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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否错了。我发现所有的恋情都在强调专一,强调非此即彼。我领教过那种非你莫属——纯情是一种习惯吧,是一副刻意修饰的面具吧。就像有本书上说的,纯情就是年轻、纯真、主动、热情,容易被惊喜;就是急欲相信,急欲掏空自己,急欲在熟悉对方之前说我爱你。
从酒吧出来,外面刚下过雨,整条街道湿漉漉的一片,我们走到毕业的那所中学门前放焰火。我说我最喜欢烟花绽放的瞬间,这种激动、这种热血沸腾不需要冗长的等待,毕竟,怒放是那么不顾后果,也没有后果的勇敢。我说当我仰头看着烟花的时候,总是因为太努力睁大眼睛而被风吹出泪来,这时,我是多么希望能够用力一蹬地就能跳进天空里去。
烟花尽处,天空中缓缓落下一只小小的蓝色的降落伞。它从黑暗中看不见的地方以优雅的、略带缓慢的姿势轻轻飘落下来,像一只温柔的手悄悄地覆上闭着的眼睛,我突然感觉内心的某个角落被抚摩了,那种温柔震颤的感觉,跟随着降落伞完完整整地落了下来,落在大地上,那么踏实……
第二天,电影院里我开始和冰冰在《哈里·波特》的喧闹中接吻。他出汗的手掌握着我冷而干燥的手指,他的身体俯过来,柔软的身体轻轻颤栗着,烧红的脸上散发着暖暖的香,心一下子荡空了。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很煽情,也许是他的敏感激发了我的热情,我们在幽暗中瞪视着对方,仿佛第一次发现互相需要对方的味道,需要体温,需要对这个世界的认同。
但晚上我想了一想,这温柔的一幕又显得索然无味了:我感觉他柔软的心灵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我,是我不能轻易摆脱的。
无眠的夜里,负罪感开始深深笼罩我,让我开始怀疑对别人的感情。如果说我爱雷桐,那么我也会轻易爱上任何人。感情不可靠,为一点肾上腺激素奔走,或是为沉湎的肉欲欢愉,都是无需理智较真的事。但是我不能失去朋友,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留住友谊,有的时候我感觉朋友就是这个世界对我的挽留。我以爱朋友的方式爱他们。这样想算不算错呢?也许只是他们统统把我误会了。
“既然如此,”冰冰露出警觉的神色,“你为什么答应我?”
“因为我很寂寞。”
“你那么多同学当中难道没有特别好的同性朋友吗?”
“可还是寂寞呀。”
“那你和雷桐呢?”
“他非常冷漠。”
学校开学,我和冰冰分散到各自的角落,继续着灰头土脸的校园生活。雷桐仍没回来。
元宵节的那天,洞洞过来看我,顺便把自己喝醉了,他躺在地上扒自己的裤子,跪下来求我帮他打电话,我还从未见一个人这样醉过,所以后来我告诉他酒后的事情,他非常不好意思地又找我来了。
现在有点怕见到洞洞,这个可怜的孩子总是说一些让人心情沉重、情绪低落的知心话。害得我每次都要剖心挖肺做苦瓜状。我忽然觉得洞洞也是一个有着婴儿情结的男人,所以我老觉得他的出现好像激发了我的母性似的,让我的母爱一发不可收拾,先是把他看做是一个需要关怀的孤儿般收留了,再是雷桐,现在冰冰又来了。可是我自己也有许多解决不了的困扰,我的母性从何而来?它是不是也像爱情一样容易完结?爱是一种气氛,一场稀薄的梦境,而促成这段爱情的人或事情,就像那个入夜以后往每个孩子眼里倒牛奶的老头子,有着善良的居心,却无意中成为悲剧的同谋。
沉默了半晌,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发现洞洞正面带微笑地亲吻一堵墙壁。
3
你跟赵小冰成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啊……我开心死了……
哦。
我宣布……从今天起彻底搞不懂你,搞不过你……刚才听他说的时候真是很惊讶……
冰冰马上要来南京,我睡袋都买了。
我无话可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明白……
我明白,我的两个爱人此刻正坐在通往南京的火车上,于是先到先得。这多少有点铤而走险的意思,我并不紧张,我不在乎他们知道彼此,可还是担心会失去谁。我明白,最终会有取舍,有了断,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这样一个平庸然而必然的结局。不过,我也记得我高中里最好的朋友红蕾曾劝我凡事不要太较真,太当回事了,就像写东西最好写得半真半假,谈恋爱也是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散。我特佩服她这种想法,每当我暗自抑郁的时候,想到她的话,就觉得一切也不过如此了。
于是我就扛上睡袋、烧烤炉跟着冰冰爬上了紫金山。细雨中,我正在为买了那么贵的羽绒睡袋而心疼,为该不该买帐篷而犹豫,他已经开始乐个不停。
“……我喜欢火车上很多人睡在一起,车厢外有人呕吐和抽烟,车厢里有不认识的人对你笑。”
“啊!老实交代,谁对你笑了?”
“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
“呵呵,我好像没笑给你看嘛!”
“臭美了不是?她可比你漂亮多了……”
“哇……”
“她叫马玲珑,名字好听吧?”
“受不了了!”
“我连她在哪儿上学都知道呢,正好来一次看两个,赚了赚了赚了……”
“不理你了!”
“你吃什么醋嘛,人家小女孩才三岁半都不和你计较哦!”
盘山公路上车来车往,路灯一盏一盏很是温馨,但前前后后疾驶而来的车灯仿佛在追击我们的身影,灯影憧憧,叫人心烦。走到一处,我们同时发现一条小径,它的深处掩在幽暗的树影中,于是好奇心上来了,要一探究竟。走了不远,这条路的尽头竟然是古城墙的一扇城门,像一个山洞一样静静地伫立着,墙上爬满苔藓和爬山虎,仿佛已经等了我们很久似的。
4
殷勤的火苗上蹿,不属于雨天的温暖。
我点燃了烤炉和六盏蜡烛,往铁板上摆淋过辣酱的扁鱼、鸡翅、烤肠、面包,冰冰只是赞叹地看着,天真的眼眸清澈而跳跃,望向火光柔和处那一片模糊的空气,静止着,若有所思。
我也停下来,学着他抱膝坐着,等待着我们的晚餐。
觉得平静极了。
干嘛呢……
我们在山洞里烧烤,真好吃。
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我这样发短消息给你,你不用付钱吧?
我们听着“So Dance Samba”跳舞。
我爸妈分床睡,我叫他们离婚……我在家中自由飞翔如小鸟……
冰冰在刷牙,我在发呆。
昨天听到一首好歌……《花火》里面的《美丽世界的孤儿》……强力推荐……
一丝薄雾缭绕着半山腰,天色昏暗,呈淡赭黄色,周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不一会儿,一种闻所未闻的鸟叫声猝然隔开黑夜,这种声音十分奇特,像捏着一只充气的橡皮娃娃发出的叫声,我说这种鸟叫真淫荡,越叫越快像高潮。冰冰也有同感,猜它是布谷鸟,仔细一听,果然是的。一个布谷鸟的清晨,我身边的这个男孩用一双大眼睛出奇地望着远处,随即告诉我昨天后半夜他听到了许多声音,汽车声,火车声,下雨声,还有一种凄厉的鸟叫声,后来鸡叫了,我也醒了,他才放心地睡着。
迎面的山坡上,树木多而凌乱,树枝扭曲,分叉,旁逸斜出,好像生长得完全不合逻辑;树顶只剩一点枯黄的叶片。整个树林就像女人的长头发,未及梳理,露出自然的姿色。
我又恍然入梦,这次梦见雷桐了,醒来,梦中他抱着我的温度渐渐退去。我躺在冰冰的怀抱里,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处境,回忆起雷桐那些能开出花来的表情,总有种水中望月的不真实感。
早春的天气十分适合Stan Getz,一种轻快的适意,悠然自得。小雨下下停停,已经能嗅出春天的气息。
冰冰趴在睡袋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柔长的头发披散在外面,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没藏好它的翅膀。我顺着山坡一路走着,雨水滴落在每一个音符上。
我回来,坐在冰冰脚下翻着《城堡》,可是不几页即觉索然寡味,鸟叫的声音多了起来,我意识到清晨已经过去了。
我静静地坐着。就在一抬眼的工夫,两滴眼泪落了下来。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危险,很委琐,很不可理喻,就是那种又想喝汤又怕烫的、特没劲的人。
5
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冰冰醒了。收拾东西,才发现昨夜睡的地方多么肮脏,简直是一个天然的垃圾桶,数步之外散落着废纸、塑料袋、变黑的粪便、发黄的尿迹。“天哪!原来我们昨天在这样一个地方睡了一夜!”“是啊,一边是你的香味,一边是垃圾的臭,害得我只好一直抱着你睡,现在浑身酸。”
一辆切诺基开过来,停在洞口,离我们两步远的地方,里面的一对男女从车窗上消失了。顺山路走到一半,又一辆桑塔纳开过来,停在角落里,没有人出来。“改天我们也拖辆三轮车过来。”冰冰侧过头来一笑,脸上是很幸福的表情。
呵呵……
对了,你网上的新签名是……
欢迎找我一夜情……房价五五……包你开心……不是玩笑……
洞洞你真丢我的人,别跟别人说你认识我!
带冰冰逛着南京的大街小巷,我暗暗比较着他与雷桐的不同。他怎么看起来,都是一个有点面的小男生,眼睛大大,嘴唇薄薄。羞涩的弟弟般的表情,总让我有一种拿不出手的感觉。而雷桐却是沉默的大高个子,很能镇住我,满足我渴望小鸟依人的虚荣。
如果上街,雷桐总是沉默寡言地搂着我,我们像两个热爱思考的大人,各有所思,很少交流。有时我走着走着就会忽略掉他的存在。而冰冰不同,我们跳跃着走路,有时一前一后,有时隔着很远,但不时交头接耳,分享着一些很琐碎的笑话。
冰冰很注意周围的人,凡是迎面而来的,他都要看看。他注意到,每个行人都要先朝我看一眼,然后再看他,或者干脆不看他,他为此自嘲。我告诉他,如果一男一女走在一起,是人都会先看看那女的长什么样。他说不然。原来他只要走在路上,就会不停地左顾右盼,周围各种人的表情和行为,常会让他应接不暇。
于是我随他一起观察形形色色的路人。从前,我有一种走路不看人的习惯,以为目视前方是一种教养。就在这一天里,我看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姿态,许多让我忍俊不禁的表情,比电影、小说的描写更加具体丰富、生趣盎然。
白天很快过去了。街灯下,他拽着我的手,表情伤感无助,嘴里却说着轻快的情话,那些情话像夏天的肥皂泡泡,在空气中滑来滑去。
“一定要在旅馆里住一夜再走。”他说。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发现无论如何拒绝不了。
6
晚上好……晚上有什么打算吗……
对外开放。
哦……好,对了,你上大学后追你的男人有一百个了吧……
啊!事情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我明白……在我眼里你一直很纯洁的……嘿嘿。
“我觉得你的气味我原先闻过,似乎是某个人的,只是想不起来……你生气啦?不要吃醋嘛。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也许就是似曾相识哦。”洗完澡我躺在他怀里,絮语不止。
“呵呵,有的时候你觉得比如一个地方似曾相识,好像曾经到过,只是由于信息传递到左右脑的速度不一样,接受两次的时间差给你一种恍然一怔、似曾相识的感觉。”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好玩!”
睡觉还早,我拿过包,倒出我们刚买的书,拿起一本翻了起来。
“夜里上洗手间小便的时候,我遗精了……”他歪过头念着,然后撇嘴,“这个男人傻逼,这哪是遗精啊?明明是滑精。”
“是哦,傻逼……你懂得很多嘛!什么叫滑精啊?啊?”
“这么烂的书你也看?”
“这个男人我认识,想嘲讽他一下,所以看看喽。”
“认识?是不是特有成就感?你也快出本书唬唬他们吧。”冰冰对着灯光端详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有种女孩子的纤细。
“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我把书一丢,专心地掏起耳屎,然后笑了,“我掏着耳屎都能达到高潮你信不信?我相信往人身上任何一个洞洞里戳戳都会很爽。有人喜欢挖鼻孔,有人喜欢性交,我喜欢挖着耳屎到达高潮,带着血色的黏液流下来的时候就好像爱液喷发……”
“哈哈,好玩,有趣!那你岂不是上课的时候都能自慰,而且别人都不知道你正爽着……”
“是哦!就像我们昨天做爱一样。”
“我们昨天做什么了?靠!你还敢说。”冰冰情绪激动,脸上一副羞愧、反讽的表情,伸手过来卡我脖子,“谁像你每次挑逗我,竖了以后又一脚把我踢掉啊?”
“做喜欢……做喜欢可以了吧,不就是模拟嘛。总比你虚拟强吧。”我只好求饶。
“对了,我昨天还听到猫叫春,是很响很响的嗷嗷叫,它想呀,它性苦闷没处发泄啊……可惜没看到它的脸部表情。”电视上放着“韦伯50岁生日音乐会”,发福的莎拉·布拉曼美貌依然,正睁大她那双著名的猫眼很认真地唱着什么。
“又没话说了,吼吼,又没话说了……”我把电视关了。
“有人告诉我和女孩子说说月亮,随便扯扯就可以有一千字,是不是?”
“我可不是那种的。”
“呵呵,你说我像一个被你认领的小孩,嘻嘻,其实我被你认领之后就赖着不走了。真怕哪天你一脚把我踢掉,就再也不要我了。”
“不会的。”
“真的?那就好。”冰冰笑的时候脸皱得厉害,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幸福的小老头儿。
“说说你做过的最好的梦吧。”我起身把灯关了。
“我记得有一个很美很美的梦的。在那个梦里,背景都是青青的,我梦见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告诉我她的牙齿缝里被一只蝴蝶塞住了。她张开嘴给我看,果然有一只蝴蝶。我想帮她挑出来,可是蝴蝶被刺破了,绿色的汁液流下来,流得到处都是,女孩的身体都被染绿了,地上也是一摊绿色的汁液,我凑上去亲了她一下。女孩哭了,我也哭了。”黑暗中,回忆的时候,声音变得柔软而缓慢。
“后来呢?”
“后来我就醒了。”
“哦。”
“说说你的梦吧。”
“我也做过很美很美的梦的,可惜都忘掉了。我记得最牢的一个梦是一个被刺杀的噩梦。”
“说说。”
“我在河边上跑,一个男人举着刀要杀我。我非常害怕,但是他还是一下子就跑到我的面前,对着我肚子就是一刀,很深很深的一刀插在我柔软的肉里。我很疼,头发一下子就变白了,满头白发披在肩上。瞬间,我冷静了下来,害怕被一种愤怒取代,也就无所畏惧了。我拔出刀子用力回刺进那人的体内,不一会儿,我的头发又恢复成黑色。我就跑掉了。然后我也醒了。”
“蛮好蛮好。”
“是啊,我竟然没有死掉。这个梦我记了很久,还是我很小的时候梦见的。醒来我第一个感觉是那个人好像被我杀死了。”
“我觉得生和死是最震撼人的事情了,我们都已经出生,只能等待死亡了。”
“谁说的?!我才不死呢,怎样都要活下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以为死人还能去吃烧烤吗?还能搂在一起睡吗?死是最最可怕的事情了!”
“好,好,我们不说这个了。”
“你跟我讲讲宇宙啊,人啊什么的,让我长长知识。”窗外朦胧的灯光落在他轮廓模糊的脸上,我用食指探询着他的鼻孔。
“好。以前在书上看到,据说人的大脑自诞生后三万年没有变化,人根本不需要这么高级的大脑,或者说人类的身体太过原始,限制了大脑的开发。人一生用了大脑容量的10%都不到,大脑的庞大带来的麻烦首先是分娩上的,母亲之所以那么痛苦就是由于婴儿那个天生的大大的脑袋;还有,智商高的人特别容易精神分裂,而且总是生活在自我矛盾的痛苦中。”
“嘻嘻,怪不得现在流行不正常呢!”
“那说明他们智商高啊。”
“你智商多少?”
“153,你呢?”
“没你高。”
“呵呵,自己瞎测的,不知道准不准。”
“对了,我一直怀疑人最早是外星人生的。人的大脑这么复杂,而身体又跟地球上大多数生物一样原始。每当我看见自己的裸体时,总有种原始的感觉。我觉得那对乳房特别蠢地暴露人前,当我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仔细地对着镜子查看了我的阴部,我发现那是个连颜色也丑陋得无可救药的地方。”
“但是我爱它啊,你摸……我又勃起了。”
“我们来说说圈地运动吧。你先说。”我按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