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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1期-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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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到什么程度,弄死他还是废了他?”吊眼儿故意说得严厉一些,以示自己真的可以为罗序刚赴汤蹈火。 
  罗序刚咬着牙说:“随便。”不过,他又嘱咐一句:掌握点分寸,既不让他死也别让他残废了,但是,必须狠狠教训一顿! 
  罗序刚做出那样的决定是在气头上,人生气的时候就变得不会思考了,成了一只只想攻击的斗兽,起码的技术动作都变了形。按理说,破过无数离奇案件并且是刑警队里公认的知识警察的罗序刚稍微设计一下,就可以把自己解脱出来,既打击了童大林这个“敌人”,还保护了自己。所说的稍微设计一下,包括选择打击童大林的方式,合适的时间、地点,留下哪些证据和销毁哪些证据,这些对于罗序刚来说并不难,即使他不是出色的刑警,在刑警队这么多年,他也耳濡目染了“经验”。要知道,经验从来都是两方面的,破案积累的经验用于作案,同样是有效的。 
  吊眼儿离开之后,罗序刚冷静了一些,脑子也开始转了。这一冷静不要紧,罗序刚开始紧张了。他不应该这么草率地让吊眼儿去“干”童大林,不是不收拾童大林,而是要考虑周密一些,不然,吊眼儿出事了他也难逃干系。况且,他并没有想好要把童大林教训到什么“程度”,吊眼儿为了讨好他,并且,认为警察让他干的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完全可能出手过“凶”,引发一起刑事案件。罗序刚开始后悔了,他立即给吊眼儿打电话,不想,吊眼儿的手机关机。 
  罗序刚仔细想了想,记得自己只让吊眼儿教训童大林,没有让他打死或者打残童大林,问题是,一旦动起手来,吊眼儿能掌握好那个分寸吗?一失手,把童大林打残废了或者打死了,问题可就严重了,凭借他对吊眼儿的了解,吊眼儿完全可能干得出来。这样一想,罗序刚越来越紧张,额头的汗汩汩渗出。 
  罗序刚说的小老板叫童大林,此时正在郊外的一个度假村和生意上的朋友踢5人足球,那个场地不大,草皮也不太好,草一球一球的像插了秧的稻田。场地不好加之童大林的体型发胖,没多大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气喘起来,坐在场地边儿喝瓶装饮料。这个时候,罗序刚的妻子小秋给童大林打来了电话。小秋告诉童大林,他已经和罗序刚谈了离婚的事。 
  “他同意吗?”童大林仍气喘着问。 
  “他没说话,我估计这事儿没那么顺利,不过,罗序刚也不可能和我上法院,所以,离是肯定要离的,我的决心已经下了。” 
  童大林说好,需要我做什么你就吱声。 
  小秋说你帮不上忙,你只要在精神上鼓励我就行了。 
  童大林说宝贝你放心吧,我是你永远的大陆。 
  放下电话,童大林的几个朋友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叫老曹的说:给你们出个谜,大家猜一猜,谁最厉害?几个人嘀咕起来。还没等人猜,老曹自己就说了:大林最厉害呗,警察的老婆他也敢干。大家哄地笑了。童大林咧了咧嘴,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童大林和小秋发生恋情并不是因为小秋的丈夫是警察,而小秋是他的初中同学,初中时童大林刚进入青春期,小秋的模样经常在他睡意朦胧之际来袭扰他,他也做了很多幻想,并在幻想中手淫,以致第二天上课无精打采的。初中毕业,小秋考上了重点高中,从此童大林就和小秋分开了。应该说,这些事都发生在童大林这一方面,小秋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童大林还是认为,小秋是他的“初恋”。一晃很多年过去了,再见到小秋是在同学会上,当年一个差等生当了房地产老板,心血来潮,张罗起了初中(他只是初中毕业)同学会,这样,相隔多年之后,童大林和小秋又见面了。见面是在今年春天,小秋已经给罗序刚当了7年的妻子。 
  青年时期是人生的一道门槛儿,从那个门槛迈出去,大家的区别就明显了。如同一盒弹珠落到地上,弹珠会滚向四面八方,拉开了距离和层次。童大林没有像人们常规认为的方向发展:求学、工作。而是走了一条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路子。童大林天生就是个情种,配合他生就的“忧郁”的眼神、细高并挺拔的身材,他很得成熟女性的看好,在女人圈子里混了些年,恋爱经验也飞速成长,成为女人的超级杀手。按他自己的话说,我要看好谁,没有能逃出我“手掌心”的。 
  前些年,童大林在广州和香港混,据说被富婆包养,每天给人家洗脚、磨指甲,还得吃药来满足需求过旺的富婆。当然,这些都是隐秘的话题,童大林如果不是在醉酒并认为面对最知心的朋友,他绝对不会讲出来的。问题是,我们有这样的传统,大多数人往往注重结果而不是过程,所谓成者王侯败者寇,童大林回到家乡这个海滨城市时,他已经是个有钱人了,朋友忽地一下子多了起来。童大林开了一家公司,任董事长和总经理。有意思的是,童大林开公司似乎不是为了赚钱,或者说赚钱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得有个公司,有个头衔。每天,童大林开着白色的本田雅各在街上转着,只干两件事:谈生意和谈恋爱,只是这两件事不可以混淆,谈生意的“谈”与结果不是必然联系,谈恋爱不同,谈的过程就是消费爱情的过程。 
  同学会上,依然风韵十足的小秋引起了童大林的注意,早年的记忆也开始复苏,并且,奇怪的是,一向不相信爱情的童大林居然觉得爱情是美好的。于是,从那天开始,童大林向小秋发起了攻势,打出了一套组合拳脚,配合一组豪华甜腻的套餐,一下子把小秋搞得晕头转向。一向严谨的小秋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虽然结婚多年,可在感情方面还算得上是单纯的,她只适应着罗序刚的方式,接触了童大林之后,没想到男人和女人的世界里还有那么多的风情和风景。爱情场亦如棋道场,虽然只有黑白两种棋子,却永远无法演绎穷尽,当然,爱情也有棋谱,但棋谱只是经验的总结和认知,不能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或者这样说,人的感情犹如一条河流,感情生长时是河流的源头,涓涓溪流,清澈纯净,而恋爱高峰和结婚时是河流的上游,湍急激越澎湃,然后进入中段,平缓而淡漠,甚至可以感受到上游携带下来的泥沙。小秋和罗序刚的感情就处于7年之痒的中游阶段,当童大林传递给她的信息是:他们可以从上游重新开始时,她变得不安和躁动起来。客观地说,小秋的躁动也不是和罗序刚一点关系没有,这些年来,罗序刚经常值夜班,要么就到外地办案,她常常是一人独守空房。小秋还隐约地感觉到,罗序刚越来越不重视她,而且,脾气也越来越坏。谈恋爱那会儿,罗序刚像个“男子汉”那样保护她,有一次在公园门口,有两个小流氓调戏她,罗序刚三拳两脚把他们好顿教训,坏脾气对外时,小秋觉得受用极了,可罗序刚在外面并不总能找到合理的发泄渠道,难免在她面前也坏几次,就这几次,让小秋尝到了厉害,同时,也不免心寒。而就在这时,童大林出现了。 
  从童大林的角度讲,他没想到自己那么轻易就得手。或许年轻时太过袒露了,小秋了解他那点底细,或许是初中时的小秋太高傲了,他在小秋面前总是觉得矮三分,不想,他的一套拳路还没打完,小秋就少女般羞涩地跟他上了床。事毕,童大林激动得有些发抖,他光着身子跪在床前,用磁性的声音对小秋说:秋,求求你嫁给我吧!小秋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她过来搀扶童大林,感动得泪流满面。 
  35岁的罗序刚当了10年的警察,刚穿警服时,他毫无例外地是个愣头儿青,觉得自己了不起,见到谁都想耍耍威风,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反而变得过于老实而沉稳了。这些年来,罗序刚经了风雨,也见了世面,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如何处理警察这个职业和其他人的关系了。事实上,他还是觉得有很多人怕他,罗序刚长得周正,甚至有点“奶油小生”之嫌,他所以有这样的感觉,肯定跟警察的职业有关。或者这样说,从警多年,罗序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主体”上,而把别人放在“客体”上,他可以用怀疑的眼神瞅别人,而别人是不可以那样打量他的。除非小秋。 
  小秋和罗序刚结婚这些年,罗序刚还真没想过离婚问题,尽管他们吵架的时候,也说过“离了算啦”这样的话,但那只是说说而已。罗序刚承认,这两年,他和小秋的关系是不够和谐,出了点问题,可问题在哪儿?罗序刚并不清楚,他也没觉得严重到什么程度。所以,当小秋认真地跟他提出离婚的时候,他觉得十分突然。罗序刚所以觉得突然,主要是以前从没想过小秋会向他提出离婚,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那年,罗序刚抓获公安部网上逃犯立了2等功,小秋代表干警家属到会上发言,让不轻易感动的警察们都鼻子发酸。事后,同事纷纷找罗序刚说话,认为罗序刚副大队长找了一个漂亮、贤惠、有觉悟的老婆,还讲流利悦耳的普通话,像电台的节目主持人似的。罗序刚自豪和骄傲了一阵子。事实也是如此,罗序刚和小秋一起上街,小秋的回头率很高,次数多了,令罗序刚自己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老婆就是很漂亮,并不能因为看时间长了就觉得不够漂亮。所以,很多时候,人的判断是需要别人的眼光帮助修正的。 
  当然,罗序刚也是个“刚性”的人,他并不怕离婚,他只是不能接受小秋先提出离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即便到了离婚的份儿,罗序刚也不能接受小秋先提出这个事实。所以,小秋向他正式提出的时候,罗序刚缄默许久,一句话都没说。凭借罗序刚对小秋的了解,一向敢做敢为的小秋向他提出离婚肯定是有原因的,罗序刚决定搞清这个原因后再做决定。就这样,罗序刚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查出了小秋的隐情,查出了她的情人童大林。罗序刚动用了“技术”手段,这一点小秋毫无察觉,仍一如既往地计划离婚的事儿。小秋犯的一个错误是,她觉得罗序刚只是丈夫而忽略了那个刑警罗序刚。罗序刚知道童大林勾引了小秋之后,他的牙咬得格格直响,暗自说:你小子,死定了。 
  罗序刚焦急地给吊眼儿打电话时,吊眼儿正在和发廊的小老板水红在出租房里“云雨”。这个时刻,吊眼儿大概不想有人打扰他,所以就把手机关了。 
     吊眼儿认识水红一个多月了。那天在水红的发廊剪寸头,他就跟水红胡吹乱泡,说自己是公安局的。水红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尽是“行话”,真的就以为吊眼儿是公安局的。她所提出的疑问是:公安局的人也剃板寸啊?吊眼儿说我是刑警,发型没有规定,况且,侦察时需要,还得化妆呢。水红喜欢看侦破片的电视剧,她对刑警的了解来自影视剧而不是实际,所以,她觉得吊眼儿说的很有道理。知道吊眼儿是警察,水红立刻殷勤起来,她想认识这个性格豪放、善于言辞的便衣警察,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 
  水红家在外省农村,她在这个城市里干了四年,她太喜欢这个气候温和、干净漂亮的城市了,她做梦都想成为这个城市中的一员,在她看来,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并不等于是这个城市里的一员了。要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员必须得有户口,有了这个城市的户口,即使回到了老家,也会觉得自己是那个城市中的一员。也许对有户口的人来说,几乎感觉不到户口的重要性,可对一个外乡人来说,户口是一个可以直接触痛神经的东西啊。当然,水红也知道,公安局管户口,她还听自己的同乡说过,某某认识警察,花了八千元就办了城市户口。从那以后,水红就对身边的人十分留意,希望能遇到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警察。应该说,水红的理想和每天来剃头的人的理想是不同的,每个人理想的基点不同。对于水红来说,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员几乎是她的最高理想。 
  剃完了头,水红坚持不收吊眼儿的钱。按说,吊眼儿连唬带蒙,说自己是警察的目的就是想省几个剃头钱,同时,在“扮演”警察过程中,心里也有了某种莫名的满足感。只是在与水红一来一往的对话中,他感觉到水红细腻的抚摩,再观察水红那双妩媚的眼神,吊眼儿改变了主意。临走,吊眼儿不仅付了钱,而且多给水红十元。水红受宠若惊,她和吊眼儿推来搡去。吊眼儿说,我是刑警,更应该以身作则,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如果不是小学文化的水红,碰到别人的话,仅凭这句话就会对吊眼儿产生怀疑)。水红很感动,认为自己碰到了好人。争执到最后,水红说这样吧,剃头钱我收下了,多给的钱死活也不能要。吊眼儿什么都不说,转头就走。 
  那之后,水红和吊眼儿开始了来往,交谈中水红知道,吊眼儿还没结婚,同时,吊眼儿还往死里夸水红,说水红漂亮、能干,像他姨家的表妹,并表示自己找对象不在乎城市还是农村的,只要人好就行。这些话都搅得水红睡不好觉,她躺在发廊木板搭的既是“阁楼”又是板铺的上方,思前想后:难道自己真的开始走运了吗?旧历年前,她买了一本香港人编的流年运程,那上面说,她今年走鸿运,事业大有长进,婚姻会有完美的结局等等。也许,吊眼儿的出现,真的福星高照,好运当头了。可是,一个警察会找她这个外地打工妹吗?不太可能,同时又不好说,凡事都有例外,况且,自己只是暂时的打工妹,将来自己成了城市人,自己不见得比他们差。话说回来,他吊眼儿也没什么出奇的,找自己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女人很少低估自己的美丽,大多都高估自己),还亏了吗?吊眼儿长像不好,按流行的话说有点“犯规”,可男人的长相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思想上的问题解决了之后,水红和吊眼儿的交往就变得自然和坦然很多。 
  水红和吊眼儿交往过程中,必然要涉及户口问题,吊眼儿几乎没眨眼睛,一口应承下来,他说操,这点小事,哥给你办了。水红瞅了瞅吊眼儿,她说你们警察常骂人吗?吊眼儿说警察也是人,警察怎么就不可以骂人。水红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吊眼答应给水红办户口,这个承诺如催化剂一般,使得水红软软地倒在吊眼儿怀里。第一次和吊眼儿行男女之事,水红告诉吊眼儿自己是处女,吊眼儿不相信水红是处女,一个农村来打工的年轻女人,尤其是干发廊这样敏感的职业,这种情况能剩下处女就怪了。当然,在发廊上铺干净的花格床单上,吊眼儿的确看到了殷红的血迹。吊眼儿睡过无数的女人,但从未睡过处女,他没有这方面的判断知识,也不相信有血就是处女。吊眼儿知道现在有人可以修复处女膜,他想,即便他睡的水红是处女,也是“美容”过的处女。有了这样的想法,必然要流露出来,所以,当水红柔情地对他说:“现在,人家可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你,你不可以负人家啊。”吊眼儿却说:“补个处女膜才几百块钱。”水红对这样的话题异常敏感,她像发了疯一般,大哭着扑到吊眼儿身上,将吊眼儿并不健壮的肩头咬出了血。 
  这件事就发生在几天之前,罗序刚找吊眼儿布置“任务”时,吊眼儿的肩头还在淤血。接受了“任务”之后,吊眼儿就溜达到了水红的发廊。路上,吊眼儿觉得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对罗序刚的指示答应得那么痛快。虽然说罗序刚布置的任务他必须完成,可总要提一点条件,比如,这件事他不能自己去干,人家是老板,一旦身边有帮手,自己不能收拾人家还可能被人家收拾了。况且,一个人去也没有震慑力。如果找朋友帮忙,就得有所表示,起码得请朋友喝酒。钱从哪出?即便一个人不请,自己去干,也不应该白干。而罗序刚在给他布置任务时,根本没有要表示的意思。走到水红发廊门口儿,吊眼儿觉得问题解决了。他想的主意是这样的:在水红那儿拿钱。因为水红要办户口,办户口就应该出点“血”,而他给罗序刚办了重要的事,作为回报,罗序刚应该帮他办户口。这样,他就曲线把问题解决了,他也心安理得地拿到了钱。这钱不是拿水红的,应该算在罗序刚的头上。或者这样说,水红拿钱办户口,由他交给罗序刚,而罗序刚让他办事,再把钱给了他。只是,他直接拿了“该拿”的钱,不用倒几遍手而已。 
  吊眼儿到了水红的发廊,水红明白吊眼儿的意思,打发了客人就把门关上,两人一起爬到“阁楼”上去了。事毕,吊眼儿对水红说起了办户口的事。吊眼儿说我是刑警,不直接管户口,管户口的是户籍警察。找朋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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