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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欧只有一个讲西班牙语的国家,即西班牙。西班牙不是一个敌对的国家,而是正
相反。对于一名34岁的单身CIA 老军官来说,迷人的西班牙首都是一个再好不过的
地方了。
由于美国与西班牙盟国之间有着良好的关系,CIA 的大部分工作不是对西班牙
搞间谍活动,而是与西班牙的反情报机关合作,监视苏联和东欧这个充满敌意和特
工的大型共同体。仅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蒙克就与西班牙的对内分局建立了良好的
工作关系,该局内有许多资历较深的高级军官,他们对共产主义没好感。由于用西
班牙语很难发出“贾森”这个读音,他们给这位年轻的美国人取名为埃尔·鲁维奥
·布隆迪,大家都很喜欢他。蒙克对人们产生了影响。
招待会很热烈,而且典型:人群三三两两从容地流动,啜饮着印度政府提供的
香棋酒,酒杯在手里握十秒钟就开始变热了;人们有礼貌地进行着心不在焉的交谈。
蒙克算计着自己已经为山姆大叔尽力了,正打算离开,忽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悄悄地穿过人群,站到那位身穿深灰色西装人的后面,耐心地等待着他与一
位身着丽纱的女士讲完话,在他独自一人的片刻时间,他用俄语对他说:“你好,
我的朋友。后来您的儿子怎么样了?”
那个人吃了一惊,转过身来。然后他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伊里奇·图尔金对他说,“他病好了。现在很健康。”
蒙克说:“我很高兴。看你的气色不错,工作肯定也很顺利。”
图尔金点点头。接受敌人送的礼物是一种严重的犯罪行为,一旦有人汇报,他
将永远失去再次离开苏联的机会。但是,为了儿子他不得已,才去乞求格拉祖诺夫
教授的怜悯。那位内科老医生自己也有儿子,他私下认为他的国家应该与世界上实
力最强的研究单位在医学领域展开合作。他决定不去举报那位年轻的军官,并谨慎
地接受了同事们对他的非凡成功的喝彩。
“是的,谢谢。但这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回答说。
蒙克说:“一起吃顿饭吧。”苏联人看起来感到震惊。蒙克举起双手做出假装
投降的动作。“我允诺,无任何策反之意!”
图尔金变得从容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干什么的。蒙克的俄语讲得如此地道,
这个事实本身就表明他不可能是美国大使馆贸易部的官员。蒙克知道图尔金肯定是
克格勃,也许是在反情报部门,因为他看到他能够自由地与美国人交谈。
“策反”这个词泄露了天机,美国人在开玩笑时喜欢使用这个冷战时期的词语。
“策反”或“冷策反”是一个专业术语,他的意思是,一方的情报军官直率地鼓动
敌对一方的情报军官倒戈。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这两个人分别来到马德里一个老住宅区里,一个叫做卡勒
·库奇列罗斯磨刀街后的小巷,进入小巷不远的地方有一扇老式木宅门,进门后有
台阶通往一个弓形结构的地下室,那里以前是一个可以回溯至中世纪的古老酒库。
许多年来,它一直以索夫里诺斯·博廷的名义出售西班牙传统的菜肴。在这座古老
的弓形结构中设有货摊,中间有餐桌,蒙克和他的客人占了其中一张餐桌。
饭菜很可口。蒙克要了一瓶红酒。出于礼貌,他们不谈行话,只谈论妻子和孩
子的情况。蒙克承认他仍是单身。小尤里现在已经是小学生了,此时正在他奶奶的
家里度暑假。喝完了一瓶酒,他们又要了一瓶。
蒙克开始时没意识到,虽然图尔金外表和蔼可亲,内心却极度恼怒不满。他并
不是针对美国人,而是记恨那个几乎要了他儿子性命的制度。当第二瓶就快要喝完
时;他突然问:“你乐于为中央情报局工作吗?”
蒙克喃喃自问。这,是否意味着策反?这个白痴是否想招募我?
“我非常乐意为CIA 工作。”他轻声说。他一边倒酒,两眼注视着酒瓶,而不
是那个俄国人的表情。
“如果你遇到困难,你们的人会帮助你吗?”。
蒙克的眼睛盯着倒人杯子的酒,手很平稳。
“当然了。如果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的人会来帮忙的。这是我们这个行业
行为准则的一部分。”
图尔金说:“能生活在这样一种自由环境中,为这里的人们工作肯定是一件幸
事。”蒙克终于放下了酒瓶,朝桌子对面望去。他曾许诺不搞策反,但是俄国人自
己主动地要被策反。
“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听我说,朋友。你们的制度将要发生变化。不久就要变
化。我们可以帮助它转变得更快一些。尤里长大后就能生活在一个自由的环境中。
“安德罗波夫已经死了,那些从伦敦运来的药也未能救他的命。替代他的是另
一位衰老的老人——康斯坦丁·契尔年科,他站起来时必须有人搀扶。但是克里姆
林宫传来消息,将出现一个较年轻的人,名叫戈尔巴乔夫。”
在那次喝咖啡时,图尔金被蒙克招募了,自那时起,他人虽然呆在克格勃中心
“适当的位置”,却在为中央情报局工作。
蒙克很幸运,因为他的上司——情报站站长正在度假。如果站长在,他不得不
将图尔金转给他人处理。而这一次是他自己将这一招募的绝密消息,通过电报密码
亲自向位于兰利的上级报告的。
开始时,CIA 肯定是持怀疑态度。成功策反克格勃的一个少校意味着很高的荣
誉。在那个夏天的许多日子里,他们的足迹遍布了整个马德里,进行了多次相关会
谈后,蒙克对那位苏联的同代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1951年,图尔金出生在西伯利亚西部的鄂木斯克,他父亲是军工厂的一名工程
师。18岁那年,图尔金的大学梦未能如愿,不得不参军了。人伍后分配到名义上由
克格勃控制的边界卫队,在那里“被发现”后,被送到捷尔任斯基高中的反情报系
学习英语。他在那里显示了他的才能。
然后,他与一个小组一起转到了享有很高声望的安德罗波夫学院学习,那里是
克格勃的对外情报培训中心。像蒙克一样,他的潜力也非常大。对于那些无克格勃
经验、无外语知识的人,在学院课程培训的时间一般为5 年。图尔金两者均具备,
他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学完了课程。毕业时由于他学习成绩优异,被分配到克格勃第
一总局的二局,它属于情报收集部门的反情报机构。当时K 局的负责人是克格勃中
最年轻的将军奥列格·卡卢金。
1978年,27岁时,图尔金结婚了,接着有了儿子尤里。1982年他第一次到国外
奈格比任职。当时他的主要任务是渗透到肯尼亚的CIA 情报站里或者在肯尼亚全国
各地招募特务。由于他儿子生病,这项任务夭折了。
10月份,图尔金第一次给CIA 传递情报。蒙克得到了有关克格勃已建立了一整
套秘密通信系统的情报后,他亲自返回兰利汇报情况。经证实,该情报具有爆炸性
价值。图尔金泄露了克格勃在西班牙的整个军事行动。为了保护提供消息的人,美
国人将他们掌握的情报分散透露给西班牙,从而使西班牙人每次破获的莫斯科间谍
案看起来像是一次偶然事件,或像是被西班牙人努力攻破的。每一次都是通过图尔
金向克格勃反映情况,使克格勃感觉到是由于其特工本人犯了愚蠢的错误而导致被
捕的。莫斯科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损失了其全部伊比利亚的军事计划。
图尔金在马德里工作的三年期间被提升为副主管,他几乎掌握了那里的所有情
报信息。1987年他被调回莫斯科,一年后又担任克格勃K 局在东德情报站的站长,
直到1990年拆除柏林墙东德、西德统一为止。在这些年里虽然他通过秘密信件的约
定存取点和联络点传递了数以百计情报信息,但是他一直坚持只接受一个人——他
的朋友贾森·蒙克的领导。大多数间谍在六年里要换几个“管理员”,但是图尔金
坚持他的观点,兰利只好让步了。
1986年秋天,蒙克返回兰利,奉命来到凯里·乔丹办公室。
“我看过那份资料了,”CIA 新上任的副局长,作战部负责人说。“素材挺好。
我们原先以为他是个双料间谍,但是他提供的有关西班牙情报的信息是绝密的。你
手下的人真有水平。干得不错。”
蒙克点头表示感谢。
乔丹说:“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搞明白。我是五分钟之前才介入此事的。你的
报告中对于招募战略写得很详细,但有件事情没提到。为什么他要主动被策反?”
蒙克告诉副部长他在报告中没有提到的事情,即他儿子在奈洛比生病和沃尔特
·里德提供药品的事。
乔丹最后说:“我真该打你的屁股。”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白桦和山毛树林
木一直延伸到波拖马可河,落叶已变红,树呈黄色,光彩夺目。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真不明白,局里的人真敢允许他不请示就拿走那些药
品。一旦出事,你就休想再见到他了。马德里事件真是个侥幸成功。你知道拿破仑
是怎样评价将军的吗?”
“不知道,先生。”
他说:“我不管他们是好是坏,我想让他们幸运。你是不可思议的,但是你很
幸运。我们将把那个人调到苏联/东欧分部去,你知道吗?”
中央情报局的最高层领导是局长。他领导两个主要的分支机构:情报部和作战
部。情报部由情报副局长(DDI )领导,其主要任务是将收集到的大量原始情报进
行比较、分析,从中选出情报精华送交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务院、五角大楼
等有关部门。
真正的情报收集工作由作战部完成,作战部由作战副局长(DDO )领导。作战
部根据世界地图又分为几个分部:拉丁美洲分部。中东分部、东南亚分部等。但是
从1950年至1990年40年的冷战期间,共产国际崩溃了,苏联/东欧分部就变成了主
要分部。
其它分部的军官常常抱怨,尽管他们在波哥大或雅加达培养和招募了很有价值
的苏联“财产”,招募之后必须从此转给苏联/东欧分部进行控制“管理”。其逻
辑是被招募者很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要被调回苏联。
由于苏联是主要的敌人,苏联/东欧分部就成了作战部里最有吸引力的单位。
大家都努力在那里寻找位置。虽然蒙克在大学里学过俄语,而且花了许多年仔细阅
读了俄文期刊,他仍然只在非洲分部工作过,然后调到了西欧。
他说:“是的,先生。”
“你想跟他一起去吗?”
蒙克的情绪激动了:“想去,先生。请批准。”
“好吧。他是被你发现和招募的,你来控制他吧。”
一周之内,蒙克就调到了苏联/东欧分部。他的任务是“操纵”克格勃的尼古
拉·伊里奇·图尔金少校。他再也没有回马德里居住,而是常在谢拉瓜达拉马的野
餐地点与图尔金秘密会面,在那里他们谈论许多事情,例如戈尔巴乔夫上台,改革
和公开化两手计划,开始放宽统治等。蒙克感到欣慰,因为他不仅是他的工作对象,
他还把他当成朋友对待。
到1984年,中央情报局正在变成(有些人说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
它更多地致力于文书工作,而不是单纯的情报收集工作。蒙克厌恶文书工作,认为
写下来的东西有可能被偷盗或复制。苏联/东欧分部文书工作的绝密核心是有301
份档案,档案中记录了每一名为山姆大叔效劳的苏联特工的详情。那年秋天,蒙克
“忘记”将图尔金少校(化名GT莱桑德)的详情记人到那301 份档案中。
7 月17日晚上,英国驻莫斯科大使馆秘密情报站站长乔克·麦克唐纳有个应酬,
吃了顿晚饭。饭后他很快回到办公室处理一下他吃饭前记下的笔记——他总认为他
的公寓有被盗的危险。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份黑色封面的文件上。他漫不经心地翻
开文件,开始阅读。文件自然是用俄文书写打印的,但是他能够懂得这种文字的意
义。
事实上那天夜晚他根本就没回家。午夜后他给妻子通了电话,解释了原因,然
后继续读文件。文件大约有40页,分成20个分类目录。
他看的章节是关于重建一党专制的国家、恢复一系列关押持不同政见者的劳改
集中营以及其它不受欢迎的内容。
他仔细阅读了关于解决犹太人问题的最终方案,特别是有关车臣问题的处理意
见,以及其它少数民族的相关内容。
他研究了有关俄罗斯为缓和西部边界局势将与波兰达成的不侵犯和约,以及重
新再征服白俄罗斯、波罗的海国家以及苏联南部共和国,诸如乌克兰、格鲁吉亚、
亚美尼亚和摩尔达维亚。
他还读了有关重建核武器兵工厂,并将周围敌人当做目标的段落。读到俄罗斯
东正教教堂和所有其它宗教派别的命运的描述时,他停住了。
根据这份宣言,那些正缩在战地营房里感到丢脸的士兵们将重新武装起来,并
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重新征战。被征服土地上的奴隶将为俄罗斯主人生产粮食。
莫斯科将委派帝国管理人员对外部领土上的少数民族实施控制。国家治安将由黑色
卫队来维持,该队伍人数将增加到20万人。他们还将特别处理那些反社会的自由分
子、记者。牧师、同性恋者和犹太人。
该文件还解开了一个长期困惑麦克唐纳和其他人的谜,即爱国武装联盟源源不
断的竞选资金来源。
在1990年后的一个时期,俄罗斯的黑社会由那些十恶不赦的地痞流氓拼凑而成。
早些时候,那伙人为了争夺地盘相互残杀,街上常常可以看见他们的尸体。自从1995
年以来,他们一直推行联合政策。到1999年为止,从俄罗斯西部边界到乌拉尔山脉
范围内有四家大的犯罪财团,其中,以位于莫斯科的多尔戈鲁基为首。如果他面前
这份文件反映的是真实的情况,那么资助爱国武装联盟的正是这些财团,他们是在
为他们的未来铺路,铲除所有其它帮派,并为他们自己树立霸权地位。
早上5 点时,乔克·麦克唐纳已经将该文件读了五遍,他终于合上了这本黑色
宣言。他坐在椅子里,身子后仰,双眼注视着天花板。虽然很久之前他就戒烟了,
但是,现在他很想再吸一口。
最后他起身,将文件锁在保险柜里,走出了大使馆。他走在人行道上,此时已
是黎明时刻,他的目光停留在河对面克里姆林宫的墙上,在那座墙脚下,有一个衣
衫破烂的老头早已等了48个小时,面对着英国大使馆,他望眼欲穿。
一般情况下,间谍组织的首脑都不信教,但是单从外表和职业观察往往产生错
觉。在苏格兰高地的贵族们信仰罗马天主教有着悠久的历史。1745年有伯爵身份的
人召集他们的善男信女,为捍卫天主教查理王子的旗帜而战,一年以后他们在卡洛
登沼池,被乔治二世的三儿子——坎伯兰的新教徒汉诺威公爵消灭了。
站长来自传统的宗教中心。他的父亲是来自麦克唐纳家族,但是他的母亲是洛
瓦特弗雷泽的子孙,他是在宗教环境中长大的。他开始步行了。先沿着河堤走到下
一座桥——博利绍伊莫斯特桥,然后穿过桥向圣巴西尔大教堂走去。他绕过洋葱头
一样的圆顶建筑物群,穿过正在苏醒的市中心,朝着新广场的方向,然后再次向左
拐。
离开新广场,他看到救济贫民的流动厨房前,清晨第一批人群开始排队。在广
场后面就有一个这样的厨房,那里曾是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所在地。
许多国外慈善组织参与救济俄罗斯难民活动,联合国从官方的角度提供支援;
正如早先向罗马尼亚的孤儿院和波斯尼亚难民提供援助那样,西方也对俄罗斯贫民
慷慨解囊。但是该项任务很艰巨,因为农村的贫民朝着首都蜂拥而来,民兵将他们
围追堵截驱赶走后,同一批人或其他人会再一次出现。
难民们站在黎明前的暗光下,白发苍苍,衣衫褴楼,妇女们怀里还抱着吃奶的
孩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