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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地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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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四号早九时随陈母姊兄弟等到第一公园玩,又在街外买点心到园内食,十一时返校,午饭后又出街买一套《康熙字典》,又买到《语丝》95期,——在京得到93期——又回家看嫂嫂一次,三时赶回学校收学生去售章回来之扑满,直至五时不过收到数个,尚有大多数未交回,明日尚有事做也。我出街回来,见桌上有李之良来访的名片(女师大毕业,做过图书馆员),她到粤人地两生,又不懂话,现住(文德东路槐花新巷七号二楼陈莘农先生处)叫我去访她,我当于今夕六时半往访,她现住陈先生处,听说陈先生不久也许离粤云。    
    关于北京情形,据李说,我来后京中人收不到我的信,想是广东与北京的关系,但是谢的弟弟则收到我信了,不知何故,你处对于京中消息不隔膜吧,陈先生听说也得不到他夫人的信。关于女师大情形,据李说,教部直接(用)武装军警密布校内,强迫交代,学生被任可澄林素园召集在礼堂训话,学生只有痛哭,当面要求三事,一、全体教职员依旧,二、学校独立,三、经费独立,闻一一应允,但不可靠,可是直至李来时,还是表面上教职员全去,学生留,因未开课,另外没有合并的动作云。至于这回取消女师大的功臣,你猜是谁呢?哈哈!    
    女的是舍监赵世德,早已就和女大学生通同一气,女大生搬入来住就腾房,女师大生要住就不给,处处讨好,献策,陆秀珍、张邦贞恨极她了;男的呢,就是恢复女师大的功臣钟少梅,那时热心恢复女大了,和赵世德内外如一,矢忠尽诚的造灭校工作,到两校合并了,钟立刻升造注册部主任,赵仍造舍监,但是狡兔死,走狗烹,这公例是走不过的,不上几天,注册部另换人了,舍务部,罗静轩招回来,同赵一起做舍务员,另外委一个舍务主任,这时候,赵逼得走出校门,学吴麻子第二了,这也是一个好榜样好结果。其中最可笑的是马裕藻老先生,他过于信服人而且太老实了,从前口口声声敢担保钟少梅,至有人因此甚埋怨马先生无知人之明,而且钟在马先生前对易实在也挑拨不少是非,马老夫子老实,被他蒙蔽。及到钟反校事迹暴现,马先生急忙跑到易先生处说钟某事他一概不负责任云,你看马老夫子是否有点不察,但此事不可向厦大的好生风浪的人讲,恐怕从此多事,或有人和钟有交情(的)传回去不好。    
    我事情仍甚忙,学生对我还不见生恶感,将来就不知。可是应付得甚费力了,处处钩心斗角,心里不愿如此,表面不得不如此,我意姑且尽职一学期至阳一月,如那时情形不对,则惟有作另项生活,在广州机会很多的,倒不愁没有。    
    前两天学校把收到的学费分了,新教职员得薪水之三成,我收到五十九元四毛。听说国庆前还有学校正当经费收入,那时再分多点,然而旧教员欠薪还有一年左右才可付完,如此不得不从新教员中减去,又学校扩大,加聘许多职教员,而财厅还未将教厅批准之新预算照发,如此领旧款,分配新用途,中间又减去多少,另外什么公债票,国库券,北伐慰劳捐……名目甚多,到头不知有多少,总之所谓主任,名好听,事多做,薪少取,这种情形,实在为难,不过学学经验,练练皮〔脾〕气,从前是气冲斗牛的害马,现在变成童养媳一般,逢学生都是婆婆小姑,都要看她们脸色做事,如此那〔哪〕有自我的个性原来面目,然而回心一想,社会就是这样,我从前太任性了,现在正应磨练多些,把我锋芒销尽,那时是变钝钢还是变杯棬,请你监视我好了。    
    我除了忙之外有功〔工〕夫就不免遐想,人生究竟为什么?有一日我查堂到一个特别讲堂旁,看见黑板上仿佛写着:“人生怎样都是痛苦!能解决此问题者请食……”末署巫琪仁(无其人),我看了甚好笑。学生的青年压迫的一个问题,写来似滑稽,实也无法解答。你近况何如?对于程度过低的学生,您太过好之地加增完美教材,有时反而令他们难于吸收,更加不了解,请你注意这层。现时十一点多快半夜了,昨夜睡不多,现甚倦,以后再谈吧!    
    祝你精神康适。已搬入博学馆否?    
    yourH.m.十月四号晚十一时


第三章1926年10月7…10日书信

    (六十)    
    迅师:    
    六号收到您九月廿七的信及《北新》三期,《语丝》95,96二期共一束。(廿二信亦收到)    
    我除十八以前寄的信,你俱收到。此外廿四,廿九,十月五日,及此信共为四封,想陆续到了。    
    厦大情形,闻之令人气短,但以后何以对付呢?念念。如该处不能久居,乔迁何处呢?广州似乎还不至如此办学无状,你也有熟人,如顾某等,如现时地位不好住,也愿意来此间尝试否?郭某做政治部长去了,此刻广大改名中山大,校长是戴季陶,陈启修在此似乎不得意,有向江西等地之说。    
    前信(五日)谈到钟某事,一时忘记说及,李君云(前信介绍过),学校奉教部开除学生四人(雷瑜,刘亚雄,郑德音,傅振声)此乃钟某告密,预早布置好,以为去此数人,此后毁校没人攻他,而且她们实在平时也不以他为然,所以更是骨梗〔鲠〕在喉不吐不快,哈!你看这样毒辣。    
    日前接到羡苏信,她现时与女师大脱离职务了。    
    我在此处,校中琐事太困身,一点自己的时间都不多,可以说是卖给它,身价若干?你猜,今日领到九月份薪水,名目是百八十之四成五,实得小洋37元,此外有短期库券20元,须俟十一月廿六方能领款,又有公债票15元,则领款无期,还有学校建筑费捐款,又硬派9元,(以薪金作比例)女师毕业生演剧替母校筹款,因是主任,又硬派入场券一张银五元。诸如此类应酬费用,不胜其烦,愈来愈多,而薪金收入愈少,名目是主任,好听,薪水百八十,又好听,实得37,则似小学教员,而忙苦又较小学教员为甚,最讨厌为整天对学生钩心斗角,不是推诚相与(学生视学校如敌人,此少数人把持所致)所以觉得实在没趣,但仍姑且努力,看另有机会,再作他图。然妹侄多人,则以为我事情甚好,我本答应供给读书费,但因款未到未给,而旦夕在耳旁喋喋,真叫人难堪,人生何苦?现时我帮他们似乎天经地义,责无旁贷,但昔日有谁天经地义责无旁贷的看我的一个自家人呢?    
    本来你在厦就叫人想到不合式〔适〕于你,但是到现在你有什么方法呢?信是那么邮达不便,你的情形已经尽情地说出来了没有呢?    
    《语丝》96,《女师大的运命》那篇,岂明先生说:“经过一次解散而去的师生有福了。”那么,你我不是有福的吗?大可以自慰了。    
    祝你精神    
    yourH.m.十月七晚十二时    
    (六十一)    
    广平兄:    
    十月四日得九月廿九日来信后,即于五日寄一信,想已收到了。人间的纠葛真多,兼士直到现在,未在应聘书上签名,前几天便拟于国学研究院成立会开毕之后,便回北京去,因为那边也有许多事待他料理。玉堂就大不谓然,甚至于说了许多气话(对我)。然而兼士却非去不可。我便从中调和:先令兼士在应聘书上签名,然后请假到北京去一趟,年内再来厦门一次,算是在此半年。兼士有些可以了,玉堂却又坚执不允,非他在此整半年不可。我只好退开。过了两天,玉堂也可以了,大约也觉得除此更无别路了罢。现在此事只要经校长允许后,便要告一结束了。兼士大约十五左右动身,闻先将赴粤一看,再向上海。伏园恐怕也同行,是否便即在粤,抑接洽之后,仍再回厦门一次,则不得而知,孟余请他是办副刊,他已经答应了,但何时办起,则似未定。    
    从我想:兼士当初是未尝不豫〔预〕备常在这里的,待到厦门一看,觉交通之不便,生活之无聊,就不免“归心如箭”了。这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叫我如何劝得他。    
    这里的学校当局,虽出重资聘请教员,而未免视教员如变把戏者,要他空拳赤手,显出本领来。即如这回开展览会,我就吃苦不少。当开会之先,兼士要我的碑碣拓片去陈列,我答应了。但我只有一张小书桌和小方桌,不够用,只得摊在地上,一一选出。待到拿到会场去时,则除孙伏园自告奋勇,同去陈列之外,没有第二人帮忙,寻校役也寻不到。于是只得二人陈列,高处则须桌上放一椅子,由我站上去。弄至中途,黄坚硬将孙伏园叫去了,因为他是“襄理”(玉堂的),有叫孙伏园去之权力。兼士看不过去,便自来帮我,他喝了一点酒,跳上跳下,晚上便大吐了一通。襄理的位置,正如明朝的太监,可以倚靠权势,胡作非为,而受害的却不是他,是学校。昨天因为黄坚对书记下条子(上谕式的),下午同盟罢工了,后事不知如何。玉堂信用此人,可谓昏极。我前回辞国学院研究教授而又中止者,因恐怕兼士玉堂为难也,现在看来,总非坚决辞去兼职不可,人亦何苦因为太为别人计,而自轻自辱至此哉。    
    此地的生活也实在无聊,外省的教员,几乎无一人作长久之计。兼士之去,固无足怪。但我比兼士随便些,又因为见玉堂的兄弟(他有二兄一弟都在厦大)及太太,都很为我们的生活操心;学生对我尤好,只恐怕我在此住不惯,有几个本地人,甚至于星期六不回家,豫〔预〕备星期日我要往市上去玩,他们好同去作翻译,所以只要没有什么大下不去的事,我总想至少在此讲一年,否则,我也许早跑到广州或上海去了。(但还有几个很欢迎我的人,是想我开口攻击此地的社会等等,他们来跟着开枪。)    
    今天是双十节,却使我欢喜非常,本校先行升旗礼,三呼万岁,于是有演说,运动,放鞭炮。北京的人,似乎厌恶双十似的,沉沉如死,此地这才像双十节。我因为听北京过年的鞭炮听厌了,对鞭炮有了恶感,这回才觉得却也好听。中午同学生上饭厅,吃了一碗不大可口的面(大半碗是豆芽菜),晚上是恳亲会,有音乐和电影,电影因为电力不足,不甚了然,但在此已视同宝贝了。教员太太将最新的衣服都穿上了,大约在这里,一年中另外也没有什么别的聚会了罢。    
    听说厦门市上今天也很热闹,商民都自动〈的〉地挂旗结彩庆贺,不像北京那样,听警察吩咐之后,才挂出一张污秽的五色旗来。此地人民的思想,我看其实是“国民党的”〈的〉,并不老旧。    
    自从我到此之后,各种寄给我的期刊很杂乱,忽有忽无。我有时想分寄给你,但不见得期期有,勿疑为邮局失落,好在这类东西,看过便罢,未必保存,完全与否亦无什么关系。    
    我来此已一月余,只做了两篇讲义,两篇稿子给《莽原》;但能睡,身体似乎好些。今天听到一种传说,说孙传芳的主力兵已败,没有什么可用的了,不知确否。我想一二天内该可以得到来信,但这信我明天要寄出了。    
    迅十月十日


第三章1926年10月10日书信

    (六十二)    
    迅师:    
    现时是双十节的两点廿分,我刚带学生巡行回来。说起今天是双十节,广东国民政府一方面庆贺革命军在武汉又推倒恶势力,但一方面口号上承认是革命事业的开始而非成功,所以在群众面色〔前〕的表现,不是趾高气扬,是带多少战兢在内,而赴大会的民众,尤以各工会为多,大家深了然于一切,无须傻干,又因南方下等阶级都识字多,所以费力小,这是可慰悦的。可惜今天早上大雨,午后时雨时止,路泥泞不堪,所谓大会场在东门外名东校场,搭一演说台,而讲演者无传声筒,致雨声,风声,人声,把演讲的声压住,只见他口讲指划,更特别的,因是国庆,所以助兴的舞狮子(布做)及锣鼓喧天随处皆是,商家更燃放大炮竹,比较北京挂一枝国旗,热闹多了(广东取消五色旗,全以青天白日为国旗)。    
    学校因今日学生游行是礼拜,明日(星一)补假一天,明日我应有三时课上(礼(拜)六移过来),现在便宜了,今晚(双十)有女师毕业生演剧助款为母校建筑,我或要去招呼学生,昨晚已经去了一晚,演的是《少奶奶的扇子》,洪深剧本,此剧在京,陆秀珍她们女师大恢复纪念时做过,但男女角俱用女人,声细,此处,为一种剧社组织,男女角各以性分任,无矫揉做作之嫌,女角大方不怕羞声音大,此广东看的优于京,但开场过点多钟,仍有不守时刻之弊,(各机关亦如此)且每闭幕空堂太久,未预先插入余兴,致不奈〔耐〕久坐者先去,亦不佳。    
    这回于九日收到十月四日来信,但信内提及“一日寄出一信并《莽原》两本”则至今不见,不知何故。又你来信说收到我九月廿九信,但廿四寄的你未提及,恐此信回复之话,必在失去的一日信内?是否?如亦未收到,则是同时你失我一信,我失你一信二书了。    
    我的住室并不阔,纵五步横六步(平常步),台椅是各处破烂的凑合得来,最苦的是那三家,总是叫嚣嘈吵,有时我稍为早睡(十时),而她们一样闹,往往一合目又吵醒,要预备教课或写字,但我的脾气是要静才能够,而此处却大相反。如此看来,顶多敷衍至一学期。我想事多薪少,牺牲是不值的,现时我也留意机会。    
    香蕉,柚子都是消化不良的物品,在北京,就有人不愿你多食,此处不妨事么,你和我讲的我都给打击,不至于引起你秘而不宣的情形么?    
    这两天天气冷,报纸是说香港有飓风。向来在九月之广东与北京此时气候差不多,是少有的。    
    防止蚂蚁还有一法,就是在放食物的周围以石灰粉画一圈即可避免,此法石灰又去湿,对于怕湿之物可采用。    
    学生佳,即不致灰心,幼嫩的种子,不经意地就会萌芽爆发起来,如果在这里能够似园丁的殷勤培植,其中不也有乐趣吗?环境有天然与人力二种,以人力移天工,不是革命的人的责任吗?所以,在女师,有时我常常起灰心,但也高兴,希望能转移她们,不是我不白来一次吗?现时学生对我虽非大欢迎,也不厌恶,何妨做做再看呢。    
    看你四日这信,和廿七日那信的刻不可奈〔耐〕似乎改变心情了,这是真的还是为防止孩子的神经过敏而发的?    
    许先生愿来广东,何不由你处向顾孟余介绍,徐谦做大理院长,石曾先生与他熟,请齐寿山设法就可以。于树德在粤有力。广东机关也和教育一样,搭发公债票及库券,第二个月可兑现,至少占薪额少半,普通食物生活不算高,据我观察与京不过稍差耳。所贵的是大饭馆请客开消〔销〕大,小馆子零食倒值得的。    
    一点泥人,一些石刻拓片,就可以说开展览会吗?好笑,他们愿意,只可“随他去罢”。    
    这封信许多脱漏错误的字,复看一回改正了些,害马变成意马了,如何求其放心呢?    
    牛皮账是可以尽量记下来的,我也正预备着,将来对账之时,两数相销,所余的惟有或以力取或以智胜,现时未可分谁正谁负也。    
    广东学校放假多,这是我的便宜,本星期一补国庆假,星五重九,廿二日(星五)学校运动会又放假了。四年级师范生快毕业了,初做几何,手工、豆工折纸俱极粗劣。此处学生就轻视手工,缝纫,图画等,也许是受革命影响,人心浮动之故罢。    
    我写这信,现在是三时三十五分了,这几个字费了一时一刻,其迟钝可想,要说的也说了,如再记起,随后再写信吧。    
    yourH.m.双十节下午三时……


第三章1926年10月14日书信

    (六十三)    
    mydearteacher:    
    今日又是星四,又到我有机会写信的时候了,而况明天是重九,明日呆板的办公也得休息了,做学生时希望放假,做先生时更甚,尤其希望在教课钟点最多那一天,明天我没有课上,放假自然比不放好,但我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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