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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母亲已经上了车,厉凌想起了正事,立即喊道:“对了,老妈,桐子早上怎么没来叫我?”
“桐子早上来过了,你睡得太沉,他也就没叫你。”厉琳发动车子,从车里探出头来,“对了,他让我转告你,今儿陈四爷家新房上梁,你三师兄、他,还有枫条都赶过去了,你要找他就到陈四爷新屋基那里去。”
“上梁?”厉凌听罢,脑海里《鲁班书》“木经”篇下关于木匠营造施工、掌墨筑房、起架上梁的一整套匠艺、法门、规矩、忌讳、冲克以及法局堪舆,瞬间涌上心来。
原来,在鲁班术里,光是木匠造房子时的一个上梁,都有这么多的讲究和规矩,甚至还能牵涉到阵法和禳解之术!
过去,厉凌曾多次见三师兄为普纳尔谷的华人盖房子上梁,不过就是木匠爬上房梁走个过场而已,没什么稀罕事。
可现在,脑中承传了一本《鲁班书》后,厉凌才发觉,这个领域,这个关于鲁班术的世界,何其精深博大,蔚为壮观!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阵兴奋,正好能见识一下鲁班术中关于盖房上梁的一些匠艺和规矩讲究,当下对母亲喊道:“老妈,白天别打电话回家,我到陈四爷家看三师兄他们上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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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鲁班法局
厉凌匆匆洗漱好,赶紧去吃早饭。练武之人,尤其是明劲期打熬筋骨时食量极大,何况厉凌现在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俗话说“穷文富武”,好在以厉家目前的资产,还被厉凌吃不穷。何况在万恶的美帝,一美元真的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尤其现在还是一九九八年。
一顿早饭吃一锅粥、两斤牛肉、三个馒头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哦,还要再加四个鸡蛋。
吃好早饭,厉凌从车库里开车出社区,向普纳尔谷开去。
纽约东郊芒赖镇的这片别墅区,虽不是富人社区,但住户绝大多数也是中产阶级,而且白人住户居多。
但真正有钱的人是不会住这里的,因为这个小区毗邻几个住着大量墨西哥人、亚裔以及一些不富裕的犹太人的社区,安全性自然比不上纽约上州的查巴克、拉伊以及阿蒙克等富人集中的社区小镇。
但厉凌一家和三师兄一家住在这里,他们都觉心满意足了,毕竟越安全、教育资源越好、犯罪率低下的社区,房子更贵,地税尤其吓人。
何况,这个社区虽然也有安全问题,但几十年来,还真没有人敢到三师兄家和他厉家来惹是生非的。
因为当地人几乎都知道,秦家一家人包括厉凌会中国武术,就像布鲁斯。李一样的功夫,他们在练拳时,有时会把几百斤的大磨盘背在身上,惊呆了一帮前来围观的白人。
车子驶出社区不久便上了东海岸高速公路,十来分钟后,下高速进入一片丘陵山区,便是普纳尔谷,山谷内林立的木料厂、木材加工厂及各种五金、油漆门店数不胜数,包括厉家的“利华”木工厂。
厉凌现在正赶去的陈四爷家的新屋基,位于普纳尔谷西北角的一处溪谷旁,整个新房子从规划、破土动工、垒砌房基,起房、立架等等,都由普纳尔谷里手艺最好的华人木匠——厉凌的三师兄秦绍楠掌墨。
却唯独选址,是陈四爷另聘的人。选址,便是找屋基,阳宅的屋基好坏,在风水堪舆里关系到房主一家人的流年气运和安顺宁和。
按理说,在现代社会,尤其这又是美国,人们建造新房,都会由专业的建筑工程公司以现代化器械来操作营建。
可偏偏这又恰好是美国——普纳尔谷里生活的华人,祖上大多都是十九世纪来美国淘金的华工,他们的子孙后代在美国这一山隅里,大量地保存了祖上旧时的规矩和生活习惯。
比如造新房子,他们会请正规大木匠来主持建造掌墨,因为由掌墨木匠主持施工,可以为新房辟邪祛煞、家人入住后安居乐业、家和人旺。
美国虽然也有白人木匠(木工),但在普纳尔谷生活的华人,只会选择当地的华人木匠,毕竟华人建房时的讲究和规矩也只有华人木匠才懂。
陈四爷一家的祖上也是十九世纪来到美国淘金的华工,今天应该是个良辰吉日,所以陈四爷才选择今日上梁。
当地华人之所以称他为“爷”,是因为他不但是普纳尔谷最富裕的华人,而且年纪也已八十多了,子孙满堂,在当地也是德高望重。
早上九时,红日高照,万里无云,厉凌驱车进入普纳尔谷后,不多时便开到了陈四爷新屋址处。普纳尔谷不大,几百户华人彼此都熟识,厉凌自然也不例外。
陈四爷的新屋基前已是门庭若市,院子里停满了车,围满了人,欢呼吆喝声不绝于耳。厉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在旧时,民间盖房子可是一件大事,而盖房子最重要也是最吉庆的一个环节便是上梁。人们认为上梁的顺利与否关系着阳宅安宁和子孙后代福分,其热闹隆重场面可不逊于结婚嫁女等大喜事。
陈四爷一家人自然也非常看重上梁,祖先传下来的讲究和规矩,他们几乎都严格遵从。
厉凌来的正当时,陈四爷新房上梁定于巳正时刻(上午十点),时间快到了,厉凌挤进围观的人群里,见三师兄、枫条和桐子三人都在房架上默然不动,似乎也在等着吉时到来。
旧时木匠盖房子时讲究“立架认日,上梁等时”。房屋立架的时间,可以将就疏忽一些,但上梁却将就不得,要严格遵守既定时辰,不能提前,也不能错后,否则,便是不吉之兆。
三师兄手里端着一个姜太公神位,站在一根檩木上,而枫条和桐子蹲在房架的两侧,他们的身边便放着那根新房正中间的脊檩,便是上梁的梁木。
一般的上梁仪式,会由风水先生、掌墨木匠和小木匠三人构成。风水先生负责新房地基堪舆,以及一些关节、仪式的主持和喊唱。上梁时需要两个木匠同时抬动梁木,这时候便要掌墨木匠和小木匠一起动手。
所以,掌墨木匠和小木匠在上梁前,要先爬到房架上,做好准备,只等下面的风水先生宣布“吉时到”时,便要把早已预备在那里的“正中脊檩”组装在房架上,便是上梁仪式完成。
但今日,为陈四爷选址觅屋基的那位风水先生因故没能赶来,秦绍楠便兼任风水先生职责,他在房架檩木上端着姜太公神位,同时负责喊唱。
旧时,姜太公被认为是民间阳宅正神,上梁时,风水先生端着姜太公神位,是为了请神辟邪,祈求房主居住平安之意。
而枫条和桐子便是上梁的操作木匠,他两人蹲在房架两侧,只等师傅发令,然后便将正中脊檩梁木抬起来卡进事先留好的卡槽里。
普纳尔谷华人盖房子上梁时,场面是极其热闹的,贴八卦,挂红,放鞭炮,撒五谷,唱喜歌,甚至还会舞狮。
而上梁完成后,木匠则会在屋顶撒钱币糖果,围观的亲戚朋友邻居尤其是孩子,便会一窝蜂地拥上去争抢,谁捡的多便是福气多多。
十点快到了,三师兄和枫条、桐子蓄势待发,这关头也不便打搅他们,厉凌便在人群中静静地打量着这幢还没上梁的新房。
忽然,他的心头涌起一阵感念,脑海里《鲁班书》“木经”篇上关于“起架上梁法局”的概述和法门运用,在他意念里翻腾开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没错,的确有一层气息!
厉凌清晰地观彻到了陈四爷这幢新房之上,笼罩着一层无色无形却有感应的鸿蒙之气!
“法局……鲁班法局!”根据脑中的传承,厉凌瞬间反应了过来,不由立时一个战栗。
原来,三师兄,也会鲁班术!
自己虽然是脑海中这种鲁班术的唯一传人,却并不是唯一的鲁班术传人!
鲁班法局,便是在特定环境下由特定的事物形成的气运,鲁班术认为,天地万物皆有气场,而各种事物的气场交织汇聚,便会形成大气场——气运。
虽然万物皆有气场,但气场却分强弱,一株野草、一颗石子的气场,其气场无限弱小,便等同于无,如此弱小的气场,自然无法形成气运。
可若是机缘巧合的话,这株野草生长在天地灵气充裕的高山峡谷内、或者这颗石子在灵气充裕的蓄灵之地埋藏了千年万载,它们便成了所谓的天材地宝,则它们的气场便会骤然增强。
还有一种增强气场的可能,便是有修为的高人,以其自身的修为和法力加持野草和石子的气场,从而让其气场增强,这也叫“开光”。
强大的气场有何意义?物体的气场一旦强大,它和周边环境形成的共同气场一旦交汇成大气场,则会形成气运。
气运,是一种鸿蒙精炁,其存在与否,可以影响到它所在的特定环境、特定对象的流年造化和交运。所谓的运气,福气,喜气,财气,官气,其实都是“气运”。
让厉凌惊诧的是,他竟然在这幢由砖墙、木架、石板组成的新房子上,发现了鲁班法局!
砖墙、木材、石头,都是俗尘常见之物,其自身气场也都极其虚弱,但现在,它们的气场竟然交汇于这幢新房之上,形成了大气场——气运,构成了鲁班术中的鲁班法局——起架上梁法局!
一切有为法,皆自气运来,在这起架上梁法局中,一切房屋诸物气场的更改、气运的挽转变迁流失消逝,都会被精通鲁班术的人觉察到,虽然这是人为加持的鲁班法局。
厉凌望向房架上的三师兄,霎时,心境已然明了。
难怪北美东海岸的华人们,大多都会请三师兄为他们盖新房上梁,三师兄能成为东海岸、纽约州知名的华人全掌墨师、大木匠,绝非浪得虚名!
三师兄,也精通鲁班术!
他以自身的修为,加持了新房建材的气场,经过一系列法门运作,让这幢新房形成了起架上梁法局,从而让这幢新房有了气运!
新房有了气运,入住的主人则会在气运的福荫之下,流年皆顺,诸事如意,家和人宁。
想到这里,厉凌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这个神秘的领域,并非只有他一人存在。
做了一辈子木匠的三师兄,其实也是个中高人!
那看来,三师兄的师傅、还有自家祖上……厉凌刚陷入沉思,陡觉视野中有异!
“这是什么气场?!”厉凌心神一颤,但见那新房起架上梁法局中,突然涌入一股略带猩红色的实质化气流!
猩红气流一涌进法局,便缓缓渲染起这层鸿蒙之气,鸿蒙之里,法局气运开始慢慢消散!
此时的厉凌自然已经知道,气运一旦消散,便是法局被破,这新房的气运和造化便开始亏蚀——气运已经散了,新房入住的人,还会有运气和福气么?
“天地万物,单体气场无色无凭,无踪无迹,但这股气场,却是有色有形,有踪有迹,这是……叠生气场!!”厉凌骤然喊出声来,把身前围观的人吓了一大跳。
“糟了!这上梁估计要黄掉!”厉凌立即便要挤进人群、欲让三师兄窥视一下周边事物,却听秦绍楠突然喊道:“……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吉时已到,上梁!”
厉凌一看手表,果然正好十点整!
房架两侧,枫条和桐子一听到师傅号令,立即抬起梁木,往卡槽里卡。
“咦?!”抬起梁木的枫条和桐子同时发声。
手里的梁木卡不进去!
无论如何校对方向,梁木就是无法正位以卡进事先留好的卡槽里!
霎时,枫条和桐子各自已是满身大汗,他俩抬着沉重的梁木,摆来弄去,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逐渐地,围观的人群和陈四爷一家人议论开来,陈四爷的脸上乌云密布,看得出老爷子此时何其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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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磨斧魉
上梁图的就是一个吉庆,自然需要一切顺利,可现在……上梁遇到了麻烦!
这可是普纳尔谷乃至北美东海岸最好的掌墨木匠师傅亲自在上梁啊!
这几十年来,秦木匠为北美东海岸多少华人盖过房子上过梁,好像一切都很顺,人家住进去后发财的发财、当官的当官,宅宁子孙旺,家和万事兴,怎么轮到俺老陈家,就哑火了呢……
陈四爷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阴晴不定,着实不好看,而围观人群也开始叽叽喳喳说起闲话来,更让陈家人脸上挂不住。
上梁不过就是一个仪式,梁木大小长短和房架开槽的尺寸木匠事先都已准备周全,只待走个过场,由木匠当着房主和亲戚朋友的面上梁,把梁木卡进去,便代表着房子的“硬件”部分建造完毕,只待后期铺茅盖瓦、做门窗家具了。
而枫条和桐子遵师傅之命事先已经检查过多次、本以为万无一失,哪里会想到在这关头出这码子事,梁木尺寸和开槽大小完全符合,却就是卡不进去!
“老二老三,出啥事了?”站在另一根檩木上的秦绍楠喊道,作为掌墨师傅、老木匠,他此时自然还摒得住气。
“师傅,梁木上不正……”桐子哭丧着一张脸,向师傅答道。
“老二过来,帮我端着神位!”秦绍楠向枫条喊道,枫条放下梁木,走过去帮师傅端起神位,秦绍楠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梁木卡槽,没什么问题。
木匠的家伙事都是随身携带的,秦绍楠再用刨子在房架上刨了一阵,又在梁木上弹了三线墨斗,诸多忙活后,和桐子抬起梁木正位,却依旧卡不进去。
邪了门了,明明尺寸开槽都完美匹配的梁木,就是放不进去!
好似冥冥中有一双手,使劲抓住这根梁木,不让它卡进位——不许这幢新房完成上梁!
秦绍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放下梁木,在房架上站起身来,仔细打量起整幢新房的木架。
自1948年从华夏巴蜀之地来到美国,半个世纪过去了,这个在北美大陆首屈一指的华人老木匠意识到,今天碰到“磨斧魎”(又称“磨斧梁”)了。
“秦师傅,这可是咋回事?俺这上梁是不成了还是咋地?你可是这方圆附近最好的木匠啊,怎么连你……”一口山东话的陈四爷在房架下大声嚷嚷起来。
“磨斧魎!”秦绍楠冲陈四爷大喊一声。
“摸父娘?!”
不但陈家一家人,连人群中的厉凌听来也是大异。
“三师兄,你应该精通鲁班术,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你加持的这鲁班法局中,有异煞在破局么……”厉凌在心底吟念着这句话。
围观者这么多,三师兄又远在房架上,厉凌此时也只能暗自为三师兄打气,在他看来,三师兄应该能想到破煞的办法。
“四爷,你这屋基是别人帮你找的,我也没话说。今天给你上梁,我碰到‘磨斧魎’了!”秦绍楠在房架上对陈四爷大声说道,“你现在找人去看看,你家两代以上的祖坟,是不是垮塌了?”
“咋可能呢?我们早上一家人还到我爹、我爷爷坟前去上过香呢,咱家祖坟好好的!”陈四爷答道。普纳尔谷位于纽约州东北部的群山中,一百多年前,有华工去世后就直接葬在山岭里,所以陈家才在这里有祖坟。
秦绍楠听罢,思索一阵,又问道:“四爷,容我再问一句,你们家可有子孙晚辈对你不孝、甚至虐待你们二老——”
“嘿,老秦,你这话可是咋说的?!”陈四爷三个儿子在房架下跟着吼了起来,“老爹是咱最敬重最爱戴的亲人,你这话可说的有些过了!”
“秦师傅,这你别多心,我的儿女、孙子、重孙都对我孝顺的很,没你说的这事。”陈四爷也答道。
秦绍楠当即再问道:“那么,你们再想想,你们一家人有没有欺负过算命先生、叫花子这种事?四爷,我问的这些话,关系到这上梁顺不顺,我盖房子上梁,就讲究这些个!
“四爷你是知道我的,我老秦来到美国五十年了,这么多年,这东海岸多少华人老乡盖房子,我去掌墨上梁,从来没出过事,新房盖好后,他们住进去也都是家和人旺、安居乐业的,但今儿个,着实是邪的紧!”
陈四爷一家人听罢,当下回想起来,然后纷纷摇头,他一家人家大业大,向来又热衷公益慈善,何尝欺负过什么算命先生、甚至欺负一些要饭的人。
秦绍楠见他们否认了,心下一盘算,又想到了屋基,却又不好说出口,毕竟屋基不是自己找的。
房架已经立好了,已经到了上梁大吉之时,再来对人家说屋基不好,要换屋基,这可不是咒人家、倒人家八辈子大霉么!
秦绍楠所谓的“磨斧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