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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18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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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心中一动,沉声问何千峰:“何兄这次不远千里从京师赶到这山海关,只怕不止是看看好友这么简单吧。” 
  “不瞒舒兄,这一次我实是奉了皇命前来接镖的。”何千峰见舒眉脸色微变,连忙续道,“我知道你素来不喜与官府多打交道,所以其中的情景此前便一直没有对你明说……” 
  舒眉蹙了一下眉,沉声问道:“你要接的,究竟是什么镖?” 
  “便是那相传为秦始皇所制的九龙杯,不知怎地被长白派的许紫亭得到了,要献给皇上。这才出动了泰安镖局……” 
  舒眉不动声色:“我也听说过这九龙杯,但为了一个区区宝物何以出动京师名捕?” 
  何千峰叹道:“我这几年在京师忙于公务,原以为这一趟不过是个轻松差事,便抢着接下,也可顺道看看许久不见的好朋友。”他面上闪过一丝异色,“而且,你难道未曾听说过那九龙杯中藏着的一个可得天下的大秘密么?” 
  方云袖插口道:“那都是些江湖上的传言,我一向只当成些无稽之谈,莫非你还真的相信不成?” 
  何千峰叹道:“方姑娘不信却自有人信。我才离开京师二日,便听六扇门的兄弟禀报,乾坤盟已有意插手,可是再回京搬兵已然不及,这才匆匆赶到青州梅溪山庄……”说到这里,他蓦然住口,似是发觉了自己的失言。 
  方云袖冰雪聪明,立知其中关键,眼睛一瞪:“哼,你皇命在身,行色匆匆,却偏偏还在梅溪山庄逗留一日,对我吹嘘山海关雪景如何如何好看。还道你是真心来请我游玩,原来却是不安好心。定是你知悉了舒眉要来找我,想让我俩帮你对付乾坤盟吧!” 
  何千峰面露愧色,讪讪道:“我也是迫不得已,乾坤盟的实力实在惊人……” 
  “你明明知道乾坤盟不好惹,却还要拉上我们,这也算是朋友么?”方云袖大怒,“难道你此刻还想我们帮你去乾坤盟,将杯子抢回来不成?哼!你要么自己想办法,要么就直接回京复命去吧。” 
  何千峰望一眼舒眉,似是求恳一般喃喃道:“这一身虚名倒还罢了,问题是皇上对这九龙杯已是志在必得,怕不会轻易原谅我的失职……” 
  舒眉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有多少年交情了?” 
  何千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总有十四五年了吧。” 
  “是十五年零三个月。”舒眉淡淡道,“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孩子,独自一人流落京师,病困潦倒,若不是得你救助,只怕这世上就再没有舒眉这个人了……” 
  方云袖吃惊地瞪大眼。她与舒眉相识已有半年,却从未听他说起自己的旧日之事。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名满天下的舒游侠童年竟然也曾沦落到这般田地。 
  何千峰叹道:“你何必记得如此清楚。”舒眉对何千峰一笑:“所以只要你想让我帮你,尽管开口就是,又何必非要借云儿来引我插手其事呢?” 
  何千峰呆了一下,方才动容道:“乾坤盟这几年风头太劲,又有谁敢轻易招惹?若不是关系到皇命,我实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若是兄弟你不愿相帮,我也决不会勉强。” 
  “既然如此,反正那杯子已落到乾坤盟手中,要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事情只怕找遍天下,也没几个人敢做。”舒眉神色一松,似是终于放下心来,悠悠道,“既然何兄如此说,小弟这便告辞了。” 
  言罢,舒眉拉着百般不情愿的方云袖转身就走,只余下错愕的何千峰抱着昏迷的许青榭愣在那一片被染得血红的茫茫雪野之上。 
   
  两人一气走出了半里。方云袖越想越气,一把甩开舒眉的手:“从现在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就当我从没认识过你这个人!”舒眉苦笑:“我又如何得罪云……咳,得罪方大小姐了?” 
  方云袖鼻子孩子气地一皱:“我直到今天才算看清了你!什么浪游天下寻不平事,什么温柔一笑倾天下人,统统都是假的!说到底,你仍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胆小鬼罢了。” 
  舒眉也不动怒,淡淡问:“你惹得起乾坤盟么?” 
  方云袖哼一声:“惹不起又怎样?至少总不会任他们在眼皮底下这般的飞扬跋扈。”她小嘴一扁,眼泪几乎都要流了出来,“我一直以为,你虽看似玩世不恭,而且纵有些名头却只是个穷光蛋,可是好歹还算身具侠气与傲骨,所以这才不顾爹爹的反对,坚持与你在一起。谁知,谁知你……”说到这里,方云袖狠狠瞪一眼舒眉,垂下头拭拭发红的眼。 
  舒眉接口道:“谁知,我竟然是这样一个不顾朋友、不懂义气的大混蛋。”“你还说!”方云袖一跺脚,“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舒眉叹一口气:“人一老,自然就懂得性命的宝贵。”“你……”方云袖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一扭头转身跑开。 
  舒眉也不追赶,望着方云袖远去的背影,目中闪过一道电光,复又垂下头深思起来,脚下却不停,依然不紧不慢地朝前行去。 
  可才走了几步,舒眉忽又停下。却见方云袖叉着腰、撅着嘴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舒眉微微一笑:“你既然走了,何苦还要回来?” 
  方云袖有些涩然地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既然要激我走,必是此番风险太大,不愿让我陪你冒险……”继而又怯生生地问,“我说得可对么?” 
  舒眉也不回答,自顾自地往前走。方云袖走到舒眉身边,牵住他的衣袖,倔声道:“我确是对不起你,方才不应对你发火,可是你也别想再甩开我!” 
  舒眉叹了一声,不发一言。方云袖恨得握紧拳头,口中却仍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何千峰虽将你骗来山海关,但既然他对你有恩,你也必不会让他回京后受到什么责罚。何况乾坤盟这般嚣张地将泰安镖局赶尽杀绝,你也断不会袖手不顾,你说对么?” 
  舒眉再叹一声,仍是不语。方云袖赌气般大声道:“我不管!生也罢死也罢,刀山火海我都要跟着你。除非,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不要我了……” 
  说到这里,方云袖再也按捺不住,一滴眼泪不争气地落在了舒眉的手背上。 
  舒眉这才蓦然停步,长吸一口气,右掌已紧紧扣在方云袖的小手上:“别哭了,我最怕女孩子的眼泪。” 
  方云袖立时攥紧舒眉的手,顿觉这漫天飞雪亦带着一股袭人暖意,脸上尚挂着泪珠,语气间却满是笑意:“哼,都说舒大侠对女孩子最温柔了,可是竟把我给惹哭了,真正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舒眉一笑,忍不住揽住方云袖的腰,将她略微发抖的身体紧紧搂在自己身上:“这天底下,我也就只会惹你一个人,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二人交往半年,尚是第一次这般亲近。方云袖挣了一下未挣开,面上飞起霞红,可是心里却道反正这一路大雪纷飞,决不会被旁人见到,索性由了他。 
  可是她口中犹道:“那你说,你是故意气我,还是真变了个人?若是我真看错了你,哼!”说到此处,她腰腹一挺,作势要甩开舒眉的手。 
  舒眉紧紧瞅着她,正色缓缓道:“你,绝对没有看错我!” 
  方云袖大喜,不禁将头斜靠在舒眉的肩头,一脸瞒不住的笑意:“既然如此,还不快快把你的计划悉数招来?” 
  舒眉大笑:“你个小丫头,不惜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岂容小的不招?”方云袖顿时大羞,而舒眉扶在她腰间的手则更紧了几分。她不由一声低呼,整个人软在他身上。 
  一时,二人都静了下来,心中均觉畅美难言。 
   
  良久,舒眉方才肃声道:“你可记得许青榭昏迷前连提过两次的‘箱子’么?” 
  方云袖眼睛一亮:“莫非那九龙杯还藏在箱子中?可我见到那泰安镖局镖头脖子上有断线的痕迹,再说那风什么霞若是没有得手,如何肯轻易离去?”她说到那烟视媚行的乾坤盟色使风剪霞,还是忍不住狠狠掐了舒眉一记。 
     舒眉苦笑一下,方才沉声道:“一般人定以为那箱子只是个障眼法,吴镖头身上带的才是真正的九龙杯。但长白派高手如云,如何会将重宝完全押在一个镖头身上?所谓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我料定那杯子一定还在箱中。” 
  方云袖点点头,又想起一事,急切道:“乾坤盟发觉中计后,定然会回头来寻。到时何捕头一人带着个昏迷的许青榭如何能应付得了?再说,他也未必能猜出那杯子还在箱中,我们还不快快赶去,与他们会合……” 
  舒眉淡然道:“何千峰身为京师名捕,岂能猜不出许青榭的话中之意?而且他手握调动天下捕快的刑部玉牌,又怎会无人接应?” 
  方云袖犹是不解:“可若是乾坤盟的几大高手一起出动,有多少捕快只怕也抵挡不住啊。难道你就放心让他一人面对?” 
  舒眉眨眨眼睛:“所以我才故意离开啊。现在,我俩只须暗中护送何千峰,将那九龙杯一路送回京师就好了。莫非你还想正面与乾坤盟大干一场么?” 
  方云袖这才恍然大悟,嘻嘻一笑:“我早知道没有看错你的!哼,刚才我若真走了,你岂不是少了一个助你挑乾坤盟的好帮手?” 
  舒眉拍拍方云袖的肩膀,正容道:“只看盛汉唐欲靠九龙杯得取天下的野心,任何侠道中人都不会坐视不理。不过乾坤盟实力何等强大,只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敌不住,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待联合了各方力量,我们才能与之正面对抗。” 
  “金樽清酒斗数千。”方云袖装腔作势地叹道,“舒大侠知交满天下,在三教九流中均有朋友。嘻嘻,若真是与乾坤盟放手一搏,只怕那盛汉唐会头疼得睡不着觉。” 
  舒眉微微皱眉,他可没有方云袖那么乐观。无论是谁,想与名震江湖的乾坤盟作对,都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放低了声音,可语意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这些年我也听说了不少乾坤盟的所作所为,但直到今日亲眼见到风剪霞下手如此狠毒,方才信之不假。我虽不过是一名江湖浪子,却也由不得乾坤盟如此霸道横行!” 
  方云袖听了舒眉此言,再望向他面上那副大异平日温柔的凛傲之色,不由手中一紧,牢牢牵住那温暖宽厚的手掌。 
  她心中泛起一丝丝甜意,只觉这便是自己千挑万选的那个心气高远、不畏强权的好情郎! 
  见方云袖真情流露,舒眉亦颇为情动,有些赧然地一指前方,微笑道:“前面便是刘家集了,我们便在那里等候何千峰,最好依靠他六扇门便能摆平此事,我们也用不着与乾坤盟先起冲突。”方云袖“唔”了一声:“就你鬼点子多……” 
  舒眉眼珠一转,咳了一声,道:“对了,刚才你说你不顾爹爹的反对与我交往。你以前不是说,他也挺欣赏我的聪明机智么?” 
  方云袖一拳重重击在舒眉肩窝上:“我说过么?那都是骗你的!” 
  “天,可怜我竟然信以为真了!”舒眉痛得一咧嘴,摇头失笑,“原来如我这般的聪明人也被个小丫头骗得团团转。看来方大小姐才是真正的女中诸葛呀。”话音未落,他已被几记粉拳打得透不过气来…… 
   
  青州梅溪山庄以梅溪钩法与易容术成名江湖。那方云袖钩法也就马马虎虎,可是易容术却是得了方老夫人的真传。 
  待化为一对江湖卖艺兄妹的舒、方二人踏入刘家集的时候,已是午后时分了。 
  刘家集只是一个寻常小镇,镇中房屋大多低矮简陋,唯一略显气派的便是位于镇中的一间“仙客来”酒楼。 
  只可惜此酒楼虽名为“仙客来”,但是个中宾客却全然看不出半分仙气:卖菜的小贩、歇脚的挑夫、唱曲的老人、流浪的乞丐、卖身的妓女…… 
  甚至还有十几个赌徒,在大冷天亦是汗水淋漓,将大堂中间的一张桌子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地下注,呼喝嚷闹声此起彼伏。 
  看这样子,就算方云袖以原本美丽可人的面目走入酒楼,大概也不会有人多瞅一眼。 
  舒眉坐在酒楼的一个角落中,只顾着把一杯杯酒倒入口中。方云袖皱着眉头抿了一口酒,再看看舒眉,低声道:“这般劣酒也亏你喝得像是甘露,哪里还有半分游侠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臭酒鬼。” 
  “我本就是一个酒鬼。”舒眉一笑,调侃道,“幸好也只是一个酒鬼,而不是色鬼。” 
  这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想来是庄家又赢了一注。有几个汉子看样子是输多了钱心中不忿,一时破口大骂起来。 
  方云袖皱皱眉,再对舒眉嫣然一笑:“色鬼也便罢了,只要不是赌鬼就好。”舒眉循声望向赌桌,笑道:“你却是正好提醒了我。好久没有赌钱了,此刻竟是有些手痒,却不知把云儿抵押上去,能值多少两银子……” 
  方云袖一跺脚,正要数落舒眉几句,突然眼睛一亮,却是看到了何千峰与几条大汉正抱着仍在昏迷中的许青榭走了进来。 
  舒眉对方云袖轻声吩咐道:“先不用与他们相认,看看事态再说。” 
  方云袖点点头,目光从何千峰等人身上移开,往那赌桌上看去。 
  有几个汉子大约输光了钱,正骂骂咧咧地离去,赌桌前方才显露出一道缝隙。 
  方云袖一眼望去不由芫尔:“我看这群人输得如此心痛,还当是赌了多大的筹码,原来竟然只不过是几十文铜板。” 
  “这些人如何能与你相比?”舒眉正色道,“穷山之地,这些庄稼汉子又能有多少银钱?要知那每一个铜板都是他们的一片心血,叫他们如何能不心痛?”方云袖愣了一下,从桌下握住舒眉的手,轻声道:“云儿知错了。” 
  舒眉淡然一笑,目光却锁住那赌桌上庄家的一双手,口中似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看来,这一场我是非赌不可了……” 
   
  赌桌上赌的是最平常的骰子,那庄家面前已堆了一大堆铜板。他原本相貌枯瘦,一脸苦相,此刻的表情却似是赢得了一座金山般面色通红、双眼放光,只是一双手仍是稳稳地拿着骰筒,目光炯炯地望着几名对手。 
  赌桌周围只有三个人仍在下注,一个是酒楼中的伙计,一个是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最后一个却是个苦力模样的汉子,他正哆哆嗦嗦地在口袋中掏摸着什么。 
  那酒楼伙计对苦力汉子不耐烦道:“你到底还有没有钱?若是没有这便回家去吧,我还等着翻本呢。”他又转头对那老者道,“葛老爷子,我俩不必管他,再来赌一把运气。” 
  “我,有……”那苦力汉子嗫嚅着,却将求助似的目光投在老者身上,“麻烦葛大爷借我十文钱可好?”葛姓老者犹豫道:“借你十文钱原也不妨,只是这赌桌上如何能轻易借钱,岂不是会将运气亦给借跑了?” 
  苦力汉子将头上的破毡帽往老者手上一递:“那我就把这顶帽子卖给你如何?” 
  酒店伙计讪笑道:“我劝兄弟你还是回家去吧。若是再输了,没了这破帽子,只怕这个冬天要冻掉你的两只耳朵呢。”葛老者亦劝道:“我要你的帽子有何用?若是无钱,便下次再来赌吧。” 
  那汉子咬咬牙,又快手快脚地将身上的破棉袄除下,一并放在赌桌上,大声道:“今天真是邪门了!我就不信庄家能连掷九把通杀,且看我下一把将他杀得个底朝天!”这话虽说得豪气,可一阵穿堂风吹来,他却禁不住缩着脖子,簌簌发起抖来。 
  方云袖看着不忍,正想开口相劝。却听那庄家淡淡道:“好吧,这帽子棉袄我就算你二十文铜板好了,全押上么?”苦力汉子重重点头。 
  就见骰子掷下来,庄家居然又是一个通杀的大豹子。 
  那庄家一时大笑,将桌上的铜板与毡帽、棉袄一股脑儿揽在身前,笑呵呵地道:“还有人要与我赌么?” 
  酒楼伙计与那葛姓老者长叹一声,似乎再也无意下注。而那苦力汉子呆了一下,长身而起,双手居然犹犹豫豫地放在腰间,竟似要解下棉裤,再赌一场。那庄家也不阻止,复又拿起骰筒,似乎还不肯收手。 
  那酒楼伙计不禁正色劝那苦力汉子道:“今日也够了!莫非你不要命了?” 
  葛老汉最是心好,对那庄家道:“你今日也赢得够多了,那破帽子与棉袄其实留着也是无用,不如还给人家算了。” 
  庄家双眼一瞪:“你给我五百文,我便卖给你。” 
     酒楼伙计奇道:“不是二十文么?” 
  庄家冷声道:“他有他的价,我有我的价,你若不愿买,就休要在一旁胡乱插话。” 
  酒楼伙计似乎不敢惹他,只得倒一杯清酒放在那苦力汉子身边:“喝杯酒暖暖身子吧。”那葛老汉亦长叹不语,转身出门而去。 
  苦力汉子愣了半晌,也不向伙计道谢,只是光着膀子坐在一张桌前闷头喝起酒来。 
   
  看到此情此景,方云袖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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