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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鞑靼人已经冲进了包厢,他的黑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芒,望上去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他不容分说,一把抓住姑娘的手腕,狠狠扭向背后,可怜的姑娘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号,就被拖到了走廊里。
“再次请求各位的原谅!”科沙说,“我们的行为可能显得不够礼貌,甚至比较粗鲁,那只是因为我们的时间确实太紧了。”
从半开的包厢门探进一张幸灾乐祸的脸,阿普杜拉问:“我是不是应该把她彻底按一下?”
“当然了……仔细搜搜,她身上一定有不少地方能塞得下一个纸袋。”
“我们一块儿搜吧!”
包厢门拉上了,科沙转过身,用一种教师特有的严厉口气向坐在对面铺位上的两个姑娘说:
“事情是这样的。”姑娘们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这节车厢里有个小伙子,非常引人注目的小伙子,他以前曾被烫伤,半边脸的肤色像黑人一样——是漆黑的。”
“烫伤?”一个姑娘脱口问了一声,马上又沉默了。
“是被烙铁烫的。有人向他询问一件东西的下落,他不说,结果熨裤子的时候就被烫成了那副样子,这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想知道的是,他是不是曾经进过你们的包厢?是不是留了些东西在这里?”
一个姑娘否定地摇了摇头,另一个不知为什么点了一下头,但很显然,这点头同样意味着“没有”。上铺的老太太则一个劲儿地在胸前划着十字。
“明白了!”科沙长长地出了口气,“明白了……”他从桌上抓起手枪,拉开保险,用枪口指着上铺,说:“我们就从这位阿婆开始吧……”
“你想干什么?主啊,饶恕……”老太太喃喃地说。
“老太婆,别动怒!否则我会开枪的,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的时间不多,赶快脱掉衣服扔到地板上!来吧,别害羞,我已经没兴趣看你脱光的样子了。”
老太太没有再说一个字,她不住地叹着气,但还是按照科沙说的,迅速脱掉了衣服。
“还有床单、枕头、枕套、毯子、床垫……”
“我……”年轻姑娘想说些什么,黑洞洞的枪口把她的后半句话顶了回去。
笨重的黄色床垫从上铺滑下来,老太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嚎,缩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科沙快乐地宣布:“老婆婆什么都没有!”
一位姑娘茫然地点了点头。
“罪过……”老太太不住地低声哭泣。
“我早料到是这样。”枪管在空中划了个圈儿,“现在轮到你们了,姑娘们。”
门外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呼喝声,还有指甲抓过折叠椅革面发出的撕裂声。
“你!”科沙用枪筒指着一位姑娘的胸膛。她有着一头浅色长发,束腰连衣裙裹着丰满的身躯,“先把裙子解开,然后是旅行袋。”
“我只有一个小包。”姑娘脸色苍白地低声说。
“那我们就来看看你的小包!动手吧!”
姑娘的脸僵冷得像大理石雕像。突然,她的鼻翼颤动起来,每个人都能听见她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她明亮的大眼睛不知何时布满了水雾。姑娘向前挪了挪,抬起那只似乎已不受她控制的颤抖的手软软地向科沙的面颊扫去。
“啊哈!”科沙叫嚷着站起身,把手枪交到左手。姑娘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她尖叫一声,缩进床角里。“想获得满足就得付出代价,小姐!”科沙说,“等价交换。”
他慢慢靠近姑娘,猛地挥起右手打过去,姑娘的头重重撞在厢壁上,科沙随即抬起握着手枪的左手,用枪把儿朝着姑娘的鼻梁迅速一击,姑娘呜咽一声,栽倒在地板上。
“蠢货!”阿普杜拉嘶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别乱动!”
科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最后一位姑娘:她站在那里,随着列车的颠簸而晃动。她的个头只到科沙胸口,大大的眼睛,光亮的头发,一件已经过时的镶有亮片的红色连衣裙很好地勾勒出她迷人的体形。
姑娘的身体突然晃动了一下,她用尽全身力气给了科沙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次可不像刚才那软绵绵的一掌,科沙真切地感到了这一掌的力度。
“应该尊重妇女!”她飞快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你懂吗?”
“有什么不懂的?”科沙用手轻拂着泛红的脸颊,“你不用脱衣服。”
“为什么?”
“我信得过你!下不为例。”
走廊里一阵骚动,科沙还没来得及在穿衣镜里仔细检查一下已经有些麻痒的面颊,包厢门就被拉开了,阿普杜拉探进头来,说:
“那边有个睡着的醉汉。”
“怎么称呼您,小姐?”科沙问姑娘。
“有个喝碎的人在睡觉!”鞑靼人重复着。
“玛尔卡丽达。”
“您可能以为,耶稣小时候从来不尿床?”科沙的话语里有种奇怪的腔调。
“不知道。”玛尔卡丽达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们怎么处理那个醉鬼?”阿普杜拉问。
“你和刚才那姑娘的事儿干完了吗?”科沙转向他。
“那还用说!”
“有了新情况。”科沙用枪筒指了指玛尔卡丽达,“需要提供新的性服务。”
“你自己是干吗的?”阿普杜拉舔了一下嘴唇,问道。
“你该知道,有时候我表现得太麻木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姑娘们渴望着被爱抚,而我却无能为力。”
“是她?”阿普杜拉抓住玛尔卡丽达的胳膊。
“是的!”科沙用一种忧伤的语气说,“是她,你要记住,小姐是有名字的——玛尔卡丽达!我把她托付给你了!”
科沙拍了拍阿普杜拉的脸,把他推出包厢。门外传来女孩歇斯底里的叫喊声、衣服撕裂的声音和鞑靼人令人作呕的喘息声。
搜查包厢的行动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
“我得先走了。没办法,还有别的事。”科沙向包厢里的人“告辞”,特意转过头,对缩在上铺的老妇人说:“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小姐。”他做了个摘帽致意的姿势,转身走出了包厢。
“你动作真快!”科沙吃惊地说。
“她身上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阿普杜拉一边提裤子,一边说,“可以肯定……”
“没有!”玛尔卡丽达伏在走廊的折叠椅上,喃喃地说。她已经泪流满面,脸上有一块明显的青肿。“没有……”她的膝盖抖个不停,无力地伸出手,想拾起被踏在地上的连衣裙,“我什么也没有!”
“我相信她。”阿普杜拉说,“科沙,我们不用再搜查她了。”
“不用了!”科沙赞同地说,“对女人,有时还是应该信任的。”
5
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铺上,全部扭头望着窗口,像听到了“向右看齐”的口令。阿普杜拉正在检查箱子,箱锁不断被撬开,一旦遇上稍微结实点儿的锁,阿普杜拉就会毫不客气地挥起手中的刀子。
“他们都喝了不少……”阿普杜拉对出现在门口的科沙说,“这帮帅小伙子,倒是有吃有喝的。”他用刀锋贴近一个男人,把他身体的轮廓在空气中勾画了一遍,“你看,他们多帅呀!”
“的确招人喜欢!”科沙赞同道,“有什么问题吗?”
“是有个问题!”阿普杜拉的刀尖指向上铺,从那儿传来响亮的呼噜声,一条浮肿的胳膊垂下铺沿,“这家伙怎么办?”
“他会醒的!”科沙说完,把手枪装进皮套,走进包厢,“嗨,男子汉!咕—咕!”他贴近熟睡男人的耳朵大声喊道,“到站了!”
“到哪儿了?”醉汉眼都没睁,问道。接着他叽哩咕噜地翻了个身,用泛青的手掌掩住耳朵,把脸埋进湿漉漉的枕头,嘟囔着说:“真冷!你们喝吧,我得歇会儿……”
“满上,都满上!”下铺上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轻声应和。
阿普杜拉抓起酒瓶灌了一口,一边很响地咀嚼着酒菜,一边把瓶子向科沙挥了挥。
“来点儿?”
“够了吧你!”科沙一挥胳膊,“走,接着搜。”
哭喊和尖叫过后,车厢里显得分外安静,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咣咣”声不绝于耳。
阿列克谢把耳朵紧紧贴在包厢门上,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大胡子似乎想说些什么,被阿列克谢用手势制止了。
“怎么样了?”经历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丽达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们好像进了那个藏纸袋的包厢。”
“怎么样?”
“好像没找到。没错!什么也没找到,他们往下一个包厢走了。”
“太糟了!”大胡子说。
“为什么说太糟了?”丽达吃惊地问。
“如果他们找到了,就会放了其他人!”大胡子说着,又开始拨弄起自己的吉它,“说实话,伙计们,这出闹剧实在让我烦透了。”
“既然他们没找到,那么我们去找!”阿列克谢说。
“你把这想得太轻松了!你连包厢都出不去,他们会开枪的!”
大胡子苦笑了一下,扬起手腕向琴弦扫去,但阿列克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一会儿再弹。你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试试看能不能出去。”
“我怎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大胡子问。他已经厌烦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等待,满怀好奇地望着阿列克谢。
“来一首通俗歌曲,大声唱!他们一定会有反应的。”
大胡子疑惑地摇摇头。
“哪一首?”
“哪首都行,想起什么唱什么。把门拉开,放开嗓子大声唱。”
“我就喜欢大声唱歌,但是唱什么呢?总得有张节目单吧?”
阿列克谢又把耳朵贴到门上。
“我已经说过,什么都行……不知道。维索茨科的,或者奥古让娃……随便吧。”
“音乐会几时开始?”大胡子问。
“我会告诉你的!”阿列克身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门把手,把门拉开一条缝,向走廊望去。“不过可以肯定:不是现在!”
6
此时科沙正站在走廊中间,车厢连接处的铁门被猛地拉开,米尔内也走了过来,秃子那张带着冷笑的脸在米尔内身后门来闪去。
米尔内认为,在开始搜查之前有必要把车厢两头连接处的门锁好,他已经在门锁上费了不少时间。走进车厢时,他抓住一把铁环,用力一拽,打开了坠在车厢下方存放床具的箱子。很少有人知道这儿还有这么一只箱子,不过米尔内对它并不陌生,这箱子里藏个大活人都绰绰有余,它甚至能装进四具尸体。箱子里空空如也,米尔内还不放心,跪到地板上,用打火机照着亮,探头进去查看了一番,然后他站起身,骂骂咧咧地拍掉手掌上的尘土。
走廊里站着两个姑娘,一个全身赤裸,另一个套着件被撕碎的裙子,她们背靠车窗站着,肩膀在不停地抽搐……这一切让米尔内觉得非常可笑。
秃子用指甲描了一遍二号包厢门上镀金的罗马数字,突然用手指压住嘴唇,示意米尔内不要急着进去,先听听里面在说些什么。包厢里有人正在高声交谈着。
“真是愚蠢透顶!说实话,我们就像一群小孩子,捂住自己的耳朵,躲在毯子里……”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乌克兰口音,明摆着的事——我们不能这么做……”
“我倒是觉得,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说,“我只要能完完整整地到家就感谢上帝了,千万别缺胳膊少腿,身上再多几个窟窿,至于别的事,我可顾不上许多了。你也用不着羞辱我,没必要!”
“来吧!”秃子快乐地喊了一声,拉开包厢门,“你看,米尔内,这就是我们的男子汉。妈的!不缺胳膊不少腿!”
湿漉漉的车窗外,一些矮小的房屋顶着巨大的电视天线飞掠而过,冷湿的空气从窗框的缝隙处透进来,掀动着窗帘。
“弗拉基米尔!”一个宽肩膀,穿军服的小伙子微笑着站起来,伸出他光滑、白净的手掌,“你们在找什么,伙计们?”
“我叫谢尼亚!”米尔内握着年轻人的手,“很抱歉,瓦洛佳!”他把小伙子的手掌攥在手里,稍微加劲儿捏了一把,“我们必须搜查你们的包厢……还有你们。”他甩开年轻人的手掌,把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你该明白,事情很严重。”
“所以说,快点把你们的箱子都打开……”秃子挥舞着手枪,叫嚷着,“脱光衣眼,就像在澡堂子里那样!”
“你们要干吗,哥们儿?要干吗?”
“快着!”秃子说,“快着,瓦洛奇卡!否则我在你的制服上打个洞,在那个最适合挂军功章的地方。”他用枪口对着年轻人,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对着胸口,而是指向额头,两眼之间的一点,“来吧,快点儿!就像在澡堂子里,或是刚听到起床号时的样子。”
15分钟后,搜身结束。秃子把枪装进皮套,开始检查箱子。他拿起一摞信,瞟了一眼正在系裤子的瓦洛佳,抽出一封信,吧嗒了一下嘴,大声念起来:“瓦洛佳,你好!昨天我度过了自己的17岁生日。瓦夏叔叔来了,还有妈妈和克拉瓦……”秃子的目光越过信纸投向米尔内,后者正忙着翻箱子。
“够了!”米尔内说,“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秃子耸了耸肩,继续读下去:
“整个晚上我们谈的都是莫斯科的骚乱,真没劲!克拉瓦送了我一条奥伦堡头巾,白色的,像雪一样,非常适合我,我把它披在肩上,在镜子前转啊,转啊……妈妈的礼物是枚戒指,不很贵,就那么回事儿!我在说什么呀!怎么能埋怨妈妈呢?戒指不错,还镶着东西,发票上写着:人造宝石。谢卡一来就把整个晚会都弄糟了。他带了瓶葡萄酒,自己全喝了,然后就口口声声叫我“大肚婆”。这个坏家伙三天前抢了乌里扬诺夫·列宁大街上的一个商亭,现在整个人变得极其粗鲁,不可理喻。总的来说,我们这儿一切都好。玛琳卡生了小犊。我这是怎么了,只顾说我自己,你们部队里怎么样,亲爱的弗拉基米尔?工作如何?和战友的关系还好吗?你们不会被派到车臣去吧?我听说那儿非常可怕,我一向是害怕亚洲人的。昨天我读了伊万·彼得洛夫的《爱上我心爱的人》——是本小说。我得承认,它让我落泪了。然后我就想,你回来我们就结婚!等你的消息,就像夜莺等待春天!’真恶心!”秃子说着,吐了口唾沫,“胡说八道,母狗!”
米尔内一言不发,把箱子扔到地板上,懒懒地踩了一脚,向另一个包厢走去。士兵默默地套上靴子。秃子用手指沾着唾沫,又抽出一封信。
“‘我说的全是谎话!’”他充满激情地读着,“‘不,不全是!我信里写的那些事,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我编的。我今天感觉很不好,弗拉基米尔,很不好!记得我那封关于生日晚会的信吗?那里面连一半的真话都没有。晚会不到一半我就走了,和所有的人吵了架,走了。我认识个乌兹别克人,他有三个商店,总是让我去他那儿。那晚我们谈好20美元,早上他给了我55,还往我的口袋里装了半盒巧克力。7点钟我回到家,嘴唇生疼,走路都只能叉着腿。我哭啊,哭啊……现在我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秃子没能再读下去,一只拳头重重击在他的左耳上,他的身体向右倒下去,右边又飞来一只钉着铁掌的靴子。有几秒钟的时间秃子失去了知觉,一些黑色和白色的光圈在他的眼前跳动,金属鞋钉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迹。秃子随身携带的香水瓶坠落在地,包厢里立时香气四溢。那只光滑、白净的手掌又在他的下巴上狠击了一下,另一只手则伸进他的衣兜,掏出了手枪。之后秃子被推到走廊里,包厢门在他身后关严,撞锁“啪”地一声弹上了。
“我带了支家伙。”带乌克兰口音的声音说道。从走廊里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翻动搁板,抽出藏在缝隙里的手枪,“沃夫奇克,你拿着这个。”
“他们会冲进来吗?”弗拉基米尔惊慌地问。
“谁知道这帮家伙怎么打算的。”
隔着门能够清晰地听到他们拉动保险、检查手枪的声音。
“狗杂种!”秃子吼叫着站直身子,挥拳向包厢门砸去,“马上给我开门!”一颗从包厢里飞出的子弹碰巧打在他挥动的手指上,秃子感到一阵灼痛,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闪到了一旁。
“怎么回事?”米尔内从旁边的包厢探出头问道,“为什么开枪?你没别的事儿可干了吗?”
“没什么……我们只是随便玩玩……”秃子疼得使劲吹自己的手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