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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百合之谜 作者:[苏联] 亚·博罗德尼亚-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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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米尔内从旁边的包厢探出头问道,“为什么开枪?你没别的事儿可干了吗?”

  “没什么……我们只是随便玩玩……”秃子疼得使劲吹自己的手指,“我说什么来着,这帮小伙子,他妈的不缺胳膊不少腿!”

  7

  “真浪漫啊!两个人的旅行。”

  秃子说着,走进下一个包厢。

  “我有点儿不明白!”他面前站起个男人:雪白的衬衫、西裤,脚上的皮鞋像是刚刚离开鞋刷,只是没穿西服外套,领带结也稍稍有些松散,“也许您能给我解释一下……”

  “会给你解释的!”秃子挥起那只受伤的拳头朝男人领带结偏上的部位击去,打在牙上。

  男人捂着脸,规规矩矩地坐回到铺位上。包厢里还有个女人,她穿一身典雅的灰色套装,光亮的皮鞋,一头金发很好看地梳在脑后。

  “您也要搜查我们吗?”她站起身,问道。

  女人向旅伴投去嫌恶的一瞥,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跟大家一样!”不知为什么,米尔内说这话时竟有些腼腆,“我们想检查一下您的行李……”

  “和身体!”秃子补充道。

  “我必须要脱衣服吗?”女人说着,整了整自己的发型。

  “两个人都得脱。”秃子说。

  “随便好了。”男人捂着腮帮子说,“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们:我可是一位知名作家。”

  “是吗?真令人肃然起敬。”秃子从行李架上拉下一只黄色皮箱,放到餐桌上。

  “您都写些什么?”米尔内问。

  “社论!”女人干巴巴地说。她依旧站着,用右臂搭着上铺。“他还算有名。”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嘲讽,“但是你们可能不读那些东西。”

  车厢另一头响起一声痛苦的女人的哀号,随即被扼断了。隔壁包厢里的士兵在挪动什么东西,发出很大的声响,显然是在试图把包厢门堵严。米尔内呆呆地望着女人被晒得很好看的双腿,说道:

  “日后一定拜读。”他把目光从女人的双腿移到脸上,“现在,请您告诉我:那个纸袋在哪儿?”

  “哎呀!”她把手从上铺放下来,“这我可帮不上您的忙。”

  一把电动剃须刀从箱子里掉到地板上,弹了一下,保护刀头的塑料盖滑下来,滚到不知哪里去了。男人已不再捂着腮帮子,他拿起自己的眼镜,擦了擦,戴上,透过镜片由下而上望着米尔内,突然大声说:

  “滚出去!”

  “你活腻味了?”米尔内说着,把枪顶过去,“老老实实呆着,大作家,把衬衫脱掉。”

  “您还是自己动手脱吧,夫人,也许您也经常写点什么?”

  “是的。”

  “写些小文章?”

  “不,是刑侦纪闻。”

  “真想不到!”

  “不!”男人捂着脸,带着哭腔喊道,“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他坐在铺位上,身体不住地起伏、抽搐,“我受不了了……”

  “大作家……咕一咕!脱掉衬衣……还有裤子……”米尔内一边说,一边用手枪扫动着作家的头发,“快点儿,我们的时间很宝贵,办完事你就自由了,来吧,来吧……”

  “你不懂得尊重知识分子吗?”一双浸满了泪水和恨意的眼睛透过镜片望着米尔内,“我们是有知识的人……”

  “对!知识分子!”米尔内点着头,“我已经说了:脱掉裤子!”

  “您写有关凶杀案的报道吗?”秃子问女人,“那种恐怖、诡秘的凶杀案?”

  “是的!”

  “然后他再把这些写成小说,是吗?比如说关于普洛宁少校和他的狗朱力巴尔?”

  女人不屑一顾地望着枪筒,当枪口从她的鞋面慢慢抬升,指向短裙时,她坦然地伸出修长的双手,拈住裙边,掀了起来。

  “您是不是对这感兴趣?”

  车厢另一头传来几声低低的哀号,透过车轮与铁轨的撞击,依稀能够听到击打声和人体摔到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谁?”秃子喊了一声,把手伸向枪套。

  8

  列车员出现在包厢门口,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蓝眼睛迷惑不解地眨动着,湿润的嘴唇在不住地颤抖,他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面前的场景,嘴张成一个深红色的椭圆。秃子作出举枪射击的姿势,但米尔内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放下枪。

  列车员用双手胡噜了几下身上皱皱巴巴的蓝制服,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面临的危险,捋着唇上有些可笑的小胡子,问道:

  “要茶吗?”

  “乔治,你想喝茶吗?”女记者问那男人。她微笑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作家摇了摇头。

  “劳驾!拿两杯!”米尔内说,“或者三杯?”他询问地望着秃子。

  “我不要!腾不出手来喝茶。”

  “那就两杯吧。”

  “同—志!……”作家喃喃地说,“救—命!……”

  然而列车员已经走向下一个包厢了。

  “孬种!”米尔内把枪口直顶到作家的脸上,“还侦探小说呢,狗屎!可惜了这样一个女人!”

  “他怎么回事?”秃子问,“我是说列车员。”

  “他有病。”米尔内用手指了指头,“他对茶、刹车灯和床具以外的事物一概视而不见。我们已经和他打过很多次交道了,他是个酒鬼,即使去作证,也没人会相信他。”

  列车员沿着车厢走去,从他的动作和表情里看不出丝毫不安,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如同往常一样在规定的时间里为客人们分送着茶水。三分钟前,阿列克谢就已经注意到了列车员的出现,现在他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您能同车长取得联系吗?”他小声问。

  “暂时不行!”从列车员泛青的嘴唇里钻出这几个字,接着他又用整节车厢都能听到的大嗓门问道:“您要条吗?”

  “请来三杯。”阿列克谢也大声地回答。

  列车员点了点头。他当然不是白痴。

  9

  米尔内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海员衫,但这悠然自得的动作却掩盖不住他此刻内心的焦灼。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找到那只口袋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米尔内当然明白,如果找不到,他将面临怎样的处境。以往若是碰上类似的搜查行动,他早耐不住性子要找几个人来“修理修理”了。可是今天不同,这要感谢那种出产在亚洲的烟草——一种很香、很烈的烟草。它几乎使米尔内变成了一个善良可亲的人。

  全身赤裸的玛尔卡丽达依旧站在窗口旁,她的样子让米尔内觉得很可笑。

  “进包厢去!”他说。

  玛尔卡丽达蹲下身,用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望着米尔内。

  “进包厢!”米尔内拉开一扇门,用尽量客气的语气说,“对不起,我把这位姑娘安置在您这里,否则她会在走廊里被冻坏的。小可怜。”

  “我没意见!”彼得·彼得洛维奇从铺位上站起身,说道。他伸出手,把可怜的玛尔卡丽达搀进包厢,随手掩上门。

  包厢门轻轻地撞上了。米尔内跨出几步,探头向下一个包厢张望了一下,他笑了——那里,几个大男人正挤在铺位间那一小方天地里,手忙脚乱地提裤子,其中一个人经过四次努力终于扣好了皮带。他用手在上铺的铺沿上拍了拍,试图叫醒那个仍在酣睡的醉汉。醉汉眼都没睁,在睡梦中打了个哈欠,重重地翻了个身。

  若不是米尔内偏偏在这时转过了身,他就会看到自己苦苦搜寻的东西了。当醉汉翻身的时候,他在梦中把那只被口水和汗水浸湿的枕头掉了个个儿,一只塞得鼓鼓的塑光纸袋从他的枕头下面滑落到地上。

  走廊里重又响起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车轮撞击铁轨的“咣咣”声不绝于耳,这一切的声响淹没了纸袋掉在地上发出的那轻微的响声。挤成一团的三个大男人正忙于穿衣服和互相埋怨,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小小的“事件”。

  “谢尼亚,你怎么没搜查这个人?他不是一直和他们呆在同一个包厢里吗?”科沙停在彼得·彼得洛维奇所在的包厢旁,指着紧闭的门,问道,“我觉得应该把这位大叔好好查一查。”

  “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什么理由?”

  “他西服上别着一朵银百合!”米尔内轻声说,“你没听说过有关银百合的事?”

  “对!既然是‘银百合’,当然没必要去打搅他了。”

  为了不让米尔内察觉到他面部表情的变化,科沙转过了身。到目前为止,有一件事团伙中还没有一个人知晓:他——科沙,在几个月前也曾拥有过一枚“银百合”。那是在他组织了一次洗劫商亭的行动之后,收到了通过邮局寄来的一枚胸针,还有一张字条,上面说:胸针是对他组织这次出色行动的褒奖。

  收到包裹的第二天,科沙就试验了一下“银百合”的威力。他在礼品店选中了一条项链,在遭到拒绝之后,按照字条上的指示拨了电话,然后满怀兴趣地目睹了礼品店被洗劫的过程。第二次试验时,科沙提出一个不太难为人的小要求,他得到了两瓶免费白兰地。他在使用银百合胸针时保持着相当的谨慎,因为他不想让团伙里的其他人知道这枚胸针的存在。科沙并不看重物质上的实惠(那些东西他用手枪或者别的什么方法同样可以得到),令他为之着迷的是蕴藏在这朵银色小花里的神奇魔力。

  可惜的是,一次酒后和人打架,他掉进莫斯科河里,皮夹克和胸针都丢掉了。现在,只要能够再次成为银百合胸针的拥有者,科沙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列车员以令人吃惊的效率满足着旅客们对茶水的需求。热水壶里的水滚开了,他在众多的水杯里沏好茶,麻利地分送到各个包厢。那些已经经历了搜查的旅客用牙齿撞着玻璃杯口,似乎连吮吸和吞咽都忘记了,开水洒到膝盖和手臂上,多少缓解了些他们的紧张。还没有被搜查的旅客则是在一种难熬的等待中惴惴不安地喝着茶。二号包厢里的士兵拒绝了列车员的眼务,依旧把门关得紧紧的。

  “是时候了!”阿列克谢转过身,对大胡子说,“一会儿列车员会来收茶杯,我跟着他。你算好时间,我出去两三分钟后在这儿闹出些动静来。干得了吗?”

  大胡子点了点头。丽达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紧张情绪。士兵们在包厢里的喊叫声响彻整节车厢。

  “他们把过道的门锁上了。”从门后传来弗拉基米尔的声音,“到其他车厢去的通道被锁上了,我们可得留神!”

  “这有什么?”另一个声音反驳道,“到下一站只有三小时的路程,我们守住包厢门,等到列车靠站。”

  “如果他们隔着门用半自动枪扫射呢?”

  “你觉得他们会有半自动?”

  “没准儿有呢?”

  “那我们就从这个方向射击。要用半自动扫射就只能站在门的对面,侧面是绝对不行的,我们从这儿开枪,使他们不可能站在门口……”

  “要是他们从墙那儿打过来呢?”

  “够了吧!你!”

  10

  当又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包厢门口时,那几个有如惊弓之鸟的大男人着实被吓了一跳。不过这次进来的是列车员,他戴着顶皱皱巴巴的制服帽,帽徽擦得锃亮,摆动不停的方托盘上放着几只同样一尘不染的杯子。

  “要茶水吗?”列车员干巴巴地问,眼睛毫无目的地望着包厢深处。

  当男人看到从列车员身后门出的阿列克谢时,惊讶地张大了嘴。阿列克谢把手指竖在后边,示意禁声,然后悄无声息地坐进角落里,确信走廊里的匪徒们不可能发现他。

  “喝茶?您疯了吗?”男人们不友好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谢廖沙,干吗不来一杯呢?”其中一个一边系腰带,一边反驳道,“我想,我们已经没事了。”

  “当然……没事了!茶还热吗?”一只指甲修得很短的白净手掌伸向托盘,尚未碰到杯子却受惊似地抽回来,背到身后。“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他用责备的目光望着阿列克谢,后者仍旧把一只手指竖在唇边。“来点儿茶也不错。”男人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了,“热茶,太好了!”

  列车员走进包厢,把托盘放在颤动着的餐桌上,一只一只地拿出四只杯子,旁边放好糖。

  在列车员脏兮兮的皮鞋旁躺着那只纸袋,袋口隐约露出绿色的钞票。

  “也许只有在俄罗斯才会有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发生!”阿列克谢暗笑,“匪徒们把整节车厢翻了个遍,对旅客们拳打脚踢,而他们苦苦搜寻的东西就这样躺在包厢正中的地板上!把它交给匪徒们?即使我这样做,他们给我的回报也只能是枪子儿。藏起来?这几个傻瓜的嘴可不严。”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这几个男人,“得想个办法把口袋里的东西销毁!”

  “这是什么?”列车员说着,弯下腰捡起纸袋,“先生们,你们干的好事!”

  “你叫唤什么呀!”阿列克谢暗骂着。

  匪徒本没注意到包厢里的骚乱,可就在这时候,响亮的吉它声在车厢里响了起来,鲍里斯用力奏响了第一段合弦。

  “这不是我的!”一个男人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喃喃地说,“不是我的!”

  “可以吗?”阿列克谢客气地伸出手接过了纸袋。

  “是您的吗?”列车员问。

  “我的!”阿列克谢麻利地打开纸袋,抽出那沓厚厚的美金,揣进怀里。

  从撕开的纸袋里露出些细细的白色粉末,阿列克谢伸出两指拈起一些,在指间捻了捻。

  “如果让他们找到这些,我们就全没命了。”他转向列车员,问道,“您能把它扔出车厢吗?”

  “连同我一块儿扔吗?”列车员生硬地问。

  “为了钱,我想值得冒冒险,这些钱不装在袋子里说明不了什么。怎么样,您能做吗?”

  列车员点了点头,把纸袋放在茶盘上,用餐巾纸盖好。

  “谢廖沙,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一个男人不知为什么用脊背掩住门,悄声说道。“我看,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他神经质地转过头,眨了眨眼睛,“听,有人在唱歌。”

  “不错,基马,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另一个人附和道。

  “也许我们应该把毒品还给他们?”第一个人无力地低声问,“也许他们会……”

  他咽下了想说的话,因为看到阿列克谢正直视着自己。男人不自然地转过头,盯着立在餐桌下的空水瓶。

  “要是我们几个人平分,不知道每人能得多少?”第二个人也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想全要吗?”阿列克谢作势要从怀里拿出那沓钞票。

  “不!不!我一分钱也不要!”他退了一步,跌坐在铺位上,把脸埋在颤抖的双手里,“靠工资……靠工资我们也能活下去!”

  列车员点了点头,他那张挂满汗水的脸此刻显得分外平静。他出了包厢,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地走到车厢尾部,从两个面对面站着的匪徒中间挤了过去,停在厕所门外。

  厕所门上的小铝牌一直映着“有人”两个字,列车员本可以用钥匙直接打开门,但他还是等了一会儿,直到厕所空出来。

  基马因为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已经拉了两天肚子,他从厕所里出来,看见列车员,并无恶意地用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列车员很从容地迈步走进厕所,连门也没有锁,撕开了那只厚厚的纸袋,干燥的白色粉末一下子糊满了整个马桶,他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一下冲水踏板。

  11

  “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这帮可恶的家伙!”米尔内说。他拉起走廊里的窗户,让风吹在脸上。一阵悠长的汽笛声随风飘来。

  “本来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的,更文明的方法……这帮可恶的家伙!”凉爽湿润的气流抚摸着米尔内的脸,他感觉很惬意。

  “真奇怪!难道这东西会消失在空气里?”秃子站在米尔内身边,问道。

  吉它上奏出的合弦在车轮的伴奏声中越来越响,车厢的另一头,阿普杜拉又在和一位姑娘纠缠,沙哑的哭号声、衣衫的撕裂声不绝于耳。突然,伴着吉它的合弦,一个动听的声音唱了起来:

  “我的朋友去了马卡坦,请大家向他脱帽致意,他走了,他走了,一去无消息……”歌唱者乐感很强,只是因为烟酒过度嗓音已明显地有些沙哑。

  “听,有人在唱歌!”秃子说。

  科沙举起手枪,对着枪筒吹了一口气。

  “好久没听演唱会了。”

  鲍里斯把歌词改了个面目全非:

  “也许有人会说:‘傻瓜,为什么去那个地方?要知道那儿全是土匪,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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