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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行,天黑的时候日本人就冲上来了,旁边的阵地让鬼子拿炮挡上,没法过来增援。就在这时候,后面忽然来了大队的骑兵,我想这回完喽,让小鬼子抄后路了。
没想到鬼子也冲骑兵打炮,这才明白是傅总派援军来了!
阵地上一片欢呼。
来的骑兵也真厉害,炮弹里面冲过来,把马卧倒了就顶着打。好多马没等跑到就给炸倒了,后面的接着上。这一阵子好打啊,把浮桥都给打着了,后面的上不来,总算是把鬼子气势压下去。
压下去也不服啊,活着的鬼子趴在河堤下面,往上扔手榴弹,我们就往下扔。我身边也趴了一个骑兵,我扔一个,他也跟着扔一个,可勇敢。断断续续打了一夜。等天亮时候军长召集敢死队上了刺刀干河堤下面的鬼子。他站起来,我一看——唉,原来是个蒙古大脚娘儿们啊!
一个抗日老兵的回忆(3)
早听说傅总身边有个蒙古骑兵旅,是三个反正的蒙古女王爷带来的,里面有不少女兵,傅总把她们都派上来了,那是真没人了。
咱不能还不如个娘儿们吧,我也端上刺刀就上去了……
赵老人指指胸肋的伤疤——就是这个,鬼子手榴弹崩的,差一点儿啊。杀红眼了,当时都不觉得疼。鬼子最后也有要缴枪的,让跟着过河的伪军给打死了,伪军怕我们杀他。
就那一天,五原打下来了,打死了一千多鬼子,三千多伪蒙军,鬼子俘虏抓了好几十。
姓赵的老者说完了两眼晶晶亮。
老人所说的董军长,就是傅作义部的名将董其武。当时他担任101师师长,此战后才担任暂四军军长。
打死的日本中将,即日本绥西警备队司令官水川一夫。台湾有资料说水川没有死在绥远,但资料不够权威,因为水川在日本是比较多的姓氏。《绥远抗战》的李潇潇导演在日本查到这位死在绥远的水川的有关资料,发现他本来不是军人,而是日本权威矿业专家,当时率领满蒙矿业调查团到绥西考察。在势力范围上,日本将绥远政务划给了伪蒙德王,为了获得他的支持,特别给水川一行临时授予了军衔。还有一个被打死的专家有少将军衔,一个是大佐,也是同理,都是为了便于他们的活动。所以水川死后日本陆军不承认他是自己的中将。从我调查到的情况看,水川一夫是昭和13年日本贵族院的成员,绥远抗战中说他是日本皇族,应该没有错误。
老人大名赵全聚,山西宁武人,平反后得到“按革命退伍军人处理”的待遇,住在北京市女儿家,1992年病逝,葬于北京温泉公墓。他的命运最终迎来了转折,总算让人欣慰。
老人说的鬼子尸体丢在野地里喂狼,应该是指五原的日军和伪军,战斗到最后阶段,日军和伪蒙军,王英伪军纷纷突围逃走,或被傅军击毙,或因道路都被傅军控制,无粮无衣冻饿而毙。1958年大炼钢铁上山找矿,还有当地村民在砂石山洞中发现多具日军尸骸。尸体已经成为白骨,而兵器的零件依然可以动转自如,令人不可思议。
“急火星”孙岚峰(1)
傅部之虎——“急火星”孙岚峰
历史上的孙岚峰,在傅作义所部,素以“勇冠三军”著称,作战中跛一足,人称“傅作义的两只虎,孙岚峰,董其武”。这两员大将在傅部从长城抗战到最后和解放军的绥远对峙可谓无役不与,配合默契亲如手足。但傅部老人讲其实两个人的气质大有区别。董其武沉默坚韧,足智多谋,善于指挥步兵,有儒将美称,孙岚峰脾气暴躁,作战凶猛,善于指挥骑兵。老部下说起他来有一句顺口溜,叫做“孙岚峰,急火星”,充分显示了他的性格。
傅作义对这两员爱将的使用也很有心得,常常在作战中以董担任正面防御而孙担任强攻反击,长城抗战中如此,绥远抗战中如此,太原守城战中亦如此,往往可收奇效。
有趣的是,对比国民党两大军事集团——傅作义集团和杜聿明集团,高级将领中居然很能找到对应的人物。比如傅有极信任的共产党人乌兰夫,杜有敬重有加的的乡党杜斌丞,傅有个善战的一字并肩王陈长捷,杜也有个只能算半个部下的邱清泉,傅有董其武吃苦耐劳善于正面防御,杜有郑洞国忠厚正直能防守,傅有孙岚峰善于斩关夺隘,杜有戴安澜极富攻击精神。
这样的结果,却有些对董其武不公平。因为防御战是“苦活”,虽然艰苦却难见功勋,而攻击往往令舆论振奋,目为英雄。不过,国军中又有几个能攻、敢攻的将军呢?1936年,上海明星电影制片厂派人到绥远拍摄百灵庙抗战的纪录片,就专门采访了突袭红格尔图和百灵庙的英雄孙岚峰旅长。纪录片放映以后,这位瘸着一条腿的少将旅长,就成了民众的偶像。孙成了傅部第一个上了电影的将军。
关于孙岚峰的善战,可以再找到不少资料,比如他在奉命坚守红格尔图的时候“炮打羊群”——孙岚峰不是善于进攻吗?让他防守他也不好好在阵地里呆着,零下20度带侦察兵出去瞧日伪军的动静。结果果然让他看到了新鲜的——阵地前两公里居然来了一群羊。孙脑子一转,不对,零下20度出来放羊?羊又不是二百五,肯出来吗?肯定是日伪军反穿羊皮大衣爬来偷袭!孙立刻返回阵地,下令炮兵对羊群瞄好了狠打。同时,还命令一队精兵也反穿皮袄爬过去就地反击。
他琢磨对方指挥官看见同样的一群羊可能有两个反应,第一个是立刻明白这是孙瘸子侮辱他,早看明白了他的计谋;第二个是可能要愣一愣,琢磨会不会是自己的部队跑错了方向。事实上被孙瘸子琢磨的这位对方指挥官就是伪蒙军名将,副司令官雷中田。雷被一阵炮火打懵了头,看到迎面也爬来一群羊,就在孙瘸子的选择题第二项上画了钩。这一钩把他自己送上了鬼门关。双方碰面的时候,老行伍的雷司令犹豫了一下,开火的命令晚了一分钟,被35军先打响了。偷袭的35军弟兄都是神枪手,一个齐射就……红格尔图保卫战报告中最大的战果,就是击毙伪蒙军副司令雷中田。
关于孙岚峰,还可以说点儿不太有人知道的轶事。
在傅作义面前,孙岚峰是个炮筒子,而他的当面放炮,往往因为其军事才能大有价值。太原守城战中,孙就和傅有过一次当面对垒,差点儿把傅老总当汉奸抓了。
1937年,日军攻陷娘子关,进逼太原,第二战区兵力捉襟见肘。11月4日夜,撤回省城的阎锡山任命傅作义为太原城防司令,孤军坚守危城。
让傅作义守太原,说起来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因为傅在战前本来是绥远省主席,部队都来自绥远,在山西属于客军,对太原的城防根本不熟悉,如果换本地部队防御应该更好些。但要说阎老西有意陷傅作义于死地清除异己也不尽然。傅作义有善于守城的名声固然是一个因素,更重要的原因还不在于此。更重要的原因是,10月27日东线日军迂回进攻,娘子关失守时,晋绥军和中央军主力都在北方的忻口前线和日军对峙,11月2日,阎锡山下令从忻口撤退,前线部队在作战中相当英勇,但撤退却因为军心动摇混乱不堪,第二天大白天依然在行军,遭到日军空袭,大部溃散,前线总指挥卫立煌几乎是赤手空拳回的太原。
“急火星”孙岚峰(2)
想想辽沈战役,卫也是把部队丢下狼狈撤退,几乎连副官都来不及上飞机,看来这位五虎上将不善于组织退却是有传统的。
这里面只有傅作义的第35军因为训练有素干部团结,基本完整的撤了下来,还带回了其他部队丢弃的兰式高射炮数门,除了傅这支部队,也没人可以守城了。
大概傅也明白阎的苦衷,所以后来并不太记恨,他守卫太原的主力就是孙岚峰的211旅和董其武的218旅,加上其他部队勉强有一万兵力。实际上,傅只有一天的时间进行城防部署,因为5日日军的骑兵侦察部队就已经开始对太原进行试探性攻击了。
好在35军素质不错,依然军心不乱,能够组织防御。傅匆忙间连续下达命令,以孙岚峰、董其武分守东北两面城墙,配属的杨维垣旅只有两千余新兵,防守南城。太原守城炮兵火炮总计约百门,傅将炮兵阵地部署在树木森森的中央公园和其他几处园林,以期隐蔽。此外,城外的太原兵工厂破坏需要时间,傅下令李思温(也是傅部名将,1948年已经升任师长,在张家口战役中被俘)团坚守太原兵工厂。
6日晨,北路日军坂垣师团开始对太原的总攻。战斗一开始,坂垣就下令日军重炮猛轰中央公园!
原来,坂垣凭着多年的军事经验,和傅对于炮兵阵地的部署得出了几乎相同的见解。而且,傅部炮兵进入阵地的消息,已经通过城里的汉奸报告了出来。
日军炮火的凶猛,是当时中国军队无法正面对抗的。这一阵猛烈炮击,按日军估计中国炮兵就算不被全歼,至少也失去了战斗力。
可是日军随后跃出阵地的步兵,却遭到了中国军队炮火的密集杀伤,炮弹直接砸入日军冲击队形,使日本兵伤亡惨重。
坂垣大惊,急令停止攻击,从炸点判断,中国军队的火炮几乎是毫发无伤!
日军第一次攻城,以失败告终。
这是怎么回事?谜底就是孙岚峰。
原来,5日晚,傅作义一天忙碌完毕,刚刚喘口气,从阵地上下来的孙岚峰就破门而入,一进门就嚷着要傅作义抓汉奸。
谁是汉奸?
我看见炮兵进了中央公园,谁把咱的炮兵阵地放到中央公园的谁就是汉奸!
傅作义火了,告诉孙岚峰是我下令的,怎么样?
这下子,急火星马上就蔫了,他谁都敢顶,就是特服傅作义。一听是傅老总下令的,还有什么好说?这肯定是傅总另有用意呗。
傅作义火过了忽然明白过来,这孙岚峰不是糊涂人,他认为这样部署炮兵阵地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赶紧让他说明白。
孙就说了——正常情况下把炮兵部署到树林里是再正确不过的了,但太原守城恐怕这就不对了。太原城里就这么几片树林,稍微动动脑子就会明白只能把炮部署在那儿,日本人不是傻子……
傅作义立刻明白过来——他哪里是另有用意,是忙晕了啊。赶紧下令炮兵变更阵地,命令传到下面,已经是后半夜了,大炮连夜拉到了几个中学的操场上,这地方暴露无遗,但日本人想不到傅作义会“蠢”到把炮放在这里。而汉奸暗探一觉醒来大炮忽然没了影,再想向皇军报告可就来不及了。
于是,挨了痛打的日军只好咒骂傅作义狡猾狡猾地。
有些草莽气的孙岚峰,是正宗的黄埔军校生,字畹九,我曾经奇怪凶悍的孙瘸子怎么会有如此婉约的一个字,后来读到《楚辞》,“滋兰九畹,树蕙百亩”,才恍然大悟。这字,取得很不错了。
中将吕公良之死(1)
虎到绝路——中将吕公良之死
吕公良将军,是在许昌战役中殉国的中国最高将领。然而,他的牺牲经过,却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按照日本的一些资料,如防卫厅公刊战史《河南作战》里面记载日军12军司令官内山应太郎的说法,虽然证实了吕公良将军在此战中战死,但是没有找到他的遗骸。内山认为对吕将军这样血战不屈的英雄应该予以安葬,对这样的结果心中感到惭愧(日语用词为“耻”)。
中国方面对于吕将军的牺牲记载则不够统一,显示了史料保存和使用上的缺陷。由于抗战后局势的变幻,特别是国民党政府当时对抗日史料根本没有给与相当的重视,很多抗战殉国的将领,其记载都语焉不详,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
有记载吕将军派人将在许昌督战的刘昌义军长(就是《战上海》中国民党副司令刘义的原型)送走,自己死守巷战阵亡。
新编29师中在此战幸存下来的张访朋先生,在回忆中只提到吕将军5月1日凌晨下令焚毁军旗突围,此后将军牺牲经过则不得而知。
黄埔军校同学会的纪录,讲吕将军率部突围,在苏沟附近被日军包围。将军驰马冲突,左右督战,被日军发现炮击,将军中炮牺牲。
近日,在日本翻阅原始史料,在原日军第27师团少尉军官冈野笃夫所著《进军,中国大陆三千公里》(旺史社,2000年2月第一次印刷)和日军“支那驻屯军步兵第三联队”战史(防卫厅公开战史),日本史学家伊藤正德所著《帝国陆军之最后》一书中,都发现了有关吕公良将军殉国的详细过程。读过之后,笔者忍不住拍案而起,搜集了若干背景材料来综合写成此文,以此祭奠吕将军的英灵。
许昌会战,是1944年日军发动的打通大陆交通线1号作战(中国称为豫湘桂战役)的一部分。
豫湘桂战役,由于对日军情报工作的不足,部分精锐无法撤回国内作战,以及国民党军上层普遍存在的“等胜利”思想,中国军队损失惨重,特别是河南的汤恩伯部,在和日军作战中表现相当不佳。然而,疾风知劲草,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许昌守城之战,就是河南战役中一抹悲壮的亮色。在这次激战中,中国陆军新编第29师以全师覆没的代价,死守许昌,顽强抵抗,给日军以沉重打击。激战从4月28日开始,直打到5月1日,许昌失守,战斗中师长吕公良中将等多名将领壮烈殉国。
实际上,许昌战役开始前,其命运应该就已经注定。
守许昌城的部队,只有吕公良所部新编29师所属三个步兵团(85、86、87三个团)和一个补充团。实际上,86团在许昌战斗前于4月18日奉命在郑州投入黄河河防之战,被日军37师团击溃,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因此,吕师长部下其实只有85、87两团还算完整。补充团由于是壮丁组成,尚未训练完毕,基本没有战斗力。而即便算上补充团,新编29师守城部队也不过三千余人,只相当于一个旅的兵力。
攻打许昌的日军部队有多少呢?按照《河南会战》的纪录,参战部队为日军第12军主力,包括第37师团、第62师团、第7混成旅团,辅以坦克第3师团一部、第27师团一部,合计八万余人。日军出动这样多的部队攻击许昌,原因是日军认为许昌是三国时代以来著名的“军都”,中国军队会重兵驻守。
那么,中国军队呢?
我的看法当时的指挥官汤恩伯并没有死守许昌的决心。整个河南战役汤恩伯第一和蒋鼎文积极内斗,互不支援,第二保存实力不愿硬拼,真正许昌危急的时候,没有得到一兵一卒的支援。有的说法是汤在许昌附近没有部队可用。其实仔细看看当时的作战形势图,就会发现29军、87军都在许昌旁边,只是汤恩伯舍不得投入进去。
真正要求死守许昌的,是蒋介石。蒋介石在战术问题上经常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比如杜聿明解决龙云的时候,蒋按照历史经验,要求他必须占领碧鸡、金马两个要点。杜看了只有苦笑,这两个点一个就在杜的营中,一个离龙云所在的昆明几十里,清除龙云的战斗根本涉及不到那里。所以,死守许昌的要求,老蒋提的也许不符合实际情况。
中将吕公良之死(2)
我的看法是,汤恩伯命令新编29师死守许昌的时候,也明知这里守不住,只不过是用新编29师几千战士的生命,去敷衍蒋介石的命令罢了,而根本没有认真准备对许昌的后援。
8万对3000,装备上更存在极大的差异,但新编29师打得堪称英勇顽强。日军37师团师团副官福岛六郎在回忆文章中写道,日军开始对许昌发动攻势,开始进攻的目标是北门,但遭遇到非常顽强的抵抗。福岛前往前线,一路只见两侧到处是被日军重炮摧毁的中国军队工事,战死的中国士兵的尸体有的半沉在路沟的水中,显然是负伤后无力爬上来而死在沟中的。路面上,日军部队拥挤不堪,汽车、马车挤成一团,原来是前方发现中国军队在路面布雷。混乱中,有骡马跑下路面,踏响地雷。这时,远处的中国军队炮兵开始对日军开炮。虽然炮的数量显然很少,但是打得很准,福岛眼看着他前方20米处一辆辎重车被击中。拉车的骡马被炸成两段,押送的士兵则仰天摔到了道路对面,当即阵亡。日军纷纷撤下公路。
此后,日军意识到中国军队在许昌北面布防严密。于是利用人数优势,迂回攻击东、南、西各门。30日,攻城开始。许昌守军兵力太少,不敷分配,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