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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淡黄头发的女人;穿着一件袒胸露臂的衣服;衣服上一层污光。她戴着一个黑面罩;眼睛在小孔后面闪闪发光;样子很古怪。她坐在轮盘赌的赌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板和一枚针;前面搁着一两个金洋。庄家叫出赢家的颜色和号码;她就把针在纸板上扎洞;扎的又细心又有规律;每到红的或是黑的筹码转出来一定的次数之后;她才把自己的钱押上去。她这人真古怪。
她虽然细心耐烦;可是常常猜错。庄家冷酷无情的声音唱出什么颜色什么号码押中;结果她的最后的两个金洋也给庄家的耙子抓了过去。她叹了一口气;耸一耸露在衣服外面的肩膀;把针戳进纸板;往桌上一扔;坐下来把手指在桌上敲打着。她回头看看周围;一眼瞧见乔治天真的脸儿。他正瞧得出神呢;这小无赖!他怎么可以到那种地方去呢?
她一见孩子;眼睛放光;从面罩的小洞后面紧瞧着他;用法文说:〃先生;您没赌过钱?〃
孩子答道:〃没有;太太。〃虽然他说的也是法文;那女的一定是从他的口音里面辨出他是哪一国来的。她用稍微有些外国口气的英文说:〃你从来没有赌过钱。。。。。。你肯帮我一个小忙吗?〃
乔杰的脸又红了一红;问道:〃什么事?〃那时基希先生正在注意红黑筹码;不留心他的小少爷。
〃请你替我押一盘。随便你把钱押在什么号码上面都行。〃说着;她从胸口掏出一只钱袋;从钱袋里摸出唯一的金洋塞在乔杰手里。孩子笑着;照她的话把钱押上去;那号码果然中了。据说初上手赌博的人手气一定好;因为有赌神帮助。
她伸手拿了钱;说道:〃多谢;多谢。你叫什么名字?〃
乔杰答道:〃我叫奥斯本。〃他一面说话;一面在口袋里摸出钱来;也预备尝试一下。正在这时候;少佐和乔斯来了。少佐穿了制服;乔斯打扮得像个公爵;两人刚离了宫里的跳舞会。有些人觉得宫里的跳舞会太沉闷;宁愿到市政厅来;老早先走了。大约少佐和乔斯回到家里;发现孩子不在家;才出来找他。少佐立刻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肩膀;很快的把他从引诱人堕落的赌台旁边拖开去。他回头一看;发现基希像我刚才说的;正在赌钱;便走上去;责问他怎敢把乔治少爷带到这种地方来。
基希先生喝了酒;又在赌钱;因此兴奋得失常;回答道:〃别管我的事。一个人总得玩儿玩儿;妈的。我又不是您雇来的。〃
少佐见他这种样子;不愿意多说;拉了乔杰就走;一面问乔斯要不要一同回家。乔斯站在戴面罩的女人旁边瞧得有趣。那时那个女人的赌运相当的好。
少佐问道:〃乔斯;跟我和乔治一块儿回家吧。〃
乔斯答道:〃我再等一会儿;跟基希那混蛋一起回去。〃都宾觉得在孩子面前应该存个体面;不愿意和乔斯争论;转身带了乔治走回家去。
他们出了门一路回去的时候;少佐问孩子说:〃你赌钱没有?〃孩子回说没有。
〃我要你拿名誉做保证;答应我永远不赌钱。〃
孩子道:〃为什么呢?瞧着怪好玩的。〃少佐施展口才向他解释为什么不能赌博;说的话着实动听。他很想引用乔杰父亲的榜样来向他证明赌博的害处;可是不肯污了朋友身后的名誉;忍住了没有说。他把孩子送到家以后;自己也就回家睡觉;眼看着孩子的窗口熄了灯光。乔杰的小房间就在爱米丽亚的房间隔壁;再过半小时;爱米丽亚也关灯安息了。不知道少佐怎么会把时间算计得那么精确。
乔斯仍旧逗留在赌台旁边。他并不爱赌;可是难得来一下刺激刺激;也不反对。他那绣花的礼服背心口袋里反正有好几个拿破仑大金洋在叮当作响。他把手伸过前面那小女人漂亮的肩膀;在同一个号码上押下一个金钱;两个人都赢了。她往旁边挪了一挪;让出地位给他;又把自己的长裙从身旁的空椅子上移开;说道:〃请你坐下来;借点儿好运气给我。〃她的口音仍旧有些外国腔。刚才乔杰替她赢了一注钱;她说的〃多谢〃却是纯粹道地的英国话;和现在的口音不同。大胖子四面看看;恐怕有爵位的人瞧见他;然后坐下轻轻说道:〃啊;嗳;好吧;老天保佑我的灵魂吧。我运气很好;一定能带好运给你。〃接下去又说了些语无伦次的奉承话。
外国腔的面罩问道:〃你的输赢大吗?〃
乔斯神气活现;丢下一块金洋说:〃一两个拿破仑一次。〃
面罩顽顽皮皮的说:〃嗳;等于饭后打一个盹儿罢哩(拿破仑金洋的简写是Nap;打瞌睡也是Nap。)。〃她看见乔斯有点儿心慌;接下去用好听的法国口音说道:〃你的目的不在赢钱。我的目的也不在赢钱。我想借赌来麻木自己;好忘掉过去的事;可是没有用。先生;从前的事我忘不了。你的小外甥长得活脱儿像他爸爸。你没有变。。。。。。不;你变了。人人都变了;人人都忘了往事。没有一个人有心肝。〃
乔斯慌的说道:〃老天哪!你是谁呢?〃
〃乔瑟夫。赛特笠;你难道猜不出?〃那小女人的声音很凄惨;她脱下面罩;瞧着乔斯说:〃你不记得我了。〃
乔斯倒抽一口气;说道:〃老天爷!你是克劳莱太太!〃
那女人把手按着他的手说:〃就是利蓓加。〃她虽然一直瞧着乔斯;可是并没有和赌台上的动静脱节。
她接下去说:〃我住在大象旅社。你只要找特。罗登太太就行。今天我看见亲爱的爱米丽亚。她真漂亮;样子也快乐。你也是一样!除了我;人人都快乐。我真命苦啊;乔瑟夫。赛特笠。〃她的手一动;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钱从红筹码上移到黑筹码上;一手还拿着一块手帕擦抹眼睛;手帕上的花边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这次转出来的是红筹码;她的一堆钱输得精光。她说:〃来吧;陪我一会儿。咱们是老朋友;对不对;亲爱的赛特笠先生?〃
那时基希输得两手空空;便跟着主人走出来。外面有月亮;所有的彩灯闪闪烁烁;渐渐灭了;我们公使馆门前的透明图画也已经差不多看不见了。
第 六 十 四 章 流 浪 生 活
为迁就一般人的意见;我只好把利蓓加。克劳莱太太传记中的一部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道学先生们对于不道德的行为或许能够容忍;可是倘若听得别人直言不讳的议论它;心上总有压不下的嫌恶。在名利场上;有好些事情大家都做;大家都知道;只是口里不说;仿佛波斯教里的阿里马派崇拜魔鬼;却从来不是他的名字。有教养的读者们看到真实可靠的记载;描写堕落的行为;便觉得受不了;等于在英国和美国;高雅的太太小姐们不许人家当她们的面提起〃裤子〃两字一般。其实呢;太太;咱们天天看见堕落的行为;天天看见裤子;心里一点儿不难受。假如你一看见它们就脸红;你的脸色还像什么样子呢?只有在它们下流的名字给人提起的时候;才需要你表示害怕或是忿怒。本书的作者对于时下的风气十分尊敬;自始至终不敢触犯;只准备以轻松。愉快。随随便便的笔调来描写罪恶;这样;我就不至于冒犯读者们高洁的感情了。我们的蓓基当然有许多品行不端的地方;可是她跟大家见面的时候;总是十分文雅得体的;在这一点上;谁也不能说我不对。我描写这个海上的女妖(根据希腊神话;西西利附近某海岛上有三个善唱的女妖;专以歌声迷惑航海的人;他们听了便会忘怀一切;直到饿死为止。);只说她会唱会笑;会花言巧语的哄人;从来没有失去体统;没有让妖怪把她丑恶的尾巴浮到水面上来;我想所有的读者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对于我的手法我倒真是有点儿得意;因为我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好奇的人尽不妨向透明的水波底下张望;瞧着那粘糊糊。奇丑不堪的尾巴扭曲旋转;一会儿扑打着成堆的骸骨;一会儿在死尸身上盘旋。可是在水面以上;一切都很正当;很规矩;叫人瞧着觉得愉快;连名利场上最难说话的道学先生也不能抱怨。这些妖怪钻到水底;在死人堆里游来游去;上面的水当然给她们搅得泥污混浊;你即使要想寻根究底;也看不见底下的情形。她们坐在岩石上;弹着五弦琴;梳着头发;唱着歌儿;招手儿叫你去替她们举着镜子。。。。。。那时候她们当然美丽得很;可是一到了水底里能够随心所欲的境界里;保管这些人鱼姑娘就不干好事。这些海底的吃人的恶鬼怎么大吃大乐;享受盐渍的死尸;我们还是不看吧!以此类推;蓓基不在我们眼前的时候;准在干坏事;这些事我们也是少说为妙。
如果我把她在克生街事件发生以后一两年里面的经过细细记载下来;大家准会批评我的书不成体统。凡是爱虚荣。贪享受。没心肝的人;作出来的事多半下流。(我在这里插一句;你们这些板着正经脸儿。外面德高望重的人背地里不也常干下流事吗?)一个没有信仰。没有人格。心如铁石的女人;她的行为当然更不成话。我想;有一段时期;蓓基太太觉得灰心绝望(倒并不是说她追悔从前的过错);对于自己一身完全不加爱惜;甚至于声名清白不清白也不在乎。
她并不是一下子就堕落到这步田地的。祸事发生以后她几次三番挣扎着想保持本来的体面;可是结果却是逐渐的走下坡路;仿佛落水的人起初还有些希望;拉住桅杆不放;后来发觉挣扎并没有用处;索性放开手沉到水底下去了。
当初在伦敦;她丈夫忙着准备上任;她也逗留着不走。看来她曾经好几次变着法子想和大伯毕脱。克劳莱爵士见面;因为她本来已经差不多使他同情自己;再用计策打动他的心就能成功。有一回毕脱爵士和威纳姆先生一同走到国会去;威纳姆看见罗登太太戴着黑颜色的面网;躲躲藏藏的站在立法院前面。她和威纳姆面对面看了一眼;悄悄的溜掉了;从此也没有能够利用毕脱爵士。
大概吉恩夫人也曾经出来干涉过。我听说在那一场争吵发生的时候;她非常强硬;而且坚决和蓓基太太断绝关系;倒是她丈夫没有料到的。她自作主张;在罗登到考文脱莱岛去上任之前把他请到岗脱街来住。她知道有了罗登做保镖;蓓基太太决不敢硬闯进她的家里来。她又怕小婶子私底下和她丈夫通信;把寄给毕脱爵士的信件细细检查;看有没有眼生的字迹。利蓓加倘若有心和大伯通信;当然仍旧有办法;不过她并不打算到毕脱爵士宅子里去见他;写了信也不往他家里寄。她写过一两次信之后;毕脱提议说一切关于他们夫妇间的纠葛;最好由律师传达双方的意见;她也只得答应。
原来毕脱也听信了别人对她的谗言。斯丹恩勋爵的那件事发生之后不久;威纳姆来见过从男爵。他把蓓基太太的身世淋漓尽致的叙述了一番;使女王的克劳莱选区的代表大吃一惊。关于她的身世;威纳姆什么都知道:她的父亲是什么人;她的母亲在哪一年在歌剧院当舞女;她从前干过什么事;她在结婚以后的行为怎样。我知道这些话大半是和她厉害不同的人恶意中伤;编出来的谎话;这里不必再说。这样;她的大伯;这位乡下绅士;本来那么偏心向着她的;现在也对她完全不相信了。
考文脱莱的总督收入不算多。他大人留出一部分薪水;把最要紧的债务还清。他的地位重要;有许多花费是免不了的;所以结算下来;一年只能省给太太三百镑。他提出一个条件;要利蓓加从此不去麻烦他;才答应把这笔津贴给她;如果她还要捣乱;就把那不体面的事闹穿;正式和她打官司;离婚。底子里;威纳姆先生的责任就是把她送到外国去;使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平息下来。斯丹恩侯爵。罗登和所有别的人;都想打发她上路。
大概她忙着和丈夫的律师们谈判这些事情;忘了应该怎样处置小罗登。她甚至于没有去看过儿子。这孩子完全由大伯和大娘照管;反正他和大娘的感情本来是很好的。他的妈妈离开英国之后;在波罗涅写了一封措辞简洁的信给他;叫他好好读书;并且说她自己准备上欧洲游览;将来再写信给他。从那时起她一年没有动笔;直到毕脱爵士的独生子死掉以后才写第二封信。那孩子本来身体单弱;后来生百日咳和出痧子死了;这样一来;罗登就成了女王的克劳莱的承继人。慈爱的大娘本来把他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从此两人的感情更深了一层。这时罗登的妈妈便又给她宝贝的儿子写了一封怪亲热的信。罗登。克劳莱已经长成一个高大强壮的大孩子。他收到了信;脸红起来;说:〃吉恩大娘;你才是我妈妈;不是。。。。。。不是那个人。〃话是这么说;他仍旧恭恭敬敬的写了一封回信给利蓓加。当时利蓓加住在翡冷翠一家寄宿舍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亲爱的蓓基最初离开本国的时候走得并不远。她先在法国沿海的波罗涅住下来。当地住着好些清白无辜的英国人;都是因为在本国不能安身;才到这里来的。她在旅馆里租了两间房;雇了一个女佣人;仿佛是个守寡的上等女人。她跟着大家吃普通客饭;很能得同桌人的欢心。她对邻居谈起她的大伯毕脱爵士和伦敦的了不起的朋友们。这种时髦场中的无聊琐碎;最能叫那些不见世面的人觉得神往。听了她的话;好多人都以为她是个有地位的人物。她请人家在自己屋里吃吃茶点;当她的正当娱乐;像游泳。坐马车兜风。散步。看戏;她也参加。有一个印刷商人的妻子叫白乔斯太太的;带着一家在当地过夏;星期六星期日;她丈夫白乔斯也在那里歇。白乔斯太太觉得利蓓加很讨人喜欢。那知道后来混帐的白乔斯对她不断的献殷勤;白乔斯太太才改了主意。这件事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蓓基对人向来周到;随和;近人情。。。。。。对于男人尤其亲热。
伦敦的热闹季节一过;通常总有许多人从英国到此地来。因此蓓基有不少机会和从前那些了不起的伦敦朋友见面;从他们的行为推测〃上流社会〃对她的态度。有一天;蓓基在波罗涅的码头上很端庄的散步;隔着又深又蓝的海水;英国的岩石在对岸映着日光发亮。在这儿她碰见派脱莱脱夫人和她的一群女儿。派脱莱脱夫人举起阳伞刷的一挥;把女儿们都聚在身边;转过身来离开码头就走;一面恶狠狠的向蓓基钉了几眼。可怜的小蓓基只好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
又有一天;一艘邮船从英国开过来。那天风浪很大;蓓基向来爱看乘客们从船上出来的时候那狼狈滑稽的样子。这一回;恰巧斯林斯登夫人在船上。她一路上躺在自己马车里晕船晕得精疲力尽;从跳板走到岸上都觉得很勉强。忽然她一眼看见蓓基戴着粉红帽子;一脸淘气的样子笑嘻嘻的站在那里;浑身的力气登时来了;竟然不用人搀扶;独自一个走到海关里去;一面对蓓基满脸不屑的瞪了一眼。这种眼色;普通的女人是受不住的;蓓基只笑了一笑;不过我想她心里一定也不高兴。她觉得自己无倚无靠;一个亲人也没有。要走过在远处发亮的岩石回到英国;在她是不可能的了。
男人们的态度也和以前大不相同。葛兰斯登对她笑得呲牙咧嘴;那亲狎的样子看了叫人心里嫌恶。包勃。色克林那小子三个月以前见了她就恭恭敬敬脱下帽子;她在岗脱大厦作客回家的时候;他常常给她当差;在屋子前面排列着的马车里面把她的车子找来;要他在雨里跑上整整一里路也愿意。有一天蓓基在码头上散步;看见包勃正在和希霍勋爵的儿子;禁卫军里的非卓夫谈话。这回他不脱帽子了;只扭过脖子来跟她点了一点头;管自和希霍的嗣子谈话。汤姆。莱克斯口里衔着雪茄烟;要想闯到她旅馆里的起坐间里来;给她关在门外。若不是他的手指夹在门缝里;她一定当时就把门锁上。到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是孤单无靠。她想:〃如果他在这儿;这些没有胆子的人决不敢欺负我。〃她想到〃他〃;心里非常难受;说不定还觉得牵挂。他又傻又老实;对蓓基一味忠诚体贴;依头顺脑;而且脾气又好;又有勇气;有肝胆。那天蓓基说不定还哭了一场;因为下楼吃饭的时候她比平常更加活泼;脸上还多搽了一层胭脂。
现在她天天搽胭脂;而且。。。。。。而且除了旅馆账单上开着的哥涅克酒以外;她的女佣人还在外边替她另外打酒来喝。
男人们的侮辱虽然难受;恐怕还不如有些女人的同情那么刺心。克拉根白莱太太和华盛顿。霍爱脱太太到瑞士去;路过波罗涅。同去的有霍纳上校;年轻的包莫里;当然还有克拉根白莱老头儿和霍爱脱太太的小女儿。这两个女人见了她并不躲避。她们笑呀;讲呀;咭咭呱呱;说东话西;一会儿同情她;一会儿安慰她;倚老卖老的;真把她气疯了。她们吻了她;才装腔作势的嘻嘻笑着走掉了。她想:〃她们也来对我卖老!〃她听见包莫里的笑声从楼梯上传下来;很明白笑声里面含的是什么意思。
蓓基住在旅馆里每星期付账;对每个人都殷勤和气;向旅馆老板娘微笑;管茶房叫〃先生〃;对女佣人们说话客气;使唤她们做事的时候常常赔个不是;这样;虽然她花钱小气(她向来撒不开手);也就对付得过了。哪知自从这群人来过之后;旅馆主人便来赶她动身。有人告诉他说旅馆里不能收留她这样的人;因为英国的上等女人决不愿意和她同桌子吃饭。这样;她只得自己去租公寓住。那儿的生活单调寂寞;把她憋得难受。
她虽然到处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