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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问道:〃奥斯本上尉的太太怎么了?那小伙子长得很不错。天哪;他可真会花钱!结婚以后他一直没有回来;到今天还欠我三镑钱呢。瞧这儿;我的本子上还记着呢:'一八一五年四月十日;奥斯本上尉;三镑。;不知道他爸爸肯不肯把钱还给我。〃斯洛德咖啡馆的约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皮面的记事本子;上面油腻腻字迹模糊的一页上还记着这笔旧账;旁边另外有好些歪歪斜斜的字;全是关于当年别的老主顾的事情。
约翰把客人送进了房间;又从从容容的走了。都宾少佐从小箱子里挑了一身最漂亮最好看的随常服装;一面笑嘻嘻的红了脸;觉得自己实在荒谬。他对着梳妆台上一面昏暗的小镜子端相自己灰白的头发和黧黑的皮肤;不由得好笑起来。他想:〃约翰老头儿居然没把我忘掉;倒不错。希望她也还记得我。〃他从客店里出发;往白朗浦顿那边走去。
这忠实的好人一路行来;细细的回想他最后一次跟爱米丽亚见面时的每一件小事情。他末了一回在毕加迪莱的时候;拱门和亚基里斯的像还没有造起来。他恍惚觉得视线所及随处都有变动。过了白朗浦顿;就有一条小路直通到她街上;他走上从前走熟的小路;身上已经在打哆嗦。她究竟是不是打算结婚呢?倘若这时候她和她孩子对面走来。。。。。。天啊;那怎么办呢?他看见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心里想:〃是不是她呀?〃他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激动得浑身发抖。总算走到她住的一带屋子了。他走近栅栏门的时候;手握着栅栏顿了一顿;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他想道:〃不管出了什么事;总求老天保佑她。〃接着他又说:〃呸;没准她早就搬走了;〃说着;走进门去。
她以前住的会客室的窗户开着;里面并没有人。少佐恍惚看见那钢琴和上面的图画还是从前的老样子;心里又慌张起来。大门上仍旧安着克拉浦先生的铜牌子;都宾拉起门环敲了一下。
一个肥硕的小姑娘;大约十六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蛋儿红里带紫;出来开了门;对少佐紧紧的瞅着。少佐站在那窄小的过道里;靠着墙;脸色白得像个鬼;支支吾吾的挣出一句:〃奥斯本太太住在这儿吗?〃
她瞪眼看了他半晌;然后脸上也泛白了;说道:〃天老爷;是都宾少佐呀!〃她抖巍巍的伸出两手说道:〃您不记得我啦?我从前常叫您糖子儿少佐的。〃少佐一听这话;抱住女孩儿吻了她一下;我看他这辈子还是第一遭这么大胆呢。她歇斯底里似的又哭又笑;使劲大叫〃爹;妈!〃把这两个好人儿给叫出来了。夫妻俩本来在他们那装饰得挺漂亮的厨房窗口往外端相他。他们看见一个大高个儿的男人;穿着钉长方扣子的蓝色外套;底下是白色细布裤子;站在门口抱着女孩儿;心上老大诧异。
少佐忍不住红了脸说道:〃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克拉浦太太;不记得我了吗?你从前不是还做许多好吃的糕饼给我当点心吗?克拉浦;你忘了吗?我是乔治的干爹;刚从印度回来。〃接着大家忙着拉手;克拉浦太太又喜欢;又感动;在过道里不住口的叫天老爷。
房东夫妇把好少佐让到赛特笠的房里。。。。。。房里每一件家具陈设他都记得:用黄铜装璜的小小的旧钢琴(斯多泰牌子的货色;本来很讲究的);还有屏风;还有大理石的小墓碑;当中嵌着赛特笠先生的金表;正在的答的答的响。他坐在房客的圈椅里面;那父母女三人就把爱米丽亚的遭遇一样样的说给他听;讲到赛特笠太太怎么死;乔治怎么给他祖父奥斯本先生领去;寡妇离了儿子怎么伤心等等;一面说;一面唉啊唷的叹息个不完。这些事情我们早已听过;少佐却还不知道。有两三回;他很想扯到她的婚姻上去;可是总鼓不起勇气来;而且他也不愿意把心事向这些人吐露。后来他们告诉他说奥太太陪着她爹到坎新登花园去散步了。老先生身体不好;脾气也坏;把她折磨得难过日子;不过她倒真是和顺得像个天使。如今每逢饭后天气好;她总带他出去。
少佐道:〃我没有多少时候;今天晚上还有要紧的事情得办。不过我很想见见奥斯本太太。最好请玛丽小姐陪我去;给我领领路。〃
玛丽小姐听了这话觉得出于意外;可是也很高兴。她说她认得这条路;可以领都宾少佐去;有的时候奥太太到。。。。。。到勒塞尔广场去;就由她陪着赛特笠先生;所以知道他最喜欢的座位在什么地方。她跳跳蹦蹦的走到卧房里;一会儿戴上自己最好的帽子回出来。她还借了她妈妈的黄披肩跟大石子儿别针;为的是要配得上少佐的势派。
少佐穿上方扣子蓝外套;戴上黄皮手套;伸出胳膊给小姑娘勾着;两个人快快乐乐的一起出门。他想起要跟爱米丽亚见面;心里慌张;很愿意旁边有个朋友。他又问玛丽许许多多关于爱米丽亚的问题。他这人是忠厚不过的;听到她被逼和儿子分手;不由得扎心的难受。她受得了吗?她常跟他见面吗?在物质生活方面;赛特笠先生舒服吗?玛丽尽她所知回答糖子儿少佐的问题。
半路上发生了一件事;虽然没什么要紧;却把都宾少佐乐坏了。小路那一头来了一个脸皮苍白的后生;他一嘴稀稀朗朗的胡子;戴着又硬又白的领巾;一手勾着一个女的;自己给挤在当中。两个女人里头有一个已经中年;高高的身材;样子很威武;五官和脸色和身旁的英国国教牧师很像;走起路来迈着大步。另外一个是个小矮个子;黑皮肤;头上戴一顶漂亮的新帽子;上面配着白缎带;身上穿一件时髦的外套;挂一只漂亮的金表;恰恰在她身子中央。这位先生的两只胳膊已经给两位女士扣住;还得捧一把阳伞;一条披肩;一只篮子。他手里这么满满的;克拉浦小姐对他屈膝招呼的时候他当然不能举起手来碰帽子边还礼。
他只点了一点头;两位女士倚老卖老的样子还了礼;虎起脸儿瞪着玛丽小姐旁边那个穿蓝外套。拿竹子拐棍儿的男人。
少佐瞧着他们觉得好笑;站在路旁边让他们过去。然后问道:〃他们是谁?〃玛丽顽皮的瞧着他;说道:〃那是我们的副牧师平尼先生〃(都宾少佐愣了一愣);〃一个是他姐姐平尼小姐。天哪;在主日学校里她把我们折磨的好苦啊!另外那个斜眼的小女人;挂着漂亮的金表的;就是平尼太太。她娘家姓葛立滋。她爹开杂货铺子;在坎新登石子坑还有一家铺子叫小金茶壶老店。他们上个月才结婚;如今刚从玛该脱回来。她名下有五千镑财产。这头亲事虽然是平尼小姐一手拉拢的;可是姑嫂俩已经吵过架了。〃
少佐刚才一愣;如今简直是托的一跳。他把竹子拐棍儿在地上重重的打了一下;克拉浦小姐见他这样;笑着叫起天老爷来。玛丽议论他们家历史的当儿;他一声不言语;张开口瞧着那一对小夫妻的后影。他喜欢得昏头昏脑;除了牧师结婚的消息之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经过这件事情;他加紧脚步;恨不得快快的赶到地头。一方面他又嫌自己走的太快;只觉得一忽儿的功夫已经穿过白朗浦顿的街道;从那又小又旧的园门走进坎新登花园了。十年来他时时刻刻希望和她见面;事到临头却又紧张起来。
玛丽小姐说:〃他们在那儿。〃她说了这话;觉得身旁的少佐又是一愣;心里恍然大悟。故事里面的情节她全知道了。她最爱看《没爹的法尼》和《苏格兰领袖》这类小说;如今少佐的心事她已经一目了然;仿佛已经在书里看过一样。
少佐说:〃请你跑过去告诉她一声好不好?〃玛丽拔脚就跑;黄披肩在微风中飘荡着。
赛特笠老头儿坐在长凳上;膝盖上铺了一条手帕;像平常一般唠叨着从前的事情。这些话他说过不止一回;爱米丽亚总是很耐烦的微笑着让他说。近来她能够尽让父亲唠叨;一面想自己的心事;有时脸上挂着笑;有时用别的姿势来表示自己正在用心倾听;其实差不多一个字都没听见。爱米丽亚看见玛丽跳跳蹦蹦走上前来;急忙从长凳上站起来;第一个心思就是以为乔杰出了事情。可是传信的孩子脸上那么快乐高兴;胆小的母亲也就放心了。
都宾少佐的专差叫道:〃有新闻!有新闻!他来了!他来了!〃
爱米仍旧惦记着儿子;问道:〃谁来了?〃
克拉浦小姐道:〃瞧那儿!〃她一面说;一面转过身去用手往回指着。爱米丽亚顺着她指点的方向一看;只见那瘦骨伶仃的都宾正在迈着大步穿过草坪向她这边走;长长的影子随着他。这回轮到爱米丽亚发愣了。她涨红了脸;眼泪当然也跟着流下来。这老实的小东西有了高兴的事是非哭不可的。
她张开两手向他跑过去;准备跟他拉手。他一往情深的瞧着她;觉得她没有变;只是脸色没有从前红润;身材也胖了一点。她的眼睛还是老样子;眼神很和蔼;仿佛对人十分信赖。她那软绵绵的栗色头发里只有两三根白头发。她把两只手都伸给他;脸红红的抬起头对他的忠厚老实的脸儿含着眼泪微笑。他双手捧着她的小手;拉着她不放;半晌说不出话。他为什么不搂住她;罚誓永远不离开她呢?她准会让步;她没法不服从他。
顿了一顿;他说:〃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来了。〃
爱米丽亚往后退了一步;问道:〃都宾太太吗?〃一面估量他为什么不回答。
他松了手;说道:〃不是的。谁在造我的谣言?我要说的是;你哥哥乔斯跟我同船来的。他回家来叫你们大家过好日子了。〃
爱米叫道:〃爸爸!爸爸!有消息来了!哥哥回英国来了。他来照顾你了。都宾少佐在这儿呢。〃
赛特笠先生霍的坐起来;浑身哆嗦;定了一定神。然后他走上前来;向少佐很老派的鞠了一躬;称他〃都宾先生〃;并且问候他的老太爷威廉爵士。他说承爵士看得起;不久以前来望过他;他自己正打算去回拜。威廉爵士已经八年没有来看过他;他说起的就是八年前的旧事。
爱米轻轻的说道:〃他身子虚得很。〃都宾迎着老头儿;亲亲热热的跟他拉手。
少佐本来说过那天晚上在伦敦还有要紧事;可是赛特笠先生请他回家吃茶点;他就把这件事情搁下来了。爱米丽亚和她那围黄披肩的小朋友勾着胳膊领头向回家的路上先走;让都宾去招呼赛特笠先生。老头儿慢慢的走着;说起许多老话;有些是关于他自己的;有些是关于可怜的蓓西的;又提到他从前怎么发达;后来怎么破产等等。他像一切气力衰退的老人一样;一心只想过去。关于眼前的遭遇;他只记得一件伤心事;其余都不在心上。少佐很愿意让他说话;他的眼睛只盯着前面那心爱的人儿。这多少年他老是想她;给她祷告;睡里梦里也惦记着她。
那天晚上爱米丽亚笑眯眯活泼泼的非常快乐。都宾认为她做主妇做得又得体;又大方。他们坐在朦胧的暮色里;他的眼睛只是跟着她。这个机会;他已经渴望了多少时候了。在他远离家乡的时候;不管是在印度的热风里;或是在辛苦的征途上;他老是惦着她;想起她正像现在这样;很温柔;很快乐;孝顺体贴的伺候年老的父母;甘心情愿过苦日子;把贫穷的生活点缀得非常美丽。我并不称赞他的见解怎么高明;也不主张有大才智的人都应该像我们这位忠厚的老朋友一样;只求能得到这样的家常乐趣。可是这就是他的愿望;究竟是好是坏就不去管它了。只要爱米丽亚在替他斟茶;他就很愿意和约翰逊博士那么一杯杯的尽喝下去。
爱米丽亚见他爱喝茶;笑着劝他多喝几杯。当她一杯一杯替他斟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着实顽皮。原来她并不知道少佐还没吃晚饭;也不知道那餐晚饭还在斯洛德咖啡馆等着他。店里的人已经给他铺上桌布;摆好盘子;定了座。从前他和乔治时常吃喝作乐;使的就是那座儿。那时候;爱米丽亚刚从平克顿女学校出来;还是个孩子呢。
奥斯本太太第一件事就把乔治的肖像给他看。她一到家就忙忙的跑上楼去把它拿下来。这肖像当然及不到本人一半那么漂亮;可是孩子居然想得着送肖像给母亲;由此可见他心地高尚。爱米丽亚在父亲醒着的时候没有多谈乔杰。老头儿不喜欢人家谈起奥斯本先生和勒塞尔广场;恐怕根本不知道最后几个月来他就靠着有钱的仇人救济他。每逢有人提起奥斯本;他就发脾气。
都宾把拉姆轻特船上的经过都告诉他。。。。。。说不定还编了些话;夸张乔斯对父亲怎么孝顺;怎么决意让他享几年老福。真情是这样的;少佐一路上结结实实的对同船的乔斯谈过话;使他明白自己对父亲的责任;而且逼他答应从此照料他的妹妹和外甥。关于那一回老头儿擅自开发票卖酒给他的事;乔斯很生气;都宾劝解了一番;并且笑着把他自己怎么问老头儿买酒;后来怎么吃亏的情形说了一遍。乔斯只要在高兴头上;再有人家奉承他几句;性子并不坏;都宾这么一调解;他对于欧洲的亲人就很有好心了。
总而言之;少佐不顾事实;甚至于对赛特笠先生说乔斯回欧洲主要的原因就是看望父亲;这话说出来连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到了一定的钟点;赛特笠先生坐在椅子里打盹儿;爱米丽亚才有机会开始说她的话。她满心急着要和他谈;说来说去都离不了乔杰。关于娘儿俩分离时的苦楚;她一句也不提。这个好人儿失掉了儿子虽然伤心得半死;可是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该离了孩子就怨艾不平。她说的都是儿子的事;把他品行怎么好;才干怎么高;将来有什么前途;倾筐倒箧讲给少佐听。她描写孩子天使一样的相貌;举了多多少少的例子证明他为人慷慨;人格高超。。。。。。这些都还是他和母亲同住的时候的事情。她说起有一次在坎新登花园;一位公爵夫人特地停下来夸赞他长得好看;又说起他现在的环境多么好;自己有小马;还有马夫。她形容他读书聪明;做事敏捷;他的老师劳伦斯。维尔牧师是个极有修养。很可爱的人物。爱米丽亚说:〃他什么都懂。他的聚会真有趣。你自己也是怪有学问的;书看的又多;人又聪明;又有才学。。。。。。你别摇头不承认;他从前总那么说。我想你准喜欢参加维尔牧师的聚会。他每个月的末一个星期二开会。他说乔杰将来要做议员就做议员;要做律师就做律师;要做得多高就是多高呢。瞧这儿。〃说着;她走过去在钢琴的抽屉里拿出乔杰的一篇作文。这篇天才的作品;乔治的妈妈至今还收着。内容是这样的:
自 私
在一切使人格堕落的不道德的行为之中;自私是最可恨最可耻的。过分的自爱使人走上犯大罪的道路;对于国家和家庭有极大的损害。自私的人使他家庭贫困;往往弄得一家人倾家荡产。自私的国王使他的人民受灾难;往往把他们卷入战争。
举例来说;亚基利斯的自私;使希腊人受到无数的痛苦;正像诗人荷马在他的《伊里亚特》第二卷中所说的:〃给希腊人带来了极大的灾祸〃。已故的拿破仑。波那帕脱;也因为他的自私;在欧洲引起许多次的战争;结果自己也只能死在大西洋中的圣海里娜荒岛上。
由此可见我们不能只顾到自己的野心和利益;也要为别人着想才对。
乔治。奥斯本于雅典学院一八二七;四;二四。
做母亲的得意地说:〃你想想看;他小小年纪就写得这么一笔好字;还会引用希腊文。〃她伸出手来说道:〃唉;威廉;这孩子真是天赏给我的宝贝。他是我的安慰;而且跟。。。。。。跟死了的人长得真像。〃
威廉想道:〃她对他忠诚到底;难道我反倒生气吗?像爱米丽亚这样的心只能爱一次;她是永远不变的;难道我还能因此觉得不高兴;反而跟我死去的朋友吃醋不成?唉;乔治;乔治;你真不知道自己的福气。〃爱米丽亚正在拿着手帕擦眼泪;威廉拉着她的手;这个心思就很快的在他心上掠过。
她紧紧握着拉住她的手说:〃亲爱的朋友;你对我真好!瞧;爸爸在动了。你明天就去看乔杰;好吗?〃
可怜的都宾答道:〃明天不行。我还有事呢。〃他不愿意承认说他还没有回家去见过他父母和亲爱的安恩妹妹。他这样怠慢自己的亲人;想来凡是顾体统的人都要嗔怪他的。不久他和爱米丽亚父女俩告别;留下地址;等乔斯回家的时候给他。这样;第一天就算过去;他和她已经见过面了。
当他回到斯洛德咖啡馆的时候;烤鸡当然已经冷掉;他就吃了一餐冷饭。他知道家里安息得早;不必深更半夜打搅他们;便到海依市场戏院出半价去看了一出戏。这事在历史上有过记载。我希望他那晚过得快活。
第 五 十 九 章 旧 钢 琴
少佐来过之后;约翰。赛特笠老头儿兴奋得不得了。当晚他的女儿简直没法使他按老习惯行事;或是找往常的消遣。整个黄昏;他就在箱子桌子堆里摸索;手抖抖的解开许多文件;把它们收拾整齐;准备乔斯回家的时候给他看。他的带子。文件。收据;他和律师来往的信札;都拾掇得有条有理。此外还有关于卖酒计划的文件;卖煤计划的文件;木材木屑统一专卖计划的文件等等。那卖酒的计划起先希望大极了;不知怎么后来会失败;卖煤计划就因为缺少本钱;要不然准有空前的成功。他的准备工作直做到夜深。在摇曳不定的蜡烛光里;他抖巍巍的在几间房间里摸来摸去;两只手不停的打哆嗦。老先生说道:〃这是卖酒计划的文件;这是卖煤的;这是卖木屑的;这是我写到加尔各答和玛德拉斯的信;还有下级骑士都宾少佐和乔瑟夫。赛特笠先生的回信。爱米;我不愿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