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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汉静坐一旁观察被拆解后的手枪,凡斯说话的语气和以往假设凶手另有他人时完全不一样,马克汉亦察觉到他的改变。
“现在我们谈到珠宝,”凡斯说:“你记得我曾保证过,只要我们发现范菲期票的抵押品,就能找到杀人凶手。当时我就怀疑是少校拿了珠宝,等到郝芙曼小姐告诉我们他要求她不要提包裹一事,我更加肯定了。艾文在十三日下午把它们带回家去,少校绝对知道,我想这个事实助长了他在十三日夜里结束艾文性命的决定,他要那些玩意儿,马克汉。”
他轻怏的站起身走到门口,“现在我们只要找到珠宝就行了……凶手将之据为己有,它们不可能离开这间屋子,所以应该仍在公寓里面。如果少校把它们带到办公室去,一定会有人看见;如果他把它们存放在保险箱内,银行的职员也该会记得这档子事。所以,和藏枪一样的心理因素亦可运用在珠宝上面。少校一直表现出无辜的样子,所以珠宝放在这里比放在其他地方要安全得多,想等整个案件淡去之后再慢慢处理……请跟我来,马克汉,我知道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你的心脏衰弱得无法承受刺激。”
马克汉迷迷糊糊的跟着他走进甬道,我非常同情他,现在他清楚明白凡斯指证少校是凶手绝对是认真的。我一直觉得马克汉怀疑凡斯并要求调查少校不在场证明的真正动机,他之所以强烈反对完全是惧怕知道结果,而并非存心阻挠真相的发现。姑且不管他和班森少校多年来的友谊,我现在可以清楚看见他内心的挣扎,一方面知道无法逃避,但心底仍存着一丝冀望但愿凡斯是错的。
凡斯带头走进客厅,站在那里大约五分钟,仔细观察每件家具,马克汉站在客厅入口处看着他,双手插口袋里。
“当然我们可以请专家来彻底搜查这间公寓,”凡斯观察后说:“但我认为不必要,少校是一个胆大奸诈之人,从他宽广的前额、凌厉的眼神、挺直的背脊和紧缩的小腹中就可看得出来,他是个工于心计的人。他知道珠宝藏在偏僻的角落没什么用,所以他不会把它们藏起来。最自然而然的联想就是锁和钥匙,卧室内没有柜子箱子这种东西,我们到客厅找找看。”
他走到角落上一张矮几前,所有的抽屉均未上锁,接着他又试着抽开长桌的抽屉,也没锁,窗前的一只小型西班牙式橱柜同样令人失望。
“马克汉,我必须找到一个上锁的抽屉。”凡斯说。
他再次巡视全厅,在打算返回卧室前,看见在中间长桌底下有一只核桃木保持烟草湿度的贮藏箱半掩在一堆杂志中间,他突然止步,迅速走上前提起那只箱子,尝试将它打开,它是锁上的。
“瞧瞧,”他沉思着说:“少校吸的是哪种牌子的烟草,总不至于珍贵到需要上锁啊!”
他拿起长桌上一把铜制的裁纸刀,插入贮藏箱锁的上方缝隙里。
“你不可以这么做!”马克汉大叫,声音透露出与严斥相等的痛苦。
在他还没来得及触及凡斯前,只听到“咔答”一声,箱子打开了,里面放着一只蓝色天鹅绒面的珠宝盒。
“无用的珠宝比言语表达的更直接。”凡斯退后一步说道。
马克汉悲痛的站在那里注视着珠宝,转身重重的跌坐椅上。
“老天爷!”他低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现在和所有哲学家一样处于气馁的苦境,”凡斯回答,“半打无辜者被你视为凶嫌,为什么真正有罪的少校会令你说不出话来呢?”
他的声音满是藐视谴责,但眼中却闪着不可理解的目光,他们两位虽然有着牢不可分的坚固情谊,但我从未听过他们彼此之间说过较为内心或同情的话。
马克汉无助的把脸埋在手掌之中,“动机呢?”他催促的喊道:“人不可能为了一堆珠宝杀死自己的弟弟。”
“当然不是,”凡斯同意,“珠宝只是附加之物,我保证一定有一个致命的动机。当你从会计专家手中拿到报告时,我相信所有——起码有一大部分——的问题都有了解答。”
“这就是你要求派人查他帐目的原因?”
马克汉毅然的站起身来,“来吧,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所有的证据。”
凡斯并未立刻行动,他正在研究放在壁炉架上的东方古董烛台。
“天哪!”他低声喊道:“仿造得几可乱真!”
第四部分逮捕(1)
六月二十日,星期四,正午
离开公寓时,马克汉顺手带走枪和珠宝盒。他在第六大道街口的杂货店打电话通知希兹和海契杜恩队长立刻到办公室与他会合,接着又打通电话给政府会计师史提,嘱咐他尽快提出调查报告。
“我相信你已经了解,”凡斯在我们搭计程车驶往刑事法庭大楼的途中说:“我的方法略胜一筹。当一个人从开始就知道凶嫌是谁时,就不会被外表显示的一切误导。若没有这种先见之明,很容易被精心设计的不在场证明所蒙骗……我请求你调查所有的不在场证明,因为我知道少校是凶手,认为他一定准备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但为什么要调查全部有嫌疑者的不在场证明?还要浪费时间去非难欧斯川德上校?”
“如果我没有不露痕迹的把少校扯进来,你以为我有多少机会能够调查少校的不在场证明?……如果我一开始就请你调查少校的不在场证明,你一定会马上拒绝。我选择从欧斯川德上校的不在场证明做开场白,是因为它看上去似乎有个漏洞——我很幸运选中它,我知道如果我能够击破其中一个不在场证明,你会比较愿意协助我调查少校的不在场证明。”
“若如你所说,一开始你就知道少校是凶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免掉一整个星期的焦虑不安?”
“不要如此天真,老家伙,”凡斯回答,“若我一开始便指控少校是凶手,你早已用诽谤的罪名逮捕我了。我只好隐瞒你少校犯罪的事实,不断将全部画面拼凑出来,才能让你在今天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我从未欺骗过你,我不停的提出建议,指出某些明显的事实,希望你能够自动恍然大悟;但是你不理我的暗示,总是暴跳如雷的误解我。”
马克汉沉默了一会儿。
“我懂你的意思,但你又为什么不断的树立假目标然后再将之一一击破呢?”
“你的身心全都被证据所捆绑,”凡斯回答,“只有让你明白那些证据完全无用,我才能够暗中调查少校。因为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证据——他当然知道这一点——正如没有人相信该隐杀了自己的兄弟一样,没有人会怀疑到少校头上。即便是我的暗示再技巧,你仍然在各方面找理由反对……承认吧,若不是我砭而不舍,少校永远不会被怀疑。”
“但是有一点我至今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对我逮捕李寇克上尉呢?”
凡斯摇头,“你真是天真的可以!我的马克汉,你可千万别做坏事——因为你立刻就会露出马脚。你难道看不出来,如果他对你所逮捕的人表示不感兴趣,他自己无辜的地位将更稳固——还有,他深知不论他说什么也不会改变你的初衷,你不知道自己一向是如此尊贵的吗?”
“有几次他故意让我觉得圣•;克莱尔小姐有罪。”
“这是利用机会。毫无疑问的,少校计划将犯罪过程和嫌疑推给上尉。李寇克曾为了圣•;克莱尔小姐当众恐吓过他弟弟,而那位女士当天又单独和艾文出外晚餐。第二天清晨发现艾文被一只军用柯尔特射杀时,除了上尉之外还有谁的嫌疑最大?少校知道上尉独居,不容易找到一个不在场证明。你现在知道他推荐范菲为咨询对象是多么狡滑了吧?他知道一旦你和范菲交谈过,一定会知道恐吓之事,不要忘了他提议范菲是用一种不经意事后想起的态度,够毒辣了吧?”
马克汉愁眉不展的仔细听着。
“现在来看一下他所利用的机会,”凡斯继续说道:“当你意外打扰他的算计,告诉他你知道艾文和谁外出晚餐及你已有足够的证据起诉此人时,这个想法提醒了他;他知道在这个最具骑士精神的城市里,不论证据如何,没有一位女士会因谋杀而被定罪。所以他诱导你怀疑那位女士,这种手法十分高明,他总是表现出不愿将她牵扯进来的样子。”
“这就是为什么你要我去查他的帐目,并请他到我办公室讨论有人投案认罪一事时,还要我佯装认罪的人是圣•;克莱尔小姐?”
“正是!”
“而少校保护的人是——”
“他自己。但他希望你以为是圣•;克莱尔小姐。”
“如果你确定他有罪,为什么要把欧斯川德上校扯进来?”
“希望他能提供少校葬礼时用的柴堆。我知道他和艾文•;班森及他的死党们十分熟荏,还知道他是一个包打听,或许知道班森朋友们之间一些彼此不和的消息,从中可以得知真相。同时我还希望借此听到关于范菲的流言,以排除极微的可能性。”
“但是我们已经知道范菲的为人了。”
“我不是指一切表面上的证据。我想知道的是他的心理,尤其是他赌徒的性格;你知道这是一桩由阴险冷血赌徒犯下的命案,不可能是其他类型的人所为。”
马克汉看来对凡斯的理论不感兴趣,“当少校说他弟弟骗他关于保险箱中珠宝的由来时,你是否相信他所说的?”
“狡诈的艾文可能从未在安东尼面前提起过珠宝,”凡斯回答,“我猜想当范菲来访时,隔墙的那只耳朵才是消息的来源……讲到偷听,它提醒我一个犯案的动机,我希望你的会计师史提能够证明这一点。”
“根据你的理论,这件谋杀是临时起意的罗?”
“只有执行是临时起意的,”凡斯修正,“很明显的,少校很早就希望除掉他的弟弟,只是尚未决定在何时、及用什么种方式下手,他可能已经考虑又推翻过一打以上的计划。在十三日那一天,机会来了,一切的状况都符合他的需求。他听见圣•;克莱尔答应赴约,所以他知道艾文会在午夜十二点半左右返家,如果他在那个时候下手,李寇克上尉的嫌疑会最大。他看见艾文将那盒珠宝带回家去——他一直等待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终于来临,剩下部分的只须刻意造成一个不在场证明,至于他怎么做的,我已经说明过了。”
马克汉坐着沉思了数分钟,终于,他抬起头来。
“你几乎说服了我相信他是有罪的,”他承认,“但是,他妈的!我必须证明他有罪,现在我们有的法律上证据并不多。”
凡斯耸耸肩,“我对你那愚蠢的法庭和那些白痴证据毫无兴趣。但是,我已经说服了你,你不能说我没有赢得你的挑战。”
“我是不能。”马克汉同意。
他嘴角的肌肉渐渐紧缩。“你已经做了你应该做的,凡斯,我会继续追查下去。”
我们抵达办公室时,希兹和海契杜恩队长已经在那里等候我们了,马克汉他用惯常保留的态度和他们打招呼。现在他已回复正常,以沉着有力的态度处理眼前的工作,充分表露出他的尽职。
第四部分逮捕(2)
“我相信我们找到真凶了,巡官,”他说:“请坐,等一下我会将整件事情告诉你。但首先我必须先弄清楚一些事。”
他将班森少校的手枪交给武器专家,“检查一下这把枪,队长,告诉我这是不是杀死班森的凶器?”
海契杜恩笨重的走到窗前,将手枪放在窗台上,从外衣口袋中取出一些工具放武器边。然后,拿一个珠宝用放大镜置于眼前,开始一连串的拆卸动作。他打开枪托、拉开撞针,取出射击用的指针,拔掉螺丝钉,我以为他要支解整只枪,但显然他只是希望看清楚枪管内部,他对着窗户前举枪,眼睛注视枪口,观察了约有五分钟之久,并随着光线稍做移动。
终于,他一言不发小心缓慢的将枪重新组合成原状,笨拙的坐回椅子上,不住眨眼。
“我告诉你,”他说,从眼镜后面注视着马克汉,“这可能就是那把凶枪,我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但那天早上我检查那颗子弹时,注意到上面有一条枪膛特有的记号,这把枪的枪管看上去十分吻合那颗子弹的记号,我不能确定,我希望再用特殊的螺旋仪检查一下枪管。”
“但你认为就是这把枪?”马克汉坚持的问。
“我不敢肯定,但我想应该就是它,我也可能是错的。”
“很好,队长,我把枪交给你,等你彻底检查过后立刻打电话告诉我结果。”
“那把就是凶枪,不会错的,”希兹在海契杜恩离去后说:“我知道这家伙,如果他不能肯定就不会说这么多话了……这是谁的枪,长官?”
“等一下再告诉你,”马克汉的内心仍在挣扎,他硬是要等到所有的疑点全部澄清之后才会宣布少校的罪状,“我要先听听史提的报告之后再说话,我派他去查班森证券公司的帐,应该就快回来了。”
十五分钟后史提进来,他愁容满面的和检察官及希兹问安,然后捕捉到凡斯的目光,感激的对他笑了笑。
“你给我的情报十分正确,如果你们有办法让班森少校离开办公室的时间再长一些,我的收获会更大,他在那里无时无刻都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已经尽力了,”凡斯叹了口气,他对马克汉说:“昨天午餐时,我不住的想办法要在史提先生查帐这段期间把少校引开他的办公室,李寇克投案自首的消息时,正好给了我一个借口,我并不希望少校到这里来——只是希望史提先生能够放手去做事。”
“你发现了什么?”马克汉问会计师。
“一大堆!”又是简洁的回答。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来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份简单的报告……我遵从凡斯先生的建议,查看了股票买卖纪录和出纳员的帐簿复本,并追查所有转帐的收据,我没空理证券行的流水帐,只看了负责人的交易纪录,我发现不断的有股票过户给班森少校做为买空卖空的担保,他在场外股票交易上损失惨重——至于多少,我不知道正确数字。”
“艾文•;班森呢?”凡斯问。
“他也玩弄相同的伎俩,但他的运气较好,数星期前从‘哥伦布汽车公司’捞了一大笔,钱全锁进了自己的保险箱,这是他秘书告诉我的。”
“如果班森少校能持有保险箱钥匙,”凡斯提出,“那么他就因他弟弟被杀死而得利。”
“因祸得祸?”史提反驳,“那会让他下狱的。”
会计师离去后,马克汉像木头人一样坐在椅子上,两眼凝视着对面的墙,他潜意识里否认少校犯罪的期望再次破灭。
电话铃响起,他缓缓的拿起话筒,我见到他眼中出现接受事实的目光,整个人筋疲力尽的靠回椅背。
“是海契杜恩打来的,”他说:“就是这把枪没错。”
马克汉站起来对希兹说:“枪主是班森少校。”
巡官轻吹了一声口哨,双眼因震惊而瞪大,但立即又回复一贯冷静麻木的表情,“这并不令我意外。”
马克汉按铃唤来史怀克,“打电话给班森少校,告诉他——告诉他我即将下令逮捕凶手,希望他能够立刻过来。”我想我们都能够理解他要史怀克打这通电话的心情。
马克汉对希兹大略说明少校涉案的情况,讲完后他起身重新安置办公桌前的几把椅子。
“班森少校抵达后,巡官,”他说:“我会请他坐在这里,”他指着他座位正对面的椅子,“我要你坐在他的右边,最好再找一个人坐在他左边。在我尚未示意前,你们不可采取任何行动,听候我下达逮捕的指令再行动。”
希兹从办公室外面找菲普斯来坐在指定的位子上,凡斯说:“我提醒你最好小心提防,巡官,少校若知道要他来此的目的时,肯定会凶性大发。”
希兹轻蔑的笑笑,“这又不是我生平头一遭逮人,凡斯先生——多谢你的好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