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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任何的东西已经不能把他们分开,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再存在,整个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了他和他的剑。
冯丹站在一旁,早已经目瞪口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仿佛已经停止了思考。只能站在那里,痴痴地凝望。
看着看着,她忽然间泪流满面。
因为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已经知道,即使她这一辈子每天都能够看着这样的剑法,不间断地连上一辈子,她也不可能练出这样的剑。
这已经不能算是人世间的剑法。
这本就不是属于凡世的剑。
果然不愧是天外飞仙。
此剑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叶孤城一气练足了两个时辰。冯丹便也呆呆地站在旁边,看了两个时辰。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的清雪楼已经被怡情院负责服侍他们的下人掌上了灯。
叶孤城和冯丹却都仿若未见,一个沉醉地舞,一个痴痴地看,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孤城终于停了下来。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白色的衣衫,然而他的眼睛却仍是亮如星子,半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他收剑回鞘,表情瞬间恢复成了冰冷。
冯丹仍是沉浸在他那些绝世的剑法中没回过神来。下一瞬却被忽然闪身到她面前的叶孤城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叶孤城明显有些不悦的神色,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来服侍他练剑的。没想到陪练的到了最后比正儿八经练的那个还要入神,这简直是太失职了。
于是她赶紧把手里抱着的汗巾披到了叶孤城的身上,然后狗腿地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擦脸上汗……自然,又是毫无意外地被人家躲开了。
冯丹看着他翩然而去的白色背影,再看看自己举着帕子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要和白云城主谐融洽地共处,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啊。
她无聊地拿起帕子擦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也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往楼上走去。
可恶,站得太久,腿已经麻了。下次干脆搬个凳子来好了。就是不知道,她如果真敢如此放肆的话,高傲的城主大人会不会觉得他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所以随手一剑把她砍翻了。
冯丹慢腾腾地挪回到清雪楼时,便见到大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子的菜。叶孤城却并没有在。她侧耳细听,听见楼上隐约传来了水声,心中倒是有些释然。练了这么半天的剑法,城主想是在沐浴呢。
冯丹靠在门框上休息了一下,觉得自己双腿的酸麻已经有所缓和。她正打算爬上楼回房休息,一抬头却见到叶孤城竟然已经出现在了楼梯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一身,仍然是雪白的长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乌黑长发,此刻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湿润润的,仿佛还在滴着水。他那苍白的脸色也略微有些红润,显然是一副刚刚沐浴完的模样。
他显然也看见了冯丹。不过他既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他竟是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径直从楼梯上走下来,正是朝着她的方向。
冯丹有些愣住了。说实话,自从他这次回来,还顺手处理了那两个青衣楼杀手之后,她就有点儿弄不明白他的想法了。
其实认真说来,打从初见开始,她就没有弄明白过。
所以,一时之间,她难免就有些走神。
清雪楼是座精致的小楼,厅堂并不是十分高大宽阔。故而楼上楼下的楼梯也是很短的,所以冯丹这略微一走神的功夫,叶孤城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都已经能够闻到他身上皂角的清香和很好闻的青年男子的气息。
她的脸瞬间红了。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有些含混地道:“城主请。”
叶孤城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他略微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多问,仍然是笔直地行走,径直走到饭桌边坐了下来。
冯丹暗暗松了口气,抬脚就要往楼上去,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叶孤城的声音:“你要往何处去?”
冯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自然是回房用饭……不是一直如此的么?”
叶孤城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她。就在冯丹心中七上八下,不停反省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的时候,却听着他忽然开口,冷冰冰地道:“不必麻烦了,在这里便可。”
冯丹已经爬上了一级台阶,听到这话,她的手滑了一下,简直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恐怕是这位城主大人。
因为他一说完话,就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而她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那桌上竟然摆了两副碗筷。也就是说,他真的是想让她陪自己吃饭。
这,这不科学啊!
所以说,眼前这货真的是那个冷傲的、架子十足的白云城主么?
冯丹觉得自己有点儿混乱了。
不过,她还是听话地转回身,乖乖地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正准备去端碗,却忽然觉得手腕一沉,抬头一看,便见到叶孤城冷冰冰地盯着她,皱着眉头道:“你,不去净手?”
冯丹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脸腾地红了。饭前要洗手,这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的事情啊。而她,二十好几的人了,竟然忘了。而且还是在高贵讲究的白云城主面前,真是太丢脸了。
冯丹轻咳了一声,转身起来冲出去洗了手。这才总算完成了吃饭前的准备工作,开始吃饭了。
然后,饭后是要用茶漱口的,还要再净一遍手。
冯丹跟着白云城主做了全套考究的餐饮礼节,等到终于弄完,可以上楼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又饿了。
偷偷地跟收盘子的小丫头打了个眼色,看着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冯丹觉得心中有了底。恭送白云城主上楼之后,她却又一次傻了眼。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房间,已经给搬到了城主的隔壁。
看着她明显惊诧的表情,叶孤城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只有一张冰山脸。
冯丹终于忍不住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勇敢地开口问道:“城主大人,您这是玩儿的怎么一出?”
叶孤城转过头,看了她两眼,淡然地道:“无他,既要侍剑,还是近些好。”就在冯丹有些哭笑不得的时候,他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明日晨起,也要练剑。”
他说完,就一脚跨进了他自己那间屋子,关上了房门。
冯丹愣在原地,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抓狂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以后只要练剑,她就要随时跟在他身边了。也就是说,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他们就将会是形影不离的状态?
妈妈咪哟,这也太超过了。
难道是她触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么?天知道,她最多只是想偷学两招高明点儿的剑法,不是想成为被白云城主重点关注的剑童啊。
话虽然这样说,冯丹最后还是走上了同叶孤城朝夕相对的不归路。每天陪他早晚各练两个时辰的剑,几乎没站成望夫石。此外,一日三餐都要陪他吃。幸而叶城主他异常自持,是绝对不饮酒的,不然,只怕冯丹她还要陪喝了。
而且,他似乎也真的不喜欢女色,如此地朝夕相对,他竟然没有提出过侍寝的要求。一次都没有。让冯丹松了口气之余,心底深处竟然还有看一丝奇异的淡淡失落。
她毕竟还是个女人。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人,在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地没有吸引力,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不会觉得高兴的。
冯丹便就在这么样的一种心情中,度过了跟叶孤城同居一楼的第二个月。她的剑法也在不知不觉间突飞猛进。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这一点。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
那个晚上,她照旧饿得睡不着。自从担任了叶孤城的剑童之后,她忽然就变得很容易饿。所以她经常叮嘱送饭的小丫头,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将没吃完的菜留一些在大厅的橱柜里。
叶孤城绝对不会在那儿停留。而且,就算他发现了,他也会装作没有看到。
他那样清贵的人,不会管这种琐事。只要她把他吩咐的事情做好,他就不会干涉她的私事了。唯一的要求是,不要让他看到,免得他因为鄙视她而烦心。
这就是与白云城主相处两个月下来,冯丹的心得。
所以她虽然很有些有恃无恐,但也多少还是顾及彼此的面子,尽量低调地进行了这项独自夜宵的活动。
几乎每个晚上都如此。没有任何人来干涉过。
所以,那个晚上,正当冯丹偷偷溜下楼去,躲在大厅的角落里啃着小丫头留给她的鸡腿时。窗外忽然有股利器刺空之声朝着她袭来。她很是吃了一惊的。不过,她已经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她随手一根鸡骨头挥去,竟然将那东西打落了。
仔细一看时,那东西竟然是一对梭子镖。而她这不过随手丢的一根鸡骨头,竟然将那梭子镖齐齐从中间打断了。这份手劲儿,出现在她的身上,简直就是神迹。
这一定是她这个月来,每天晚上的夜宵吃多了之后,因为怕长胖,所以闲着没事儿照着叶孤城的样子比划了几回剑招的功劳。
她这一招出手,窗外静默了片刻,继而传来一阵比哭还要难听的笑声。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伸手抓起了身边的剑。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城主大人的感情戏好难啊……于是这一章好肥(这是神马理论哟囧rz),不过平静的日子就这一章鸟,暴风雨就要来啦,继续爬下去码字。谢谢亲们的支持,咱会努力勤奋地。虎摸下要开学的孩纸们,表担心,还有周末啊,周末来看吧,一次可以看好几章哦(尼奏凯←←)
☆、23二十二 迎击
冯丹刚刚把剑握在手中,窗外已经有人冷声道:“小红姑娘,别来无恙罢。”
冷不丁被人喊出自己的名字,冯丹的心猛然一震。而等到察觉到随着话语而来的凛冽杀气时,她立刻便意识到,此人确定无疑地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屏住呼吸,她侧耳仔细听了听,感觉这人的声音离得似乎还有些远。但是,从刚刚发那暗器的力道看,能有这种功力发出这样的暗器的人,只要他想的话,他甚至可以在这句话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然后给她致命的一击。
如果是在两个月之前遇到这个人,她必死无疑。
那么现在呢?她能不能躲过去?
甚至乎反败为胜,给他个沉痛的迎击?
结局到底会如何,没有人猜的到。
但是,很快的,冯丹便可以知道了。
因为这个人的话音才落,便已经站在了窗前。
已经入了五月,天气渐渐热了。清雪楼的底楼没有人住,厅中的窗子,自然是不会关的。
冯丹站在靠着楼梯的一角,正对着窗子。从大开着的木格窗子里,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景象。
更何况,今夜的月光本就不错。
银白色的月光明亮地照在这位不速之客的脸上,异常清楚分明,以至于,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打个寒颤。
这实在是因为,这个人根本已不能算是一个人。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与其说他是个人,倒不如说,他更像一个恶鬼。
因为他竟然只有半张脸。
月光之下,一切都清晰可见。只见他整张脸的左面已被人削去了一半。伤口虽然现在已干瘪收缩,但是,如此一来,肌体的愈合之力却硬是把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的扯了过来。所以,他现在的脸上,不是一个鼻子,是半个,也不是一双眼睛,是一只。
剩下的半边脸,情况也不怎么乐观。他的右眼已只剩下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洞,额角被人用刀锋划了个大“十”字,双手也被齐腕砍断了。
现在右腕上装着个寒光闪闪的铁钩,左腕上装着的却是个比人头还大的铁球。
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半个人?
所谓的半个人,是不是,也已经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人?
冯丹站在黑暗但干爽的大厅中,却觉得自己仿佛忽然间浸在了一大片冰水中。寒意刺骨,从脚底板泛起,直达头顶。连心跳都已经快要停止了。
这不只是因为这个人可怖的样貌,更是因为她忽然回想起来一件事。
一件很要命的事。
这个人的声音,其实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一个笑得时候却比哭还难听的声音,一个即使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话,也让人忍不住想哭的声音,一般说来,总是很令人难忘。
更何况,她初次听见他说话的那一刻,便就是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刻。这要她如何才能忘得掉?
在那个漆黑恐怖、潮湿土腥的密道中,也是有着这么样的一个声音,隔着密道的障壁,在外头对着一个声音柔媚的女人说话。
那个时刻,异界穿越而来的冯丹刚刚恢复神智,正惊惶而迷惑地躺在对她这个忽然换了芯子的“丹凤公主”一无所知、依然忠心耿耿的侍女翠梧的怀里,如同一只丧家犬一般地躲在密道中苟延残喘。
直到密道之外,公主的另一名忠心侍女英勇战死。
而冯丹甚至既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看见她长什么样子。
可是,那不知名的少女却已经为了冯丹这个伪公主而死了。她不但没有出卖冯丹和翠梧,临死前还狠狠骂了那女人一顿。
跟着就是大火、密道坍塌、洪水、失散。
唯一让人略觉宽慰的是,她总算没有白死。冯丹终于能够死里逃生。而且,从她临终前的痛骂中,得知了那死对头的名字。
上官飞燕。
一个美艳若天仙,却恶毒如蛇蝎的女人。上官丹凤的表妹,也是杀害她全族的谋逆之人。
当时站在这女人身边的,就是为她的美色所迷,心甘情愿被她当做狗一般驱使的武林高手柳余恨。
冯丹不会忘记,正是这个人,为了上官飞燕那死女人杀了丹凤的侍女。
冯丹记得很清楚,她甚至能回忆起,他的剑刺进少女胸膛的声音。
她的心中立刻涌上了一股酸楚,仿佛看着美好的东西眼睁睁在自己面前被毁掉,却丝毫无能为力的悲恸。
那个时候虽然懵懂迷惑,但这一份执念却化作记忆留了下来,深深印在她的心底。
现在想来,恐怕,他实际上杀的丹凤的亲族,更是多到让人惊骇。
冯丹也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上,竟已经背负了好几条性命。
是她们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了她们的公主上官丹凤的命。
而她冯丹,现在就是上官丹凤。
不论为了那些为她而死的人,还是她自己,她都要完成这一次迎击。
夜正深,清雪楼宁谧得如同在安睡一般。
叶孤城所在的二楼也寂静得没有一丝气息。
冯丹深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月光里,同柳余恨隔窗相望。
然后,异常默契,异常江湖风地,一起往梨树林中的空地飞去。
两人很快双双站定,开战的架势已经摆好。
这个时候,言语反而是多余的。要打架,抄家伙上就是了。
冯丹的身子还是冷得很,然而,她的人却已经不再颤抖。
她的手紧紧握住了长剑,稳定,冷静。根本就看不出,这才是第一次正式迎敌的样子。
因为冯丹清楚地知道,此时的叶孤城不会出来帮她,她只有自己应付。
人在没有其他的依靠的时候,是不是总会变得比较坚强?
她不知道,然而,这一晚她却并没有死。
多情自古空余恨,柳余恨,其实是个多情的人。
他只不过对自己无情,一心想要求死而已。
然而冯丹却是不同。她不想死,一点儿都不想。
上官丹凤年轻美丽的身体,不过才十九岁。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如果就这么样的死去了。她完全不甘心。
有人说比武这种事,其实和打架是一个道理。气势非常非常重要,有的时候,甚至比功夫的高低还重要。
所以一番恶斗之后,不想死的冯丹还活着。而一心求死的柳余恨,却已经真得重伤在她的剑下。不过他却仍是没有死成,最后的时刻,他被几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青衣人带走,留住了性命。
那些青衣人们并没有恋战,不知道是另有什么计划。还是因为忌惮冯丹的剑法。
冯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不过短短的两个月,自己竟然已经可以使出如此厉害的剑法。
柳余恨算是当世数得上名号的好手,他的剑法,虽然比不上剑神和城主,但是也取过人命无数。
加上他的那一份“一心求死”、“你若不要我死,我就要你死”的偏执,剑法的威力更甚。
更何况,他本是上官飞燕那边的人,足以列入死忠之列。所以,之前,冯丹总是害怕同他碰上。
因为她还不想死。
但是,如果不是因着机缘巧合,成功恢复了内力,又跟着叶孤城混了这么久,她现在早已经是个死人。
作为第一场正儿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