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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勇者的小手分外冰凉,简直不似活人,但以为这小女孩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惊惶。他微微眯着眼,暖着勇者的手,道:“保绶哥哥没有别的本事,可走过的路,看过的景,我都记得一清二楚,绝不会忘记。”
勇者还不太习惯与地球人进行身体接触。只是看着保绶那双柔和而稍显迷离的眼睛,她忍了忍,终是没有抽出手来。
天色渐暗,人却不见少。倒是从一旁的小巷子里转出了两个女人。
清初时候,尤其到了康熙朝,朝廷对勾栏酒肆看管极严。只是这贩卖身体以换得金钱的事,禁得了明面上的,禁不了暗地里的。这厂甸庙会离八大胡同距离极近,每逢庙会时分,便有娼妓趁着人多出来拉客。
保绶淡淡地扫了这二人,眼瞧她们浓妆艳裹,涂脂抹粉的模样,心知这是勾栏女子。他拉起勇者便要离去,却被二人拦了下来。
年长些的那名女子打量了下这一少年和一小姑娘,眼珠转了转,娇声道:“莫不是和家人走散了?不妨来奴家这里歇歇罢,天寒地冻的,坐在这地上,小心受了风寒。”
保绶一扫之前的慵懒模样,眼神凶狠,瞪着眼前这两个烟花女子,沉声道:“让开。否则日后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年轻些的女子委屈道:“我们这当真是好心,绝不是虚情假意。近来我们那儿来了好多小倌儿,都是被人拐卖的,小哥儿你这般清俊,可得多加小心才是。”
这二人正说着,自巷尾处又走出个矮胖老妇。这老妇人面相喜庆,观之可亲,她赶上前来,冲着这两个女子嚷嚷道:“别理这两个小贱人,都是见不得人的暗娼,心里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呢。两个小家伙,快来婶子这里歇着。”
保绶看了看那老妇人,并不言语。
那年长的暗娼瞪了老妇人一眼,笑道:“倒不知道是谁在打鬼主意呢!”
保绶谁也不信,拉紧了勇者的小手,正欲闯出去,却忽地听得不远处有人道:“保绶,是你吗?”
保绶愣住,转过头来,便见有一女子站在巷尾处那老妇的家门口,恰是他所认识的人。这女子样貌明艳,方桃譬李,正是在京中旗人中十分有名的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玉录玳。
只是玉录玳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她细细打量着保绶和他牵着的小姑娘,眸中似有感慨,似有怀念,不知在想些什么。
保绶与玉录玳不过是数面之缘,点头之交。从前玉录玳飞扬跋扈,十分任性,保绶自是不愿与她多有牵扯,只是此时此地,保绶放心不下玉录玳。
他皱着眉,高声道:“玉录玳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跟我走,咱们一起回去,我将你送回安亲王府。”
玉录玳扶着墙,微微怔了怔神,随即缓声应道:“我与家人一同出来逛庙会。我一时不察,崴了脚,当时人很多,我便与家人失散了。幸好这位刘家婶子心善,让我在她家里歇脚。刘家大伯说了,一会儿他会驱车,将我送回安亲王府。”
老妇人跟着向保绶道:“正是。你们都是旗下贵人,我们这平头老百姓,可不敢怠慢你们!一会儿我家那口子就驱车送你们回去,却不知道你们兄妹二人是哪家贵人府上的啊?”
保绶身体不豫,喉咙一阵发痒,想要咳上几下,可他盯着那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那两个暗娼不善的眼神,便将那*生生压下,启口沉声道:“不过是蓬门小户,不值一提。”
那年长些的暗娼哼了一声,道:“你便是扯谎,也要扯得像些。瞧你这副样子,一看便出身自富贵人家,我等阅人无数,绝不会看错。”
年轻的女人不耐道:“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富贵子弟,眼皮子最是浅薄,看不出谁好谁坏,姐姐,别多管闲事了。”
那姐姐不咸不淡地看了保绶等人一眼,领着妹妹摇摇摆摆地扭着胯走了。老妇人啐了那二人一口,随即憨笑着,搓着手,看着保绶,连声劝他歇歇脚,还拿皇天后土作保证,说自己一点儿坏人相也无。
保绶不敢轻信,可他看了看玉录玳,终是应道:“便陪玉录玳姐姐歇一歇罢。坤贞,你可愿意?”
勇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刘大婶,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保绶摸了摸勇者的头,紧紧牵着她进了那刘大婶的院子。
那刘大婶的院落虽然狭小,倒是十分干净。门口养着只黄狗,见来了生人,却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连叫也不叫一声,便又趴了下去。旁的还养了数只鸡,“呢呢喔”地叫唤着,拍着翅膀,时不时地低头啄食。
一切看起来都并无异常。
玉录玳小声向着保绶道:“你小小年纪便行事如此谨慎,真是难得。只是这不过是户普通人家罢了,顶多有些攀附权贵的心思罢了,再寻常不过。”
保绶略略有些诧异,却不曾反驳,只是握着勇者的手愈发紧了些。
玉录玳低头看着勇者,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位是谁?佟家的姑娘?”
佟家的姑娘?保绶微微一愣,随即忽地想起前一阵子额娘确实提起过他的亲事,说的好像便是佟家的姑娘。只是后来太子遇袭,那佟家的姑娘碰巧乘轿经过,遭了大难,这门婚事也便吹了。他身体不好,终日泡在药罐子里,旗下尽人皆知,一般人家都不愿将姑娘许给他,难得有个佟佳氏,却竟一命呜呼了。
只是……玉录玳怎会知道此事?完全不曾放出过风声。
勇者看了看怔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保绶一眼,挺直了身子,对着玉录玳答道:“我是玉克墨·坤贞,九岁。”
玉录玳想了下,完全想不起有这号角色,便点了点头,不曾放在心上。
此时自小屋里走出来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一双眼睛很是浑浊,虽看着身形还算壮实,面上却自额头处便有一层一层的皱纹,平添许多沧桑之气。
那刘大伯打量了下来人,并不说话,只是对笑容满面的刘大婶道:“开饭吧。”
刘大婶倒是十分热情地道:“你们平日吃香喝辣的,必然不曾吃过我们这种清粥小菜。我们本来只是熬了些棒子碴粥,炒了两个素菜,这玉录玳大小姐来了后,我俩特意加了个荤菜。咱们人多,若是不够吃,我一会儿再下厨炒个。”
保绶随着刘大婶走进里屋,边察看着四周环境,边问道:“婶子家里只这两口人?”
刘大婶解释道:“有俩小子,都在外地做工。还有一个闺女,在大户人家里做丫鬟,不能回来。”
屋子里比外头可暖和许多,几人围坐在桌子边,除了玉录玳和刘大婶一问一答外,其余人都不怎么说话。刘大婶一直追问玉录玳贵人们的衣食住行都是如何,面上甚是好奇,常常感慨自己没有福分,若是能体验一番,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刘大伯冷哼一声,道:“你这老婆子,就不要做那些美梦了。”他的声音粗糙而尖锐,令人听起来很是不舒服,甚至有些悚然。
玉录玳微微一笑,柔声道:“你们是好人,便该享享福。待我回了府,必要好好款待婶子和大伯,让你们也体会下贵人的日子。”
刘大婶十分高兴,呵呵一笑,起身给玉录玳三人夹肉,道:“为了你们,我们特意杀了只鸡哩,你们可得多吃些。”
玉录玳闻言,轻轻夹起鸡肉,送入口中。她咀嚼片刻,道:“果真味道极好,别有一番风味,与我府里那些厨子所做的大有不同,比起来宫里的御厨,都不落下风呢。”
保绶不喜吃肉,怎奈刘大婶连连劝说,便勉勉强强吃了一块。
勇者十分有节奏感地一下接着一下夹着菜,送入口中后却咀嚼地十分缓慢,面上依旧是什么表情也无。
保绶忽地抬头,望见堂中挂着一幅年画,画上是个圆脸童子手持莲花,背后日月同悬,花上更绘着个“卍”字,很是有些诡异。他凝神细看,心中暗暗大惊,面上却迅速收回了眼神,默不作声。
背后日月同悬,分明暗指明字。卍字符本是佛家标志,可近来却冒出了个自称天地会的乱党组织,即是以卍字符为暗号。
天地会的会众以平头百姓为主,眼前这夫妻二人,十有j□j便是这天地会的歹人。
保绶正苦苦思索着如何带玉录玳和坤贞脱身,却忽地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一阵眩晕。眼前的刘氏夫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张脸变作三张,又变成数张……
勇者正规规矩矩地嚼着白菜呢,一转头,却看见保绶和玉录玳都倒在了桌子上。她立时看向刘氏夫妇,正欲裁决这两个歹人,却听得系统大叔喝声道:“小勇者!跟着趴下!我怀疑他们和近来的拐卖案有关,咱们争取将他们一窝端吧!”
外星人演技很差。她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咣当一下,头狠狠砸在桌子上,便是刘氏夫妇这对大坏蛋听了都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回事?”刘大伯沙哑的声音在勇者耳边响起。
刘大婶啐了一声,撇了撇嘴,道:“管她呢。这丫头年纪小,又长得丑,不能卖到窑子里,看着也不机灵,也做不了丫鬟,卖不了几个钱。啧啧,就这还是清狗养的贵女呢?隔壁家里那傻子二丫都比她看着伶俐。”
刘大伯像挑瓜似的,挨个拍了拍三个人的脑袋,然后分析道:“这个小丑丫头,就卖到外地,让她给那些老光棍儿生孩子去。这个亲王家的格格,卖相不错,等我们哥儿几个先爽爽,然后卖到江南那边儿的窑子。这个男的,最是值钱。近来康熙老狗管得严,贵人们不敢找娘们,都喜欢找这种跟娘们似的小倌儿,这个正合适。”
萝莉控系统大叔愤愤不平,“哼,有眼无珠的地球人。我们家小勇者,金发碧眼,貌美如花,是仙女星系有名的冰美人。便是坤贞这个地球小萝莉,也别有一番风味。”
低级趣味!勇者心中暗道。
刘大婶夫唱妇随,也说道:“你说的没错。只是我估摸着这三个人身份不一般,咱们不能贸然做决定,还是要报给五爷,让他决断。”
刘大伯点点头,同意了下来。
来自天地会的刘氏夫妇干劲十足,效率极高。他们三两下扛着这三人上了马车,然后拉着他们去找他们的上家“管事五爷”了。
车子一路驶入了南城的一个庄子里。刘氏夫妇跳下了车,对着守门的低声道:“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守门的点点头,回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刘家婶子,你们这急急忙忙的,找五爷有什么事儿啊?”
刘大婶笑着道:“抓了几个大鳖,带给五爷尝尝。”
守门的会意,笑笑说:“这可好。只是五爷最近变了口味,喜食小公鳖,你以后送鳖时可要多注意。另外新来的那位‘银凤七姐’,也喜欢小公鳖,二人常常共食呢。”
刘大伯哼了一声,低声道:“清狗的儿女,怎么被玩弄都不为过。”
刘大婶心里却生出些许不忍来。从前天地会组织严明,颇有纪律,干了许多反清复明的大事。洪门暗中扶植学子,接济贫穷汉人,干的都是极好的事。只是自从那银凤七姐来了后,洪门行事便转了方向。
边由领路人带着往庄子里走,刘大婶边思量着。据说那银凤七姐行事乖张,极其仇恨白莲教和满人,且她手段厉害,所带的武器十分古怪,即便相隔数里,说让你死,砰地一声你就会倒地而亡。这拐卖旗下女子和孩童的主意,就是她出的。
勇者被刘大伯扛在肩头。刘大伯心里十分诧异,这丫头看着矮小瘦弱,没想到倒是很有分量。他力气极大,却只能堪堪扛得动这黑丫头一人,真是古怪。
系统大叔忽地平声道:“小勇者啊,wifi信号愈加增强了。我想,我们可能要看见某个熟人了。”
没错,不远处,正有个熟人在等着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打不死的天命之女魏古特氏。
朱赫自索额图府逃脱后,去找那老君门派的“财神爷”,却不曾想被挡在了门外。她心中忿恨,辗转逃到了远离紫禁城的南城地界。朱赫凭着一把手枪,很快便使得这边的混混屈服,并且因此而引起了另一大反清复明组织“天地会”的注意。
天地会认为朱赫胆量奇佳,武艺高明,十分可用,便许其“银凤”之位,号称七姐。七姐和五爷合计了许久,打算在京城里制造乱子,这拐卖满人子女,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此后暗杀清廷狗官、j□j宗室命妇……好戏有的是。
先动摇民心,报复清狗,乱清朝统治之根本,随后嘛,就是她银凤七姐乱中牟利的时候了。
朱赫用力捏了捏身边这拐来的美貌少年的脸,恰听得有个小么满来报,说是琉璃厂据点的老刘家逮了三个大鳖,其中有个是安亲王的外孙女,另外还有个美貌少年。
朱赫很有兴趣地挑起眉峰,连忙叫小么满将人抬上来。
第一个被抬上来的是外星人。
朱赫当时就震惊了。
☆、第41章 天命之女终退场
第三十九章
怎么就是她呢?怎么老是她呢?
朱赫郁闷不已。她深谙“反派不要多说话,直接掏枪干掉对手就好”的真理;当即掏出手枪来;对准躺在地上的外星人;砰地就是一枪。
抬人的小么满见状大惊失色;双腿发软,跌倒在地。
躺在旁边昏迷不醒的保绶突然活了过来;往边上扑去,竟是要以身挡枪,护着勇者。勇者倏然睁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扑回去,两人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狠狠地撞上了歪倒在地的玉录玳。
玉录玳受了这一下猛撞;紧闭着眼,微微j□j,随即悠悠转醒。她强撑着支起身子,头脑十分昏沉,对于眼前所见更是茫然不已。
朱赫的手枪只剩下一枚子弹。她再不敢贸然扣动扳机,瞪大了双眼,向着四周高声喝道:“你们吓傻了?快来!快捅死这个妖怪!”
几个小么满和那几个被拐来的美少年没见过这般阵势,皆惊慌失措,或浑身瘫软,或四散奔逃。总么满闻得变故,带着一队辕门,提剑挎刀,匆匆自远处奔来。
勇者心道眼前这个祸害断然不可久留。这人为非作歹,心狠手辣,必须就地裁决。只是周围尚有保绶和玉录玳等人在场,她不能使用圣光攻击,只能用地球人能接受的法子。
略略思虑之后,她当机立断,提步上前,狠狠撞向朱赫。朱赫想着要杀她,可到底还是对她那些古怪的手段十分畏惧,眼看着这诡异的黑脸少女跟一头脱缰的疯驴似的撞过来,便是胆大包天的朱赫也心觉惊悚,连忙闪躲。
勇者虽然稍稍控制了些,可她冲撞过去的速度依旧达到了一马赫,也就是每秒钟三百多米的水平。朱赫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掀翻在地,肚中一阵翻江倒海,面上五官完全扭曲。
勇者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悠悠然地捡起朱赫掉落的手枪。
子弹上膛,勇者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痛苦不已的朱赫。
保绶却忽地微微掩着胸口,快步走来。他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却仍是沉声道:“你不能做这个,让我来。”
勇者很是感激保绶,暗暗舒了口气。诛杀朱赫这事,裕亲王的小五爷做了便是英雄,她玉克墨·坤贞做了,却断断得不到好名声。
她三言两语,简单利落地说明了用枪的基本要领。小五爷一一记在心间,随即双手握枪,对准朱赫。
砰地一声,子弹破膛而出,直直钉入朱赫的身体。朱赫不住地疯狂抽搐,伤处血流如注,在身下积了一片鲜红。她目光空洞,不知在盯着何处,亦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待那总么满率人赶来时,来自大末日时代的天命之女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生于二十七世纪末,死于十七世纪末,终年约为负一千岁。做过末日时代的党魁,曾有满清国第一才女的美名,也当过白莲教和天地会的要员,手里沾染了从古代到未来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只是终是栽在了外星人的手中。
保绶的手尚还有些颤抖。他面容苍白,却仍然强自镇定,转过身来,对着门口的一众乱党,高声道:“你们若敢胡为,下场当同此女。”
朱赫活着时,不曾告诉过乱党这枪的奥秘,更不可能和他们说这枪里只余下两颗子弹。乱党们不明就里,噤不做声,任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制下这一男二女。
勇者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持枪的小五爷身上,便偷偷退后,轻轻走到了死不瞑目的朱赫身畔。她将手伸入朱赫怀中,摸索了一阵,终于在系统大叔的提示下找到了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随身wifi信号器。
感受着满格的WIFI信号,勇者愉悦地眯起了双眼。
另外一边,尔淇等人发觉小五爷和勇者走失后,立即沿着来路往回走,四处寻找。他们询问路人时,恰巧遇上了寻找玉录玳的家奴,这才知道郭络罗格格也失踪了。
两拨人合力寻人,终是在一个小巷子里得来了些线索。有个暗娼说她也曾劝说过那一男一女和一小孩,只是他们不听劝,还是跟着隔壁的刘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