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些地方的资源来生存,在那吃喝拉撒,然后又回到栖息地。”
这种论调,我经常听到。我逐渐认识到,美国大众的生活方式是建立在剥夺他国资源基础之上的这一事实,而大多数美国人对此一无所知;相而被美国剥夺资源的那些国家的人民—数以百万计的人民,对此心知肚明。在20世纪70年代,他们就知道我们的军队并不是用来保护民主制度不受侵犯的,相反,只是用来保护那些开发利用资源的公司的。因此,他们为此担惊受怕,怨恨与日俱增。
苏拉威西岛也是布吉斯部落的居住地。几个世纪前,欧洲的香料贸易商对这些部落充满畏惧,认为他们是世界上最野蛮、最嗜血的海盗。这些欧洲贸易商返航回到家后,如果孩子们不听话,就吓唬他们:不乖乖听话的话,“印尼海盗布吉斯人会把你捉去的”。
20世纪70年代,布吉斯部落仍然过着原始生活,和他们数百年前的生活相比,并没有多大变化。他们建造的大船,气势磅礴,威严无比,穿梭于各岛之间,将群岛商贸的通航要道紧密地编织起来。操作这些张着黑色帆布的大船的水手,穿着宽松的长筒裙,头上佩戴鲜艳的头巾,脸庞两边挂着金耳环,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别在他们腰带上的,是威猛无比的大砍刀。他们的这身行头,在我们看来,是因为他们仍然以他们的祖先为荣。
我逐渐和一个年长的造船工人混熟了,他叫布尼,他一直按照祖先传下来的方法以造船谋生。一天,我和他一起吃午饭时,他说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海盗。“现在,”他递给我一片可口的水果,接着说,“我们很困惑,不知道该做什么,凭我们这些木制帆船,凭我们这几号人,我们怎么可能赶走美国人呢?他们有的是潜艇、飞机、炸弹,还有导弹。”
这样的问题让我心烦意乱。他们的言行最终让我确信,我应该做出改变。
和那位造船工人谈话若干年后,我结束了作为经济杀手的职业生涯。辞职的决定,在《一个经济杀手的自白》一书中提到过,是我在一次远航度假时做出的。那时,我在加勒比海列岛中的一个岛屿上度假。这些岛屿曾是海盗的据点,他们以此为基地,抢劫西班牙黄金运输船队。一天下午稍晚的时候,我来到一个年代已久的废弃的种植园,在废墟上坐下,陷入沉思。我想到了建造这些城墙的非洲奴隶,想到了他们所遭受的令人发指的悲惨待遇。此刻,我认识到,我也是一个奴隶。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灵魂折磨后,我下定决心,要远离这肮脏的阴谋。于是我飞回波士顿,递交了辞呈。但随后,我并没有揭露这个新帝国建立过程中那令人恐怖的真相。因为在威胁和贿赂面前,我屈服了,退却了。随后的这些年中,我的过去一直折磨着我。我的所作所为,我所知道的真相,不得不咽在肚子里,独自一个人承受这种煎熬。接下来,在“9·11”事件发生后不久,我站在那令人毛骨悚然、化为焦土的大坑的边缘,而世界贸易中心大楼以前就耸立在这里。我知道,最终我得站出来,我得向世人自白。
2004年,《一个经济杀手的自白》一书出版后,我开始回答电台采访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我意识到,以前我对自己的角色和将带来的灾难知之甚少,事实上,作为经济杀手展开行动的我,对那些我曾经外派工作过的国家带来了灾难。我们曾经战胜苏联,一跃成为世界上首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帝国,可以藐视其他任何大国。我们大肆吹捧“进步”和“工业化”。我们扶植了一种新的第三帝国精英势力—公司帝国的走狗。但是,我们征服的那些地方的大多数人们又怎么样呢?我必须重新认识,我将从执行任务踏入的第一个国家说起。
过去,我一直借助主流媒体追踪印度尼西亚发生的范围广泛的事件。而如今,我则挖掘得更深,我的信息来源包括联合国、世界银行及其他我曾经效力过的机构。此外,我还从非政府机构和学术出版物中获得了尽可能详尽的材料。在我越来越熟悉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也被称之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危机”)发生的背景后,我的好奇心被进一步激发。这次经济崩盘始于亚洲,给亚洲数以万计—可能是数以百万计—人口带来灾难,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挨饿受冻,有的则绝望自杀,其影响迅速席卷全球。对于愿意听到真相的那些人来说,亚洲金融危机传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真实意图是那么的险恶,同时也昭示世人,不要试图人为操纵经济体,除非这样做的目标在于进一步充实公司帝国的腰包,而让其他人成为其牺牲品。
乍一看,官方数据告诉我们,20世纪70年代我们在印度尼西亚的工作取得了辉煌的业绩,经济发展不断创下新高,至少持续到了1997年。这些数据无不反映出印度尼西亚政府和世界银行等机构的得意之情:通货膨胀率很低,外汇储备总计超过200亿美元,贸易顺差超过9亿美元,银行业得到稳定的发展。20世纪90年代初一直到1997年之前,印度尼西亚的经济增长幅度(以国内生产总值来测算)平均每年为9%—诚然,并没有达到我昧着良心、为了迎合我的主人而预测的那令人叹为观止的两位数增长,但9%的成绩仍然非常可观。世界银行、咨询公司和学术研究所聘用的经济学家,拿出这些数据用以论证我们这些经济杀手所执行的经济发展政策是十分成功的。
这些经济学家所提到的“经济奇迹”的背后又是什么呢?印度尼西亚人为此承受了极高的代价,而那些数据并没有涉及半点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不久,我就对这点深信不疑—经济发展的受益人仅限于处于经济阶梯顶部的那些人。通过滥用廉价劳动力,国家收入飞速增长。而那些身处血汗工厂一线的工人,在工作条件极为恶劣的环境下,长时间地工作;同时当地政府出台优惠外资公司的各种政策,允许它们破坏环境,允许它们在印度尼西亚从事那些被北美和其他“第一世界”国家视为违法的活动。虽然该国法律规定,工人的最低工资上升到每天大约3美元,但很多公司根本无视这一规定。据估计,2002年,印度尼西亚52%的人口每天的收入不足两美元。从很多角度分析,这简直就是当今时代的奴隶生活水准。即使每天有3美元的收入,很多工人也无法维持家人的基本生活。
让印度尼西亚人民背负沉重不堪的负担的这些政策,印度尼西亚政府竟然默许了。这绝非巧合。为了让该国的精英们积敛大量财富,该国大举借贷,从而积累了有如天文数字的巨额债务。面对这些巨额债务,印度尼西亚政府不默许这些政策,又有什么其他选择呢?根据世界银行整理的全球金融发展报告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整理的国际金融数据(IMF…IFS),平均算下来,该国一直是亚洲各国中背负外债比例(外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比)最高的国家。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发生之前,即1990年到1996年这一最危急的期间,其负债比例高达60%(同期,泰国的负债比例约为35%,中国内地、中国香港均为15%,新加坡和中国台湾约为10%),并在这一数据上下徘徊。在1990年至1996年期间,该国的还本付息再加上短期债务,占外汇的比例平均接近300%(同期,泰国的比例为120%,中国内地为60%,中国香港和中国台湾为25%),比例之高,令人咋舌。毫无疑问,正是我们让这个国家背负了如此沉重的巨额负债,以至于他们几乎无法偿还,为此,印度尼西亚人民被迫以其他形式偿还债务,那就是满足我们公司帝国掠夺资源的野心。我们这些经济杀手圆满地完成了我们的既定目标。
衡量国民经济的砝码,又一次被证明是极具欺骗性的。在印度尼西亚,情况往往如此。外汇储备逐步上升,贸易顺差不断扩大,通货膨胀率得到有效控制,国内生产总值增长数据十分可观,但是,这不过描述了印度尼西亚一小部分富裕人口的状况罢了,其他人则生活在主流—可测算—经济之外,而正是他们背负了那些可怕的债务。
贫困、公司的虐待行径和美国消费者之间,通过印度尼西亚血汗工厂(是其他国家血汗工厂的典型)联系起来。这种联系之密切,不言自明,恐怕在世界其他地方也是绝无仅有的。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出台的政策鼓励他们进行私有化改革,鼓励他们为外资公司减免税收。在这些优惠政策的庇护下,各大跨国公司要么全资拥有工厂,要么将这工作外包给设在这些国家的工厂。在那些地方,劳力极为低廉,工资结构极不合理,如果他们胆敢抗议,等待他们的将是毒打,甚或从肉体上加以消灭。他们过着极为悲惨的生活,唯有如此,“第一世界”国家的商场中才能有价格低廉的商品。
为《一个经济杀手的自白》在全美做巡回推广时,有很多人和我取得了联系。他们告诉我,很多公司,如耐克、阿迪达斯、拉夫·劳伦、沃尔玛及盖普,都通过奴隶一般的劳工获得了滚滚利润。一对勇敢无畏的夫妇,根据他们在印度尼西亚所经历的骇人听闻的个人遭遇,讲述了一个让我们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的故事。
2005年,电影制作人吉姆·基迪(Jim Keady)和莱斯利·克罗茨乌(Leslie Kretzu)与我联系,他们请求对我进行现场采访、拍摄。跟他们进行电话交谈。在经过电子邮件交流之后,我最终认为,他们是站在经济杀手的对立面的,代表倡导进步的新一代活动家。
“除了现场采访之外,我们也想让你了解印度尼西亚血汗工厂的事。”我们最后一起碰头的时候,莱斯利告诉我,并简明扼要地给我做了解释。2000年他们曾和印度尼西亚耐克工厂的工人一起生活过,“一起在同样恶劣的条件下工作,靠同样的工资生活—或者至少是准备就靠这点工资生活”。
我问他们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说来话长。”莱斯利说,“以前我加入过耶稣志愿服务队。那时,我被告知,如果加入该服务队,我的人生将为此改变。我亲眼目睹了那些我不敢想象的情形:贫穷和痛苦。我想,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的生活被毁了,我的观点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不久,我加入特里莎修女(1910年8月27日~1997年9月5日,是世界敬重的天主教慈善工作者,主要为印度加尔各答的穷人服务。她于1979年得到诺贝尔和平奖,并被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在2003年10月列入了天主教宣福名单)志愿者团队,在印度协助她,帮助她所认为的那些‘最贫穷的人’。一旦你曾经和那些最贫穷的人一起生活过,你将再也不是从前的你,你再也无法习惯以前的种种生活方式,你将永远无法忘记。你得为此而做点什么。”
我看着吉姆。
“我的心被绑架了。”他笑着说,“听起来很好笑,但这么说我绝对是认真的。当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我想以后我会去华尔街工作,赚得百万财富,在36岁前退休。1993年,我做了一次环球旅行,那时候我21岁。我第一次踏上了不少发展中国家的土地:印度尼西亚、老挝、越南、缅甸、尼泊尔等。我看见了真正的贫困生活。这之前,我在天主教学校接受了12年教育,还在圣约瑟夫大学接受了教育。在这次旅行中,书本的东西全部同现实结合起来了。现在我理解了耶稣是为什么目标而战。从此,我也开始秉承耶稣的理想,为同样的目标而努力。当然,不仅仅只有耶稣如此,其他任何受人景仰膜拜的精神领袖都终身为此奋斗。事实上,世界上主要宗教在其最根本的理念中,都倡导社会的公正性。”
我请他们将故事扼要写出来。
那还是1998年,我们已经开始追踪报道耐克公司滥用劳工的问题。当时,吉姆在纽约市圣约瑟夫大学担任足球助理教练。他一边工作,一边攻读神学硕士学位,并最终决定以天主教社会课程为基础写一篇论文,探讨耐克公司滥用劳工的问题。在开始展开研究的时候,圣约瑟夫大学的体育系正着手和耐克公司进行代言宣传谈判。如果谈判成功,该校所有教练和运动员都将穿上耐克产品进行推广活动。作为回报,耐克公司将为此支付300万~500万美元报酬。开始的时候,吉姆私下表达了不愿参加的意思,后来,他又公开表态:考虑到耐克涉嫌滥用血汗工厂的劳工,出于良心,他不想为耐克公司到处代言,进行推广活动。而圣约瑟夫大学竟然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穿上耐克产品,对本交易三缄其口;要么辞职。1998年6月,他被迫辞职。
吉姆想对自己所持的立场进行论证,确保观点的准确性,因此他请求耐克给他一次机会,允许他在耐克公司所属的工厂工作一个月,实地了解工厂的工作条件。耐克写信告诉他:他不懂东南亚各国语言;一个月的时间太短;而且,他这样做,将抢走一个工人的饭碗。吉姆回信告诉他们:如果一个月太短,他愿意去那里待半年,甚至一年—只要能大致弄清楚工厂的工作条件,并能确定那些工厂到底是不是血汗工厂,他不在乎将在那边工作多长时间。他还指出:他能说西班牙语,因此耐克也可以把他安排到设在中美洲的工厂;至于将被他挤掉工作机会的那个工人,他已经在奥尔良(耐克公司总部所在地)找到了一家非营利机构,他们同意资助这个工人—给机票让他或她飞到美国,为之安排伙食及住宿,同时发放薪水—也就是在吉姆接替那个工人工作的整个期间,让他或她在美国休假。耐克回信表示,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
因为吉姆无法进入耐克工厂工作,所以我们决定开始做一件事,也是我们认为唯一能做到的事:和那些村落的工人一起生活,严格限制我们的开支,不能超过那些工人得到的工资。于是,2002年,我们去了印度尼西亚,来到雅加达城外的坦格朗,与在耐克工厂工作的那些当地工人住在一起,按照他们的工资水平生活—每天开销1。25美元。
一个月之内,莱斯利瘦了15磅,吉姆则瘦了25磅。和那些工人一样,我们住在狭小的水泥隔间中,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空调—试着想想,这可是在跟蒸笼没什么两样的热带城市啊!里面是盖着纸的水泥地板,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席子,席子上面常年都布满了垃圾焚烧、工厂污染及废气排放带来的灰尘和砂粒,这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厕所排泄物全部流入街道两旁的排水沟。村庄里滋生了大量的蟑螂和老鼠,蟑螂的个头足有拳头那么大,老鼠的体型也是我见过的最大的。
有人对我说:“在印度尼西亚这种地方,每天只要有1。25美元,你就能过上非常奢侈的生活。”这种论调之冷漠,之荒谬,让人震惊。持这种论调的大多数人,从来就没有到过印度尼西亚。1。25美元,我们只能勉强买到两顿根本算不上充裕的米饭和蔬菜,外加几根香蕉。如果还想买肥皂和牙膏,就必须吃得更少,把钱节省下来。有一天,吉姆不小心把我们做饭用的小火炉中的煤油给打翻了,于是,我们不得不把洗衣用的肥皂拿出来,把打翻的煤油清洗干净。那简直是一场灾难—首先是经济上的灾难,其次在精神上也给我们以重创。
想想这样的情景。你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工人,从早晨8点一直干到晚上8点,从星期一一直干到星期六,有时星期天还要加班。当然,这不包括上下班在路上或工作前做必要准备的时间。你没有钱买礼物庆祝朋友的生日,没钱买收音机,就更不用想买电视了。两年多以来,你从来没为自己买套新的衣服。完成工作下班后,你还要花上30~45分钟时间洗衣服,用手自己洗。当然,你的衣服也就那么几件。下班后,不管你穿的是什么衣服,显然都已经很脏。如果你是女的,在上班时,即使在你例假来临的特殊时期,每天仍然只准许上两次卫生间,因此,你不得不在腰上系一条丝巾,或者穿上一件长长的衬衣,只有这样,才能遮盖例假来临时沾在裤子上的血迹。
你已经疲惫不堪,感到自己完全散架了。然而,你不敢起来抗议,因为你害怕丢掉工作。你为之工作的那些跨国企业,它们正在告诉整个世界:它们已严肃对待滥用劳工问题,已为此做出改变,消费者们大可放心。于是,消费者对此十分满意。
很不幸,生活在恶劣条件中、拿着微薄薪水的工人,并不仅仅限于耐克工厂的工人。我们与为其他公司工作的工人谈过,这类公司还包括:阿迪达斯、锐步、盖普、老海军、汤美希菲格、Polo/拉夫·劳伦、乐途、斐乐及李维斯。这些工人也拿着同样微薄的收入,住在同样贫民窟一般的地方,而且他们同样也在请求购买他们这些劳力的公司:提高工资,给他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