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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解的回望着玄盈,玄盈咬了下嘴唇,说道:“你现在是苍王了吧,那么总要有些下人不是么?我搬过来伺候你好不好?”柳怀一扬了下眉,看向慕容申,问道:“怎么?你让他当下人啊?”口气中揶揄多过质问,他其实觉得玄盈作什么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
慕容申也扬了下眉毛,笑道:“怎么可能。”柳怀一又笑道:“那你虐待他啊。”他看慕容申眉毛挑的更高,开口解释道:“不然他干嘛要来我这里啊。”慕容申听了,本来挑高的眉毛又松了下来,有些同情的看了眼玄盈,似笑非笑的看着柳怀一,口中轻轻的“啧”了一下。同时也对自己小小的同情了一下。
柳怀一看着慕容申那高深的表情,扯了下嘴角,转过头看着玄盈,想了想,说道:“我留你在这里,恐怕是不可能的,你也帮不了我什么。”看着玄盈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柳怀一仔细想这自己说错了什么么?他歪着头想,却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是对于玄盈而言却不是,他听到“不可能”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准备,可是他听到“你也帮不了我什么”的时候,却觉得心口痛的利害,那种不被信任,无法帮助对方的心情让他觉得难堪,更觉得自己的无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那我……可以做什么帮到你?”说完他就低下了头,深怕对方说出“你做什么都帮不到我”这样的话。
柳怀一却用有些困惑的目光扫过玄盈,和慕容申那笑着的脸对望了一眼,又转回到玄盈身上,慎重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帮我呢?”他想的大概是因为合作的关系已经没有了,那么自己也给不了对方什么,所以对方实在没有必要说出‘要帮自己什么’的这样的话。玄盈大概也多少听出了柳怀一口中疑问的语气,他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柳怀一,大有‘就是你不让我帮,我也要帮你’的态度,说道:“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说出来。”
柳怀一偏过头,玄盈要离开赤璃,难道不是因为厌倦了混在官场的尔虞我诈,厌倦了被别人利用,成为棋子的命运了么?那么他现在所说的话,意思是指就算自己用他作为棋子,将来即使舍弃掉也没有关系么?还是他另有打算呢?这么想着,柳怀一本来充满疑惑的眼神,霎那间冷了下来。
慕容申看着,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不管怎么说,有时候孩子的心理是很简单的。”柳怀一挑高了眉,扫向慕容申,然后又低下了头思索了起来,就算玄盈有什么心思,但是他的命还在自己手里,那么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其实当初只要完成对方所说的‘带他离开’的承诺,对方的死活都不是自己关心的了,所以即使因为没有解药而死掉,柳怀一也不认为自己违背了交易。
距离那个时候已经快两个月了,玄盈的药性也差不多要发作了,他难道是察觉了这一点才会这么要求的么?柳怀一想着,却看到迟迟得不到自己答案的玄盈已经转开了头,眼眶红了起来。看着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玄盈委屈却又不肯吭声的样子,柳怀一心里忽然有了种罪恶感。他微微的叹了口气,不由得放软了目光。
慕容申看到这样的柳怀一,微微笑了起来,却被柳怀一狠狠地瞪了一眼。
柳怀一从怀里掏出了解药,大概有半年的分量吧,他将其中一颗送到了玄盈的嘴边,看着玄盈和慕容申惊讶的眼神,只是淡淡地开口道:“张嘴。”玄盈乖乖的把药吞了下去,柳怀一才说道:“你若是想帮我的话,就多学些东西吧。”他靠回床上,将手里剩下的两颗药丸交给了慕容申,对玄盈说道:“你知道干冼大人么?”玄盈来到玉京也差不多一个多月了,虽然住在慕容申那里,但是对于这里的一切还是多少有些听闻的,所以他点了点头。柳怀一说道:“他年岁也大了,一直想要再现在收个徒弟。”柳怀一微微一顿,说道:“干大人博学多才,比我懂得进退,更懂得为官之道,用人之道。你若跟着他,好好的学,说不定将来可以帮到我。”
玄盈听完,已经明白柳怀一的意思,他高兴得点点头,说道:“我一定好好学。”慕容申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看柳怀一,拉过玄盈说道:“你先出去,我还有些话和柳……”想着应该叫对方苍王还是同以前一样称呼,他顿了一下,才说道:“公子说。”玄盈有些不舍的看了看柳怀一,柳怀一已经垂下眼帘,玄盈轻轻地“嗯”了一声,退了出去。
他刚刚离开,慕容申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你给我的是什么?”柳怀一抬起头,笑道:“解药啊。”慕容申听了,皱了下眉头,说道:“你给玄盈吃的是解药,那么……他中毒了?”柳怀一笑了一下,道:“你该不会认为我是什么好人吧?”他顿了一下解释道:“在容中的时候我就给他吃了毒药,而这解药需要两个月一服。”说完他郑重地看了一眼慕容申,敛去笑意,说道:“那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第十八章 千姿变,谁人情义
慕容申微微偏了下头,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柳怀一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他也在奇怪自己如此正经的托付,的确不像自己呢。他想了一下,说道:“其实答应带他离开,没有想过他没了解药会怎么样。”他微微一顿,苦笑道:“现在想想有些对不起他吧。”
慕容申讶异的扫过柳怀一,笑了一下,道:“没想到你还挺诚实的。”他顿了一下,又问道:“你之前要我宣传你的医术,让你进宫为皇上诊病,是否也想到了今日之势?”他很好奇,柳怀一究竟在那之后步下了多少后招。
柳怀一低垂下头,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是什么都没有算到啊。”扫了眼慕容申难以置信的表情,柳怀一轻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想,进宫至少可以让慕容吟有个借口,让慕容浅怀疑我,而且皇上是中了毒,如果被我知道的话,慕容浅反而不敢动手对付我吧。毕竟我可以救皇上,所以我把皇上救醒了,也是要给慕容浅一个提醒罢了。”他微微一顿,眼神变得闪烁不明,说道:“只是我没有想到慕容吟动作那么快,而且做的那么干净,而慕容浅的怒气还有其他人的施压,逼他来对付我。”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果不是这道圣旨,我恐怕真的死了。”想到自己被慕容商君救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抵触和感想。
慕容申打量着柳怀一,看着对方精致的脸孔,忽然说道:“不过我从来没有听过父王提起青月郡主的事情呢。”柳怀一抬眼看过去,他知道怀王不会提起九凤公子,但是青月郡主却不是什么禁忌的话题,大概是因为九凤公子才会决口不提吧。柳怀一淡淡笑道:“大概没什么可提的吧,毕竟是死是活,有没有什么留下来也都不知道。”
慕容申笑道:“听你这么说还真是冷淡啊。”柳怀一也笑了,他舔了下嘴唇,说道:“可是的确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啊。”父母,对于自己不过是陌生人,在知道事情始末的时候所谓的孝道让自己的确困惑了一阵,可是想通了之后,对于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的确无法说出有什么感情。
慕容申微垂下眼睛,视线却没有离开柳怀一,他忽然笑道:“也是时候准备了吧。”柳怀一“啊”了一声,随后又“嗯”了一声,抬头问道:“慕容昭没有来么?”慕容申仔细打量着对方的神情,可是柳怀一那平静的脸上既没有可以称作期待的眼神,也没有可以说成害羞的神色,慕容申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实在看不出对方问这个问题所抱有的心里。他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继续说道:“似乎你睡着的时候来过,我来的路上刚好碰到他。”
“哦,是这样啊。”不在意的口吻,就好像那人脸上的平淡一样,慕容申很想知道柳怀一心里是不是同表面一样看起来平静无波,还是会有些遗憾呢?可惜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这样让他不免有些小小的挫败。
柳怀一看了眼慕容申,呵呵低声笑了出来,问道:“你在看什么?”慕容申抿着嘴,听到柳怀一的问话没有移开眼神,看得反而更加认真,柳怀一被看得有些尴尬,扯了下嘴角,又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你啊!”认真的说出口,慕容申的眼里也是不容忽视的认真,不似玩笑,也不似挑衅,认真地让人觉得感动,柳怀一打量着他,垂下眼,低声道:“我有什么好看的。”慕容申笑了一下,移开了目光,大概是因为看到柳怀一这样有些不好意思地脸而感到满足了,他忽然说道:“我父亲前些天传来讯息,说这次的春狩他会来参加。”
柳怀一“啊”道:“你说要准备是这个啊。”慕容申点点头,说道:“春狩就快到了,皇上也没有打算现在追究贡品的事,而是打算春狩之后再作决定吧。至于这次狩猎,恐怕因为你的缘故,所有的郡王,王爷都会来吧。”他微微一笑,柳怀一却只是“啧”了一声,低头不语。慕容申说道:“穆将军已经打算撤兵了,毕竟这里更加需要兵力吧。”
柳怀一歪着头,问道:“慕容昭没说什么么?”慕容申仿佛没听清一般问道:“什么?”柳怀一揉了揉额头,重复道:“我说,慕容昭没有说什么么?”他顿了一下,说道:“我看现在慕容浅一定会对我格外谨慎的,所以恐怕我也得不到什么消息,或者有什么打算了。”他看了眼慕容申,说道:“反正先把兵调回来,不久之后朝中必定大乱,不得不防,但是又不能屯兵在京城周围,看来现在只能按兵不动,看看慕容浅之后的打算,再做安排吧。”他见慕容申点了点头,又偏过头想了想,说道:“你之后还是不要来了。”
慕容申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抬头看着他。柳怀一笑道:“慕容吟一招为得,那么一定会有不甘心,我也不想给他什么把柄了,而且现在你和我见面过密,反而引起慕容浅的怀疑吧。毕竟我听说你还表现得蛮中立的,慕容浅也有心拉拢你。”
慕容申想起了慕容浅的确有这样的心思,不过他一边想到柳怀一在慕容浅手上,另一方面又观察慕容浅的人品,他一直保持沉默,这一个多月并没有表态。尽管和慕容昭同路,但是现在表现出的冷漠,反而让慕容浅有了拉拢之心。
他看了看柳怀一,终于点了点头,柳怀一说了很多的话,头脑又是一阵发晕,他眯了下眼睛,对于自己表现出的孱弱很不满意,被子下的手狠狠的握了一下,强打起几分精神。慕容申扫过柳怀一疲惫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休息吧。”
柳怀一大大的眼睛转了转,又疲累的眨了眨,然后笑了,他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自己还是休息的好。”说着,他拢了拢头发,躺了下去。又扫了眼慕容申,慕容申正在帮他将被子在下巴下掩好,柳怀一颤抖着睫毛,看着对方,说道:“现在我想慕容昭一定有了想法,如果我是他的话,现在正是时机顺势安插自己的人顶替朱未言。”他想了想又道:“还有要告诉他小心截取贡品的人……究竟是谁呢……”带着疑问的喃喃自语,柳怀一再也撑不下去的,闭上了眼睛。
慕容申细细的盖好被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深深地打量着柳怀一的脸庞,苍白的脸上,颤抖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青肿的左半边脸微微高起,嘴角还有破裂的痕迹。慕容申盯着这张脸,忽然在心底有一种希望时间就此停止的希望,他难以移动的站在那里,下半身觉得隐隐沉重。
不知道是在外面等了很久,还是刚好凑巧到来,柳怀一一觉醒来,就听到了慕容浅推门进来的声音,接着是对方有些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在与对方目光对上的同时,看到慕容浅放心的眼神和稍稍闪躲后,冷静地眼神。柳怀一轻轻的勾了下嘴角,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慕容浅看到柳怀一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时候,心里的不安终于放了下来,那纯粹的黑色里没有对自己的恨意或者鄙视,这是让他安心的最大因素。接下来稍微回神后,便逼迫自己不要将自己渴望见到对方,眷恋对方的心情表达出来,所以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才装做了冷漠的样子,一如他大皇子的身份。
可是在柳怀一根本没有注意他的强装,或者即使发现了,也把那当作对方对自己的心虚,毕竟左半边脸还留着对方不容否认的证据。他看着一言不发的男人,微微蹙了下眉头,问道:“你来是有话对我说么?”毕竟两人之间除了谈起公事,他不知道对方还可以为了什么而来,总不会是真的关心自己吧。
慕容浅难以察觉的眼神闪动,他吞咽下口中的苦涩,沉默的想了想才对柳怀一说道:“你那天进宫……我听说你见了萧妃。”如果他认为只能谈论公事的话,那么自己就和他探讨公事好了。不知道如何取悦对方,所以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说起来,慕容家的男人们对感情都很痴心呢。
不过痴心却不一定会纵容,玄苍的帝王曾经没有,那么慕容浅也不会。他此时坚信着只要自己成为了王,那么柳怀一就只能栖息在自己身旁了。
柳怀一扫过对方,微微的笑道:“不仅见到了,还知道了很多你并不打算告诉我的秘密。”他微微一顿,挑衅的看向慕容浅说道:“比如,你有个女人,而且怀了孕。再比如,皇上并不是得病,而是中了毒,和怀王一样的毒。”他没说一个字,慕容浅的脸色就冷一分,他到最后已经是面带冷气,眼含杀意的盯着柳怀一了。不过很快的,他就笑了开,这让柳怀一微微侧目。慕容浅笑道:“你说的没错,那又怎么样呢?”
柳怀一垂下了眼,掩住自己脸上的神情,慕容浅又说道:“你该不会是以为自己当了郡王,就可以对我怎么样了吧。”柳怀一隐约扯出了个冷笑,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浅说道:“怎么会呢?不过我可以救醒他,就一定能救活他,现在的你要想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吧。”他微微一笑,说道:“还是说你有把握,可以让我不入宫?将我关在这里直到你登基?”
慕容浅面色不动,心里却的确想着要将对方永远的关在这里,不过这大概只是设想,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先不要说对方的聪明,毕竟外面还有个慕容昭,而怀小王爷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明,但是来探病却是不争的事实。想着这么多的人都在关心柳怀一,慕容浅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差,只是他谨慎的没有表现出来。
柳怀一轻轻的笑了一下,说道:“更何况,我知道你这么多事,如果我倒戈相向,恐怕当今的局势立刻就会逆转过来。”慕容浅冷冷的看着柳怀一,说道:“你威胁我。”柳怀一又是轻轻的一笑,他看看慕容浅说道:“怎么会呢?不过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罢了。”
慕容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柳怀一,缓缓说道:“你该不会忘记我们的交易吧。”他见柳怀一小小的讶异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可是你答应我的事呢?”他顿了一下,开始数道:“我让你杀了慕容昭,你没有成功,我没有说什么。我让你帮我策划,你却为慕容昭安排了一条逃生的路,让他在外面一年,让我失去了绊倒他的好机会。我让你在行军路上除掉他,可是你呢?不仅没有除掉他,也没有按照最差的底线拖延时间,这些我都没有说什么,你现在却来威胁我。我看……我是不是也应该不要和你收什么约定了。”
这一次柳怀一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慕容浅看着,似乎心里平衡了些,可是说出口他还是有些后悔,他担心对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柳怀一深深地吸了口气,低下头,他呵呵笑道:“说到这些,我也不算不守约定吧。”他抬起头,平静的看着慕容浅,缓缓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杀了慕容昭,但是阴差阳错的有人给了他解药,后来我在动手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群黑衣人,目标是慕容昭,但是……连带的还有我。如果不是慕容吟派了杀手,他早就死了吧。”柳怀一微微一顿,满意地看着慕容浅凝重了几分的面容,说道:“在京重,你就真的以为你可以搬到他么?你没有看到皇上对他的器重还有冷麓和干冼那两个老家伙对他的欣赏么?那个时候如果不让他出京,你以为你真的有时间安插这么多的自己人在朝中么?”柳怀一冷冷一笑,最后说道:“如果这一次不是慕容吟让启迎来杀我,让陈斌陷害我,也许我会呆在边关一辈子不会来都可以,我倒想知道是我不肯完成任务,还是你在有意阻拦我。”
柳怀一浅浅的一笑,不顾对方沉下来的面容,接着说道:“不过我一向大度,不会和你计较。就算你要杀了我,我现在也不计较了。”他伸手摸了摸肿起的脸颊,勾起一抹笑,说道:“不过我现在想要知道你究竟有什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