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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鹰忍不住说道:“或许他真是达摩,也未可知?”
张君宝与归燕然同时笑了起来,张君宝说道:“二弟说笑了。”继续说道:“到了我十一岁之时,有一天夜里,我在禅房打扫灰尘呢,突然间,我见到一个人影悄然掠过窗口。我心生好奇,便跟了上去。此人轻身功夫极高,少林僧人此刻正在讲经堂念经,守备稍有松懈,被那人闯了进来,直奔藏经阁而去。
我一路跟随,也并无人发觉,走入藏经阁中,发现那人在书架上乱翻乱搜,接连偷了三、四本经文,我忍不住出声道:“有贼!有贼!”
那人大骇之下,朝我猛冲过来,把我捉在手上,充当人质,直往外跑,跑到门口,数位武僧手持僧棍迎面赶上,照面就打,那人抽出匕首,三招两式就将那些僧人杀了。”
归燕然惊呼:“此人武功好高,到底是谁?”
张君宝说道:“后来得知,此人正是蒙古著名勇士,有草原青狮之称的兀兀特尔,也是一位蒙古万户,他倾慕少林功夫已久,苦求少林秘籍不得,又不想以官位欺压强取,坏了武林规矩,这才乔装打扮来偷盗。当时他夺路而逃,但少林寺应变极快,不多时已经将此人团团围住。
此人见走投无路,匕首一横,恶狠狠的说道:‘你们要这孩子活命,便全都给我让开了!’
我被他捉住,心中害怕,但突然想起师父所传的经文,似乎有活命法门。我也没练过功夫,只是凭着字面意思自行瞎琢磨,于是伸手在他丹田一拍,将他手臂一抬,一下子就逃离了他的掌握。
兀兀特尔大急,再度抓向我脑袋,也是他见我年纪幼小,丝毫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又忆起一招‘翻云覆雨’,照以往的法子呼吸两口,轻轻一跃,居然踩住他的胳膊,跑了两步,在他天灵盖上一拍,手脚没轻没重,一下子就把此人杀了。”
苍鹰与归燕然同时喝彩,齐声大笑道:“大哥果然神勇,十一岁年纪就杀了这等武学高手!”
张君宝叹道:“那是他毫无防备,我才能侥幸杀他,否则以我当时手段,就算二十个我也奈何不了他。我这一出手,可当场坏了大事。少林寺本有规矩,不许外人偷学少林武功,我并未正式拜师,不算少林弟子,算是失了规矩,此乃其一。按照少林门规,遇上这等偷学武功之人,轻则打一顿板子,逐出寺外;重则关在寺内,一辈子不得外出。”
归燕然说道:“少林寺也真是蛮横的紧了,他们又不是衙门,怎能扣押犯人?”
苍鹰说道:“这些武林门派,哪个不是如此?这叫江湖自有江湖法,官府衙门管不着。”
张君宝说道:“少林寺戒律院的无量大师认出我刚刚使得功夫叫做‘舍利生光’,正是少林伏龙擒拿手的一招,问我师承是谁,我说道:‘我师父叫觉远,乃山门外挂单和尚。’少林群僧一听,登时面面相觑,颇有些忙乱。不过他们见我年幼,也没打算罚我,只是纷纷说道:‘觉远偷学了咱们少林寺的功夫?这老和尚也忒无礼了。’
正在吵闹间,有人认出兀兀特尔面貌,知道事情不妙,此人乃是元朝贵族,享有爵位,并非寻常武人,若是流传出去,说此人死在少林寺中,只怕要引起一场浩劫来。
于是有和尚说道:‘这孩子年幼无知,原也无辜,罪魁祸首乃是寺外觉远和尚,他这么多年来偷学咱们少林武学,又非咱们少林僧人,若此事泄露出寺,咱们就将罪名落实在觉远头上。’”
苍鹰听到此处,设身处地的想想,不由得连连苦笑,说道:“如此说来,这位觉远大师的处境,倒与老子颇为相似。”
张君宝说道:“不仅处境相似,连为人也极为相近呢。众和尚当时一听,连连称赞,便捉着我,气势汹汹,横眉竖眼,一窝蜂的跑到觉远师父面前,让我跪在地上,质问师父:为何偷学少林武艺之事?又为何指使我杀死蒙古万户?”
归燕然忙问:“你师父怎么说?”
张君宝转动手中酒杯,迟疑片刻,叹道:“我师父开口骂道:‘一群贼秃,这等小事,也来烦躁老子!这几十年来的经都是用屁。眼念的么?’”他如此文雅之人,此刻模仿师父觉远当时脏话,居然惟妙惟肖,可见平日里也颇下苦功,未必表里如一。
苍鹰与归燕然愣了片刻,同时大笑,苍鹰鼓掌道:“你师父果然四大皆空,毫无顾忌,乃是性情中人,你说你师父像老子,其实说的反了,老子若能得觉远大师风骨之万一,也算不枉此生。”
张君宝也不禁苦笑,又道:“少林和尚本对他颇有敬意,此刻听他骂得如此难听,登时全都嗔了,无量大师怒道:‘你看看你自己,你也是出家人,修佛多年,潜心养性,怎能口出恶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师父说道:‘不过让君宝这孩子学了些狗都不理的粗浅功夫,你们就这般大惊小怪,老子还让他学了易筋经、般若波罗蜜经、万象**、达摩心经呢,你们若知道了,还不吓死你们这帮狗和尚!’”
归燕然咋舌说道:“这下那帮和尚可要气死啦。”
张君宝道:“可不是吗?他们见师父如此蛮横,怒不可遏,围着他一顿念叨,我师父大嚷道:‘这些功夫都是老子自创的,老子愿意教谁就教谁,愿意怎么教就怎么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看你们这小家子气的娘们儿样!’”
归燕然听得目瞪口呆,说道:“大哥这师父果然浑赖,吹牛都快吹破天啦。这些功夫都是达摩所创,与他又有什么关联?”
张君宝说道:“我师父为人疯疯癫癫,说话口不择言,少林寺和尚本来涵养很好,可听他说出这等欺师灭祖的话来,再也忍耐不住,当即无量大师便出手与师父较量,结果被我师父两个巴掌打得晕晕乎乎,败下阵来。
无量大师在少林寺中乃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他这一败可不得了,全寺僧侣群情激昂,纷纷上前向他挑战。我师父来者不拒,管他达摩院、戒律院、禅心堂、龙虎堂,全都是一巴掌,一飞腿就了结的事。唯独那位无宿大师撑了十招,被我师父一个头槌撞得七荤八素,狼狈逃窜。如此在山门口赌斗了十余天,竟无一人是我师父对手。”
归燕然心中颇为不信,暗想:“那无宿禅师与青苍子师父武功在伯仲之间,两人都是了不得的大高手,若大哥师父真的如此厉害,江湖上又岂能籍籍无名?”但张君宝如此武功,只怕胜过青苍子远矣,自也不会撒谎,一时间听得恍恍惚惚,思绪不清,如闻佛经道法一般。(未完待续。。)
十九 腾龙
张君宝见归燕然满脸不信,嘴里啧啧称奇,而苍鹰却神态如常,却已信以为真,于是叹息一番,又说道:“当时我年纪小,不懂师父武功深湛,委实罕见罕闻,又见少林和尚被师父揍得灰头土脸,一个个儿憋屈的要命,心中只觉得这些和尚当真窝囊,这么多人,连一人都奈何不了。
少林众僧与我师父拼斗了整整一个月,始终取胜不得,对我师父由憎转惊,由惊转惧,由惧转敬,到得后来,少林方丈竟亲自出面讲和,希望我师父投入少林寺中,当一位精研武学的长老。结果我师父对他不理不睬,当面喝酒吃肉,脱光了僧袍睡觉,方丈和尚着实无奈,退出小屋,从此不再招惹他。
全寺上下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下了严令,谁都不许泄露机密,如此一来,那兀兀特尔盗经之事,自也不为人所知了。”
归燕然心想:“如此说来,却也没了对证,到底不知真假,姑且只当神怪故事听了。”于是又道:“后来大哥怎么离开少林寺了?”
张君宝道:“后来有一日,我师父突然对我说:‘君宝,有麻烦了,有一大群恶人要来扰乱佛门清净,杀我佛门弟子。这些人都是我的晚辈,我可以揍他们,但也得救他们一救。’
我听得莫名其妙,问道:‘师父,恶人在何处?’
师父道:‘三百里之外,深山老林中。蒙古贵族领过来,誓要复仇夺经文。走吧,走吧。咱俩师徒一场,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他也不要那些家什,将我扛在肩上,招来一支灿烂夺目的仙鹤,当做坐骑,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恍惚间。百里山路,一晃而过。我当时吓得鼻涕眼泪直流,躲在师父背后。一动都不敢动。”
苍鹰眼睛一亮,问道:“仙鹤?你师父招来了仙鹤?”
归燕然听苍鹰语气震惊至极,不免留上了神,问道:“大哥。这仙鹤又什么古怪?”
苍鹰朝张君宝望了一眼。果然见张君宝满脸敬畏,又听他对归燕然说道:“剑经有云:剑上有灵,化之为芒,剑芒分三类,万兽七彩剑、三昧真火剑、虎鹤白光剑。燕然,这一虎一鹤乃造化之极,天道之剑,据说千古以来。能运用这白色剑芒者少之又少,更莫说修成虎鹤双形剑法之人了。我师父能招来这白光仙鹤。只怕真是古之剑仙,羽化脱俗之人。”
归燕然摸着下巴,只觉荒诞不经,打了个呵欠,草草答道:“了不起,了不起,后来呢?”
张君宝从衣兜中摸索一番,取出两张面具来,这面具看似寻常,一猫一犬,模样可爱滑稽,说道:“我师父带我来到一座山坡上,替我戴上那猫面具,自个儿戴上狗面具,说道:‘看为师装神弄鬼,吓唬吓唬这些恶人!’说完直跳下山,等候片刻,果然见到前方旌旗飘摇,人马如海,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人数三千有余,我认得那些人皆穿元兵装束,长枪大剑,圆盾铁网,军容整齐威武。
我师父大吼一声,声震山谷,像是地龙高吼,他说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们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
那些元兵吓了一跳,当先一位将军模样的人怒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此拦路?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师父说道:‘我知道你叫赤术达利木,是兀兀特尔的兄弟,对么?你们此去少林,便是为了替兀兀特尔报仇雪恨!’
那将军吃了一惊,似乎怕少林寺提前有了防备,嚷道:‘不错,我大哥前往少林寺礼拜,久久不归,定是被你们少林僧人害了性命,我赤术要替兄长讨回公道,将少林寺夷为平地!’
我师父说道:‘你可知我是谁?’
赤术摇头道:‘我自然不知,谁知你是哪儿来的疯和尚?你若与少林无关,还不快闪到一旁,否则咱们杀你这秃驴,与碾死蚂蚁无异!’
我师父哈哈大笑,声入云霄,漫山遍野,震得那群元兵各个儿脸上变色,马儿嘶鸣乱叫,我师父说道:‘我乃达摩,正要彰显佛法,度化你们这群俗人!’话音未落,他人已不见,我也没瞧见他身影,只见到元兵登时倒了一大片,倒真像是被风吹飞的蚂蚁一般。
我站在山坡上,惊得合不拢嘴:只见东面元兵掀在地,西面元兵丢盔甲,南边各个无头脑,北面纷纷脸面肿。有人抽刀出来,不知砍谁,有人张弓射箭,无的放矢,有人举盾抵挡,连挨嘴巴,有人拼命撒网,只往自己人头上招呼。全数哇哇乱吼,却不过是徒呈英雄。晕晕乎乎,战战兢兢,迷迷茫茫,不知去向。
其实这群元兵本就是临时拼凑的,蒙古人中有不少人虔心信佛,得知要去攻打少林寺,心里老大不愿,此刻又突然遇上我师父这么个蒙面太岁,自称达摩,神通广大,顷刻间吓得心胆俱裂,哪里再敢猖獗?一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来路逃窜,一转眼功夫,竟跑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虽然他们在师父手下吃了大亏,但最终却无人死去,我师父手段之高,真令人匪夷所思。
我师父打跑敌人之后,大笑三声,回到山坡上,一语不发,又将我背起,驾鹤升天,把我带到一座高山上,山上有一座洞穴,悬空临危,山风劲吹,竟找不到下去的道路,他说道:‘君宝,你我师徒缘尽于此,从今以后,你需得独自闯荡江湖,领悟武艺。这座山叫做清竹山,乃是为师昔日安家的地方,师父这就走了,你好自为之。’
我急的大叫:‘师父,师父。你糊涂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山上,怎么下得去?’
我师父也不理我,当真疯疯癫癫。糊里糊涂,就此扬长而去,难觅踪迹,时至今日,我依旧没有找到他。
后来我在那山洞中找到许多书卷,有佛法,有道经。稀奇古怪,闻所未闻,可见我师父昔日涉猎广泛。学究天人,只不知为何成了这么个粗俗随性的莽和尚?我钻研洞中经文,不知不觉,功力渐深。懂法悟道。武功慢慢高强起来,终于在十四岁时下了山,从此一人闯荡江湖,直至今日。”
归燕然愣了半天,眼睛眨巴眨巴,问道:“大哥,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这话说给别人听。只怕没人会信。世上焉有人能独斗三千元兵,自己毫发无伤。敌人也不损性命?莫说三千甲士,便算胜过三百寻常武人,那也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了。”
张君宝深深呼吸,露出自嘲笑容,说道:“我原本也以为自己发梦生幻,当不得真,后来我武艺练得高了,隐隐觉得也并非难以办到之事。”
归燕然奇道:“大哥,你是说:你自己便有这等万夫莫敌的本事?”
张君宝举起酒杯,笑道:“我没试过,自也不知,但这等虚无缥缈之事,咱们何必争论?喝酒,喝酒!”
归燕然惊讶一番,很快便平静如常,饮酒吃菜,兴致勃勃,苍鹰却忽然说道:“大哥,你可知你师父当日为何离你而去?”
张君宝闻言一呆,说道:“或许他。。。。觉得我累赘,又或者他神志不清了吧,我近些年来,也不再回思此事了。”
苍鹰说道:“你可曾想过,若是你师父继续指导你功夫,将他的本领倾囊相授,你能够达到如今这般境界么?”
张君宝身子一震,深思许久,说道:“万万不能。”
苍鹰大笑道:“不错,正是万万不能。武学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不能再指望‘学’,而是得想法‘悟’,若能领悟大道,算是度过了劫数,自能脱胎换骨,一举超凡脱俗。你师父之所以弃你而去,并非嫌你厌你,而是生怕耽误了你。”
张君宝激动万分,与苍鹰碰了一杯,喜道:“贤弟,你可真是我的良师益友,上次碰上你,你点我看破迷障,救我于心魔之中,这次听你一席话,又解开了我多年心结。愚兄身无长物,贫困潦倒,唯有敬你一杯酒,以示满腔敬意!”
三人全都高兴,放开酒量,开怀畅饮,一直喝到酒家打烊,这才醉醺醺的付账出来,张君宝飘然而去,苍归两人各回家门,闷头睡去不提。
第二天一早,苍鹰酒醒,只觉屋外有些异样,似有人探头探脑,惴惴不安。他一跃而起,推门出去,正想喝骂找事,看清那人背影,立时闷不做声,躲在一旁,心中十分雀跃,心想:“燕然的冤家对头来啦,我且不动声色,暗中助他成事!”
那边来客不是旁人,正是苏芝环苏大小姐,只见她身穿百褶粉纱裙,梳着玲珑双环髻,青春窈窕,楚楚动人,花枝招展,美貌秀雅,面带娇羞心窃喜,探头探脑爱意深,不知情郎家何处,意欲相问胆又蒙。
她犹豫许久,终于在对门轻敲几下,归燕然开门一瞧,惊呼道:“环环姑娘,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苏芝环见到是他,狂喜过望,满面通红,嗔道:“怎么了?你不欢迎我来?”
归燕然回头往家一瞧,只见一片狼藉,家徒四壁,委实见不得人,他虽然是个木头性子,但也知道待客之道,不敢暴露家丑,悻悻说道:“姑娘,里头寒酸,也没坐的地方,咱们就在外头走走吧。”
苏芝环见到归燕然,一颗心跳得几欲破腔而出,管他是贫是富,根本毫不在乎,听他这般说,立时乖乖笑道:“如此甚好,你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也不顾及,挽住归燕然手臂,归燕然老僧一般人物,只觉不自在,却也无法拒却,便与她沿街前行,漫无目的而去。(未完待续。。)
二十 举世豪杰敬鬼雄
苍鹰跟随在后,心中既欣慰,又担忧,喜的是义弟喜结良缘,或能得了归宿,忧的是他一身神功,恐有倾覆之虞。
苏芝环忽然说道:“归哥哥,你真了不起。”
归燕然奇道:“姑娘何出此言?在下从头到脚,毫无出奇之处,你是如何看穿我本事的?”他言语生硬,咄咄逼人,竟如同审讯逼供一般。
苏芝环深陷恋情,脑袋发热,对此竟丝毫不觉,她俏笑道:“你还装傻呢,你到底使了什么把戏?让那鞑子千户退了婚约,还狠狠把我叔父训斥了一顿呢。哈哈,我那叔父当时怕的脸都绿了,就和乌龟一般。“说道乌龟,顿觉不雅,小脸一红,吐了吐舌头,这般女儿娇羞,自然而然流露出来,清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