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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四下里看,根本不见坏老头儿的影子。想想朱熹恰倒好处的抽泣,忽地心生厌恶。
一阵安静。朱熹又抽泣几声。
张扬怒瞪云云一眼,再紧张的悄悄看朱熹。
朱熹的碎发贴在耳畔,掩住脸庞,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保持俯首帖耳的姿势,异常娇弱。
云云嗤笑一声,打破了安静。
张扬暴起,指着云云就要开骂。何可也极不赞成的瞪云云。
“你鼻炎又犯了么?”平常突然淡淡开口。
朱熹迅速抬头,惊异的看一眼平常,又低头。
这一抬头,几人就都看清,眼眶干燥,并无泪水的痕迹。
之后朱熹辞去了团书一职,也一直保持沉默。有一些人投了同情票,开始同她交好。她也跟在几个人后面,一起去食堂,一起逛商店。
云云说,宿舍几个人也不在完全无视她的存在,早晨出早操前也会提醒她一声之类。
张扬同她成了很好的朋友,两人干脆换做了同桌。应该是纯洁的友谊吧,平常猜测。
何可也怀着对她的愧疚之心,三不五时的向其示好,颇有点巴结之意。
总之,朱熹的生活基本恢复正常。
只这同情票中没有平常的一票。
另一坚贞分子云云问平常:我本以为你是第一次倒戈的,你也是最反对我们对她如何如何,怎么最后,却是你最坚挺?
平常笑,她已不需要我了啊,我不想锦上添花——再说,总该有人为她记住点什么的。
云云迷惑,平常不再答。
小狐狸呀小狐狸,我真是讨厌你了呢,因为你的抽泣,恰合时机的几声抽泣。
何可坦承,云云没心机。总是玩不过你的。你跟张扬真是天生一对。
平常摇摇笔杆,这场游戏,赢家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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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雪
数雪
四十二、数雪
冬天里的第一场雪,下的很突然。
上课时,突然有人轻声叫:“下雪了。”
全班人包括老师都齐刷刷往窗外瞧去,白色的雪片纷飞。大伙兴奋,一阵骚动。
语文老师想了想,干脆扔了粉笔,说:“不讲课了,出去看雪吧。”
学生们立刻缩回脖子坐好,很乖巧的看着老师。
“怎么了你们?”老师微笑。
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说:“老师您继续讲课吧,我们保证专心听课……”
老师眨眨眼睛,了悟,大笑:“我没生气啊,你们这群小孩儿!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咱们可不能错过啊,走走走,一起出去玩。”
没人动弹,大家交换眼神:谁知道她是不是说真的,不可轻举妄动。
老师无奈摊手:“不去?没人去?你们宁可闷在教室里听我唠叨也不肯出去跑跑跳跳?”看看大伙儿半信半疑的表情,叹息。“你们还真是一副标准受虐者的样子,不肯相信天下有免费的晚餐哪。这样吧,这堂课改作文课,现在出去赏景,回来写一篇作文,内容与今天有关即可,题材不限。”
大伙儿立刻欢呼,裹着老师就冲出教学楼。
老师带着学生随意逛着校园,都是看惯的东西,冬天无花,只有松柏和几棵冬青还绿着,没什么好看的。老师对着枯树杈上的落雪感慨一阵,看看学生们都面无表情,摇头自嘲得笑笑,这群孩子们还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呢。停在操场门口,指指里面:“咱们玩游戏好不好?”
欢呼。雀跃。
雪还没积多少,打不了雪仗。
老师从口袋掏出一条红蓝格子手绢,抖抖:“丢手绢。”
“嘁——”“晕——”“天呀——”哀号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额滴娘呀——”陕西口音一枝独秀。
众人爆笑,望向声音的来源,胡豆假做无辜挑挑眉。
“丢手绢太幼稚了,我们都高二啦。”女生们抱怨,男生们撇嘴。
“那你们说玩什么?”老师仔细叠好手绢,塞进口袋。
众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语。
漫天飞雪,一群着五颜六色冬衣的孩子玩起老鹰捉小鸡。
老师做护仔的老母鸡,两只老鹰,剩下的全都是唧唧喳喳的小鸡。
很少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平常这次也开心的拉起前面同学的衣服,自己的衣服也被后面人拉起。
两只老鹰左扑右扑虎视眈眈,老母鸡左闪右闪谨慎防卫。后面一大串小鸡跟着跑来跑去,有跑散了掉队的,有被老鹰抓去的,长长的队伍很快阵亡大半。
平常夹在中间,跑得气喘吁吁,死死抓住前面人的衣服。额头沁出汗珠,雪片落上也很快融化,平常想自己的脑门现在就像个火炉了吧,可不可以烹雪煮茶?
第二场雪,来得静悄悄。
平常拎着文具袋同几个人一起走出考场,蓦然发现,天地已白茫茫一片。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细小的雪丝纷纷扬扬飘洒。有雪落在面颊脖窝,寒意瞬间袭来,平常打个激灵,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匆匆与同伴道别就跑向车棚。
今天是期末考最后一天,也是放假的日子。学校里早就挤满来接孩子的家长,四处是扛着行李包的爸爸和抱着脸盆的妈妈,以及背着书包欣喜雀跃的学生。平常稀少的行李,已经自己一点一点搬运回家,现在无物一身轻。
雪刚下,路面还不太滑。车轮轧过薄薄的雪,留下一条细细的尾巴。平常仰起脸,眯着眼睛,伸出舌头接住落雪。雪在舌尖融化,凉凉的,还有些似有若无的甜。
一辆车滑过身旁,车窗摇下,许诺的大头钻出来:“上车。”星辰在里面做个鬼脸。
平常摇头,对开车的许诺爸爸笑笑。
许诺老爸是来接两个男孩回家的。开学送放假接,这待遇,平常心里鄙视两个男生,娇娇弱弱不象样。
许诺爸爸也招呼:“下雪路滑,骑车不安全,上来吧,车里还暖和,别冻着。”
平常对许诺爸爸做个鬼脸:“我还不想这么早回家——想在外面溜达溜达……”
许诺爸爸了解的笑笑:“那你也别玩的太晚。”
许诺大叫:“我也溜达溜达!”说着就拉车门。
平常迅速踏上车拐到另一条路,远远地回头狡黠的笑,随意摆摆手表示再见。
笑话,难得清净,哪能让他俩搅和了。
这是条不常走的路,两旁的建筑都有些陌生。风将雪丝吹打在脸上,轻微的疼。有些小雪花落在衣服上,还保持着六片瓣的美丽花型,平常轻轻吹口气,雪花就离开衣服继续飞翔。
灰色红色的建筑物披上层薄纱样的雪,想象力丰富一点,可以近乎认做仙境吧。
一个小小的孩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只小胖熊般跳跃在路旁,手里举着串鲜红的糖葫芦。
糖葫芦?平常口腔内迅速分泌大量唾液。已多久没吃过糖葫芦?冬天哪能不吃糖葫芦?
平常举着一大把红艳艳的糖葫芦冲上楼,敲开许诺的门塞过去几串,再敲开星辰的门塞过去几串,再踢开自家的门,将手里剩的两根分给爸爸妈妈。
妈妈问:“你自己怎么不吃?”
平常笑嘻嘻:“我不爱吃。”
“那你还买?”老爸吐出山楂籽,问。
“嘿嘿。”平常笑着钻进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我喜欢看你们吃。红艳艳,酸涩甜凉。喜庆,温暖。
平常将冰凉的手放在暖气上暖着,眼前,窗外雪丝仍在飞。
第三场雪,下得华美。
正月十五,元宵节。
年纪越大,越对这些节日兴致缺缺。每年都一样,小时候还盼望着新衣服和多多美食,现在已不需要等待过年才能得到。过年,就是大扫除加吃饺子放鞭炮。偏今年,鞭炮严管,小区不允许私自燃放,以防发生危险。
平常头戴报纸折成的大帽子,跟着老妈把家里大大小小的物什都擦洗一遍,累的腰酸背痛。老爸则忙着采买,大批购进各种水果蔬菜零食小吃和礼品。等一切忙完,就是包饺子看越来越没意思的春节联欢晚会,顺便等在12:00新年钟声敲响时打拜年电话。——基本都是忙音。
初一、初二、初三……正月里大节小节一串串。
平常躲避热闹,除了必要的亲戚走动,基本闷在家里。直到元宵节,也算这年的尾声吧,小区居民继续娱乐。
小区内贴出通知:今年小区内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大家都有极高自觉性,为了弥补大家,单位决定在元宵节夜举行烟花晚会,地点还是在小广场。
雪就伴着眩目烟花飘洒。红橙黄绿的光映射在雪片上,也映得夜空彻亮。
又一样短暂的东西。平常缩着手仰望,该叹息美丽的,脑袋里却钻出这样的话。
烟花,绚烂,短暂。因短暂而绚烂?还是因绚烂而短暂?都拿烟花比爱情,同样绚烂一瞬。也拿烟花比人生,总见形容某位名人生如烟花,说他人生价值已实现,说他不白白来世间一圈。
平常不喜欢短暂的事物,因为它们短暂而不能去喜欢,不敢。太不安全,倘若放任自己依恋信任,一定会受伤。有些东西看似华美,如友谊,都似这烟花,触摸会被灼伤,消失时留也留不住。
人生么?平常还没想到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简简单单,有时觉得挺自在,有时又觉得了无生趣。更不知道所谓的人生价值是什么,平常没机会也不会做出勇斗歹徒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迹。
平常曾亲见一场车祸。
两辆摩托在马路上飚车。一辆车擦过平常身边,平常险险躲开,摩托就直接向前面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撞过去。平常看到女孩小小的身子飞起来又落下,血流一地。女孩叫都没叫出一声。那飚车青年也摔在地上,摩托车骨碌还不停的转。
平常软着腿回家。那时书上还在葡萄藤下下棋看书。
平常趴在书上膝头,全身颤抖:若是我没有躲开……
书上拢着平常的头发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有惊无险。
平常闭上眼睛:……那小女孩就不会被撞到了……
书上轻拍平常的头,略略谴责:那另一个小女孩就被撞到了。
可她会没事。平常眼睛灼疼。
平常,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唯一。善良,就是别伤害爱你的人。你保护好自己,才有资格去救别人。不要傻到用自己的生命交换别人的,否则,你就对不起你的爸妈和你身边的人。我们都有避险的本能,都有自保的本能。平常,没做错。其余的,就算是命吧,命运。
书上还说了很多,平常只记住:先保护好自己,再救助别人。
这是传说中的自私吧。这想法这行事准则不高尚。平常也欣赏那些英雄,那些奉献自己的人们,但自己做不到。
做人的基本原则当然要坚持。在不害人的前提下,保护自己。亲人的幸福,是平常的首选。
金老头曾大肆批驳孔焦:一个连自己的家人都照顾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守护百姓?别人在其职,不见得就会残害生灵。可父亲只有一个儿子,不能养老,不能送终,大不孝……
老头说,忠孝不能两全,就该取孝弃忠。当然,这只适用于咱们这种无关乎国家社稷江山安危的小老百姓。
烟花落幕,夜空重归寂静墨黑。
平常搂着妈妈的胳膊,拉着爸爸的大衣角,慢慢往家走。
什么人生的大问题,全丢给烟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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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
夕照
四十三、夕照
高二下,最后的疯狂。
不知何时起,教室里氛围变得怪怪的。
老师们不时提醒:高中已经过去大半,你们自己想想,以你们现在的状况,能考上一个什么样的大学?
话像根大棍子,狠狠敲着学生们的心。
未来是什么?上大学。从上小学起,就被指定一条路: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不需问为什么,不要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这么走下来,仿佛注定的。不上大学会怎样?书本上说,大学不是唯一的路;父母说,不上大学就没有路。
每每看到毕业班的师兄师姐们灰色的脸麻木的眼,平常就呼吸困难。
班里的,或许是整个年级的学生们,突然间疯狂。校园情侣急剧增多,平常班里就一夜间如春笋般冒出三对,并有N对表示出暧昧情愫。
平常走读,对班里的八卦本已不甚了解。近来云云紧张兮兮的,只差没扎进题海里溺死,也懒得闻屋内事。
只,这近在眼前的桃色,俩人躲不掉了。
平常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目光死死锁在书上,长时间不敢移动。
云云干脆把书桌膛里的书都拿出来,堆在桌面上,高高的像堵墙,屏蔽前方的景色。
说是桃色,一点都过分。
前面是对男女生同桌,班里新近情侣之一。新婚燕尔,两人甜蜜腻死人,上课时手都拉在一起。自习课上,——平常无意中看到,男生的手在女生后背上摸来摸去,——撩起衣服的,平常甚至看到女生裸露的脊背。
平常额头滑下三条黑线,眼睛灼疼。
“长针眼了……”平常捂着眼睛,压低声音呻吟。
“非礼勿视。”还是被前面俩人听到,男生回头狠狠发话,女生也半羞涩半恼怒的瞪过来。
非礼,非礼,非礼啦——平常在心里抓狂,却不敢多言,毕竟是人家自己乐意。一边鄙视这女生,一边诅咒这男生,一边管好自己的眼睛别四处看。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平常以前最多看到两人拉拉小手,再多就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据说晚上操场看台上尽是打kiss的情侣,平常也只当做传闻不肯相信。怎么可能,才高中呢。平常很不屑的对人说。
终于,有日,平常见到了现场版Kiss。
做题做的脖子疼,一时忘了前面俩人,抬起头转转脖子,正好惊见两人嘴对嘴。平常刹时惊呆,愣愣的看着两只接吻鱼,直到男生射过杀人目光。
平常捂着自己的嘴巴,一阵阵反胃。天呀天呀……恶……唾液交流……
云云竖起一本书挡在平常面前,一脸苦大仇深:“昨天晚自习时升级的,只要老师不在,俩人的嘴巴就一直粘在一起……”
“呕……”平常胃反转。
在电视里看,没觉得什么。很小的时候,电视里有接吻镜头,爸爸妈妈还会略显尴尬的播台。后来这样的镜头越来越多,平常看着也很自然,有时候还觉得挺美好的。比如,五阿哥亲小燕子时,平常就跟着一脸傻笑。可,真人现场版,实在是,太刺激了。——太恶心了。
再看那男生,就觉得忒猥琐。无论他做什么,平常都觉得恶心。
下课,两只接吻鱼外出活动。
云云看着平常用纸巾仔细的擦刚刚男生无意中碰到的书表皮,无奈叹息:“至于这样吗?”
“我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肯跟他打kiss呢,他有口臭啊……”平常两根手指捏着用过的纸巾,装进垃圾袋,封口。
“他吃口香糖了。”云云指指男生桌斗里的绿箭口香糖包装纸。
“真受不了了,我晚上做梦都是两张恶心的嘴巴吐泡泡……”平常吐气,甩掉脑袋里那副景象,胳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哎……”云云又叹气,试图安慰平常也自我安慰。“熬不了多久了,高三分班,咱们肯定会分开的。”
“云云……你果真不会安慰人。”平常趴倒在书堆里。
高三要分重点班和普通班。分几个重点班还没确切消息,班主任摸着下巴透露说极可能是两个班,120个人左右,以高二下半年几次月考和期末考试的平均成绩计算。平常的成绩还吊在100名边缘,万一考砸,……平常实在不敢想象老爸老妈的反应。而且,重点班,听起来就很恐怖,平常实在不想跟一群学习疯子同在一个屋梁下。
又免费观赏一天接吻鱼,平常头晕脑涨。
“为什么要亲吻?”平常在纸上写完,推给云云。
“情到深处呗。”云云翻翻白眼,很不屑。
什么样的情啊……平常扶着脑袋,老天,要这个样子。
平常这几天受刺激了,专门找来几本言情小说补习。将小说放在抽屉里,偷偷看,老妈一开门,假装从抽屉里拿出点东西迅速关上,正襟危坐。老妈一走,又拉开抽屉,捂着受惊的心脏继续看。
这地下党的工作真是艰难又危险。
席娟于晴看过几本,平常仍对爱情一知半解。书里描写的亲吻,真的很甜蜜啊。可,眼前那俩,恩,颤抖。
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别了?
爱情应该是极其美好的感情吧。怎么放到现实中,就这么不入套?不过,那俩人还是符合一条的:天雷勾动地火。
天气渐暖,空气里有焦躁的味道。
当学校下达篮球赛通知时,男女生集体欢呼。
想起高一初那轰轰烈烈的足球联赛,已成为永久的辉煌,下届的孩子们没有平常这届的热情,恐怕这民间比赛就此失传了。那时初相识大家还不熟悉,只客气而祥和;现在,已彼此知之甚深,期间的争吵打架分裂,喜欢与讨厌,在分别之际全都烟消云散,展现出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