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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岐山最前线的交战处,耀阳遇到了此时身为前锋大将的金吒,他详细询问这两日的战况,说了几句话才知道姬发早他几个时辰赶回,此时已接受西岐全军,正在宗庙主持防线,商量如何抵御南域军下一轮的攻击。
听到这个消息,耀阳的心中别提有多郁闷,也没再问什么,向欲言又止的金吒匆匆叮嘱了几句,便大步离开。
一路上,耀阳巡视守备兵马,看望伤兵,顺便将西岐援军即将赶到的消息确定了一番,鼓舞了不少兵士低落的士气。
行不多久,耀阳登上守卫更为森严的宗庙山梯,数百名守卫兵士尽是陌生的面孔,虽然个个对耀阳恭敬有礼,但是耀阳能够从他们眼中看出莫名的寒意,他知道这些应该是姬发这些年暗中训练的忠心耿耿的死士,甚至他们当中更有当晚打开西岐城门让南域兵马杀入城内的元凶。
当这个想法在脑中回荡,耀阳踏足上山石梯的步子越觉凝重,他心中的忿恨在积聚,体内的轩辕剑气更激荡开来,透出阵阵轻微的剑吟之声。尽管他可以感应到身旁守卫体脉内充盈的玄门真元,但是无法抑止的愤恨隐然呼之欲出。
“小阳!”熟悉的呼喊在山梯尽头响起。
“小倚!”耀阳抬头便望见山梯尽处的倚弦,以及倚弦微眨眼的默契动作所做的暗示,他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摇头轻笑不已。
倚弦负手而立,仰望夜空小雪,同样回首笑看耀阳。
耀阳虽然早就确定倚弦回去南域营中不会有危险,但此时看到倚弦现在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还是高兴非常的上去道:“你小子真让我担心,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哩!”
倚弦呸了一口,笑骂道:“怎么可能,你小子明明就是在咒我!”
耀阳到了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点头道:“不错,看起来还比较完整,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内伤呢?”
倚弦摇摇头回了句:“去你的!”然后收起玩笑之色,大有深意的望了望石梯两旁的守卫,拉起耀阳往宗庙正祠行去,待到避开了众守卫的耳目,才正色道:“怎么现在才到?姬发早你好几个时辰便到了!”
耀阳闻言黯然,眼角余光扫视四周,道:“说来话长,我们兄弟俩迟些再好好谈吧!”
倚弦继续道:“这两日来,双方激战甚猛,包括原来的宫廷守卫在内,如今西岐军只剩下六千余名将士,所幸岐山还算得上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才能勉强挡住南域军的凌厉攻势。此时南域军在兵力上远胜西岐兵马,不过因为防线较窄,他们无法投入太多兵力攻山,否则即使地形再好,恐怕宗庙也已经失守了。尽管如此,西岐城想要撑过这几日仍是困难,一个不好,恐怕援兵还未赶到,宗庙已经被攻破。姜先生已经赶到,协助姬发抵御南域军!”
“协助姬发?”耀阳心中咯噔一下。
倚弦点点头,面色凝重的炯炯望定耀阳,说道:“小阳,你心里要有个准备,伯侯已经驾鹤西去!”
“什么……”尽管耀阳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乍听到这个噩耗,仍是无法接受的后退了几步,问道,“侯爷向来身体极好,即便在朝歌受尽商纣苦刑也未有事,如今身处自家后宫又怎会……难道是妖魔作祟?”
倚弦点头道:“这事说来诡异,很难一时讲的清楚,如今就连圣祖母也因为无法接受伯侯辞世的事实,已然闭关不出,所以现在整个西岐已经由姬发接手,而且据姜先生告诉我,姬发不是幽玄弟子,而是玄门元宗太上老君的入室弟子,真是让人吃惊!”
耀阳摇头苦笑道:“还有更吃惊的在后面,我们待会儿找个地方再说这些吧!”言下之意很明显,这里显然不是说话之地。
“也好!我们先进宗庙跟大家打个招呼吧!”耀阳跟着倚弦进了宗庙庙祠。
甫一进入庙祠大殿,便见十数名西岐将领正围坐在一起,细细研究地形战局,姬发和姜子牙也在。
姬发神采飞扬,双眼有神,口若悬河,大有指点江山之态,神情自信,丝毫不惧此时的危急情况,众将被他所感染,信心大增,大为精神。在一旁的姜子牙也屡有满意的点头,显然对姬发的能力大为赞许。
姬发首先注意到耀阳的进殿,不由微一皱眉,但还是向耀阳点了点头,道:“想不到耀将军这么快便赶回了西岐,赶紧过来跟我们一起研讨对敌之策!”
姜子牙见到耀阳,脸上露出微喜之色,微笑着招手示意耀阳过去。其他将领见到耀阳,都极是客气的跟他打招呼。在座的十余位将领中除了少数几个外,其他的将领耀阳都没有见过面,他自信当日曾为西岐的守城大将,对手下将士怎会不识,足见这一批将领理应跟石梯上的守卫一样,是姬发早有预谋培养的势力。
这样一来,整个大殿上唯一看得顺眼的便只有姜子牙了,耀阳正要上前跟姜子牙寒暄几句。突然,岐山下战鼓擂动,喊杀声阵阵传来,殿门外匆匆忙忙进来一名兵士,急报道:“禀告公子及各位将军,南域贼军再次来袭,金吒将军正率兵奋力抵抗!”
众将也没有过多惊讶之色,显然已经习惯了南域军的突袭行动。
姬发挥手让传讯兵士退下,望定众将冷笑道:“南域贼子显然是想让我军将士不能好好休息,所以利用多于我方的兵马分批袭击,企图令我军最终变成疲军不能作战。我怎么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王守副将,你率三百人绕道从岐山侧面‘虎仗崖’斜出,务必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末将领命!”副将王守是个中年剽悍之人,一脸杀气显是长年军旅之人,闻言先是按照常规领命,但还是有些讶异的问道,“回禀公子爷,敌军势大,金吒将军现在仅率两千将士难以抵挡,而我率领这三百将士即便从斜里杀出,令到南域贼军措手不及,恐怕也无法产生太大作用。”
姬发哈哈一笑,双眼厉芒湛现,毅然道:“这个王将军大可放心,日间南域军困于地势屡攻不下,兵将身心疲累,跟我军一样需要休息,所以敌军士气定然不高,这从此时攻袭战的喊杀之声可以看得出来。所以我敢保证,此次南域军投入的兵力不会超过五千,主要以骚扰为主。至于我军所处地形易守难攻,以金吒将军连日作战的能力与经验,绝对能够应付得很好。”
姬发稍顿了顿,道:“根据岐山的特殊地势,敌军所用的攻山阵形只能是步步为营围而攻之,因此兵力上自然而然无法集中,王副将你所率领的三百人为的就是打乱他们的阵脚,敌军定然不清楚到底我西岐军是否尽了全力,而金吒将军亦是带领精锐兵马瞬时冲出,南域军的来意只是侵袭试图扰乱我军军心罢了,咱们有心算无心,对方必然阵脚大乱,人心惶惶,非退不可。”
王守听罢,点头心悦诚服道:“公子所言甚是!”
姬发炯炯目光望定王守,道:“王将军,我相信你一定能将南域军贼子击溃,为了西岐带来一场胜利!”
王守本是勇悍之人,听了姬发一番话,顿时热血沸腾,大声应道:“请公子放心,我等必誓死将南域军击退,决不会让南域军再有寸进!”
“好!我就等王将军的好消息。”姬发转头向另一个坚实的老将道,“朴老将军,你经验老道,就由你领兵一千策应金吒将军和王将军!”
“末将遵命!”朴老将军领命与王守一同出殿准备去了。
姬发眼神坚定,透露出无比的自信,铿声道:“此次南域军敢犯我西岐,将是他们最大的错误!几日后,辛免将军率的三万援兵便会赶到,到时他们将自食其果。让他们知道胆敢犯我西岐的下场。各位将军,西岐数百年的基业和万千百姓的安危就看各位了。我等定要誓保西岐,各位将军可有信心?”
“誓死保我西岐!”众将无不激昂非常。
姬发对众将的激昂很是满意,挥手示意道:“好了,大家现在各就各位各行其责,全力迎敌!”
众将轰然应诺,然后接连行出殿外,开始全力备战。
此时,见到众将出得殿外,姜子牙微笑道:“公子此次迎敌战术处理得极是不错,不过还是疏忽了一件事情!”
姬发一怔,马上问道:“不知姬发错在哪里,还请先生指点!”
耀阳与倚弦也大感好奇,不知姬发错在何处,疑惑的望向姜子牙。
姜子牙缓声道:“金吒将军虽然法道修为过人,但是他毕竟已经近两日两夜未曾休息,即便可以坚持不下怕是也会降低战斗力,所以依老夫之见,应该在战后立即撤他回来,好好休息一下,以应付明日即将来临的大战。”
姬发立即拜谢道:“先生所言甚是,这是姬发的疏忽,多谢先生的提醒,就照先生的意思办吧。”
姜子牙浅笑不语。
耀阳候了半响,这才终于等到机会上前向姜子牙行礼,恭声道:“耀阳拜见先生!方才碍于军务不能向先生问礼,还请先生莫要见怪!”
姜子牙应声笑道:“耀将军回来就好,这样一来西岐城将更有把握将南域大军顺利击退。”
耀阳自是不便将自身的不满表露出来,忙道:“有先生在,耀阳不需要太花精神了,替先生斟茶倒酒就行。以先生的能力,现在出山就定可保西岐百年基业。”
姜子牙仅是淡笑,道:“老夫也只是出来辅佐而已,出谋划策老夫在行,但行军作战还是得由各位将军亲自率兵。对了,耀阳,你赶紧来拜见即将成为伯侯的姬发公子,以后希望你能够好好辅佐他。”
耀阳的心中何尝不知这已经是定数,尽管不屑,但还是做了做样子,点头称是。
姬发当然更是客气,连道:“耀将军乃我西岐功臣,日后你我军政各行其责,造福一方百姓,还得多多仰仗将军!”
耀阳表面上仍是客气的说道:“不敢!那些都是耀阳的份内应该做的事!”
姜子牙看出耀阳的神情有异,笑问道:“耀将军心中有事,莫非所虑的是否是公子师尊之事?”
耀阳虽然早知姬发乃玄宗弟子身份,此时却不能在姬发面前表露出来,闻言唯有点头道:“不错,此事先生应该知道……”然后他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子牙道:“耀将军所言甚是,老夫也是最近才从元宗宗主太上老君处得知此事,原来公子本就是我玄宗弟子,只是因故为我玄宗才去做了‘邪神’的弟子,所以还请耀将军莫要多虑。”
耀阳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公子竟是玄宗的弟子,还真是没想到,请恕耀阳无知多事。”
姬发叹道:“我怎会介意呢,耀将军能有此心,足见对我西岐有心,况且将军素来为我西岐做出太多,现在还风尘仆仆赶回来助战,实是我西岐良将。可惜此时军情紧急,否则姬发定要为耀将军洗尘!”
耀阳自是谦虚一番。
姬发客套了几句,便道:“耀将军连日都未能好好休息,此次回来就先好好歇息一下。今日这里的战事交给先生和姬发等众位将军就行了。”
姜子牙连连点头,道:“应该应该,今晚之战一过,近日必有异常血战,到时候非得耀将军亲自出马不可!”
耀阳却是清楚得很,姬发此番作为实则是想在掌握西岐大势之前将他排出在作战将领之外,以免打乱他的整体接管西岐的策略,这一点从姬发留书南宫适留他在金鸡岭便可以看出来。但既然现在是姬发主持大局,而且姜子牙也是这个意思,他只能打个迷糊眼,道:“多谢先生和公子关心,耀阳这就去休息!”
耀阳临走才又忍不住向姜子牙问道:“先生,云姐姐没有跟你同来西岐么?”一旁的倚弦闻言禁不住没好气的大摇其头,都甚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向姜子牙问这些。
姜子牙笑道:“早就知道你会问,雨妍已经赶赴昆仑山,走时跟老夫提过你,并说有机会应该可以在瑶池的蟠桃盛宴见面!”
耀阳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谢礼。
“偏殿厢房已经为将军准备好了!”姬发挥手唤来宫奴,道,“带耀将军与易公子下去休息吧!”
耀阳与倚弦与姜子牙示意别过,跟随宫奴出了殿。转过几个殿房,宫奴将兄弟俩领至殿房中便退下了。
耀阳心中气闷,便对倚弦道:“陪我去走走。”
倚弦知他心情不好,自然不会拒绝。
兄弟俩默默地出了庙祠后院,在落雪中缓步而行。
耀阳走到高处,突然停步回身问道:“小倚,我走后究竟发生何事?你快点告诉我。侯爷怎么会忽然……”
倚弦面色凝重的沉声道:“当我来到西岐城的时候,城池已破,后来金吒将军组织大军抵抗南域军。可是南域军势强,虽然有百姓帮手巷战抗敌,西岐整体局势还是在不断败退,内城防御一直坚持到今晨,本来应该足以坚守一段时间,谁知,今日临晨伯侯姬昌突然驾薨……”
第十七卷 玄宗圣主 第九章 心灰意冷
倚弦说到这里,语气一顿,道:“伯侯之死应是妖魔二宗中的绝品高手所为,所用的伎俩据子牙先生猜测,可能是被人施展了‘本命降咒’的缘故!”
“本命降咒?”耀阳熟读《幻殇法录》,怎会不知“本命降咒”的可怕,“他爷爷的!究竟是谁干的?”他忍不住骂了一声,姬昌之死完全打乱了他心中的计划,同时对于魔妖两宗蓄意将姬昌致于死地之事极为愤恨。
倚弦叹道:“姬昌之死,使得西岐军心顿时一乱,南域军趁机强攻,金吒将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保存足够的实力,率兵退到岐山。直到最后姬发赶到接受全局,西岐城就只剩下岐山最后一条防线。一旦这儿被破,宗庙将不保,也就意味着西岐城全部沦亡。不过,无可否认,姬发的能力不弱,他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已经全线把握战局,处理各种事务井井有条,极少有出错的时候。而且现在有姜先生辅佐,以他的能力,西岐之内少有人能跟他相抗衡。”
“他真的这么强?”耀阳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不过他也清楚姬发的能力不在自己之下,如果再加上姜子牙的谋略辅佐,的确是如虎添翼。
倚弦拍了拍耀阳的肩膀,道:“当然,他比起你而言还稍有不如,你唯一比不上他的地方只是身份而已!”
耀阳轻笑自嘲道:“小倚,你不用安慰我!”
倚弦正色道:“我这可不是在安慰你,不是我自夸,现今三界年轻一辈中,如果就各方面能力而言,没有任何一人能比得上你。你应该知道我这人从来都是实话实说,绝对不会为了安慰你而去说假话。”
耀阳道:“少在那里胡掰,就算没有人能及得上我,至少还有你比我强!”
倚弦无奈摇头道:“所以说你小子还是跟从前一样,受了打击以后就会变得这么没有自信!”
耀阳心中郁闷,岔开话题道:“对了,圣祖母太姜怎么会闭关不出呢?难道是也受了妖魔二宗的暗算?”
倚弦道:“其实,姬昌之死,无论是圣祖母还是姬昌自己都早已算到,此是不可避之祸。圣祖母在姬昌驾薨后就闭关不出,怕是因为受了刺激的缘故,我见她在一夕之间似乎变得更为苍老憔悴了。而在她闭关之前,姜先生赶到与她深谈许久,然后圣祖母就亲自传诏让姬发继承伯侯之位,主持西岐一切事务。姜先生同样受到重用,奉诏辅佐姬发,地位仅在圣祖母与姬发之下。至于姜先生具体与圣祖母谈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我曾经问过姜先生,他只是笑而不语,我也没有因此再问。姬发虽然才刚刚继位,却已经颇得民心与军心,各方面能力亦是丝毫不差,而且现在他得神玄两宗支持,在西岐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
耀阳双眼茫然望向昏暗的天际暮色,心中抑止已久的失落感再度浮上心头。
就在两天之前,他还是意气风发,前有非常信任他的姬昌做靠山,后有玄宗姜子牙的帮助,在西岐的声望已经达到顶点,即便是姬发也要忌惮他几分。转眼间,随着神玄两宗支持姬发,姜子牙亦辅佐姬发,姬昌死,姬发继位,他立时便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无奈,耀阳只能苦笑,甚至很可笑的发现心中忽然有种失去靠山的感觉。
倚弦看到耀阳的神色不对,急问道:“小阳,你怎么了?”
耀阳摇头苦笑,没有吭声。
倚弦哪会感觉不到自家兄弟忐忑不宁的心绪,但是毕竟已经不是当年做下奴的时候,凡事都没有比身家自由更重要的,所以无论什么都能拿来聊以自慰。而现在的耀阳正从一个最高点往下落,这个过程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的痛苦,就算身为兄弟的倚弦也不知该如何才能开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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