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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红-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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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房间里收拾得又干净又清爽,一张铁管钢丝床,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绸缎被窝叠得四角崭方,上面摆着个饱鼓鼓的花枕头。床头柜上整齐地摞着一堆杂志。还有一张写字台。写字台脚下并排摆着一副哑铃。

  存扣歪在床上翻看那些个杂志,现在街上小书店卖的杂志有些全是挂羊头卖狗肉,看题目好像都是破案啊正义啊爱情啊,其实里面常常极其裸露地描写暴力和色情,很多同学都喜欢偷偷地看,看过了还在宿舍里大肆地渲染,添油加酱地讲解。存扣才翻了几页就看到里面有不少暧昧描写,还配着衣着暴露的美女图。看到蔡国栋端茶进来,忙把杂志合上放归原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蔡国栋说,这几本没啥意思的,褥子底下有本才好看。

  存扣就掀开褥子,拿起那边像语文书一样的册子,翻开扉页,扑入眼帘的都是《舞女泪》、《堕落的少女》、《色欲迷情》这样叫人心发慌的篇目。存扣就有点不自在,没话找话说:“你晚上就看这些?”

  蔡国栋说:“睡觉前翻翻,好睡觉。”又说:“都是我女朋友带给我的。”

  存扣扬起眉,说:“女孩儿看这个?”

  蔡国栋说:“这有啥稀奇,女孩儿可爱看呢,她们什么都懂,她们也是人嘛——不跟你说这个,你小,你不懂。”

  存扣就不吱声,看蔡国栋又忙着拿脚桶倒水给他洗脚,心里就有些感动,嘴里说:“不想到你这个人还蛮细作(方言:周到)的,屋里收拾得这么清爽。”

  蔡国栋说都是受他女朋友影响,她是县里卫校毕业的中专生,在乡里医院做护士,特爱干净。

  两双脚在水桶里显得有些逼仄,蔡国栋就把脚拎出来搁在桶沿上,让存扣先洗。存扣说难怪你家里人要你考大学,你女朋友都是国家户口了。

  是啊,有压力啊。蔡国栋叹口气,又说:“不过不要紧,她早就是我的人了。”

  他对存扣笑笑,不跟你说这个,毒害青少年。

  洗完脚,蔡国栋放开被窝,对存扣说,你就睡我那头,有枕头。

  存扣高低不肯,说枕头给你。蔡国栋伸手朝床下一摸,拿出一个小凉枕儿,用运动衫一包,说:“你是客人,赶明儿我上你家你再跟我客气就是了。”

  两个人脱了衣裳要睡,屋后传来了一片叽叽喳喳女人的声音。蔡国栋用食指在嘴上对着存扣“嘘——”一声,示意存扣把台灯熄了,压着声音对存扣说:“女工换班了,我教你看好东西。”爬到存扣这边,慢慢直起身,从高处一个耳窗偷偷朝外望。过了分把钟,他轻轻喊存扣:“行了,快看,快看!”

  存扣心里怦怦跳,也学着他的样子慢慢站起来朝外瞅,这一瞅不要紧,存扣觉得浑身的血直往头上冲。

  他看到明晃晃的月光下女工宿舍前的小院里放着三只粪桶,七八个女孩子正轮流在上面方便,裤子褪到大腿上,白亮亮的屁股举着哗哗地撒尿,股沟看得清清楚楚。存扣觉得下面一热,硬了起来。

  蔡国栋轻声介绍说,中间这个大屁股叫小琴,东边花园庄的,东边那个小屁股叫红香,是我们庄上的,西边……唉,晦气,他妈的在屙屎——你看她屁股上有个蚕豆大的黑痣没有?她叫陆芳。你看不见她脸,是棉加厂最漂亮的……我单看她们的屁股就晓得是哪个了……你看这大屁股多肥,多白,哟,她尿过了,还颠啊颠的,把尿颠尽了,也像我们男的……

  存扣站不住了,坐下来直喘气。

  蔡国栋也摸到他那头躺下,说,我困了,睡吧。没几分钟,就响起了呼噜。

  存扣却睡不着,那几个白亮亮的屁股在他眼前晃着,晃着,太刺激了,他不禁想起他九岁时在院子里偷看他哥嫂做爱的镜头来,下身昂着,用手一掐,铁似的硬。

  他干脆拧亮台灯,拧得暗暗的,摸出那本书来。这本封面上印着某省法制出版社的所谓“纪实警世读物”里面纯粹是赤裸裸的色欲描写,细致逼真,图文并茂。存扣一篇一篇看下去,直看到两点钟,往下躺时,觉得胯下生疼,用手一摸,两个卵蛋胀成了鸡蛋大,敢情充血太久了。

  第二天清早存扣被蔡国栋喊起来,说,快起来,别耽误了你上早读,都6点一刻了。存扣一掀被窝下了床,头晕乎乎的,再看床上,一大块湿。蔡国栋呀地一声,说,好小子,你跑马了!存扣很是尴尬。也不等蔡国栋,一个人出门往学校跑去。

  存扣冲到宿舍牙也没刷,只舀了杯水漱了漱;拿起干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擦。走进教室时,秀平没像平日冲他一笑。脸绷着,读她的书。存扣有些心虚,在后面读书都忍着劲儿。又偷偷拽秀平辫儿,秀平就是不踩他。秀平真的气了。

  打吃早饭铃声了,存扣出去跟在秀平后面走,秀平头也不回。存扣感到没趣,就停了下来,秀平却回过头来喊住他,目光灼灼地:“说,你昨晚跟那人哪去了!”

  “跟、跟蔡国栋吃夜宵去了……你不是知道嘛。”存扣嗫嚅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校,让我等到12点?”秀平涨红个脸,眼泪都要出来了。“他……他骑车跌破了腿,我扶他上宿舍,就迟、迟了。”存扣头上冒汗,急出这么个谎。

  秀平盯住他看了半晌,说:“我叫你不要和这种人在一起的,你看有几个人和他玩的,更何况人家是高年级的人,——你到是会玩!”

  存扣想起昨晚的事,确实有些荒唐,让人后怕,心中也有些后悔,就发誓道:“以后我再跟他出去玩就不得好死。”

  秀平说:“谁要你发狠誓啦!老辈人说,‘跟好人,学好人,跟了坏人进染盆’,你跟那人在一起不得好!”

  看来秀平确实是看不惯蔡国栋,连他的名字都不屑提,用“这人”“那人”代替。存扣心里说,蔡国栋也未必就那么坏,但他嘴里不敢说,只是连连应:“你放心,我再不了。”

  秀平声音柔下来,说:“瞧你,眼屎扒拉的,头发乱糟糟,像个强盗了。”

  存扣就顺坡哄她:“嫌我啦?那我回宿舍打扮一下?”

  秀平“噗哧”笑了:“死相!快去打粥吧。”

  存扣如蒙大赦,撒开脚丫子就跑,身后传来秀平的喊声:“你咸菜还有没得?没得到我这里拿!”

  “有哩!”存扣快活地回喊她,脚下却没停,他终于松了口气,但心里是打定主意再也不和蔡国栋粘乎了,哪怕他对自己再好。他隐隐觉得和蔡国栋玩只会对自己带来影响,秀平说的是不错的。 
 





36、歌咏比赛出风头



  这件事过去,存扣把全部精力投到了学习上去。有时下午活动课也到操场训练会儿,碰到蔡国栋只是和他笑笑。蔡国栋又有两次邀他出去玩,他都婉拒了。

  离国庆节还有一个礼拜,学校要在办公楼前举行一次文娱活动,通知各班拿出节目,要评比的。班主任们都很当事,活动课时各个教室里歌声飞扬,排练得很紧张热烈。

  高一(乙)班拿出三个节目。袁涌的武术表演,存扣和秀平的诗朗读,阿香和存扣的男女声二重唱。仨节目中存扣就参加了两项。

  本来开班会时唱歌节目就只挑了阿香。阿香的妈妈曾是公社里文艺宣传队的骨干,阿香从小受她影响,也很爱文娱。她性格活泼,班上宿舍里有她就有笑声,就有歌声。她还会两手口技,在路上冒不丁来声狗叫和猫叫,微妙微肖,常常吓得路人一跳,纷纷拿眼睛往她身上招呼;她无所谓,哈哈笑,跟男孩子似的。她生得胖乎乎的,但她的胖一点也不蠢,显得娇小玲珑,很瓷实并富有弹性。皮肤柔嫩而腻白;圆头乖脑的;眼睛活泛极了,乌溜溜地朝你看的样儿让人联想到园子里瞅着蝴蝶翩跹的猫咪,特别的纯净和天真,非常惹人欢喜,让人心动。让她上台表演是最好不过的了。她给自己准备的节目是郑绪岚唱红了的《太阳岛上》。老师当场叫她唱一唱,她就唱,声音特甜美清纯,有几处高音她也处理得很好。其实再高的音似乎也难不到她,同学们在教室里听她唱过陈冲主演的电影《海外赤子》的插曲《我爱你,中国》,高音更高更多,照样唱得下来。

  至于存扣和秀平的诗朗诵是徐老师主动点将的。上了那趟公开课,徐老师知道存扣处理诗歌的感情和分寸把握极好,嗓音又非常有磁性,好听;而秀平是班上最漂亮个儿也最高的女生,两个人往台上一站真是最佳搭配,肯定能抓住全场的眼睛,一炮打响。

  但又有同学提议,存扣也会唱歌呢,他们到棉加厂浴室洗澡时听他唱过,跟音箱里的差不多呢。徐老师喜形于色:“真的?”又咂咂嘴,说:“可惜每班只准报三个节目。”

  这时阿香就说,叫丁存扣跟我唱二重唱就是咧。

  大家一致同意,说这个主意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徐老师对秀平和存扣说等会儿我去翻翻报纸,看有什么合适的诗歌。存扣说,我自己来写!

  徐老师就笑着说:更好啊!

  秀平把头扭过来看他,一脸的兴奋。

  晚自修结束后存扣等班上人走得差不多了,就拿出稿纸来,跟对面的秀平说:“你先去睡觉,我今儿要弄到半夜呢。”秀平就吐吐舌头,笑着说:“好,不影响大诗人创作。”收拾桌子出去,在门口回过头来对存扣捏捏拳头。存扣知道她在鼓励自己写好,抿着嘴唇朝她使劲地点头,表示很自信。

  教室里就只剩下存扣一个人,四周一片安静。校园睡了。罩子灯的光晕笼着存扣的脸,青春而庄严。他诗情汹涌,热血澎湃,一行行诗句从他的笔下汩汩流淌——

  致十月

  (合)送走了繁花似锦充满希望的春天,告别了葱葱郁郁热情似火的夏天,你来了,你姗姗地走来了,——共和国的十月!

  (男)你来了,你从广袤的希望田野上来,带着金色的稻谷和银白的棉花……

  你从农民伯伯爽朗的笑声中来,他们舒展的眉梢间写着丰收和富足!

  (女)你来了,你从隆隆轰鸣的城市工厂里来,你开放着钢花的火红你带来了车流滚滚……

  工人叔叔神奇的手指间,千百样产品流向祖国的万水千山!

  (男)你来了,你从辽阔的大海上来,舰队在太平洋上划出白色的犁痕,你从茫茫的戈壁上来,铁骑滚滚如涌动的奔雷,你从蔚蓝的天空中来,银翼掠过如同急遽的闪电……

  海陆空的中国军队,向世界喊出了东方的凛凛神威!

  (女)你来了,你让农贸市场滚涌着熙攘的人流,你让百货公司的柜台琳琅满目……

  兴旺发达的祖国商业啊,把全国人民的生活装点得五彩缤纷!

  (合)而我们也来了呵,在改革开放的东风吹拂下,我们是教育百花园里盛开的小花点点;我们亲爱的老师,如同十月的艳阳,把他们爱的光辉无私地奉献!

  美丽的校园里,书声琅琅,歌声嘹亮,少男少女把他们的理想成长,待到走出校门的那一天,我们要把成功的果实捧给老师们分享!

  (男)呵,美丽的十月,(女)呵,成熟的十月,(男)呵,希望的十月,(女)呵,丰收的十月,(合)呵,祖国的十月——我!爱!你! 我!爱!你!

  祖国! 十月!

  当存扣写完最后一句时,那个感叹号把洁白的稿纸戳了一个洞。他热血沸腾,汹涌的诗情让他不能自己。他热泪涟涟。他在空荡的教室里他吟诵着这首诗,声音凝咽,几不成调。他激动,他兴奋,他喜悦。他想不到自己能够很顺畅地就把这首充满激情和美感的诗歌“拿”下了。他不知道,这是从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心田泌出的爱之原汁啊,他把对祖国对人民对人生的感恩和热爱全都织进了密密的诗行!

  歌咏比赛开得非常成功,各班都拿出了自己最精彩的节目,高潮迭起。轮到高一(乙)班上场时,袁涌一路“擒敌拳”打下来,底下喝采声一片。当时正值港台武打片登陆大陆之初,袁涌跟他当侦察兵的小舅学的这套拳满足了年轻孩子们的猎奇欲望,自然倍受欢迎。

  轮到存扣和秀平往台上一站,底下一千多师生竟一下子鸦雀无声——这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男的英俊,像一棵挺拔的松;女的俏丽,如一株婷婷的柳。一样高挑挑的身材,一样青春冷静的容颜。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呐。他俩敛气凝神,稍稍酝酿一下情绪就朗诵起来。天呐,这声音是从这两个孩子嘴里出来的吗。男的饱满浑厚;女的深情甜美。男的语速起伏跌宕,如泉走山涧;女的声调清丽婉转,似春燕啾鸣。美好的声音跳动着,如缠着红布的鼓棰,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他们激动,感奋,不能自己。原来诗歌是可以这样直指人心的。几个老教师摘下眼镜,用手帕揩着泪花,嘴里喃喃着:“太好了。太感动人了。”对于这些经历过共和国苍桑的老人来说,这两个同学的诗朗诵拨动了他们内心里那根敏感的弦,使他们达到了共鸣。

  掌声甫绝,这边秀平还没走下台阶呢,下面的阿香已抢着跑了上去。她小小的身子站在存扣身边,娇滴滴的,像只小鸟。脸上绽着灿烂的笑容,阳光普照似地,一下子把全场人的情绪再度调起。他们唱的是谷建芬词曲的《清晨,我们踏上小道》,这时候存扣庄重的面孔已漾起了微笑,尽管有些拘谨,却显出了朴实可爱的一面。那阿香就不同了,她活泼,顽皮的样儿,头动,身体也动,大眼睛左右顾盼着,和台下的观众尽情交流,妩媚而天真。

  她个子矮,和存扣对视时只能仰着头够着,少女可爱的稚气毕显无遗。她看到哪片,哪片人就骚动起来,好像这女孩儿是盯自己瞅哩。几个老先生嘴都合不拢了。她唱得十分轻松,那些歌词和旋律就那么玲玲珑珑珠圆玉润地从她的小嘴儿里面蹦蹦跳跳出来了。这本来是一首很有节奏的校园歌曲,没人不会唱的,等他俩唱到第二段时,底下的人都不自觉为他们拍手打起了节拍。这下更不得了,阿香牵起了存扣的手,像牵着哥哥的小妹,撒娇似的唱,还偷空儿调皮地往存扣脸上睃眼。曲子终了,阿香倚在存扣身边,手还牵着。存扣甩了甩,竟没甩掉。台下掌声如潮水,笑声喧哗声把小操场都抬起来了。 
 





37、情敌出现



  这次学校的文艺表演使得全校同学都认得了存扣,走到哪都有学生指指点点的。他在操场上训练有很多人围着看。他打篮球赛时更是拥有最多的支持者。那些低年级的小女生对他极是崇拜,每当存扣带球或突破时,她们脸上的紧张一览无余,投中了则一起呜哩哇啦地喝采欢呼。高中的女生则相对矜持一些。那时学校搞了个高中部篮球循环赛,只要有存扣上场的比赛,总有几个高中女生来捧场,微笑着追随场上存扣的身影,并互相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歌德说过,“哪个少男不善钟情,哪个少女不会怀春?”存扣这样英俊优秀的少年在吴中的出现,满足了这些青春女孩的绮念和幻想,原本正常,是健康和美丽的。

  但是有两个人却对存扣冷淡了起来。这就是秀平和阿香。自那天歌咏比赛后,秀平就对存扣绷起了面孔。虽然他俩还说话,总是要存扣先主动开腔;晚上也还拼桌子对面坐着,秀平能整晚不说话,吭着头做她的作业。这真让存扣纳闷,不知啥地方把她弄气了。想问她,看她一脸的清峻严肃,又不敢。而那个小阿香(这是存扣对阿香的叫法。虽然阿香只比他小一个月。)原来遇见他老早就笑容满面打招呼了:“你吃过了呀?”“你上哪儿呀?”可现在多远瞧见他就绕开了,像是怕他似的,存扣就惶惑,有时就站在那盯着她的背影看。有时恰巧遇见她回头,那目光中有一种幽怨、凄迷和朦胧。

  其实存扣不晓得,歌咏比赛后,本来很要好的秀平和阿香之间发生了一场冷战。那天上宿舍,阿香看见秀平就开心地说:“秀平姐,你今天和丁存扣配合得可真好啊!”秀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你配合得好!”把阿香噎得坐在床沿上愣了半晌。秀平边梳头边说,多亲热呀,彩排时咋不见你俩拉手的呢。

  阿香刚想争辩,同室的女生们向她悄悄摆摆手,她们看秀平冷若冰霜的样儿,怕她俩吵破了脸,意思叫阿香让一下,两个人睡上下床,本来是很要好的一对姐妹嘛。女孩们都很善良。

  阿香感到很委屈,小嘴一扁泪就涌出来了,往床上一趴抽噎起来。秀平也不看她,爬上上铺,重重往下一躺,拧开她的袖珍半导体来。

  这次秀平真的是吃醋了!本来她对存扣在学校里乱交朋友和随便张扬自己就不大高兴,她觉得存扣升了高一,反而不如以前在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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