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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敌人的枪炮声,弹着点密如蛛网,这声音如同给我军勇士在冲锋时所奏的前奏曲,在战士耳边轰鸣。没有武器的人,手持竹枪和铁锹在静待命令。……(略)……命令终于下来了,整个岛子到处响起了漩涡般的冲锋厮杀的喊声,如同阿修罗 ' 注:梵语asura,是古代印度的一种神,性好斗。 ' 一般的我勇士们手持白刃,枪刺闪光,拿着竹枪、铁锹、棍棒也毫不畏怯地如同一颗颗肉弹飞向敌阵。倾注在五尺之躯的逢敌必杀的日本魂 ' 注:日本民族精神,曾被利用于侵略战争。 ' ,变为不屈不挠的锐锋,以南云中将一马当先,化散为珊瑚礁之花。” (着重号为石上所加)
据“‘玉碎’之前的地狱谷”土屋伍长的证词,南去中将是在“万岁冲锋”的前夜自杀身死的。
提尼安岛的全军覆没,是从八月二日大约过了两个月的十月一日,才开始报道的,“大宫岛、提尼安岛全员壮烈战死全部在岛同胞共同升华”(《朝日新闻》)其记事的一部是这么写的:“……这天晚上,再将卡罗利那斯台地附近地区的战线整顿了一下,以等待最后冲锋断然实行的时机的到来。在此之前,将岛上的日本人中的十六至四十五岁的青壮年男子约三千五百名,编为义勇队分到几支部队中去,让他们与将士共同奋战到最后……在七月三十一日的激烈中负了伤已不能行动的人,悉数自杀,留下生存者结为一团坚决实行最后冲锋。尔后,约持续了两月之久展开局部的游击战,至九月二十七日左右,断定相继全员都壮烈牺牲。”
记者们都不是现场取材,是照发表的消息在国内撰写的记事。
这真是悲惨的事,是不能忘记的。然而在经过了三十年岁月的今天,对那些挥舞竹枪、棍棒向美军的坦克冲锋而凄惨地死去的人们,以及就因他们的死所造就的战后,我们到底应该怎么样,才对得住死者呢?
对大东亚战争理应负有最高责任的天皇,于昭和五十年(一九七五年)二月二十日,在东京的外国记者团的记者招待会上,对外国记者的质问:“在昭和的这五十年间,陛下认为哪个问题最大,哪个问题最小?”天皇的回答是:“最重要的事件,不用说,那就是几年以前我与皇后一道的访欧之行,以及即将到来的访问美国。……(略)……最小的事件,不用说,就是那场大战。” (着重号为石上所加)
“玉碎”被教导为“重忠义,英勇献身”,被驱赶到生与死的歧路上而痛苦,而烦恼,明明白白的是为向天皇尽忠义而“玉碎”,为此而在最后自问而死的士兵、义勇兵和在岛日本人的死,竟以“最小事件”来应付过去,天皇对战争的责任感到哪里去了!你心里以为这事已成过去,又怎么能告慰死者在天之灵!
但是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在日本决不在少数。《天皇和宣传机器》(松浦总三著·青木书店出版)就天皇和外国记者会见时的问答,记述如下:
“在日本,宣传机器以天皇为题材,主要是每年夏季,只限于在那须的别墅中静养的天皇和官内厅的记者团的‘接触’。这不是记者招待会,而是用记者团在路上抓住散步中的天皇问话的形式,此事只能由宫内厅来安排。所以象记者招待会那样的自由质问,应该回避,这是一种默认的惯例。” (《朝日新闻》50.9.23)
这段引用文字敬语太多,引用时对此作了省略。
但是,这种“默认的惯例”是不能通用的。九月第三周(日子不明)《新闻周刊》的记者采访天皇,接着九月二十二日举行了东京外国记者团的记者招待会。时间各为三十分钟。以后又有美国的NBC、CBS、ABC以及《时代》杂志共六次供外国记者采访。而对日本记者,同谁也不接见……
这些记事在发行的次日就翻译过来,向日本的新闻和周刊杂志实行了“倒流”。这些会见记事如下:
问 陛下访美您认为有什么历史意义?
答 我借访美之机再次会晤福特总统,还想会见许多美国市民,想借以加强日美两国的友好关系。我期待着美国市民加深关于日本及日本人的理解。 (中略)
问 陛下,我确以为很多美国人就一九四○年代日美战争,期待陛下说点什么,陛下就这一问题,想说点什么呢?
答 现在,就这一问题正在探讨之中,因此不想陈述什么见解。
问 陛下在七一年对外国记者团曾经说过:“就我个人来说,感到遗憾,有过几个事件。”您能不能说几件您感到遗憾的事?
答 战争当中有过很多事件,这是事实,然而有关的人多数因为还活着,我在这里想避免触及这些事件。 (中略)
问 说一九二○、三○、四○年代的军国主义的领导者就是陛下,这样的出版物最近在美国出来了,不知陛下知道这样一些批评不?
答 就这些书,我也听说了,但不知道书的内容,因此想回避对这些书做出评论。正如我说过的,我是经常按宪法行事的。
问 陛下感到过去三十年间中,日本人的价值观变化了吗?
答 战争结束以来,我知道各种各样的人谈过几种意见。但是从更广的观点来看,我不认为战前和战后的(价值观)有了什么变化。
问 在昭和的五十年间,陛下认为哪个问题最大,哪个问题最小?
答 最重要的事件,不用说,就是在几年之前我和皇后的访欧之行,以及即将到来的访美。此外说到重要事件,可以列举东京的奥林匹克大会和大阪的万国博览会。最小的事件,不用说,就是上次的大战。 (中略)
问 就战后的日本民主化,皇室自身的变化,妇女和工会的作用的变化等具体问题,您能不能作点评论?
答 那样的动向也许可以说是变化。但是,日本民主主义的基础,应该上溯到朋治初期。我国的旧宪法,曾基于明治天皇的“五条誓文”。我相信那五条,曾经是日本民主上义的基础。
问 陛下,当日本新宪法起草之际,可以说是美国起了重要作用。陛下对仅只作为“国家的象征“的现在的作用是否满足?
答 我相信日本皇族,时常在心里以日本国民的福祉为念。我相信这就是我们的传统,“象征”这个词就意味着古来的传统。
问 您认为日本有没有再走上军国主义道路的可能性?
答 不,我对于那种可能性毫不担心。为什么呢?因为那是宪法所禁止的。
问 如果陛下退位成为可能时,您愿意顺应这种现实吗?
答 我不愿意回答将来的假定的问题。
问 陛下,回顾一九三○年代和一九四一年当时陛下所起的作用,陛下您说是遵照宪法的规定行事的,这使人想到陛下的发言并未站在反驳军部的立场上。在这里我们要请问陛下,您个人抱有过军部领导者们这是把日本引向没有成果的错误的冒险中去的感情吗?
答 您说的事实也许有过,但当时有关的人们现在还活着。要是我现在说什么,那就成为批评当时的军部领导者了。我不想这样做。 (《朝日新闻》60.9.23)
问 天皇制持续了两千年,维持的理由您以为是什么呢?
答 那是因为至今的整个历史,都说明皇室比什么都首先考虑的是国民的幸福。
问 今天在日本有许多人说天皇制已经不需要了,对此您是怎么想的呢?
答 我们国家有各式各样的人,这是事实,但我相信一般国民对皇室还是抱有尊敬之念的。
问 陛下在战争终结时所起的重要作用人们都知道,但有人主张陛下也参加了开战决定。对此您将怎样回答?
答 战争终结的决定,是我自己下达的。这是因为首相没把内阁的意见集中起来就来征求我的意见。我陈述了自己的意见,按我的意见下达了决定。开战时的情况是,内阁已做出了决定。我未能推翻那个决定。我曾相信那是与日本宪法的规定相一致的。 (以上见《新闻周刊》杂志9月29日,引自与克立夏记者的会见。《周刊朝日》50.10.10转载。着重号是松浦加的)。
松浦氏对天皇答记者问中,至今(昭和五十年)仍然不谈战争,同时宣传机器对天皇的这个发言不加任何评论表示愤怒。
第三章 建碑的风波
石上正夫 '日本'
'出自《“玉碎”岛提尼安》' 1970
建“纸墓碑”的那一天,
建碑的愿望如潮涌
和不知道什么是战争的一代在一起
迷上了提尼安的人们
长眠于洞窟的白骨的悔恨
建“纸墓碑”的那一天,
“万岁”海角的彩虹 塞班和提尼安之游,是多次与虹相遇的旅行。最初见到的是在塞班岛北端、玛皮海角和另一通称为“万岁”海角看到的如同幻境一般的虹。骤雨初霁,北边天上云的缝隙出现了桃色的彩霞,对这过于幻想的美景,我感到吃惊。
南国云的变动,雄伟而迅速。云开时太阳刚一露面,在站在“万岁”海角的悬崖峭壁边缘的我的脚下边,看见从岩礁到岩礁,架起了一座虹桥。虹这种东西,对只有仰望天空才看见过的人来说,在眼底下能看见,不能不觉得有特别的意味。“那是佛爷的眼泪”,异国人的乔先生这句话,截动了我的心。
当一天的搜集战争遗迹材料完了,回到下榻的哈法黛旅馆时,听到大家齐声感叹说:“喂,看那双重虹!”从水平线的一端到另一端,巨大而漂亮的虹,划了一个大弧形。而且在那下边还有一个,双层的虹轮廓分明地飘浮在傍晚的天空中,一动也不动。南国的虹鲜明,而且挂得久。
在提尼安岛的“万岁”海角那里,虹也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也许只不过是单纯的自然现象。但是当想到在塞班、提尼安两岛悲惨地死去的大约六万三千多人的情景时,虹已不单是虹,而是有一种压迫感,向站立在海角的我们的心上压来。
把提尼安、塞班、关岛丢在身后,在一路返回日本的飞机上,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彩虹。
从八千米的高空往下看,在缥渺的云海正中间,浮现出一条油炸面圈形的虹,总是不想离开喷气式飞机的下边。斯求瓦德斯也说看到这样的虹是希罕事。圆形的虹,在太阳落入云海的远方,夜色降临之前,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这次旅行令人感到象是从虹开始,由虹拉上了旅行完毕的帷幕一般。
有一半目的是为了观光而来的这次旅行,置身“玉碎”现场,却把每个人所肩负的战争体验鲜明地唤醒,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把每个人不同的心上的重负都说出来是不可能的,但那焦急劲儿,在“回国之后出版点儿书吧”,在这点上是一致的。由于探索这一共同课题,也许把无可逃避的心灵上的重负卸下来了。当谈到“那么,书名叫什么好”的时候,早乙女胜元先生即席说:“就叫《‘万岁’海角的彩虹》吧。”
越法想念提尼安 我们从常夏之国又飞回到严冬枯木的日本。在羽田国际机场降落时,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七点来钟。再过几小时就是年底,就要迎接新年了。就象被塞班和提尼安迷住了似的,我们从正月起就赶紧动手写起稿子来。
取下门松 ' 注:日本风俗,新年装饰在门前的松枝。 ' 开学时,原提尼安小学教师石井晴子就到我任教的东京都江东区深川小学访问我来了。是一位年纪过了六十的个子矮小的妇女。“在南洋时,我不叫石井,大家都习惯叫我小柴。从前我的学生们都叫我小柴。”这位石井老师,怀念提尼安似地很爱说话。关于提尼安,她给我提供了很多情况。接着她把带来的在提尼安照的照片给我看,说:“这弟兄四人和双亲都死在卡罗利那斯。这个女孩生下来第一次回到日本,是她一个人回来的。这一家人好象都死了,终于没能回日本。”过了三十三年之后的今天,能够比较轻松地谈论眼前照片上的人们的死。而实际上这些人们的生,是用什么也换不来的。”
“在提尼安,军人几乎全部‘玉碎’了吧,到岛子上去才知道开拓移民的非战斗员也死了很多。作为现代史的一出的这个提尼安悲剧,心想无论如何也要告诉后世人。对于塞班岛的‘玉碎’,各种书籍都谈到了,还有记录可查,但对于提尼安的‘玉碎’,对于提尼安的‘万岁’海角,几乎书上没有记载。所以想无论如何非写不行。但是写起来感到资料不足,还活着的人又不熟,正在发愁呢。”听了我这番话,石井晴子尽管初次见面,却高兴地答应给我帮忙。她说:“那么我在一月二十日就找两个从前的学生到家里来吧。他们正好是从提尼安和塞班回来的。如今他们生活得还算幸福。”这就是说,已经找到了对提尼安有感情,关心提尼安的难得的人。我这颗心跳跃起来。
一月二十日,我和同事大野昌直两人到涩谷区惠比须去拜访石井家。在石井家,从塞班岛活着回来的杉本君子和在提尼安岛卡罗利那斯海角拣了一条命的大宫司须磨子(原姓长谷川)二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个人把在塞班、提尼安时的生活,卷入战火时的惨状,被美军俘获时的样子,在收容所过的日子,都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我们。把三个人的谈话录了音,记了笔记,在听的过程中怎么也难抑制胸中的郁闷。在回来的路上,在夜色中,我和大野昌直在惠比须站附近的酒店里痛饮了一场。当想到在塞班、提尼安死的那些不会打仗的人们和他们的遗属时,不由得喝了个醉。
此后大约过了半年,在七月十三日,终于写成了《“万岁”海角的彩虹》。这对我来说,这部合写的书,可以说就是给塞班、提尼安饮恨而死埋骨六万几千具的“用纸做的墓碑”。在我的心里,在为共同想法共同工作结下的果实而高兴的同时,更动了我们的祈念之情。书就是纸做的墓碑。还必须在没立碑的那个卡罗利那斯海角建立石头做的墓碑。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了,尽管理由还不太清楚。多半是与我在青春时期起居在一起而又战死的许多年轻人的脸,作为特别攻击队员 ' 注:自杀飞机的驾驶员。 ' ,飞离了浜松机场还没消失童颜的少年兵的目光,下定决心紧闭成一字形嘴唇的面影和三十三年的战后体验,微妙地纠缠在一起,才激起我要建石头墓碑的念头的吧。
七月十四日傍晚,遇见了松浦总三氏。我把要建石头墓碑的想法的从昨天以来闷在心里的话跟他说了。“嗯,你想得很好啊。一定建。”听到他这么一鼓励,我从昨天以来胸中的憋闷,一下手消失了。
两天以后的七月十六日,星期日的下午五点,和松浦总三、铃木均、时田功、大野昌直、桥本代志子、浜田克子、细田香苗等八个人举行了集会。
为已出版了的书的完成祝贺之后,我就建碑的事发了言。为了安慰在塞班岛上“玉碎”了的五万多人的灵魂,在“万岁”海角上修建了“太平洋之塔”,在修依塞德克利弗建立了和平观音象。而且这个岛子上的“玉碎”也写了书,作了宣传,让很多人都知道了。可是在提尼安岛上也有个“万岁”海角这件事,我们却不知道,日本人也几乎都不知道。对提尼安岛上“玉碎”了的一万三千多人的死,既没有人谈起,书上也没有记载。而且,在最后的激战地点的卡罗利那斯海角,不是连一座墓碑都没有吗?既然知道了为着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而死的提尼安人们的事,难道不应该用我们的手来建个石头的墓碑吗?我想这是活下来的人的义务。我这么热烈地主张说。
时田功首先表示赞成。他开了个头:“站在卡罗利那斯海角时,听到有人说再来时要在这里埋一尊佛像,听了真地受了感动。务必在这里实现建碑计划。”松浦总三、大野昌直等几乎所有的人都赞成,但铃木氏却发表了这样的意见:“建立单纯的慰灵碑,我表示反对。我到冲绳搜集材料时,曾看见了‘返还冲绳斗争纪念碑’。如果不是斗争的碑,是没有意义的。”
我也觉得所谓“忠魂碑”,是把士兵们白白逼死的统治者,把参加侵略战争的每一个人的悲痛汇集到一起加以表彰美化,让陷于悲痛的遗属表面上不现出悲痛的心情,好当作把下一代年轻人再次送入死地的一种巧妙的手段。这是不能允许的。所以我们要建的碑,必须是让活下来的人对参加十五年战争的反省,以及再一次追究作为反省的归结点的战争领导者天皇对战争的责任,再也不去重复那轻率的侵略战争,是志在和平的碑。
结论是:“我们要建的不单纯是慰灵碑,而是要在提尼安岛的最后激战地卡罗利那斯海角,建立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