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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 作者:肖克凡-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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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村道,王援朝引着白小林去村支书家。村里两个二流子蜷着身子蹲在墙根儿下晒太阳。看到白小林大戴着墨镜一个二流子大声说,你是从城里面粉厂来的吧?
    白小林停下脚步困惑不解地反问,您怎么认为我是城里面粉厂的呢?
    另一个二流子嘿嘿笑着说,一看就知道!俺们村东头磨坊里的驴拉磨的时候也戴你那玩意儿……白小林往鼻梁上推了推下滑的墨镜说,你这样比喻很不恰当!驴拉磨戴的是眼罩儿,我戴的是墨镜,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说罢,就大步去追赶王援朝了。
    两个二流子哈哈大笑。一个二流子说,还比喻不恰当?这城里人咋这么傻呢!
    另一个二流子说,他兴许不是中国人,中国人没有这种戴墨镜的榆木脑袋。
    王援朝走进村支书家的院子,满头大汗的王莹迎上前来兴奋地说,哥哥!我学会添柴禾烧大灶贴饼子熬粥啦。
    白瀛瀛袖手站在旁边,显然没有与农村生活打成一片。
    吃罢早饭,一大群人聚在大队部门口,送行。广播站先播放了“戴花要戴大红花,骑马要骑千里马”,村支书说换一首。又播放了“俺是个公社的饲养员”,村支书笑着说播这首歌儿她们更不愿意走啦,干脆放一首歌颂工人阶级的让她们回城吧。
    村里广播喇叭响了,放出一首歌颂钻井工人的歌曲:“锦绣河山美如画,祖国建设跨骏马,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啊,头戴铝盔走天下!头顶天山鹅毛雪,脚踏戈壁大风沙……”村支书对车把式大声说,这辆骡车拉三个人,有白瀛瀛的父亲,有王莹,有王凤,还有几件行李。
    四清工作队老大姐从大队部里跑出来告诉王莹,柴油机厂打来电话说今天阿尔巴尼亚外宾参观,王金炳同志不能请假来接你们。你们知道阿尔巴尔亚吧?它是欧洲社会主义一盏明灯!
    对,我爸爸肯定要给那一盏明灯表演一口清的绝活儿啦!王凤自豪地说。
    王援朝一旁解释说,什么叫一口清绝活儿呢?就是偌大一座仓库无论你提问哪个零部件,我父亲都能一口气说出它的规格它的型号它的材质它的库存量以及具休存放位置。
    村支书说,白瀛瀛你是骑自行车来的,还骑自行车回去吧。
    王莹趁机走白瀛瀛面前小声说,你没有留在这里,我也没有留在这里,咱们一比一打平了。
    白瀛瀛推起自行车说,我不会跟你打成平局的,因为我从来不想跟你比赛!说罢,向送行人群挥手说了声再见,跨上自行车向着村西头骑驶而去。
    好埃村支书望着白瀛瀛出村的背影说,白瀛瀛思想通了!说着依次跟白小林和王莹握手道别,说欢迎你们常来金水村做客。
    王援朝表情郑重地跟白小林握手,压低声音说,我认为今后日本的资本没有任何机会进入我们中国的。
    车把式一甩鞭子,拉着客人们向着村口跑去了。
    四清工作队老大姐朝着远去的骡车挥手致意,从衣兜儿里掏出一只白色信封递给王援朝说,白瀛瀛托我转给你一封信。
    当场撕开信封,王援朝读着白瀛瀛的绝命书。
    “援朝:你给我讲过车尔尼雪夫斯基小说《怎么办》里的男主人公罗普霍夫,他为了告别爱情制造一个自杀假现场,投身革命去了。我不会制造自杀假现场的,我只会留给你一个自杀真现唱—因为我发誓跟你在一起,所以我将自己的尸体留在金水村西那一口苦水井里……”啊!王援朝一声大叫,村西头菜园里有一口苦水井吧?白瀛瀛投井了……四清工作队老大姐急忙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投井啦?
    这信里写得明明白白的!王援朝说着,朝村西菜园飞奔而去。他听村支书说过苦水井是大跃进那年凿的,当时就算放了一颗卫星。那井水苦得连牲口都不愿意喝。
    冲出村口,远远看见井台旁边立着一辆自行车——这正是白瀛瀛的“飞鸽牌”。王援朝一路狂奔来到井前,看到井水动荡不定,猫腰抓住辘轳把的麻绳,顺着井壁降入井里。
    瀛瀛!他喊叫一声。水很凉,双手抓着井筒,脚下触到一个绵软的物体。他一头扎向井水深处,屏住呼吸将白瀛瀛拖起,举出水面。这时井口传来村支书的声音,说这口水井淹不死人。
    王援朝心头一喜,两脚撑住井壁两手攀住麻绳将白瀛瀛挂在汲水斗上。井口村支书亲手摇着辘轳,白瀛瀛的身体离开水面,缓缓升起了。
    井口传来王莹的呼喊,哥哥!你一定坚持住碍…水面齐胸,王援朝抬头望着愈升愈高的白瀛瀛,喘了一口气。只听嘭地一声闷响——麻绳断了。浑身湿透的白瀛瀛从空中落下,重重砸在王援朝头上。
    王援朝缓缓沉下去。他挣扎着,企图举起双手托着白瀛瀛的身体。
    村支书一看大事不好,疯了似地将井口辘轳掀翻,趴在井口大声呼喊着,我一定要把你们救上来!我一定要把你们救上来!
    绳子断了,辘轳倒了,井筒又深又暗,人们束手无策。不知什么时候白小林冲上来。他弄来一根胳膊粗的竹竿将辘轳的铁钩儿拴在尖端,伸入井里。
    白小林呼喊着女儿名字,一次次打捞着,好像有着使不完的气力。王莹跑来协助,被他的竹竿甩开了。只是一瞬之间,白小林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大喝一声将白瀛瀛从井里挑了上来——那场面就像从井里钓出一条大鱼。
    白小林随手丢下竹竿,激动得五官变形脸孔扭曲,紧紧抱住湿漉漉的女儿,哇啦哇啦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人们目击了一个世间罕见的父亲形象——极端亢奋的白小林情不自禁地讲出一大堆日语。
    几人个抬起白瀛瀛,脑袋冲地两脚朝天,从肚子里往外控水。一股股浑水从她嘴里流了出来。王莹急了,从地上抄起那根竹竿大声说,还有我哥哥呢!还有我哥哥呢!
    人们终于清醒了,涌到井台前。白小林抢过竹竿伸进井里,继续打捞着。
    四清工作队老大姐哭着说,你能把你女儿钩上来,就能把王援朝钩上来!
    王莹认为哥哥没救了,坐在辘轳旁边呜呜哭了起来。她看见几个人抬着白瀛瀛送往镇里卫生院,追过去大声说,你把我哥哥砸到井底,我饶不了你……人们合力将王援朝从井里捞出来。王莹扑过去看到哥哥两眼紧闭脸色惨白,好像没了呼吸。她倏地冷静下来,想起在学校接受的急救训练,立即实施人工呼吸。她曲膝跪在哥哥面前,使劲儿掰开他紧咬的牙关,拉起他两条胳膊,一举一展一张一合地实施着战地紧急抢救。
    哥哥你不能死,你死我也不活了。她一边做人工呼吸一边叫喊,疯了似的。
    一辆驴车从村里赶来。人们将王援朝就近送往镇卫生院。王莹跳上驴车。驴车狭窄,胳膊施展不开,她索性嘴对嘴给哥哥做着人工呼吸。哥哥的嘴唇冰凉,使人想起青铜雕像。一呼一吸,一吸一呼,她竭尽全力挽留着哥哥的生命。
    在镇卫生院打了强心针插上氧气管,一辆汽车载着生命垂危的王援朝前往城市铁路医院。王莹一路不停地做着人工呼吸。汗水湿透头发湿透衣裳湿透鞋袜,好像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不是哥哥而是她。
    哥哥,我真的愿意替你去死。王莹站在城市铁路医院急救室门外祈祷着。
    焦急的等待,煎熬着人们的心。从急救室里走出一位值班医生,他面无表情地问道,是谁一路不停给伤员做人工呼吸?
    是我!王莹大步上前急声问道,我哥哥怎么样啦?值往医生意味深长地看着王莹说,幸亏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否则他没救啦。
    王莹啊地一声尖叫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这位医生的手说,谢谢您!谢谢您啊!
    请你不要激动。值班医生冷静地问道,你代表病人家属进来签字吧。
    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值班医生手持X光片子向王莹介绍病情。尽管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操持家务,毕竟是孩子。如今挺身而出守护着哥哥的生命,王莹切实感到自己长大成人了。
    走出医生办公室,王莹强作镇定告诉村支书,哥哥的颈椎受到严重损伤,即使积极治疗也要落下肢瘫痪后遗症的。
    啊!村支书失神落魄地说,咱们不能让援朝残疾啦!
    王凤吓得哭了。王莹蹲下给妹妹擦眼泪说,妈妈身体不好住进疗养院了,咱哥的事儿不要让咱妈知道埃王凤使劲点头说,咱哥他死不了吧?
    只要姐姐在,咱哥就死不了!咱哥要是残疾了,我伺候他一辈子!王莹握着拳头说道。
    10、母亲与女儿
    工人疗养院是一座仿古园林式建筑,有假山有湖水,闹中取静,别有洞天。牟棉花从工人医院转到这里,与钢厂劳模孟繁奎、百货大楼纽扣柜台模范售货员赵秀玉、自来水公司抢修队“铁姑娘”朱依华三位劳动模范编为一组。她的任务是组织疗养员开展政治学习。
    今天不是政治学习日,下午自由活动。牟棉花决定悄悄返回工厂,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能够重返生产第一线。吃过午饭,楼道里静悄悄。她躲在房间里脱掉疗养院的疗养员服,改成日常装束:一件蓝底白花儿的布褂子,一条灰色布裤子,一双偏带坡跟黑布鞋。这一身外出散步的打扮,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自从进了工人疗养院,时间咣当一下松弛下来。除了一星期的三次政治学习,便是保健治疗和健康讲座,学打太极拳什么的。从一天八小时的紧张忙碌变成一日三餐的休闲疗养,特等劳动模范牟棉花很不适应。有时半夜翻身醒来立即光脚下床,以为上班迟到了,闹了几次笑话。
    牟棉花认为,紧张的工作能够使人产生强大的抗病能力。一旦清闲下来便不行了,食欲不振、大便干燥、神经衰弱、月经不调……清闲,是“母”毛病,很快生出一堆小毛玻因此,她决定悄悄返回车间一试身手,证明自己照旧是棉纺战线一面旗帜,证明自己照旧保持着全国接头冠军的称号,证明今天的牟棉花照旧是昨天的牟棉花。
    一身家常装束的牟棉花走出工人疗养院侧门,没有引起门卫注意。十二路公共汽车来了。牟棉花一阵心跳上了车。她知道这叫心悸。工人疗养院保健医生建议服用柏子养心丹。吃了十多盒,不见好。上了汽车坐在前排渐渐定住心神。
    到站下车,她看见国棉十九厂大门口形成人流,心头热乎乎的。正是中班工人进厂高峰时间。牟棉花快步走进滚滚人流,不禁兴奋起来。是鱼,就得在水里。是猴,就得在山上。是牟棉花,就得在棉纺厂。这样想着,她笑了。一种小鸟归巢的感觉,油然而生。
    走进织布车间更衣室,她打开离别多日的更衣箱,看到自己的套袖、工作帽、平底胶鞋,心头一阵激动——扑扑腾腾好像怀里揣了一只小兔子。拿起那件印有“国棉十九厂”字样的围裙系在腰间,走进织布车间。
    正好下午二点钟。这符合她多年习惯,中班,二点半钟接班她总是二点钟到场,这是特等劳动模范的表率作用。织布车间景物依旧,噪音隆隆取缔了纺织女工的耳朵,她们眼睛却明亮起来。姊妹们看到牟棉花突然出现,一排排织机响起惊喜的尖叫,这一声声尖叫淹没有噪音海洋里,上演一场无声电影。
    牟棉花系上围裙走到织机前面,心儿疾跳仿佛见到久别的亲眷。上早班的小侯扑上来拥抱她说,牟姐姐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们啦。
    又白又胖的支班长跑来,她拉着牟棉花的手泪花滚滚。震耳欲聋的噪声里牟棉花跟支班长大声交谈着,俩人吼来吼去。她告诉支班长,今天回厂跟班作业就想证明自己能够重返生产第一线,不用疗养了。
    早班交班,中班接班。小侯下班走了,中班接替小侯织机的是纺织技校毕业的小刘。看着青春年少的小刘,她不由想起当年的自己。
    小刘激动地说,牟师傅您是棉纺战线一面旗帜。我下班回家就给我爸我妈说,我今天跟特等劳动模范牟棉花一起看车,太荣幸啦!
    不知为什么,牟棉花感到织机陌生了几分,浑身大汗湿透衣裳。只觉得动作迟缓,脑子想到的,眼神达不到,眼神达到的,手脚做不到,好像一台机器掉了链子,左右失去平衡,前后难以衔接。一着急,心跳加快了。
    小刘熟练地接头儿,一捏一挑一结,动作一气呵成。牟棉花知道自己遇到了新一代的挑战。
    不要着急,拳不练生手,曲不唱口生。她告诫自己,跟小刘打了招呼,走向车间角落厕所。以往上班时间中途不去厕所,一口气八小时。如今憋不住了。走进厕所她想起医生说的话,工作时间故意不喝水故意憋尿,所以你患了肾小球肾炎。
    一个戴着大口罩的女工走进女厕所,抄起扫帚叫了一声牟姐姐,之后随手摘下大口罩——原来是荔枝壳。
    你还在扫厕所呢?牟棉花突然觉得双眼发黑,脑袋嗡地一声大了,身体朝前扑去。荔枝壳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大声喊叫起来。救命啊!特等劳模死在我怀里,我吃罪不起碍…牟棉花感觉自己好似一块大石头,朝着水底沉去。她隐约听到荔枝壳的呼喊,那声音很遥远,仿佛来自天外云端……醒来时候,她睁眼看到徐贰芬站在病床前,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市总工会劳保部女工科科长徐贰芬同志又气又恼说,你又吓了我们一大跳!真是无组织无纪律,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东洋纱厂小女工啊?你现在是特等劳动模范,你现在是棉纺战线一面旗帜!你身体没有复元偷偷跑来上班,要是出了人身事故让我们怎么跟上级领导交待啊!
    徐贰芬同志身后闪出王金炳。他小声告诉妻子这里是国棉十九厂保健站。牟棉花环视着双层玻璃窗终于想起,这里当年是东洋纱厂的急救所,我冻掉一根脚趾头小伯役郝二黑背着我来这里搽了冻疮膏。
    从晕倒到苏醒,牟棉花觉得经历了漫长时光,她注视着丈夫突然张口问道,孩子们都好吧?我惦记我保持了六年的接头儿纪录。
    王金炳笑了。你那接头儿纪录早晚得被别人打破。你惦记有什么用?有人打破你的纪录是好事儿,说明长江后浪推前浪,革命自有后来人。
    荔枝壳跑来看望说,牟姐姐保重身体吧,我还指望你给我说几句好话让我调回织布车间呢。
    救护车将牟棉花拉回工人疗养院。人们一拨拨跑来慰问,送糕点送罐头送橘子汁。牟棉花成了大熊猫式人物,重点保护起来。
    输液、打针、吃药、针灸、推拿、拔罐子,治疗与保健结合,心理疗法与物理疗法兼顾,还增加了水疗。一时间,牟棉花偷偷回厂上班传为美谈——充分体现了工人阶级轻伤不下火线的大无畏精神。
    一位老中医开了药方,告诉她做好长期服药的思想准备。回到房间她翻了翻《活页文逊又感到一阵眩晕,只得侧身靠在床头,哼哼叽叽忍耐着。
    我身体真的垮了?我今年虚岁三十七就抱着药罐子埃她想起二十年前的东洋纱厂考工常靳大姑要我低头猫腰撅屁股,伸出右手捏住了左边耳朵,猫腰撅腚从左往右转,一口气转了六圈儿。如今添了头晕目眩的毛玻英雄不话当年勇埃午餐时间,牟棉花精神怠倦食欲不振。度过三年自然灾害,工人疗养院餐桌上见到鱼肉禽蛋,一日三餐为劳动模范们提供着营养。
    疗养员吃饭四人一桌,一桌四菜一汤。牟棉花与赵秀玉和朱依华同桌吃饭,赵秀玉站柜台天生饭量小,朱依华在抢修队多年露天作业患了胃玻钢厂劳模孟繁奎饭量很大,三女一男科学搭配,达到了均衡饭量的目的。
    进了饭厅坐在四号桌。赵秀玉说牟大姐你儿子真有出息埃朱依华也夸赞着牟棉花的儿子,还说祝王援朝早日康复。
    你们说什么呀?牟棉花好像顶了一脑袋泡沫,不解地问道。
    孟繁奎翻开报纸说,小牟你教子有方,你儿子成了新闻人物上了报纸头版!
    什么?牟棉花伸手夺过报纸,一眼看到头版头条位置一行大字标题:“又一曲社会主义新人赞歌”,下面一行副标题是——“王援朝深井勇救落水女学生”。
    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哇!牟棉花满脸疑惑站起身来,不知所措地离开餐桌走出饭厅大门。
    突然得知儿子负伤住院的消息,做母亲的哪有不受刺激的。赵秀玉端起一盘冒着热汽的饺子说,我给牟大姐送到房间里去,她心里有事儿一饿就虚脱啦。
    咱们一起去!孟繁奎端起饺子走出饭厅,看见牟棉花摇摇晃晃倒在六角亭前。
    孟繁奎大步赶上来说,小牟你说昏倒就昏倒,这成了磕头虫啦!
    回到房间打吊针,牟棉花强打精神对护士长说,我想见见我女儿王莹……第二天过午,第一半工半读技术学校女学生王莹顶着大太阳来了。她依然扎两只羊角小辫子,一身洗得泛白的“学生蓝”。经历了生活之火的冶炼,脸黑了人瘦了,长大成人了——从一块普通内涵的铁炼成一块特殊性格的钢。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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