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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这样一次在稀里糊涂中犯下的罪行,他付出了整整七年的青春,并失去了获得正常生活的最基本条件和机会——他过去那些同学,和他一起玩的那些同伴和朋友们,如今早已娶妻生子了,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快乐生活。而他还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光棍汉,最重要的是,都到三十岁的年龄了,他才从刘丽那里知道了什么叫有女人的好处,才真正体验到了那种销魂的美好。
张强后来一直后悔那天晚上不该当着刘丽的面说出自己的名字,如果她真的告发了他,刚尝到女人好处的他,就会又一次被弄进去,并且有可能永远失去这种好处。
庆幸的是,刘丽没有告发他,这让他在侥幸之余不禁又多了几分胆量和自信。他想,大哥过去说的果真没错,女人遇上这种事,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何况刘丽是结了婚的人,她肯定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的婚姻。仅从这一点,就说明他在她那里还有机会。
张强在这样的想入非非中无数次地回味着和想象着。经过这样的回味与想象,那种美好的感觉被他不断地放大,他便决定铤而走险对刘丽再犯一次。
然而他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因为刘丽再也不上晚班了,不仅不再上晚班,而且她上白班时也总是有意识地和其他人走在一起,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她的身边总是有人。更重要的是,刘丽再也不到他的肉摊上买猪肉了。
而这时期,刘丽正为自己的怀孕而苦恼。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着自己的丈夫:王子刚,你这个王八蛋,这么多年了,你自己是只不打鸣的公鸡,却赖老娘不下蛋!咒完又咒张强:这个该天杀的杀猪佬,强奸了老娘不说,还撒下一个野种,这不是要老娘的命吗?咒完就无可奈何地掉眼泪,怎么办?孩子不生下来是肯定不行了,清水河就这么屁大一点的地方,那个屁本事没有却知道她怀了孕的妇产科医生,为了吹嘘自己的医术高明,治好了她的不孕症,早就已经唱得全镇的人都知道她怀了孕。连她的婆婆和丈夫都知道了,婆婆倒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可王子刚却恨不能吃了她!
都怪妇产科的那个女医生!当初说她有不孕症的也是这个臭女人,现在宣称治好了她的也是她。可她刘丽是个不孕的女人么?
一次强奸就能让自己怀孕的人,还会是个不孕症患者?
真是她妈的瞎说啊。刘丽在心里愤愤地骂着。就是这个胡说八道乱诊断的女医生,害得她在暗中吃了多少亏!若不是她误诊,刘丽早就光明正大地和王子刚离婚了,这会儿也许早就又嫁人生子了。只要让人知道不育的不是她刘丽而是王子刚,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再嫁一个她喜欢的男人!可这个女医生害了她。
刘丽在无奈和悲伤中等待着肚子里的孩子长大。在她看来,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无疑是个孽种,可不管他(她)是不是孽种,都是她孕育的骨肉啊!随着孩子在肚子里慢慢出现胎动,一种母亲的本能和渴望开始主宰她的情绪,刘丽的心中不再恨了,不再恨王子刚,也不再恨张强,甚至也不再恨那个女医生。去妇产科体检时,那个女医生总是无比热情地替她做这做那,在她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又是听又是摸的,生怕弄坏了她的小宝宝,弄得刘丽也不好意思再恨她了。
自从知道刘丽怀孕后,刘丽的丈天王子刚就陷入了莫大的痛苦中。原来妻子是能怀孕的,这么说来,她这么多年来不怀孕,责任不在她而在自己。为了验证这一点,王子刚还专门跑了一趟武汉,检查的结果毫不留情地证明了他是个无能的男人。他的精子成活率极低,并且有残缺,基本上可以确定为不育症。弄了半天,是他自己不行,这使他的精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回家后,王子刚不再出去找女人,也不再热衷于和女人过性生活。老实说,他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了,那个卖鞋的女人来找他,他也懒得再理她。他想,老子放的炮再多也不过是哑炮,放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不得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他想,你生就生吧,生下来也得管我叫爸爸,只要老子不说出来,谁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王子刚开始爱上了喝酒,而且是烈性的白酒,度数越高他越喜欢。妻子肚子鼓得越高,他的酒也喝得越多,常常是不醉不休,一醉方休。
刘丽冷冷地看着丈夫的一切,觉得他像个不值得可怜的可怜虫。想当初他折磨她时,他可怜过她吗?
到后来,她甚至有一点点庆幸自己被强奸的事,要不然这黑锅还不知要被她背到哪一天,她觉得老天真是有眼,虽然被人强奸不是什么好事,但能为她洗清这一世罪名也就不是那么坏的坏事了。随着产期的临近,刘丽想,不知那个张强还在不在菜场卖猪肉?他想得到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他的吗?不知道自己肚里的这个孩子会不会长得像他?要是长得像他那就太糟糕了!虽然他的长相并不难看,甚至可以称得上英俊,可她不想让别人从她孩子的脸上看出张强的蛛丝马迹。她相信只要自己不说,全世界的人都会确信这个孩子是王子刚的,是她和自己的丈夫清清白白生下的。
经过十个月既痛苦又幸福的怀胎,刘丽终于生下了她的女儿美美。
美美越长越可爱,越长越美。刘丽抱着女儿左看右看,在她吃奶时,在她睡觉时,在她哭和笑时,她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她没有从孩子的脸上找到杀猪佬张强的影子,这使刘丽的心里颇感宽慰。
刘丽生完孩子后性欲变得空前旺盛起来,尤其是在晚上孩子刚吸完奶后,刘丽就会被一种焦躁的情绪困扰着,折磨着,王子刚明明知道却就是不肯满足她。他总是喝酒,喝得醉醺醺的,然后倒在床上就睡。刘丽便十分怀念刚结婚那两年的好时光来,那时生育问题还没有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种负担,王子刚旺盛的性欲给她带了许许多多说不出的快乐。到后来,王子刚就开始嘲笑她,甚至在她高潮时辱骂她,她便只好逐渐压抑自己的性欲。自从一年多以前开始,一直到她怀孕后生下自己的女儿以来,王子刚就没再碰过她的身体。怀孕后,她的乳房发胀,欲望常常折磨着她,有一次她被折磨得实在受不了时,她曾求过一次王子刚,可王子刚一把就推开了她,还对她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谁把你的肚子搞大的找谁去!”
刘丽只好忍气吞声地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从此,她再也没有主动找过王子刚。
现在,孩子已经生下来了,王子刚偶尔也会在人前抱抱她,人家问起来时,他脸上也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他总不至于还在记恨她吧?刘丽心里暗自期待着王子刚能忘掉过去的事,与她好好过日子。她想,只要他们还能像过去一样,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不吵不闹,他有没有生育能力她都认了。
但是王子刚似乎并不像她这么想。有一天,王子刚睡前突然搂住她,刘丽立即激动得全身发起抖来,她想他到底是熬不住了,我就不信你能做得了一辈子和尚。
于是刘丽假装从他怀里挣开来,说:“你不是说再也不碰我的么?”
王子刚笑笑,不以为然地说:“你告诉我是谁把你的肚子搞大的,我就原谅你。”
刘丽说:“反正我没有和人偷情。”
王子刚于是好笑地说:“这就怪了,不偷情肚子也会大,总不会是被人强奸的吧?”
刘丽说:“我就是被人强奸的。”
王子刚露出更加好笑的样子,问:“那你说,是谁强奸了你?”
刘丽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没看清楚,那天天很黑,我下夜班出来,经过厂旁边的石桥时,就被一个蒙面人劫到橘园里强奸了。”
王子刚听完冷笑道:“你还挺会编故事的,把老子当三岁的小孩哄啊?你以为你还是黄花少女呀,人家专要强奸你!还他妈蒙面人呢,你她妈的骗鬼去吧你!老子看你八成是熬不住了与人私通的。算了算了,老子不想知道你们奸夫淫妇的那些烂事。”
刘丽委屈地说:“我真的是被人强奸的,我没看清楚……他的样子。”她的脑子里出现夜色下张强那张模糊的脸,出现他为她切猪肉时的专注表情。
王子刚背过身去不再理她。
刘丽知道王子刚是不会相信自己的,就算自己将张强的名字说了出来,他也不会相信,弄不好还认为她是故意把这事儿栽到一个人人知道的强奸犯身上的。
既然如此,她也懒得跟他解释了,她也不指望还能从他那里得到性满足。不管怎么说,她生下的孩子不是王子刚的是个事实,只要是男人,恁谁都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还能让王子刚怎么样呢?刘丽想,他不要我也就罢了,只要他还愿意维持这个家。
四
由于女儿的出生属于一次被人强奸的直接后果,这就由不得刘丽不时常想起那次被强奸的经历和强奸她的那个人,她想不明白的是张强为什么要强奸她。汽配厂有那么多没有结过婚的女孩子,她们中是不是也有人被他强奸过呢?她们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忍气吞声不敢说出来?
几年前张强就是因为强奸坐牢的。她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生活中有一种患有虐待狂心理的男人,他们喜欢在虐待和蹂躏女性中获得某种性快感,张强是不是这种男人呢?她猜想他肯定还强奸过别的女人,否则他几年前就不会被判刑。
这样的猜测使她特别想知道张强的近况。生完孩子后,刘丽在家里休产假,她没法向人打听,也不敢向人打听,更不敢再贸然去他的肉摊上买肉。有几次她大着胆子走近菜场,可临了她还是回转身走了。有一次,她忍不住走进了菜场,躲在人后偷偷地往远处的那一排肉摊上望了一下,她一眼就认出了张强那年轻结实的背影。她想不到这个王八蛋居然还好好的在那里卖肉!她想,是人就会有失算的时候,她就不相信没有一个人去告发他。
她想,张强真是太大胆了,强奸了她还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他就不怕她真的去告他?那晚他居然还公开地告诉她自己不怕坐牢,真是一块“滚刀肉”啊!
她想,这些坐过牢的人哪,果真是死猪不怕滚水烫!
她就是这样怀着三分的遗憾,三分的无奈,三分的愤恨,还有一分莫名其妙的关切关注着张强。怀着这样的复杂感情,刘丽盼望三个月的产假快点结束,她好早点去上班,以便从同事们那里知道一些自己与张强有关的议论,比方说听到一点厂里谁谁被人强奸了的新闻。
在这样的盼望中,刘丽终于休完产假上班了。遗憾的是,刘丽上班后,什么花边新闻都没有听到,倒是过去因为没有生育而与同事们形成的某种隔膜奇特地消失了。女同事们纷纷走过来和她聊天,询问她孩子的情况,或夸她做母亲后漂亮了,福态了什么的。刘丽听了也很高兴,但又总觉得心中有某种淡淡的缺憾,某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焦虑和不安。
正如同事们所言,生完孩子后的刘丽白净了不少,也胖了一些,脸上和身上都显出了少妇的那种丰腴和滋润。乳汁的充盈使她的乳房显得十分饱满和坚挺,她的屁股也比过去圆了不少,这使本来就很漂亮的刘丽显得比过去更有女人味了。连厂里的那些男性领导见到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更不用说车间里的那些普通男性公民了。他们和她开着粗野的玩笑,有水平一点的说她这块处女地总算被王子刚耕得开花结果了,没水平的干脆着说她是喝多了王子刚的精水撑坏了,更有过分的在嘴皮上揩她的油,说不是我帮忙,王子刚哪里行?
刘丽笑着骂几声,心里却像被人窥破了隐私,戮到了痛处,很有一些不安。
刘丽很希望能听到一些关于张强的议论,然而她身边的同事没有一个人想起过这个人,有时候她趁下班时故意对走在一起的同事说,一会儿我要去菜场买一点肉,或者我想去菜场买只猪蹄,你要不要一块儿去什么的。可同事的反应都淡淡的,没有人认为她要去买肉和买猪蹄有什么特别,根本就没有谁跟她提起张强这个人,哪怕只是提一句“有个卖肉的是个坐过牢的强奸犯”这类的话。刘丽很失望,怎么会一点议论都没有呢?没有议论只能说他做的那些缺德事还没有被人发现。
在这种心理的支配下,刘丽决定给张强一次突然袭击,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那个星期轮到她上夜班,所以白天在家休息。那天,她给女儿喂完奶后,便换上一身漂亮的衣服出门了。走进菜场前,她犹豫了一下,接着便迈开双腿直接向里面的猪肉摊走去,她一直走到张强的肉摊前,用硬邦邦的口气说:给我称一斤猪肉!
张强正埋着头在半边猪身上专注地取排骨,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对他横眉冷对的刘丽,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脸突然就红了。
他拿起刀一声不吭地为刘丽在猪屁股上割了一块最好的“坐刀肉”,放在秤钩上称了一下,闷闷地吐出三个字“四块五”。
刘丽掏出五块钱狠狠地扔在张强的肉案前,在与张强对视的一瞬间,她用恶狠狠的眼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一回身就走了,也没拿那五毛钱的找头。
走出菜场时,刘丽心里很有一些快意,她想,张强这个王八蛋,今天肯定会不安心了,弄不好会害怕的。她想,他肯定没有忘记自己强奸她的事,否则他看到她时就不会脸红。想到这一点,刘丽就觉得痛快,她甚至还打算要当个侦探,看看张强还强奸过哪些人。
那天晚上,刘丽像往常一样去上晚班了。下晚班前,她故意以给女儿喂奶为由给主任打了个招呼,就提前十分钟离开了车间,出厂门后她去厂门外的车篷里推单车。上班前,她特意把自己的单车停在车篷的最尽头,这样她到里头去推车时就不会有人留意她往反方向走了。所以,刘丽推上自己的单车后并没有折回头往石桥方向走,而是沿着厂门前的那条大路往前走了。那条大路两边都是橘园,路与橘园间用高高的刺篱笆隔开着,上次张强就是从一片刺篱边把她扛进里面的橘树林里强奸的。
刘丽在那片刺篱边蹲了整整半个小时,她想如果张强再强奸别人,她一定不会让他得逞,她将以最快的速度去厂保卫科喊人来抓他。那样的话,她被强奸的事不仅不会有人知道,又可以把张强绳之以法。
刘丽带着这种想法在那片刺篱后整整盯了一个星期,但张强没能按她预期中的出现。这一星期中,她的出入证上每天都写着提前出厂的理由:喂奶。而她实际上到家的时间却反比正常时间晚十分钟。当然,谁也没有留意她在这前后的二十分钟内做了什么。
第二个星期本来轮到刘丽上白班,可她总觉得不死心,便以白天要照顾女儿为由和另一位正好不愿上夜班的女同事调了班。
调班后的第二天,刘丽特意去了一趟菜场,从远处偷偷向张强的肉摊望了一眼,她没有看到张强,她看到的是张强的父亲。于是,她便走过去在他的父亲手上买了一斤肉。
刘丽买肉时还特意和张强的父亲搭了一句话,她说:“今天怎么是您老在卖肉啊?您儿子呢?”
张强的父亲说:“是啊,张强今天在家休息,我帮他顶一顶。你找他有事吗?”
刘丽说:“没有,我只是想买只猪蹄,我女儿要吃奶,猪蹄下奶水。”
张强的父亲说:“猪蹄早卖完了,你明天来吧,我给你留一只。”
张强的父亲是认识刘丽的,虽然没怎么招呼过,但都是一个镇上的人,大家见了都眼熟。
刘丽提着那斤猪肉回家了。张强今天没来出摊,他会去干什么?他这种人还会干什么好事呢?刘丽觉得今晚一定有戏了。
晚饭后,刘丽临出门上晚班前特意叮嘱了婆婆,要她照管好美美,她说今天班上事儿多,可能会稍晚一点回家。婆婆爽快地答应了。刘丽生下女儿后,蒙在鼓中的婆婆对刘丽差不多是百依百顺了,她甚至有几次讨好地对刘丽说,你再生一个吧。刘丽哭笑不得地说,再生一个岂不是要被单位开除?婆婆说,只要给我生个孙子,开除算什么?我们王家不会让你饿死的。刘丽没有理睬婆婆的胡说八道,她瞥了一眼埋头喝闷酒的王子刚,心想,就算我想给你生一百个孙子也是白搭,你那儿子能下得出种子来吗?
刘丽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由于心里惦记着下班后的事,这晚她车间出了好几十个废品。厂里对废品的百分率有着严格的规定,高出百分率的废品是要扣工时的,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她就提前走出了厂大门。
她在老地方呆了半个小时,厂里的女工们都己陆陆续续地推着单车走了,她并没有听到前面有什么动静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