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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开-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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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领路的人隶祀和凌琰从前没见过。一路走来,隶祀悄悄对凌琰说道:「真奇怪,相爷和老管家不见了。」
凌琰也注意到了,神情不免严肃了几分:「一切小心。」
快到前厅的时候,凌琰走到隶祀的前面,一回头就看见隶祀对他笑了笑。
一进厅,易子植端正地坐在上方用着茶,见他们来了,也不拘谨或变脸,反倒是客气地招呼坐下,并叫人奉了茶。
隶祀虽然不明白他在玩什么花样,但知道这一切并不单纯。
「怎么不喝茶,怕我在茶水里做手脚?」易子植继续喝他的茶,他和以前并没有多大区别,仅仅是眼睛深陷了一些,感觉有些苍老了。
「易将军,圈子咱们就不要兜了。」隶祀也捧起茶盏,颇给面子地饮了一口,「官场上的算计太累人,不适合我。」
易子植的眼神稍稍一变,看似赞许隶祀:「说得好,那我也不跟你们扯远了。说吧,你们来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来告诉我,易少微在哪里的吧?」易子植冷冷-笑,挥手退去了手下。
「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想要杀少微,如何?」隶祀收下茶盏,微笑回应易子植的冷笑。
「我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你觉得有什么差别吗?」
易子植的手指紧紧扣住杯子,凌琰隐约察觉到他眼里流露出来的杀气。他突然明白易少微那时候所说的,易子植这一次真的有很大的变化。从前的易子植,绝不会有这般模样。
「来了这里,你们有没有想过回去?」他问道。
「有啊,为什么没有?」
易子植的指节泛白,斜睨了隶祀一眼,直接把杯子投了过去。
凌琰出面伸剑一挡,退开了一步。
隶祀退开了些。易子植常年镇守边关,武功自然不弱,加上身子比凌琰壮硕,这力道就更加大了。他丢来的杯子被凌琰挡下后,又飞开了一丈远。
啪啦一声,杯子碎得很彻底,完全成了粉末。
凌琰看着那一地粉末皱起了眉,易子植果然内力深厚。自己刚才估计的那六成把握,看来是托大了。
「照我看,你们来了就不用回去了,留在这里作客到易少微回来吧。」易子植看上去信心满满地笑了,「我也没有时间陪你们小孩子玩游戏,两天后我还是照行程要回去的。」
隶祀心下暗道不好,难道他已经知道易少微在哪里了?
易子植似乎是看穿隶祀心里的想法,更加狂妄地大笑起来:「哈哈,绍陵又不大,夏阳家的人在哪些地方出现过,要查起来很方便。」
「是吗?」隶祀忽然慧黠地眨了眨眼睛,「你以为真的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易大将军?」
易子植并不和隶祀多费口舌,直接一个劈掌袭来。凌琰不敢怠慢,小心应战。
易子植身为将军武功不弱,可比起凌琰来毕竟有了一些年岁,体力上就劣一些。他的武功大开大合,非常耗费精力,而且在这正厅之中有了不少局限,施展不开。
而不光在打斗中的凌琰,在旁看着的隶祀也发现了。易子植虽然很勇猛,处处凌厉,但总觉得反应有些迟缓。与凌琰偏轻灵路线的招式相拼,更是格外吃亏。
隶祀仔细观察着易子植的行动和神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数十招过后,屋子里的桌椅东倒西歪,器皿摔在地上。
易子植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双眼通红。又过了近百招,凌琰以巧制力,找到对敌之法,渐渐占稳了上风。易子植一直被逼退到房间的一角,凌琰趁着易子植一个晃神挥去了他的剑,然后,把剑架在易子植剑上,略抵住咽喉。
「哼!」易子植冷冷一哼,「真没想到,今日我竟然败在两个后生手上。」
隶祀往他们那里走去,问道:「易将军,在南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易子植看着这个少年,眼神有些涣散,充满了雾气,「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今日就算我死在你们手里,也要让易少微跟我一起赴黄泉!」
隶祀摇摇头,「易将军,你伤不了少微的。你怎么有自信能够伤他,甚至,是要了他的命?」
「我为什么不能!」易子植仍是不信,吼道,「他昨夜已经被重伤,今天一早,我派去的人应该已经抓到他了!」
「易将军,少微他即使不是你亲生的,也是你的儿子啊!」隶祀走近一步,想试着唤醒他内心深处的意志。
「爹……」从门外轻微地传来易少微的声音。
隶祀转过身看去,门外易少微靠着柳西河,老管家搀扶着相爷走了进来。
「孽障!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啊?」相爷说这话的时候,涨红了一张脸,气得肩膀都抖动起来。
「爹?少微?」易子植忽然瘫软下来,凌琰赶紧收了剑,扶他坐下。
易子植的表情看起来困惑得很,他忽然没了刚才的盛气,只是很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为什么……没有死?」很久之后,易子植才慢慢吐出这么一句话。
相爷再也忍不住,走上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大骂道:「你这个畜牲!你到底是怎么了?」
易子植看着相爷,眼神里却没有光。
易少微踉跄地走上来,拉住相爷的袖子,「爷爷,我的命,本来就是爹给的。」
柳西河一把扶住易少微,眉头紧紧皱着:「胡说什么!你的命,在昨晚上就还给他了!你的命,早在你扮成你妹妹那几年,就还给他了!你听清楚没有!易少微!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最后这一句话,柳西河几乎是吼出来的。由于喊话,他的脸涨红了。相爷点点头,表示赞同柳西河的说法。
易少微微微垂下脸,轻轻地说:「是这样的吗?」
「易将军,在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隶祀看着易子植问道,他似乎是越来越迷茫了。
「发生了什么?」易子植靠近隶祀一步,看来有些逼近,「你真的想知道吗?」
「对。」隶祀毫不畏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叫夏阳隶祀,对吧?」易子植拨开在他前面的人,走到了门边,对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站定。
柳西河扶过易少微坐在一边,相爷坐到另一边。凌琰并没有坐,他只是很细心地观察着易子植。现在来看,他们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搞出什么状况?
「你故意误导我?」易子植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讲话,没人能看得见他的表情,「你让我以为你不会让身受重伤的易少微奔波,你还下了圈套让我收到假情报,以为易少微没有醒?」
隶祀笑了笑。没错,少微醒了,不过仍是很虚弱。
凌琰、泠允、夏阳奕楠和柳西河,其实包括了易少微和相爷,他们大家一起做了一场戏。
夏阳亦楠和泠允走了以后又悄悄地折回去,在隶祀和凌琰离开小宅后,同柳西河一起,护送易少微离开了小宅。本来是想去夏阳府的,但是隶祀想到更好的地方,那就是易少微自己的家,易府。
相爷收到消息,自然是留在房间里看着孙子了。所以刚开始,在府上并没有看见相爷和老管家。易子植就算千算万算,也肯定算不出,易少微竟然又被送回了他眼皮底下。
「那么你呢?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了吗?」
「哼!」回以隶祀的,又是一计冷哼。易子植扭过头来看着他,从骨子里流露出哀怆。他环视了厅里的人,无奈地自嘲着:「你们,怎么可能了解到我的苦……你们怎么可能受到我这样的伤害!」
「我恨他!我现在很恨少微!哪怕他只是个孩子,我就是恨他!」易子植突然神情激动地指着易少微。
易少微脸上的吃惊显而易见。易子植说他恨他?他的爹,说他恨他!
「你觉得他该死?然后你的女儿该活下来?」隶祀试探着问道。
「我的女儿?」易子植自嘲的笑容更加明显,他大笑了一阵,最后岔了气,忍不住咳嗽起来。好不容易顺了气,他对着隶祀冷冷地说道:「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竟没有我易子植的亲骨肉。这个少微不是,那个己经死了的少薇,她也不是!」
易子植的话让一整个房间的人都震惊了。
他说,易少薇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这种冲击让所有的人都不能相信。
首先便是相爷,他质疑的眼神紧紧锁住易子植。
易子植悲恸地说:「我接受不了……我那么爱涵茹,她竟然这样对我!」
「涵茹她、她不会的!」相爷的身子发颤,显然是无法置信。
记忆里,第一次见到易子植从南强带回来的女子时,他并不满意,对这个儿媳妇也是冷冷淡淡。相处了一阵,相爷慢慢发现,这个女子性情温和、柔中带刚,为人做事得体大方,一手书画让人惊艳。这样的小镇女子,人品教养样样不逊色于京城的大家闺秀。
她孝敬长辈、体贴丈夫,到后来相爷是越看越喜欢。如今有人说这个万般好的儿媳与人私通,还生下了他的宝贝孙女,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怎么不会?怎么不会?」易子植倒退两步,摇晃的身子重重地摔进了黑木椅子里,禁不住地流出了泪,「南苗的事实这么明显,我易子植一生只爱这么一个女人,即使她身故之后我也没有纳过一房,可却得来这样的下场!你说我能不恨吗?我凭什么不能恨!」
易子植的话让隶祀玻鹆搜劬Γ档氖悄厦缍悄辖D厦缬肽辖尤廊床皇潜境焱粒从肽辖逋徊欢希钡秸庑┠瓴藕眯�
易家的二少奶奶,怎么会同南苗扯上关系?
相爷试着找一个说法:「子植,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是不是有人存心诬蔑……」
易子植摇摇头:「不是的。那时我回到南疆,日日夜夜梦见有人对找说『你在这世上竟无血亲之人』、『你最爱的女人一直都把你当幌子,你真是可怜』这些话……我本是不信的,直到梦魇缠身,无奈之下,我去查证了,才知道……」
「知道什么?」相爷迫不及待地追问下去。
易子植抬起头,与相爷的目光相碰撞:「当年涵茹嫁我之时,已有身孕!所以婚后九月就生下少薇,那时我只当是早产。哪里晓得、哪里晓得……竟不是自己骨肉!」
「什么!」相爷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
连隶祀、凌琰、易少微和柳西河都很震惊。
「那你为什么要杀少微?这与少微一点关系也没有!」相爷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易子植愣了很久,突然开始喃喃道:「那时候我的打击太大了,我那么恨。于是我想,为什么会这样?错不在我,那就在涵茹身上!在死了的易少薇身上!在这个作为养子进了易家的人身上!我恨,我真的恨!」
易少微低下头,不去看易子植,他晓得自己的样子身分,都深深刺痛了易子植的神经。不孝为三,无后为大,这道理,于男于女都一样。
「易将军,你还记不记得,在南疆同你说这些话的声音,或是这个人的样貌?」隶祀问道。
「记得。他每晚都出现在我梦里,我怎么会不记得?」
隶祀再说道:「那好,您说来我听听。」
易子植想了想,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而易少微,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喷在地面上,像是一张恐怖的笑脸。然后,他也昏了过去。
易府上下一阵手忙脚乱,扶病人、找大夫、烧水、煎药,上上下下忙成一片。
易子植比易少微早一步醒过来,他醒来的时候,隶祀和凌琰正在他的旁边。见他醒过来,隶祀急忙问:「易将军……」
隶祀的话还没问完,倒是易子植先反问了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啊?」隶祀疑惑地应了一声,但马上反应了过来。他向凌琰使了一记眼神,说道,「没什么,相爷叫我们过来看看易府的结界有没有损坏。刚好听说将军晕倒了,便过来看一看。」
「哦。」易子植点了点头,又问,「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呀,将军不记得了呀?」隶祀装出吃惊的样子,解释道,「少微病了,将军才特意从南疆赶了回来啊!」
「是、是吗?」易子植按按太阳穴,「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可能您赶路太疲惫才晕过去了。既然这样您好好休息,我们再四下看看。」隶祀觉得自己快掰不下去了,又见易子植忘了那一段回忆也没什么好问了,干脆跟凌琰出去。
出了房门,凌琰问道:「怎么?」
隶祀叹了口气,说:「我从开始就怀疑,这易子植不是被附身就是被人控制,否则他不会做出这些事来的。看来,他不是受人蛊术,而是被人用了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控制。」
「你是说,南苗的?」
「果然你也留意到了啊……」
虽然易子植只提到一次,但凌琰也注意到了,隶祀无奈地看了看凌琰。
「只是牵扯上南苗,这事就不好处理了。我们也该想到的,南方最好的巫蛊术士几乎都是南苗人。易将军这回中的怕是催眠术,下术的应该是个高手。他在催眠的同时附加了条件,当别人问起有关催眠者的事情时,被催眠的人就会自动抹去关于他的回忆。就好比刚才的易将军,他什么也记不起来。」
「所以还是查不出后面的那个人?」
「嗯。我怀疑,和以前的道士一样,是个谜一样的人。」隶祀说道,「不过,眼下不重要。我要去跟相爷说一声,不要让他告诉易将军失忆时发生的事,不然,他一定很懊恼的。」
「嗯。」凌琰点了点头,陪他去了,「也该回家和爷爷交待一声。」
出了相爷房间,隶祀和凌琰先去了易少微的小院。
房门虚掩,隶祀走近时又不小心一摔,绊着了门槛。凌琰搂住他的腰,顺势倒在地上,自然又成了肉垫子。
柳西河本是给易少微换纱布的,听到门口的声响便走出来看看,一见地上的两人就窘红了脸,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转身又回里屋去了。
隶祀爬起来之后又把凌琰拉起来,进去后见易少微也已经醒了。虽然看过去还有些迷茫,但总算是醒过来了。
「少微,相爷等下要来看你。」
易少微没有回答,就彷佛他没有听见一样沉默了很久,才让柳西河扶他靠坐起来,淡淡开了口:「好,我等爷爷来。」
相爷来的时候,隶祀和凌琰走出了房间。柳西河有些不放心,但看见易少微的表情,他还是随两人一起走了出来。有些话,要留给他们祖孙俩自己说,那是别人插不上话的事情。
三人就坐在房前的廊子里静静地等,谁也没有出声。
大约一个时辰后,相爷才开了门出来,走到柳西河边上说:「西河,少微就交给你照顾了。」
等柳西河起身进了易少微的房间之后,相爷才转过身,对隶祀和凌琰道:「我希望,一切就到这里结束了。不管当年的事情怎么样,都不用再提了。少微还是我的孙子,涵茹死了这么多年,少薇也不在了,再追究在南疆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意义。」
说完,相爷背过手去,又转头看着易少微的房间,盯着那门框发愣。
生亲不如养亲,多年的相处,易少微已经是他嫡亲的孙子,亦是他将来唯一的希望和依靠。此前发生的-切,更是加深了他同孙子之间的羁绊。又思及他那受了苦的儿子,那般撕心裂肺的表情,心中略有些痛,但也只是叹了口气。
正如他刚才所说,事已过,无所谓对错。执着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终是没有意义,只盼着易家将来能够平和安宁,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隶祀微微抬眼,观察着相爷的表情。他面容中有疲倦,也有无力,只怕是再也禁不住任何一点变故了。
相爷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半年前孙女死于醯拇蚧骰姑挥腥客嗜ィ泳椭辛舜呙咧酰盟锒谒赖亍8盟压氖牵攀蓝嗄甑亩北成狭瞬徽瓴唤嗟奈勖�
真假已经无法判断,但对一个已知天命的老人来说,有什么冲击,能比得过家庭的动荡?
「好。」隶祀点了点头,既然当事人都不愿再追究,他也没有必要追着不放。而且,继续追查下去,扯出来的事情恐怕是相爷更加不愿意接受的。
只是希望,这事真的能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不会有人再来伤害易少微。


凌波曲
第一章

轰隆隆──
大雨如注。
这倾盆的雨水只让人觉得视线模糊不堪,几乎无法分辨景物。雨落在地上溅起的水雾,更是让这气象显得迷离诡异起来。天色已经极灰,蒙着层说不出的幽暗,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时间早已过了戌时,偌大的明州城街上空无一人。这样恶劣的天气,连更夫都不会上街巡查。街边宅院门口的灯笼也被狂风暴雨打湿,熄了大半,更有不少己经被刮落到了地上。
啪嗒啪嗒,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慢吞吞地在暴雨中行走。
就着闪电的光亮,看清那人是书生打扮,没有打伞,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他却丝毫不介意,也没有伸手去擦拭脸上的雨水。
书生面无表情,似乎是毫不介意这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的痛感。他脚步浮虚,走路有些摇晃,一直走到了小巷的尽头,熟门熟路地从墙头翻进了一座大院。
不多一会,一声妇人尖叫划破宁静,大院中立刻点起了灯笼。脚步声、哭喊声、打骂声、讨饶声,不时地从高墙之内传出。

半个月后。
一晃眼的时间已经入了秋,夏阳府内飘着桂花香。
隶祀靠着窗看外头金色一片,口里不停念着桂花糕、桂花糕。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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