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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为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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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晚都会是赵国之王,可如今却要向他年幼的弟弟行跪拜之礼。”

    肥义的心一直沉了下去,他忽然有种预感,主父将要说的话极有可能是之前李兑对他说的那些。

    果然,赵雍继续说道;“章儿和何儿都是我的儿子,我谁都不想亏欠。既然他们之间矛盾仅仅是王位而已,那不如将一个王位变成两个,何儿仍然坐他的赵王,章儿大可以在代地称王。若是如此,他们两兄弟定能化解心结,携手共创赵氏霸业,你我也会……”

    赵雍的话还没说完,肥义已经失声喊出打断了他的话。

    “此事万万不可!”

    赵雍一愣,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了,阴沉着脸说道;“为何不可?”

    肥义闭目深吸一口气,霍然睁开眼睛,面色无比坚定的说道:“主父,你若如此做了,非但不是为二位儿子好,反而是害了他们,也是害了我们赵国。于内,将赵国一分为二,必然大大削弱赵国的实力,大王成年后必然不甘心于赵国一分为二,而安阳君虽得以封国称王,却绝不会满足于仅仅称王代地一隅,日后早晚会有一战。主父难道忘记晋国当年的旧事吗?当年正是因为昭侯的妇人之仁,将晋国一分为二,这才导致了晋国一百多年来两宗的血腥厮杀,曲沃的小宗最后取代了原本的都城的大宗,堂而皇之成为了晋国的主人,而晋国的公族也在这场浩劫中损失殆尽;于外,我赵国若是一分为二,必然引起他国窥觑,到时候恐无那宁之日了。”

    (PS:曲沃代翼,前745年,晋昭侯封其叔父成师于曲沃,史称曲沃恒叔。分封之时,曲沃桓叔此时已经58岁了,有相当丰富的政治经验,而且“好德”,很得民心,“晋国之众皆附焉”,在其经营下,曲沃成为晋国的第二个政治中心,与都城翼的晋公室展开了长期的夺权斗争。曲沃势力不断地向在翼的晋君大宗发起挑战,包括军事打击、政治瓦解、外交孤立,培植晋国内部反对晋君的势力,蚕食晋侯的领导权,最后夺取了晋国政权,取而代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如履薄冰(三)

    “主父,你一世英名,为世人所敬仰,为何会想做出如此荒谬之事,难不成想让晋国曲沃代翼的旧事在我赵国重演!”

    肥义的话声刚落,赵雍就怒不可遏的地吼道;“够了,肥义。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我赵雍的臣子而已,你同意不同意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肥义扬起了头,丝毫不肯退缩的回道;“我身为赵相,身负社稷重任,主父若是要强行推行此事,请将臣的头颅割下挂在城门处,如此必然无人胆敢反对。”

    “你……”赵雍气极站起,瞪大着眼睛气的说不出话来。

    “主父息怒。”这是见场面僵化,一直未吭声的楼缓也坐不住了,忙上前拉住肥义。又看向主父说道;“主父,肥相也是一心为公,并没有掺杂半点私欲。他就是这么耿直的性子,你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吗?”

    说完又瞪了一眼肥义道;“你怎么跟主父说话的,这像做臣子的样子吗?还不快向主父赔礼道歉。”

    肥义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失礼,便低头行礼道;“臣刚刚有所事态,冒犯了主父,还请主父惩戒。”

    赵雍也冷静了下来,随之的摇着头冷笑道;“惩戒你?能惩戒你什么,若是你都被惩戒了,那今后还有谁敢为我赵国效命。”

    说罢闭目不语,心中却是知道此事难以为之。要知道杀了肥义简单,可又能让谁取代肥义做这个相邦呢?在朝中无论资历还是能力,肥义若去,必然是公子成或者李兑接任,即便楼缓也有资格,可如今赵国已经不是他赵雍一人说的算了,他在朝堂上的干涉力微乎其微,士大夫们他这个出格的君主的防范之心从未减弱过。

    肥义为相的话,至少还能保持他不会对自己不利,在很多大事上还能保持中立立场。了若是换做公子成或者李兑,必然一边倒的站在自己对立面去。这也是赵雍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而且从私交上说,他和肥义多年相交,亦为君臣亦为故友。肥义对他一直是忠心耿耿,对赵国也是尽心尽责,这也让赵雍无法下得了狠心对肥义下手。

    想到这里赵雍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只好将为赵章求王的念头暂时放下了。

    楼缓见局面稍缓,这才松了口气,便笑着说道;“主父,肥相,我们三人都是多年老交情的朋友了,彼此之间也算相交无间。想当初主父带着我们在草原驰骋,那是何等快活,今日何必如此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到显得有些不习惯了。”

    赵雍看了一眼肥义,道:“昔日旧情,哼,如今要单独见一面都没那么容易了。”

    肥义闻言神色一黯,缓缓的低下头去,手握着茶盏,神色略有所思。楼缓则是笑着拱手道;“主父你这话说的,如今我们都是时常出入宫中,若是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差人召见我们的。”

    赵雍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只是淡淡说道;“是吗?只怕有些人已经忘记了当初的誓言。”

    肥义低头半响不语,忽然抬头声音平静的说道;“主父,我知你心中对我埋怨颇多,但我自问从未违背当日对您许下的誓言。”

    “是吗?”赵雍望向肥义的眼神也有些冷,语气却是生硬。

    “你处处与我为难,寡人欲推行之令你多有驳回,这就是你守信的表现?你莫要忘了,你一身的荣华富贵是谁给你的,没有寡人的话你如今恐怕还在做着你的骑奴。”

    肥义身躯一震,目光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出身卑微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伤痛,尤其还是最为低贱的奴隶,曾经的主父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帮他改名换姓,从未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出身,如今却当着他的面如此无情的翻出,这让肥义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悲凉之意。

    肥义半响才深深躬身,缓缓说道;“臣心惶恐,主父对臣的恩德臣时刻铭记于心,从未忘记。如果主父您需要臣表明忠心的话,臣可以立即引颈自戮与当场,以报主父知遇之恩。”

    “至于当初我和楼相在月下对你许下的誓言我更是不敢有半点忘记,‘匡扶赵国,成就霸业’。这三十年来我战战兢兢,每逢决事都会思虑再三,生怕辜负了主父您对臣的厚望,从未懈怠半分?”

    赵雍与肥义相交多年,自然知道他为人忠厚,不善虚言。如今见他真情流露,看着肥义的目光也缓和了许多。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对我多番阻扰?”

    肥义抬起了头,对上了赵雍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主父,你当初委臣相邦重任,命我总理朝政,臣自问多年来从未有过半点懈怠;又委我太傅之职,令我教导幼主,臣自问也是尽心尽责。如今大王虽然年幼,却天资聪颖,勤学好问,朝政之事虽然繁琐,却也能处置得当。若是假以时日,必是一代英主,我大赵鼎盛国势必然能够得以延续,这不也是您多年的夙愿,主父你又何必自毁基业?”

    赵雍冷笑道;“好一句自毁基业。”

    “不错,我当初让何儿即位,正是有鉴于我赵国数代主弱臣强,国势动荡不安。所以想让他从寡人手中继承一个完整强大的赵国,寡人也能在有生之年内帮助他平稳接掌赵国。可如今你也看到了,朝中奸人挑拨,何儿对寡人已经生出了疏远之心,这还是为臣之道,为子之道吗?”

    “正是因此,寡人决定重新收回赵国之权。这个赵国的基业是寡人一手打下的,也只有在寡人的领导下才能成就霸业。”

    “那主父你打算如何安置大王?”肥义追问道。

    赵雍一愣,他到没有太多的想过此事,突然被肥义问起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会说道;“你多虑了,我只是想收回王权,而并不是想废黜掉何儿。他是我亲手所立,也是我最疼爱的儿子,我如何会把我赐予他的王位重新夺回。”

    “我只不过是不想他被朝中奸人所蒙蔽,白白错过了我大赵兴起的最佳机会。若是赵国重新有我执掌,我有信心在十年之内踏平强秦,重整三晋,莫说称霸于诸侯,即便要一统天下取代天子又有何妨!”

    说到这里赵雍眼中冒出了炙热的目光,语气也变得亢奋无比了起来,这确实是他毕生所求,他的雄心壮志就像那草原上空放飞的苍鹰一般,永远是那么的让人心神俱往。

    可惜肥义早已经过了那个容易被主父几句话就煽起激情的年纪了,如今的他只是冷静的看着雄心勃勃的主父,心中却没有一丝半点的欢愉,而是深深的担忧,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他已经意识到了主父不再是当年那个思维敏锐、英明无比的赵王了,如今上了年纪的他开始变得固刚愎自用,被战场一串串令人眩目的接连大胜冲昏了头脑,变得固执己见了起来。

    这个曾经让老迈的赵国焕发出勃勃生机的主父,这个曾经心比天高志比海深的一代英主,如今是否会因为他的雄雄野心而让整个赵国走向万劫不复!

第一百七十四章 如履薄冰(四)

    肥义忽然想到,无论于公于私,无论是以朋友还是以赵相的身份,他都应该、也必须阻止主父这个的疯狂想法。

    肥义深深一鞠,长拜不起道:“主父,恕臣直言,你若如此所为,我赵国必然陷入大乱之中,数十年难以恢复元气。”

    赵雍眯起了眼,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放肆!”

    “肥义,你这是在怀疑寡人对赵国的掌控力吗?我告诉你,这个王位是我给何儿的,我要给便给,要取便取,天下谁能拦我。”

    “天下无人可以阻拦您的,唯一能可以阻拦您的只有我赵国的民心。”肥义挺起了腰,声音出奇的平静。

    “大王虽是主父您所立,却是我赵国正统,这三年来也是勤于政事,未曾有过半点逾越,故而深的臣民爱戴。若是主父您不顾民心所向,强行行废立之事,必然会引起士民离心,甚至是我赵国分崩离析,为诸侯所趁,从此一蹶不振。”

    赵雍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我说过我并不是要拿回那个原本属于寡人的王位,我要的只是对赵国的掌控权,仅仅是掌控权而已,何儿的王位既然是我给他的,寡人又怎会收回。”

    “这有何区别?大王已经临近成年,处事已有君王风范。可主父您却要将他生生架空,斩断大王在朝中所依赖的左膀右臂,你让大王如何自处?让赵国臣民如何自处?”

    赵雍扬眉说道:“有何为难,我百年之后,这赵国的基业还不是由他继承。”

    肥义摇头道;“主父你想的过于简单了,如今您年富力壮,您是打算让大王等待多少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或者更久吗?难不成一生都让大王只做个傀儡,郁郁寡欢吗?况且等你百年之后,大公子必然羽翼已丰,而大王常年居于宫中与外界隔绝,那时候又当如何?”

    赵雍冷笑道;“诸多借口,你分明就是想要背叛于我,违反当初的誓言,可对?”

    “微臣从未有过背叛之心。”

    “那你为何不忠于我。”

    “臣身为相邦,内辅君王,外安社稷,凡事对赵国有弊的,我只会坚持反对到底。”

    赵雍怒道;“我就是赵国,赵国就是我!有何区别。”

    肥义沉默,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反驳赵雍。半响才摇着头说道;“‘匡扶赵国,成就霸业’,臣从未有过违背之意。如今我赵国政治清明,武力强大,内有大王贤明于朝,外有主父您强兵庇护,假以时日经营,必然是王霸之资。倒是主父您忘了当初的誓言,为了一己私欲想要搅乱赵国……”

    肥义话声未落,赵雍已经勃然大怒,霍的站起拔剑,剑锋直指肥义,睚眦欲裂。

    “肥义,有胆你再说一遍。”赵雍话中冰冷,已经萌生出了杀意。

    “寡人一心为国,你竟然胆敢说我祸乱赵国,你真的以为寡人不敢杀你吗?”

    楼缓见主父拔剑,已经心知不妙,连忙奋不顾身的拦在了肥义身前。电闪雷鸣间主父及时撤力,这才没有让二人血溅当场。

    楼缓瞪大着眼睛看着离自己心口仅有半寸的剑锋,顾不上擦去额头滴落的汗珠,脱口而出;“主父三思!”

    赵雍的神色数变,终究还是放下了剑,侧过头去对肥义冷冷的说道;“你走吧,从今以后,你我三十年情谊已断,你好自为之吧。”

    肥义面色平静的看着主父,深深一躬道;“主父的知遇之恩臣下没齿难忘,我这性命是属于主父您的,你若哪天需要,随时可以拿去,臣绝无半点怨言。只是我还在相位一日,定会全力扶持赵室社稷,绝不会让赵国陷入内乱。”

    说罢肥义又是一躬身,这才缓缓转身离去。

    赵雍望着肥义远去的身影,神色有些复杂。

    这个昔日的股肱之臣、相交故友,如今却变相的站到了自己的对立一面,这不得不让他心中感慨万分。沉默了许久,赵雍才收回了眼神,将佩剑回鞘。

    楼缓站在他身后,沉声说道;“请恕臣下直言,主父您刚刚过于冲动了。肥义的并非我们的敌对手,相反如果处置得当的话,则很有可能会对我们有利。”

    赵雍看了一眼楼缓,道;“怎么,连你也想指责我了吗?”

    楼缓苦笑这拱了拱手道;“主父,如今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赵雍此时怒气渐消,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摆了摆手道;“休要再提他了,这人既然不能与我们共进退,那就不理他就是了。正如你所说的一样,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我不利。”

    楼缓看赵雍脸上稍缓,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主父,其实肥义说的多少也是有些道理,你离朝过久,朝中的大臣们早已不是和我们一条心了。当初你为王时,尚还能凭着君臣大义让他们不敢异动,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已经不具备道义上的高点了,反而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赵雍点了点头,面色阴晴不定的说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也是我太过大意,对肥义过于放心,以为留他为耳目在朝中定不会出什么乱子。可我万万没想到首先出问题的竟然是他自己。”

    “当今之势,你如何看待?”

    楼缓不假思索的回道:“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如履薄冰,稍有一子不慎,则满盘皆会齐输。”

    赵雍坐回王位,伸手示意道:“说说的你应对之策。”

    “臣有上中下三策供主父选取。”

    “说来听听。”

    “下策,与大王和解,维持赵国现状,仍由大王主持朝政,主父你专心负责对外征战,但如此一来我们必然会失去对朝政的掌控力,影响力日渐萎缩。”

    “不可。”赵雍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你让我和我自己的儿子和解?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赵雍何人也,这赵国的基业是我一手所创,如今你竟然要我向自己的儿子屈服,绝无可能!”

    楼缓神情倒霉什么变化,似乎早就猜到了主父不会同意这个的提议。又见赵雍皱眉直接说道;“不用绕弯子了,直接说出你的上策,我且看看是否可行。”

    楼缓上前一步,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所谓上策,便是当机立断,趁着兵权尚在我们手中时发动政变,强行清洗朝堂中的大小势力,将大王软禁架空,尽诛叛逆,重新提拔任命新的世家豪门。如此必能一劳永逸,彻底控制邯郸局面。”

    “如今城外五军,赵希、牛翦、石虎、稽胡楚四人掌控四军,主父若想调动完全可以绕过虎符,仅凭一张手令即可。五军中赵义一人即便不肯屈从也是孤掌难鸣,如此城外大军尽可拿下。至于城卫的二万人马,城守李希为人虽然严谨,难得有过疏忽,但他的手下未必就有如此觉悟了。邯郸城每日车马川流,这些城门守将一个个都是人精于事,私下没有少拿来往客商的好处,所以我们大可以从中收买一人,让他将赵希他们的大军放入邯郸,宫中又有赵信的羽林内应,如此万无一失,大事可定!”

    “至于邯郸外的他处,代地是大公子的领地,晋阳太守和上党太守皆是主父你一手提拔之人,料来无甚大碍。只要邯郸、代地、晋阳三处稳住了,赵国即便是翻了天也能支撑局面。”

    说倒此处楼缓面色赤红,呼吸也渐渐加速,一脸按耐不住的激动之色,大步向前猛地弯下身子道;“主父,此法是破局的上上之策,也是你重新夺回王权最为稳妥的方法,不要犹豫了,放手去干吧!”

    和楼缓的激动相比,赵雍的神情就显得冷淡很多,他只是凝神专心的听着楼缓的话,神情略有所思,久久未曾答话。遇事果断、处事决然的赵雍,脸上居然罕见的出现了犹豫神色。

    赵雍沉吟许久,才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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