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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方和三丫都看不见对方,但是;脸上都挂上了胜利的微笑,因为无声,理所当然地就成了夜的一个部分。他们又开始亲嘴了。迫在眉睫。却没有找对位置。也就是三四下,找准了。一上来就全力以赴,有点像最后的一搏,是那种鞠躬尽瘁的劲头。他们不是亲嘴,是吃。可是,吃不饱,越吃越饿。端方毫无缘由地揪住了三丫的奶子。端方揪住它们,就好像三丫的奶子不再是奶子,而是救命的稻草,一撒手就没命了,一撒手就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三丫听到了端方吃力的喘息,知道了,端方他喜欢这个地方,端方他需要这个地方。三丫捂住端方的手,把端方的双手挪开了,低下头,开始解她的纽扣。三丫的胸脯光洁挺拔,是她骄傲的地方,是她最为光荣的隐秘,只可惜,端方看不见。如果端方看见了,他一定会加倍地喜爱,加倍地珍惜。三丫的这一块地方是她的圣地,既然端方喜欢,三丫就给他。她什么都舍得。三丫把她的花褂子脱了下来,挂在了端方的肩膀上。端方虽然看不见,但是,知道了,三丫的上身已经是一丝不挂。端方害怕了,三丫的举动太过珍贵了。三丫把嘴唇一直送到端方的耳朵边,不是用声音,而是用颤抖的气息问他:“端方;喜欢不?”端方用同样颤抖的气息做出了动人的响应:“喜欢。”三丫特别地感动,可以说喜极而泣。端方的回答使三丫得到了格外的鼓舞,三丫说:“都是你的。”这句话大胆了。可以说义无反顾。端方依靠三丫的语气清晰地看见了三丫的表情,是大无畏才有的镇定。三丫的镇定有感人心魄的震撼力,端方的心里突然害怕了。端方说:“三丫,你怕不怕?”
三丫说:“我怕。你呢?”
端方说:“我也怕。”
三丫仰起头,说:“其实我不怕。只要有你,我什么也不怕。”
三丫替端方把上衣扒开了。她爱这个地方,这是她情窦初开的地方。他们的胸口贴在一起了。这
是一次绝对的拥抱。它更像拥有。不可分割。是血肉相连。如果分开来,必然会伴随着血光如注。他们心贴心,激荡,狂野,有力。然而,两个人都觉得安宁了,清澈了,感伤了,无力了。他们的胳膊是那样地绵软,有了珍惜和呵护的愿望。他们感觉到了好。想哭。沁人心脾。端方抚着三丫的两个奶子,对这个好了,就担心冷落了那个,刚刚安慰了那个,又担心冷落了这个。手忙脚乱了。宁静重新被打破了,清澈同样被打破了,激荡和狂野又一次占了上风。端方用他的嘴巴含着三丫的奶头,顽强地吮吸。端方每吸一口三丫都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抽出去一样东西,慢慢地空了,飞絮那样,成了风的一个部分,有了瘫软或迷失的迹象。而端方越来越有力气,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某一个特殊的地方。端方一把就把三丫的裤子扯开了,压在了三丫的身上。三丫知道,时候到了,这样的时候终于到了,到了自己用自己的身子去喂他的时候了。三丫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身子。只有身子才是三丫唯一的赌注。三丫不会保留的,她要把赌注押上去,全部押上去。但三丫并没有马上配合他。她把两条腿并在了一处,弓起来,用膝盖死死地护住了下身。三丫把她的嘴巴一直送到了端方的耳边,想对端方说些什么,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三丫悄声说:“端方,亲我一下。”
端方就亲了一下。
三丫说:“再亲我一下。”
端方又亲了一下。
三丫的泪水夺眶而出。三丫说:
“端方,再亲我一下。”
可端方等不及了。他掰开了三丫的大腿,摁住了,顶了进去。三丫死死抓住了端方的胳膊,说:“哥,三丫什么都没有了。你要对她好。”
第六章
是沈翠珍发现端方身上的红疙瘩的。最先是在脸上,一脸。脱下衣服一看,沈翠珍慌了,端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疙瘩。一张皮简直就是一个马蜂窝,疹人了。沈翠珍的头皮一阵发麻,额头上暴起了鸡皮疙瘩,以为端方得了什么急病了。沈翠珍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并不烫。问他哪里不舒服,端方不耐烦了,脸也红了,把母亲掸在了一边,“没你的事。”沈翠珍只能闭嘴。什么也不再说,什么也不再问了。寻思了一下,想起来了,这孩子差不多一夜都没有回来,看来是让蚊子咬的了。沈翠珍放心了,心里头也就有了底了。沈翠珍是过来的人,一个人被蚊子叮成这样了,他都能熬得住,他都不知道痒,答案只有一个,做贼了。不是偷鸡,就是摸狗。
和谁呢。沈翠珍一边喂猪,一边想。心里头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高兴,蛮矛盾的,蛮复杂的。按理说,儿子有这般的能耐,当妈的倒是小瞧了他了。可是,和谁呢?也没见着这孩子和哪个姑娘有来往啊。也就是三丫来过几趟。不会是三丫吧?不会的。端方再糊涂,算得清这笔账。沈翠珍费思量了。让村子里的姑娘在脑子里头排队。排了一遍,又排了一遍,没捋出什么头绪。怎么一点点的苗头都没有的呢。沈翠珍突然歪过了脑袋,不停地眨巴眼睛。等她把这几个月来的日子放在指头上扳过一遍,结论出来了,三丫。是三丫。只能是三丫。上了这个小狐狸精的当了。别看她那么老实,越是老实的丫头就越是有主张,是闷骚的那一类。老实的丫头要是媚劲上来了,胆子大得能吓你一个跟头,没几个男人能扛得住。沈翠珍直起腰来,对自己说,个小婊子,下手倒是快,三下五除二就得手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配不配?!这么一想沈翠珍冤枉了,自己吃了千般罪、万般苦,好不容易把端方拉扯到这么大,眼睛一眨,居然给她弄跑了,都替她忙了!个x丫头!沈翠珍动了肝火,顺手给了猪圈里的小母猪一巴掌,嘴里头骂道:“饿死鬼投的胎呀!”
儿子一定是上当了,一定的,上当了。一定是中了小骚货的迷魂阵了。端方你糊涂哇,就算你想偷个腥,解个馋,你也不能碰三丫啊。公狗上母狗的身还知道先闻一闻呢,三丫你能碰吗?啊,躲都来不及。那是个毒蘑菇,是个瘟神,碰上她你要倒八辈子的霉,能碰吗?啊!不行,得叫过来,问问。但是,话到了嘴边,沈翠珍又咽了回去。急吼吼地拷问自己的儿子做什么?儿子是清白的。自己的儿子自己有数,端方一定是清白的!要找就找那个狐狸精!沈翠珍解开自己的围裙,拔腿就往外走。走到一半,理出头绪来了,问什么?到三丫的家里看一眼就全清楚了。如果三丫的脸上没有特殊情况,那就不是她了,也免得冤枉了人家。如果是,三丫,也别怪我沈翠珍不想成全你。这么一想沈翠珍的心里踏实多了。不过转一想,沈翠珍还是不放心了,万一呢?万一是的呢?还麻烦了。年轻人偷鸡摸狗这种事,你要是硬撮合,那真是小母狗配公牛,这边不下腰,那边不起蹄;反过来说,他一旦尝到了甜头,你想再拉住他,他这个牛鼻子就不一定能拽得过来。
沈翠珍捋了捋头发,拽了拽上衣的下摆,走进了三丫家的天井。一般来说,沈翠珍是不到别人的家里串门的,更不用说到孔素贞的家里了。突然站在孔素贞的家门口,就有点事态重大的样子;容易使人想起“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样的古话。孔素贞正坐在苦楝树的荫凉底下剥毛豆,一抬头,看见沈翠珍站在天井的门口,已经猜出了八九分。因为双方都明白,又都是做母亲的,所以客气得就有点过度,有了比较虚的成分。其实是拘谨了。两个女人都从对方的客气里产生了极其不好的预感,但是笑得太仓促,笑容一时也收不回去,只能挂在脸上。沈翠珍是假装路过才走进天井的,真的进了门,倒发现自己冒失了。许多话原来还是说不出口的。你总不能刚刚见了素贞的面,劈头就问,素贞哪,我们家端方昨天夜里被蚊子咬了,你家三丫也被蚊子咬了吧?你喊出来让我看一看好不好?说不出口。要是细说起来,沈翠珍和孔素贞平日里的交道并不多,但孔素贞这个女人沈翠珍是知道的,说话办事向来都讲究板眼,又识字,是懂得人情物理的人。虽说成分不好,村子里的人对她还是敬重的。沈翠珍对她当然也就要高看三分。亲家可以不做,但屁只能放在自家的裤子里,不能喷到人家的脸上去。
沈翠珍和孔素贞都坐在苦楝树的底下,双方都谦和得很,显然是没话找话。但是,所有的话又都是绕着走的,反而像是回避。既然沈翠珍不肯首先把话题挑破了,孔素贞也就顺着杆子爬,和翠珍一起装糊涂。但是孔素贞嘴上糊涂,心里却不糊涂,知道了,三丫昨天晚上会的是端方,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了。三丫呀,你心比天高,也不怕闪了脖子?心比天高不要紧,你不能身为下贱;身为下贱也不要紧,你就不能心比天高。两头都摊上,三丫,你的活路就掐死了。这么一想孔素贞的心就沉到了醋缸底,有了说不出的酸。千不该,万不该,她三丫不该生在这样的家里。苦了这孩子了。孔素贞想,还是把话挑破了吧,等着沈翠珍把这门亲事给退回来,伤了和气在其次,脸也就没地方放了。
孔素贞说着话,脸上和嘴里都十分地周到,心里头却已是翻江倒海。素贞想,翠珍,都是当妈的人,你也用不着急,你的意思我都懂。承蒙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七分笑,算是给了我脸面,我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我不会答应三丫和你们家端方好的。这个主我还,能做得。别说你不肯,我也不肯。我们没那个命,我们讨不起这样的晦气。又扯了一会儿咸淡,孔素贞终于把话题绕到了红粉的身上去了。孔素贞装着想起了什么,笑起来,说:“翠珍哪,听说红粉冬天就要出嫁了,嫁得蛮远的,是不是这样?”话题一扯到红粉,沈翠珍禁不住叹了一口气,说:“是啊。瞎子磨刃,看见亮了。”孔素贞诚心诚意地说:“翠珍,你这个后妈也真是不容易。”听见孔素贞说这样的话,沈翠珍总算找到了一个知音;伸出手去在孔素贞的膝盖上拍了两三下。耽翠珍说:”是p阿;从小就听老人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就是不懂。这父母的心怎么就可怜的呢?不到了这一步,哪里能晓得。可怜见的。做父母的最操心的就是儿女的婚事了,就怕有什么闪失。”孔素贞把话接过来,话中带话了,说:“翠珍哪,还是你有眼光。要我说,是女儿家就该嫁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嫁远了,反而亲。放在眼皮底下做什么?”孔素贞说到这儿,沈翠珍就全明白了,心放下了,目光也让开了。人家素贞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沈翠珍还听不明白,那可真是吃屎了。素贞,你的情我领了。沈翠珍眼眶子一热,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再说几句;实在又找不出合适的话。胸口里头反而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心里想,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好人,好人哪。要不是成分不好,这样的亲家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沈翠珍清了清嗓子,说:“大妹子,到时候一定来吃红粉的喜酒。”就打算离开了。沈翠珍刚走到门口,孔素贞想了想,说:“大妹子,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沈翠珍听得出来,孔素贞这是让她保密了。这个沈翠珍当然知道,又不是什么光芒万丈的事,还说它做什么。沈翠珍答应了,说:“不说了。到时候来吃红粉的喜酒。”
沈翠珍从孔素贞那里得到了承诺,走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早早预约了一个吃喜酒的客人。其实是有了收获,放心了。孔素贞说话向来算数,说一句顶一句,这一点沈翠珍是知道的。沈翠珍最敬重素贞的其实正是这个地方。有些人说话一句顶十句,顶百句,顶千句,又是电闪又是雷鸣,牛气烘烘,其实是放屁,熏了耳朵还能再臭鼻子。素贞就不—样了,丁是丁、卯是卯,一字一句都红口白牙。这么一想沈翠珍反倒有些心酸了,有了说不出的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人了,脚板底下格外地快,三步两步就离开了。
孔素贞一个人枯坐在天井里,就那么望着地上的毛豆壳,点上了旱烟锅,很深地吸’了一大口。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的女儿又是剪、又是缝、又是照镜子、又是拿肥皂咯吱咯吱地搓,真有点欲哭无泪。三丫,我苦命的孩子,你枉费心机了你。
孔素贞灭了烟锅,来到了东厢房。三丫还躺在床上,背对着床沿。她的眼睛睁在那儿,眼睫毛一眨一眨的,看得出,是在回味她的心思,正做着睁眼梦呢。孔素贞静静地扶住床框,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鼻子却已经酸了。只能伸出手去,拍了拍三丫的屁股。“三丫,”素贞说,“你起来。”
三丫的那头没有一点动静,孔素贞又在三丫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 “妈和你说说话。”
三丫就是不愿意回头。她一脸的红疙瘩,怎么见人。她不愿意让人看见,哪怕是自己的亲妈。
孔素贞吸了一回鼻子,说:“三丫,妈和你说说话。一一听见没有!”
三丫说:“不要烦我。”
孔素贞说:“三丫,你要是不愿意,你就当没你这个妈,就拿我当一回姐,听我说一句。”
这句活三丫不能不听了,只能转过身来。一脸的红疙瘩就那么呈现在孔素珍的眼皮子底下。孔素贞闭上眼睛,侧过了下巴。孔素贞把三丫的手拿过来,放在巴掌心里,反反复复地搓。说不出话。终了,还是直截了当,把话挑明了。孔素贞对着女儿的手说:“三丫,听我——句话,不要和端方好,”
三丫的胳膊颤了一下,缩回去了。三丫再也没有料到母亲一开口就说出了她的秘密,满脸都涨得通红,两颗眼珠子闪闪发亮,到处躲,极度地恐慌。孔素贞瞥了一眼,心里说,天杀的,是真的了。心里禁不住念佛,没敢看第二眼。心口像是被什么捅了。
孔素贞说:“三丫,不要和端方好。”
三丫沉默了好半天,知道瞒不过去,最终抬起了眼睛,盯住了自己的母亲,说:“我不。”
孔素贞央求说:“不要和端方好。”
“为什么?端方哪里不好?”
孔素贞说:“端方好。”
“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你说那为什么?这丫头真是昏了头了。孔素贞还能说什么。孔素贞说:“丫头,你起来,你看看窗外的河,再看看河里的浪。”这句话岔远了。她和端方的事怎么会扯到河里去?怎么会扯到浪上去?三丫头没有抬,孔素贞却说话了。孔素贞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三丫,说:“三丫,听我说。自打我嫁到王家庄的那一天起,这条河就在这里了。河里的浪天天在往岸上爬,我没看见一条浪爬到岸上来。你问我为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端方在岸上,你在水里!知道吗,你在水里!”
三丫紧紧地盯着她的母亲,一动不动。
“丫头,你还不明白?”
“我不。”
“我求求你了。”
三丫一屁股坐了起来,说:“我不。”
孔素贞豁出去了,大声说:“三丫,你可不知道这里头的苦——到时候你就来不及了。”
三丫闷了半天,也豁出去了,没头没脑地说:“已经来不及了。”
“来得及。听我的话,来得及的。”
三丫的心一横,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
这一回满脸涨得通红的不是三丫,而是孔素贞。孔素贞的脸上即刻涨红了,慢慢又青紫了。孔素贞扬起巴掌,一古脑儿就要抽下去。只抽了一半,却狠刀刀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孔素贞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菩萨!你开开眼,你救救我的女儿!”孔素贞突然站起身,手指头直挺挺地顶住了女儿下作的鼻尖,上气不接下气。咬牙切齿了。孔素贞用鼻孔里的风说:“丫头,你再不夹得紧紧的,看我撕烂了你!”
三丫和端方睡过了,孔素贞出格地心痛。孔素贞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丫头死心眼,只要被谁睡了,就铁了心了,认准了睡她的男人将是她终身的依托。要是落了空,即使再嫁人,心里头也要为这个男人守一辈子的寡,再也别想拐得过弯来。孔素贞真正揪心的正是这个地方。
还有一点也是孔素贞不能不担心的,女孩子家,不管熬到多大的岁数,只要没被男人碰过,再骚也骚不到哪里去。睡过了,尝到了甜头,那就坏了。大白天孔素贞并不担心,担心的是晚上。别看这丫头大白天四平八稳的,她会装,装得出来,也装得像。到了晚上,一旦不想装了,她的疯劲和骚劲就全都上来了。疯劲和骚劲一上来,没有三丫做不出的事情。
难就难在深夜。孔素贞抱起她的枕头,睡到三丫的这边来了。两个人不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