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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工作是医疗性的。”她答道。
“我们走吧。”马克说完就钻进车里,抓起其中一个黑色金属手提箱,开始向
大楼跑去。伊拉克的护送人员都闪到一边给他让路。每个人似乎都很糊涂。
“马克!我们的生物危害装怎么办?”威尔在后面喊道。
“别管那该死的太空服!”马克说,“快点来啊,威尔!把无线电频道设在亚
音频上。”马克想在护送人员发疯地向他们开枪之前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威尔抓起他的手提箱和无线电,向马克追去。他脖子上挂着个机动尼康照相机,
腰带上勾着个面罩。一群人紧跟在他们后面也跑进了这个不锈钢丛林。空气中没有
任何气味。
大楼没有窗户,楼里都是靠荧光灯照明。地面是粗糙的水磨石地板。
他们的周围全是不锈钢池和乱七八糟的管子。那些池子是生物反应器,它们都
是装在车子上的,工人们需要站在可移动过道上才能够得到。伊拉克工厂里的设备
都是便携式的。整个工厂都可以移动。
几十个工人正在看管这些设备。他们都穿着白色外套,戴着外科面罩和橡胶手
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防护装备。看到了检查人员之后,他们都向后退,分组
站在一边看着。
马克快步走到其中一个较大的生物反应器前,抓起一副橡胶外科手套戴上。威
尔也戴上了一副。
“这个设备加了标签吗?”马克向维斯托夫博士问道。
“是的。当然!”她指给他看那些大大的带有识别信息的联合国标签。
联合国特别委员会生物武器调查小组想在伊拉克所有制造生物产品的设备上都
加上标签。知道了设备的活动和地点,就可以追踪它的运作了。
马克研究着一个标签。“真有意思。”他说。池子里冒出阵阵暖暖的热气,温
度大概和人的体温一样。“你这儿的机器真不错。”他对维斯托夫博士说。
维斯托夫博士呆滞地站着,两只脚并在一起,头发被打理得很整齐。
她的镇静与那些伊拉克护送人员的焦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采集一些样本之后就会离开。”马克说。他打开一个塑料盒,取出一个
长约4 英寸,一头带有吸收垫的小木棍,像是一个特大的Q —Tip 棉棒。那是药签
棍。然后,他嘭地打开一个塑料试管的盖子,这个盖子可以勾住试管,试管里装了
半管消毒液。他把药签软的一头插进试管蘸湿,然后把它放到其中一个生物反应器
的阀门上摩擦——使劲地擦洗,试图收集一些污垢。之后,他又把棉签插回到试管
中去,折断木棍,盖上试管盖。他把试管交给威尔。试管中的液体里装着棉签的另
一端和一些污垢微粒。“这是艾尔葛哈大池1 号样本。”他说。
威尔用笔在试管上写上了“艾尔葛哈大池1 号”。他标注了日期以及池子上的
标签号,然后用他的尼康相机拍下了池子。
马克低声对他说:“离的近点。”
马克继续有目的的向里走去,他走得很快,没有取许多样本,好像熟悉这里的
路一样。
“谁建的这座工厂?”他问维斯托夫博士。
“阿克生物。一个令人尊敬的企业。”
“是法国的吗?”
“我们的总部靠近日内瓦。”
“我明白了。那你是法国人吗?”马克问道。
“我来自日内瓦。”
“那么,您是瑞士人了,维斯托夫博士,是吗?”
“你是干什么的——警察?我在圣彼得堡出生,在日内瓦长大。”
马克在对话中几乎迷失了方向,他的身影几乎消失在了那些池子和管子中。他
现在位于大楼的正中央,正朝着某个目的地前进。突然,他停在了一扇没有标记的
金属门前。
“不要进去。”玛丽安娜。维斯托夫喊道。
马克推开了门。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那么突然。威尔看到马克的面前有一条走廊。走廊上有一
些不锈钢的淋浴间——他们看起来就像是有毒生物冲洗间。这些有毒生物冲洗间是
用来净化生物危害服装和设备的,看起来像是3 级补给室,进入4 级生物污染区的
入口。“马克,不要!”威尔喊道。
马克没有听他的。他从腰带上解下面罩固定在脸上,进入了补给室。
“站住。”维斯托夫博士说,“这样做是不允许的。”
补给室另一端的门上有一个圆形把手,有点像潜水艇压力门上的把手。马克走
到门前转动了把手,门锁发出了橡胶封口被打开的声音。门开了,里面是一套挤满
了设备的狭窄房间,房间里有两个身穿生物危害太空服的人。这就是4级传染区,
马克终于揭开了它的迷雾。
“联合国!”马克喊道。他拿着棉签棍冲进传染区,就像是冲入鼠穴的猎犬。
突然,疯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身着太空服的研究人员肯定得到了联合国检查
小组到来的预先警告。就在马克通过传染区门口时,他听到柴油机加快转速的隆隆
声。
马克头顶上的屋顶裂开了,出现了沙漠的天空。裂口越来越大。
这个传染区原来是在一辆卡车里,可以移动。现在,它正从整个大楼中脱离出
去。
马克滑下来,摔到了地面上。威尔好像做梦一样,眼看着他摔下来,然后自己
拽着手提箱,冲向了从墙里打开的新天地。相机在他的脖子上疯狂地来回摇摆。卡
车开动了,后车门开始摇摆。一只戴手套的手伸出来关上了门。威尔跳到地面上,
把手提箱扔到马克身旁,然后把自己的面罩罩在脸前,跳上了移动的卡车。
他在卡车里面站着,看到了若隐若现的设备和昏暗的灯光。突然,他听到橡胶
封口合在一起的啪啦声。有人关上了卡车的后门。威尔被关在了4 级病毒武器试验
室里,而他只戴了一个面罩。实验室还在移动。
卡车里有两个人,他们背对着,都穿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绿色太空服。他可以
听到空气流通的嘶嘶声。两个人中年纪较长的那个眼睛是蓝色的,留着乱乱的灰色
头发,脸上已经起了皱纹。年轻的那个——看起来像个伊拉克人——开始从威尔的
背后绕过来,他的衣服因摩擦而发出窸西窣窣的声音。
威尔得尽快取一个样本。他从衬衫口袋里的塑料套中取出一个药签棍,撕下包
装纸,向四周望去,看有什么东西好取样。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电脑屏幕。传染
区的另一端有一个大约两英尺高的圆柱形玻璃器皿,上面有个像帽子一样的沉重不
锈钢盖子。那个金属盖子上有一些钢导管和塑料导管伸向四周。他认出这是个病毒
生物反应器。小型的那种。反应器中有个沙漏状的透明中心,器皿里盛满了红墨水
色的液体,就像是掺了水的血液。这个中心应该是制造某种病毒的。
生物反应器离他太远了,够不到。但是他旁边有一个安全操作柜——你在任何
生物实验室都可以找到的设备。它是用来处理传染性物质的。它的口很大。威尔看
到安全操作柜的里面有一些托盘,里面盛满了规则的六边形——六个边的平面晶体,
像硬币一样。那些六边形呈现出五彩缤纷的彩虹色。
他用药签棍去擦拭其中一个六边形。
那个年轻的人已经从后面绕了过来。他抱住威尔,从两边夹住了他的手臂。
那个蓝眼睛年纪较长的人指着威尔说:“不许动!”突然,他伸出一只手,把
威尔的面罩扯了下来——同时另一只手打在了威尔的小腹上。不过不是很用力。只
是刚好使他喘不过气来。
空气飞快地在他的肺里流动。他弯下腰,冲向卡车的后门,一只手猛摇门把手。
铛的一声,门开了,阳光射了进来。威尔跳下了车。
他摔在尘土上,翻滚了几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一边咳嗽一边仰着摔下
去。为保护药签棍,他一直蜷着身体。他没时间照相,但药签棍上可能带有重要的
DNA 信息。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那辆卡车一路呼啸而去。
四 停尸房
4 月23日,周四
纽约,总验尸长办公室
奥斯汀在格尔达。海林的厨房里喝了杯咖啡,吃了个甜面包后,太阳已经升起
来了。她把她的靴子和放工具刀的皮夹装到背包里,背上包出门来到第一大街,然
后转了个弯快步向南边走去。她进入了曼哈顿东边的医院聚集地,这里与东河遥遥
相对,那些医院就像是停靠在干涸码头边的轮船——细约大学医疗中心和许多研究
所、表维医院、退伍军人管理医院还有其他医疗机构。在第一大街第30街的东北角,
她走进了一栋标有“520 号”的灰色大楼。这栋楼有6 层高——不过在曼哈顿这个
地区它已经算低的了。楼里的窗户都是铝制窗框,已经很脏了。一楼的地板铺的是
蓝色的釉面砖,不过因为灰尘太厚,地板的颜色已经有些褪掉了。这栋楼就是纽约
总验尸长办公室。前门是锁着的,奥斯汀按下了夜间门铃。
一个个头很高,体形偏胖的六十多岁老头给她开了门。他穿着一件绿色的外科
消毒装,鬓角上有一些白色的卷发,不过脑袋顶上已经快秃了。“我是莱克斯。”
他说,“欢迎来到总验尸长办公室——纽约最丑陋的楼房。”门厅的大理石墙面是
一种奇怪的褐色,上面还带有斑点和条纹。
这使奥斯汀想到了被切开检查的癌变肝脏。癌变肝脏色的墙面上贴着一行金属
字母,是一句用拉丁文写成的格言。
“你的拉丁语怎么样,奥斯汀博士?”莱克斯说。
“唔,我看看——‘语言使这个死神快乐的地方安静……’这句话不合逻辑啊。”
莱克斯微笑着说:“它的意思是‘让话语在这里停止,让微笑在这里消失,因
为这里是死神乐于救助生命的地方。一
“死神乐于救助生命的地方。”奥斯汀一边嘀咕,一边跟着莱克斯走进了他的
办公室。莱克斯的办公室靠近前门,既宽敞,又整洁。
一个人站起来迎接她。“格伦,”他说,“副总验尸长。”格伦与奥斯汀握了
下手,他的手非常有力。他是个英俊强健的人,大约50多岁,黑色的头发,方形的
脸,嘴巴绷得很紧,戴着方形的金属边眼镜。
奥斯汀打开她的绿色“记事本”。在扉页上,她写下了莱克斯和格伦的名字。
“我可以知道你们的联系电话吗?”
“你是法律病理学者吗?”格伦问。
“不。我是医学病理学者。”她说。
“你在法律医学方面没有经过训练吗?”
“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法律验尸。”她说,“我基本了解该怎么做。”
“在哪里?”格伦问。
“富尔顿县验尸员办公室,在佐治亚。疾病管制中心与他们有一定的联系。”
“那你通过委员会的考核了吗?”
“还没有。”
格伦转身冷酷地对莱克斯说“他们连个通过考核的病理学者都不给我们派。”
“我明年将进行委员会考核。”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绿色记事本上。
莱克斯说:“呃——我想沃尔特博士已经告诉你,我们这儿有两例不寻常死亡
的病案。一个女孩儿昨天死亡,另外,5 天前也有一个相似的病例。我们注意到的
第一个病例——”
“我注意到的。”格伦强调说。
“——格伦注意到的,是个身份不明的流浪汉。当地人管他叫吹口琴的人。他
大约60岁,过去总是在地铁上吹口琴。他有个帽子,他用它乞求施舍。他在城市各
处游荡。我住在贫民区边上,可我曾看到他乘坐莱克星顿大街的区间车。一周前,
他在时代广场的地铁站死去,就在地铁线向南行驶的月台上,不知你是否清楚具体
的位置。
“我对纽约不是很了解。”奥斯汀说。
“没关系。他因疾病剧烈发作而身亡。”莱克斯说。
“他的死很轰动,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格伦说,“那个人在人群中突然
发作,他一边尖叫着,一边咬掉自己的舌头,接着又去咬自己的手,同时还出现大
出血。他被送到表维医院后不久就死亡。我做了尸体解剖,发现他的舌头在他的肚
子里。消防局紧急救护技术班的报告上说,吃了自己的舌头之后,他出了很多血,
背部弯成了弓形,最后在月台上保持着那个样子僵化,死亡。他当时和他的一个朋
友在一起——那个人也是个流浪汉,名叫——”他翻开病例档案,瞥了一眼,“名
叫莱姆。姓不太清楚。我做尸检时发现,这个吹口琴的人是酗酒者,有肝硬化。另
外,他的食道有静脉曲张。食道的一条血管发生破裂。这就是他嘴里流血的原因,
而且舌头的残余也在流血。他脑部有肿胀和损伤,中脑发生了大出血。这可能是由
毒药或是毒素引起的。但是我们并没有在毒物学资料中查到有关信息。”
“引起我注意的,”莱克斯说,“是发作的形式——脊柱的弯曲弧度。”
“这并不是很重要,我想,莱克斯。”格伦说。
“那叫‘圆弧’的发作。”莱克斯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我调查过这种症状。
它是被19世纪法国神经病学家让一马里。沙尔科发现并作出鉴定的。那只是假性的
发作,真正的发作脊柱是不弯曲的。可这两个死者可不是假的——他们当时就要死
了。”他转向奥斯汀,“媒体已经知道了第二个病例,因此,我们不得不对此做出
解释。”
“所以你就给疾病管制中心打了电话,莱克斯——你竟然听沃尔特的鬼话和他
的无聊理论。他是个疯子。”格伦说。
莱克斯耸了一下肩,向奥斯汀闪过一个微笑,“你可不是疯子,对吧。
博士?“
“我希望不是。”她回答道。
格伦突然站了起来,“我们走吧。”他拿起空椅子上的淡黄褐色文件夹,“我
们可以到停尸房再说。”
他们走进一个货运电梯。它通往总验尸长办公室的地下室。在电梯里,莱克斯
问奥斯汀:“你多大?”
“29岁。”
“当联邦调查员可有点年轻了。”站在他们身后的格伦说道。
“这是个需要训练的工作。”她说。
停尸房在地下一层,与收费车库相邻。一辆停尸房的货车刚刚开进来,两个医
学院实验室助手或是停尸房的工作人员正把一具用蓝布盖着的尸体往车下抬。工作
人员把尸体转移到停尸房叫做平板的盖尼式床上,那是一种装有轮子的金属担架。
平板的形状和担架一样,这样液体就不会从尸体上流到地面上。
收费车库里挤满了带生物危害标志——有三个尖裂片的花朵——的鲜红色垃圾
罐。墙上写着一句话:
请不要把布条或带血的被单扔在垃圾罐上。
莱克斯走到一个穿绿色消毒装的人跟前。“我们准备好了,克莱。”他说,
“我给你介绍疾病管制中心的调查员。这位是奥斯汀博士。这位是克莱。他将成为
我们的助手。克莱,奥斯汀博士来到这里的事情是保密的。”
“我知道。”克莱微笑着说道。他的名字和“飞翔”押韵。两个人握了一下手。
克莱中等身材,比较瘦,皮肤是深奶油色的。他是个亚裔美国人。“我马上去
找你们。”他以柔和的声音说道。然后,他推着运尸体的平板走进了走廊。
他们推开一对已被撞扁,来回摆动的门之后进入了停尸房。马上,他们就被一
股浓重的味道所包围,这种味道有点酸,而且弥漫得到处都是一一种和这个世界一
样古老的味道。它像液化雾一样漂浮在空气中,似乎覆盖到口腔根部。这是细菌把
肉转化为能量的味道。细菌溶解人肉后,释放出气体。在曼哈顿停尸房里,这种味
道时浓时淡,每天都有改变,这要视天气和这个城市发生的事情而定了,但它绝不
会散去。好似永不间断的格列高利圣咏一般,曼哈顿停尸房总是会散发出独特的气
味。
查尔斯。达尔文最先发现是自然的选择引起了进化,而自然选择就是死亡。他
也发现,大量的死亡(大量的自然选择)引起了生物体形状或行为发生微小却是永
久的改变。没有大量的死亡,生物体便不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改变。没有死亡,人类
永远也不会变得比最简单的自我复制分子更加复杂。如果没有大量重复的死亡,海
星的触角就不会出现。死亡是构造之母。经过了40亿年——宇宙三分之一寿命——
的死亡,人类终于出现。
如果再经过40亿年,或可能100 亿年,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