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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蛇事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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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死亡,人类终于出现。

    如果再经过40亿年,或可能100 亿年,谁知道死亡会不会创造出一种敏锐高效
的头脑来改变宇宙的命运,成为上帝呢?曼哈顿停尸房的气味并不是死亡的味道;
它是生命改变形式的味道。它有力地证明了生命是不可毁灭的。

    停尸房是环形的,中央是矩形,尸体都储存在中央的地下室里。环绕中央一周,
你可以来到一个特别的地下室。它的墙面由灰绿色砖头建成,门是不锈钢的。主屋
连着不同的小房间。这些小房间中有一些是储存严重腐烂尸体的,这样可以避免尸
体的臭味弥漫到整个停尸房。

    “那是女盥洗室。”莱克斯指着停尸房的一个门说,“你可以在那儿换一下衣
服。”

    这儿比大多数停尸房的卫生间都干净。奥斯汀找到了一个摆放着干净外科消毒
装的架子。她脱掉平时穿的鞋子,衣服和裙子,换上了消毒装。然后,她又穿上她
的迈提塔夫靴,系上鞋带。

    她在停尸房另一边的储藏室里找到了莱克斯、格伦和克莱,并在那里罩上了第
二层衣服。储藏室里堆满了摆放生物研究安全性设备的架子。

    他们在消毒装外套上了一件一次性外科长袍。在外科长袍外,他们又系上了沉
重的塑料防水围裙。然后,他们给鞋子罩上外科鞋套,头上戴上外科手术帽。

    格伦把一个带纽扣的一次性口罩拉上去罩住鼻子和嘴巴。那是由细菌过滤物质
制成的柔软杯罩,像是外科医生的口罩。口罩中心有一个蓝色按钮。“嗨,奥斯汀
博士,你的太空服在哪儿啊?我以为你们疾病管制中心的人不穿太空服就没办法工
作的。”格伦的笑声从口罩里传了出来。

    “我从不穿那个。”奥斯汀说。

    他们戴上塑料防护眼镜,避免血或者任何流体溅到眼睛里。格伦不需要这个,
因为他已经戴了一副眼镜了。

    然后,他们戴上了橡胶外科手套。

    之后,格伦在左手戴上了一只由不锈钢锁子甲制成的手套。这意味着他将是解
剖员——尸体解剖工作中的领导者,主刀的人。在纽约总验尸长办公室,解剖员都
在一只手上戴上金属手套;这不仅仅是医学权威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它也是一种
安全措施。尸检中的大多数意外刀伤都出现在病理学者不太灵活的那只手上。大多
数人不太灵活的都是左手。病理学者都用比较灵活的手握着刀,所以刀伤通常出现
在另外一只不太灵活的手上。因而,他们才会在不灵活的手上戴一只锁子甲手套。

    在外科手套外面,他们又戴上了一层沉重的黄色橡胶洗碗手套。格伦在金属手
套的外面也套上了个橡胶手套。

    “死者在102 房。”克莱说。

    他们跟着推着空平板的克莱穿过停尸房,绕过环形房间,来到一扇不锈钢门前,
这就是102 号地下室。里面的托板上放着一个白色尸体袋。

    这里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奥斯汀博士,这个味道对你没什么影响吧?”莱克斯问道。

    “这味道确实比我通常闻到的要浓一些。”
    
   “他们在医院是保持新鲜的。”克莱边说边抽出托板。尸体在白色袋子里显现
出形状。

    莱克斯说:“曼哈顿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人们来曼哈顿是为了孤独地生活。这
也经常意味着他们会孤独地死去。我们曾处理过不计其数的腐烂尸体。你现在闻到
的就是孤独的恶臭,奥斯汀小姐。”

    克莱隔着袋子抓住尸体的肩膀,格伦抓住脚。他们老练地举起尸体,把它转移
到了平板上。接着,克莱把它拖到一个地磅上,读出了重量。“118 英磅。”他边
说边记在了笔记板上。

    他推着盖尼式推床穿过一对门,来到了尸体解剖室。

    “欢迎来到解剖室。”克莱说。

    尸体解剖室有70英尺长,有一部分在地下。室内的八张不锈钢解剖床排成了一
排。这就是曼哈顿尸检中心,世界上最繁忙的尸检室之一。其中的四张床旁已经站
着正在工作的病理学者了;他们正在摆放尸体,准备工作;一些已经动刀了。解剖
室是个灰暗的地方,一个不绝对炎热也不绝对安全的地方。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地
方。墙上的紫外线辐射灯照射着整个房间,它的用途是杀死空气中的病菌、病毒和
细菌。地板上的空气过滤机在哼鸣,清除着空气中可能会进入解剖者肺内的受感染
微粒。

    克莱在一张解剖床前停下来,固定了制动器。然后,他解开了白色的袋子。



 

 

                              五   凯特

    凯特的眼睛闭着,眼睑肿着。她的鼻子曾流过血,血流到了下巴,并淤积在喉
咙口。曾有人,可能是个繁忙的护士,试图给凯特清洗一下脸部,可是她清洗得并
不彻底。

    人们生就是爱挑剔的,他们有不计其数的方法来修饰自己的身体和维持自己容
貌的正常。而当一个人死去的时候,他也就停止了修饰。人们看到死人的第一印象
就是失常——蓬乱的头发,瘫软的四肢,带污迹的潮湿皮肤,半开半闭的眼睛,同
时还伴有一些肉类没有清洗的味道。

    在被咬碎的嘴唇后面可以看到她扭曲的牙齿,上面沾满了褐色的血迹。

    她的头发是红褐色的卷发,光亮美丽。奥斯汀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时就发现,
这个女孩头发的颜色和质地和她自己的一样。她的左耳有两个耳环。

    “她名叫凯瑟琳。莫兰。”莱克斯说,“我们的法医调查员昨天与她的一些老
师进行了交谈。他们称她为‘凯特’。”

    克莱完全解开了袋子。这个死去的女孩穿了一件短短的病号服,似乎是为了避
免夸张。

    格伦打开一个马尼拉纸文件夹,里面夹了许多页纸,这是调查员的报告。

    “98一M 一12698 号病例。”格伦照着文件念道,“她在学校的教室里发作。”
格伦的眼睛飞快地浏览着报告,“马特学校,在第79街。昨天,她在上课时变得极
度虚弱。大约在上午十点半时,她摔到了地面上。她面部扭曲,非常痛苦,并撕咬
自己:的嘴唇——撕咬自己的组织,咀嚼嘴唇并吞下它们——病情剧烈发作——严
重的鼻出血——无法说明的突然死亡。另外,他们还报告说,最后她的身体变得非常
紧张。从表面现象来看,这个病例与‘吹口琴的人’的病例很相似——病情剧烈发作,
脊柱痉挛紧张拉伸,出血,咀嚼。她是纽约医院的到院即死亡病人。媒体昨晚知道了
这件事。

    “你把一个流浪汉和一个出身富裕家庭的女孩子联系在了一起。这在本质上有
鲜明的对比。他们两者之间没有明显的关联。”莱克斯作出评论。

    “毒品。”格伦说。

    “似乎他们体内有一个魔鬼。”克莱低声说。

    “想请个牧师吗,克莱?”格伦说。

    “我是长老会教友。”克莱回答道。

    “医院作了血液和脊柱的检查了吗?”奥斯汀问。

    “他们没有作任何检查——她已经被宣布死亡了。”格伦答道。

    格伦和克莱把女孩儿抬出袋子,把她放到解剖台上。袋子里层沾着几滴血迹。
他们把尸体的背部拉直,放在解剖台沉重的钢筋网上,钢筋网下有水流流过。然后,
他们解开女孩儿的衣服。她的胸部很小。她的身体很年轻。

    看到凯特的身体,奥斯汀感到非常不安。因为这个女孩儿的身体与她的也很像。
她可以做我的妹妹了,奥斯汀想,如果我有个妹妹的话。她伸出她戴手套的手抓起
女孩儿的左手。她轻轻地举起来看着。女孩儿的手指甲非常精致。

    “可能有人给她加了热负载,莱克斯。”格伦说。

    奥斯汀皱起了眉头,她觉得很困惑。

    莱克斯解释道:“致命剂量的毒品,奥斯汀博士。这就是热负载。当毒品贩子
想除掉顾客时就采取这样的方法。”

    “那么,这就可能是个凶杀案了,不过,这很难证明。”格伦说。

    莱克斯突然说:“奥斯汀博士——我希望你做这个案子的解剖员。你会做尸体
解剖的。”

    “但是我来这是进行观察的。”
 

    “我认为如果你能加入这个案子的调查,那将非常有意思。”莱克斯说。“克
莱,她也需要一个锁子甲手套。我想,你打算用自己的刀吧。”

    她点了点头。

    克莱递给她一只锁子甲手套。她把它戴在了左手的黄色橡胶手套外。

    接着,她打开解剖夹,拿出了她的钢刀。

    “法律方面的事情格伦会协助你,他将签署文件。”莱克斯说。

    然后,莱克斯离开他们,开始在解剖室里巡视。他经过一个又一个解剖台,时
不时停下与病理学者说几句话,并逐个浏览当天的病例。奥斯汀看着他走开,感觉
到从他们见面开始,他就开始对她进行评估了。从开始,他就考虑着把解剖工作交
给她做,但是他一直到最后一刻才作出决定。她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格伦低声对奥斯汀说“我根本不明白莱克斯给疾病管制中心打电话的用意。这
是他的意思,不是我的。你得跟着我做。明白吗?”

    “明白。”

    “我们这儿最不需要的就是正在公开接受教育的疾病管制中心受训者。”

    克莱假装没有听到这些话。他拿起一个橡胶管,轻柔地用水流冲洗着女孩儿的
身体。

    各个手术台前,工作都正在进行。屋子另一边突然闪了一下。一个摄影师正站
在一个梯子上,给一个被击毙的死者拍照。那人是西班牙人,在进行海洛因交易时
被逮捕。他的尸体已经腐烂。他们脱掉他带血的衣服,放在衣帽架上晾干。一个病
理学者正在写标签,并把标签绑在那些衣服上。一个纽约调查凶杀的侦探正站在一
旁看。另一个解剖台前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台子上躺着一个全裸的女人。她的胸
部和头部都有淤青,头骨似乎破碎了,她的腹部很大,上面有很深的刀伤。她怀有
八个月身孕‘是被自己的丈夫毒打并用刀刺死的。腹中的胎儿也明显死于刀伤。有
人在另一个台子边说道:“谁拿了斩波器?”空气中有一股热热的肠内残’留物的
味道,很像是得了腹泻之后排泄物的那种恶臭。台前的病理学者们时不时交谈几句,
房间里都是低声说话的声音。这里是纽约城市生活中最失败的中心之一,虽然它每
天都必须存在,可大多数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都不会去注意或是想到它。在学校
死亡的女孩儿并没有引起其他病理学者们的注意。

    格伦把摄影师叫过来,让他给凯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奥斯汀和格伦开始做
外部检查。

    在明亮的荧光灯照射下,他们观察着她的皮肤。他们把尸体侧过来检查背部,
然后又把尸体侧回来,使她平躺在解剖台上。婴儿出生的时候,主治医师要检查婴
儿的生殖器,看是否畸形。而当生命完结的时候,病理学者也会做相似的检查。奥
斯汀分开女孩儿的双腿,仔细地察看着她的阴部。她看到一条线和一些血迹。这个
女孩儿正在经期中。奥斯汀拽着那条线,把棉棒拽了出来。她把它拿在她戴手套的
手上,翻转着观察。上面有一些鲜红的血迹。

    有经验的停尸房助手或实验室助手会协助病理学者们发现一些比较重要的现象。
克莱指着女孩儿的鼻子说:“这儿有很多黏液。”

    奥斯汀看到,从女孩儿鼻子里流出的不止有血,还有一种光滑的液体,并且流
量很大。“你说得很对。”她说,“她好像患了感冒。”

    “她患了感冒。”克莱评论性地说了一句。

    “什么?”奥斯汀看着他。

    “你知道感冒病毒是如何在尸体内存活的吗?”克莱说,“我曾被尸体传染过
感冒。尸体感冒是最厉害的。我想那是因为感冒病毒在尸体内已经呆腻了。它说,
‘这个人已经死了。放我出去。,”

    “那么你们还被传染了什么病呢?”格伦说。

    “哼哼,我在停尸房工作了七年。”克莱回答说,“我的免疫系统现在已经像
磐石一样坚不可摧了,没有病毒能通过它。就是只有每年十月我都会得尸体感冒,
就像闹钟一样准时。”

    奥斯汀想检查女孩儿的口腔和舌头。她把舌头侧到一边。“她咬了自己的舌头
和嘴唇。”她说,“舌头根部有牙齿咬过的伤口。”看起来,她是用前牙撕碎了嘴
唇,嘴唇的一部分已经没有了。但那并不是全部。口腔内部的肌理和颜色都变了,
全被鲜血模糊了。奥斯汀弯下腰,仔细地观察。

    她看到了一些东西。女孩儿的嘴里长了一些水泡。它们的颜色很暗,看起来像
是血泡。

    接下来该检查眼睛了。奥斯汀用小镊子轻轻夹起女孩儿的眼睑,一次翻起一个。

    眼睑内密布着一些小红点。

    “她有结膜炎。”奥斯汀说。

    现在她开始检查眼球了。虹膜是蓝灰色的,稍带一点金黄色。奥斯汀弯下腰,
她的脸与凯特的脸只有几英寸,她逐个观察了凯特的瞳孔,左边的和右边的。凯特
的角膜反射出头顶的荧光灯和奥斯汀戴面罩和防护眼镜的脸,泛着幽蓝的光。病理
学最重要的就是观察。只有带理解的观察才能作出诊断。奥斯汀还在观察凯特的眼
球,试图弄清楚凯特当时在看什么,试图从她的眼球中认出一种图案。她觉得凯特
眼睛的颜色很不正常。

    每个虹膜上似乎都有一个发亮的黄圈——瞳孔圈,周围还带有火焰一般的衍生
物。瞳孔的黑点周围有一个七彩的光圈。它闪着金属的光芒,像一只热带蝴蝶的翅
膀。那鲜黄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瞳孔着了火。

    “格伦博士,她的眼球看起来不太正常。你对虹膜上的颜色有什么看法?”

    “唔。”格伦弯下腰看了看,“这是正常的颜色。是结膜在发红。”

    “但是她的虹膜上有瞳孔圈。像是某种水晶或金属的沉淀物。我不知道那是不
是铜。她可能中了铜毒。虹膜上的这些圈可能是凯泽一佛来雪轮环。那是眼中的一
种沉淀物。这是威尔逊疾病的一种症状——”

    “我知道那是什么。”格伦看着她说,“不是——绝对不是。奥斯汀博士,由
铜中毒引起的光圈是出现在虹膜外边沿上的,而这个黄色是出现在瞳孔附近虹膜内
部的。这是正常眼睛的颜色。”

    女孩儿的鼻子流了血。奥斯汀决定要看一下鼻子内部。“你有检查灯吗?”    
    
    克莱找到一个标准的检查灯,递给奥斯汀。她把灯对准凯特的鼻孔进行观察。

    鼻咽就像是头部的一个洞。现在,这个洞已经被凝结的血块堵塞了。

    突然,奥斯汀看到了鼻腔内闪光的血泡。

    “呀。”奥斯汀说道,“这儿起了水泡。”她猜鼻子出血可能是因为水泡破裂
引起的。

    “让我看看。”格伦说,他举起灯,“是啊。这究竟是什么啊?”

    “她的嘴里也有类似的泡。我认为,这看起来像是疾病感染的症状。”

    “是的。或是大出血。可能是某种毒素引起的。继续,开始解剖吧。”

    格伦说。

    克莱把一个干净的刀刃插到刀柄上,然后把这把消过毒的解剖刀递给了奥斯汀。
奥斯汀把解剖刀插入凯特的左肩。她迅速、细心而又灵活地把刀从女孩儿的肩膀划
到她的胸部以下,最后一直到胸腔,中间还碰到肋骨。她碰到了胸骨末端,肋骨在
此与腹部顶端相接。奥斯汀从那里直直地向肚脐划下去。然后,她的刀又在肚脐周
围绕着划了一圈。刀一直划到盆骨的耻骨才停止,即阴毛的顶端。当腹部的皮肤被
划开时,空气中立刻充满了一股浓烈的粪便味。

    现在,奥斯汀开始下第二刀了。她从凯特的另一个肩膀开始下刀,顺着向下,
穿过胸部到达胸骨,最后,刀口与第一刀的刀口相接。这样,两个刀口就形成了一
个Y。Y 的两个顶端在两个肩膀,相交点在胸腔底端。

    而Y 的柄从腹部一直延伸到耻骨。她的皮肤开着口,黄色的脂肪露了出来。

    “依发夫萨。”克莱柔和地说道。

    “什么?”奥斯汀盯着他问道。

    “依发夫萨。这是给人带来好运的词。它是耶稣把魔鬼从聋哑人体内召唤出来
时说的话。他把他的手指塞进那个人的耳朵,再在那个人的舌头上涂一点自己的唾
液。然后,他说,‘依发夫萨。’意思是,‘张开吧。’魔鬼。就钻了出来。”

    “上帝指引着我们实验室助手的手。”格伦评论性地说了一句。

    “他指引着我们解剖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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