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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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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毛病也是夫子留下来的:“诗三百,一言以蔽之……”——蔽你妹啊!

    二就是先有理论,再有研究,先确定夫子一定是对的,再从言辞之中去证明他对,并且完全不考虑时代局限性和社会环境的影响。对此,是勋作为一个两千年以后的人,他是有自己比较独特的想法的,但是不敢说——除非先成了大儒,否则说了也没人听,即便有人听到了,也只会骂他是异端,朝他扔石头。

    好在是勋不在乎,经学只是他向上爬的垫脚石而已,他不想当郑玄,也不怎么想当孙乾,在乱世当中做个学者,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嘛——好歹也得做个豪门的清客啊!

    只可惜,对这贼老天还真是不能存什么奢望,这才春尽夏来,统共学了不到三个月,孙公佑就要离开北海国。

    原来那回是勋他们从复甑山上下来,回到营陵一汇报悲惨遭遇以后,孔融、是仪、王效、王修等人一方面重新部署国中防御力量,一方面赶紧再派人到各处去哨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从王忠嘴里打探到了北海的情报,黄巾贼却并没有大举入寇的迹象,反而从琅邪转道泰山、济南、平原,直奔冀州勃海郡而去。

    后来才得着比较确切的情报,原来就在同一时期,黑山的黄巾余党于毒、白绕等人也率兵东出太行山——估计这两支革命队伍是打算在冀州境内会师。王修担忧地说:“青州贼三十万,黑山贼十余万,倘若合兵,关东再无宁日矣!”

    倒是孔融沉着冷静,并且还安慰他说:“袁本初方领冀州,他四世三公的出身,难道还怕黄巾贼吗?有他坐镇,诸君不必烦忧。”

    后来是勋听说了这话直撇嘴——四世三公跟能不能打,怕不怕黄巾又有什么逻辑关联了?想不到孔融还是个“唯血统论”的反动分子哪!

    不过事后的发展完全出乎孔融的预料之外。且说黑山贼出了太行山以后,并没有深入冀州——因为袁绍陈兵界上,防备得非常严密——而是南下先杀入防备薄弱的魏郡,然后渡过黄河,进入了兖州的东郡。东郡太守王肱无法抵御,就经过袁绍的介绍,去河内接来了一支客兵——行(代理)奋武将军曹操。结果曹操在濮阳城下大败黑山贼,把他们又赶回河北去了,并且随即就鸠占鹊巢,代替王肱当上了东郡太守。

    袁绍继续在边境线上如临大敌地目送黑山的残兵败将退回太行山区。然而这位可怜的“四世三公”出身的袁大公子,简直有如风箱中的老鼠一般,两头受气,兵马全都用来防黑山了,结果被张绕、管亥领着青州黄巾直插他老窝勃海,差点儿就直接端了他起家的根据地——勃海郡治南皮。

    袁绍没有办法,利用完了代理奋武将军的曹操,再利用正牌奋武将军的公孙瓒,派人向右北平求救。于是公孙瓒领兵进入勃海,在东光杀死了张绕,赶跑了管亥,甚至一路追杀到平原境内,还把个小弟刘备就留下来做了平原县令,往青州插进来一根钉子。

    青州黄巾这一下差点儿就被打残,只好在平原、东郡的边境线上来回转磨,又先后遭到曹操、刘备这两大狠人的不断追剿。孔融等人得着这消息是弹冠相庆啊,感觉用不了多久,管亥就得授首,青州就能太平。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勋眼前突然冒出来管家那小罗莉娇俏的面孔,还有高高噘起的红唇——黄巾要是完蛋,估计管家父女一个都跑不了吧,象他们这种头领级别的人物,各郡县肯定是画影图形要全力追缉啊。

    青州黄巾彻底离开琅琊国,并且很快就被打残以后不久,孙乾向是勋告别,说:“孔北海久欲请康成先生返乡,天幸黄巾已散,南路通畅,故此命我前往琅邪去促驾。且待迎康成先生归来以后,乾定将宏辅导入先生门下。”

    是勋连声道谢。做孙乾的弟子跟做郑玄的弟子是截然不同的,他们前一个就好象普通的大学讲师,后一个则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或者不如说,是目前最大的学阀,有他的名声罩着,估计自己很快都能得着做官儿的可能性吧。

    这时候想做官主要有三条途径:第一是荫继,二千石以上官员可以推荐自家的子弟入朝去当郎官——是仪不到二千石,可就算他到了级别,家里还有四个活儿子呢,什么时候也轮不到自己这个侄子啊。,再说了,这时候入朝……从董卓、吕布、王允,再到后来的李傕、郭汜,貌似就没一个好相处的,不定那天莫名其妙地脑袋就掉了。

    第二条道路是举孝廉,然后公车入京。一方面如前所述,这会儿都城不大太平,长官都是些杀人魔王,能不去还不是不去的为好;另方面,举孝廉是地方长官的责任,那是勋就必得先拍舒服了孔融的马屁。第三条道路是跟是仪一样,应县衙乃至于郡府、国府、州府的征召,去当个属官,将来长官高升以后,就有机会被推荐做正牌地方官——同样,也得先捋顺了孔融的毛才成。

    所以学习生涯暂停以后,是勋就找了种种借口不回营陵,仍然在剧县跟着是仪,帮忙做些日常工作,以便好找机会再次接近孔融。是仪这些天忙得是脚跟踢后背,有个挺机灵的侄子而非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是峻帮忙,真是求之不得。是勋这时候勉强能够胜任一些公文往来,而且比起那时代大部分官僚来说,他算术能力也比较强,普通记个数,算个账啥的,全都难不倒他。

    就中也见过几次孔融,他又把绞尽脑汁回忆起来的几首陶诗残篇,改巴改巴地献上了,孔融照样鼓掌赞叹,似乎两人的情感距离又有所拉近。是勋有时候也挺懊悔的,既然喜欢陶渊明的诗,当初自己怎么不多背上几首呢?为啥只是找各种选本来欣赏,而就没想着去搞本儿全集来读呢?

    孔融仍然忙着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因为谁都不知道青州黄巾在走投无路以后,会不会重新杀回青州腹地来——终究这里是他们的老家,地形熟悉,还有很好的群众基础。不过孔融拿手的是兴教育、办学校,是跑各处去表演亲民戏文,招兵和练兵都非长项,也完全不合他的胃口,所以就把这一重担全都架到是仪肩膀上去了。

    然而是仪对此也是二把刀,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才刚招募上来四五千人而已,还都甲胄、器械不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内的钱粮有限,这倒也不能全怨他。可是是勋曾经见过几回大伯父招上来的那些家伙,就见大部分都身子歪着、单腿抖着、嘴巴撇着、眼睛溜着,不用问,全是些地痞流氓啊。这类东西就只会起哄架秧子,他们怎么能够上阵去打仗?

    并且是仪也压根儿不会训练,虽说几乎每天都跑营房去看士卒出操,可是不但操得好不好他压根就瞧不懂,而且十天里有六天,士卒们都找各种借口来罢操——什么太阳毒啊,什么下雨了啊,什么日子不吉利啊,什么昨晚炸过营没睡好觉啊……

    我去~是勋听说以后就差点儿没给冲一跟头——这本乡本土的,就在国都边儿上你们还能夜惊炸营?那只要拉出去三五里地,不用见着黄巾就铁定全数跑光啊!

    这很大一个原因在于北海国内没有大将坐镇,正所谓“国中无大将,是仪管练兵”,稀稀拉拉十几个中下级军官都是老兵油子,还属于那种长年戍守地方没怎么上过阵的老兵油子,就会欺上瞒下,糊弄是仪了,有他们领着,军队怎么可能有战斗力?是勋实在瞧不过眼,就跑去跟孔融商量,说东莱太史慈勇猛过人,你又对他有恩,不如写信招他来相助吧?

    孔融一脸严肃地回答道:“余之周济太史,是因子义代郡中受过,又素有孝子之名,然而施恩岂能望报?他终究是东莱之人,又曾在郡中为吏,贸然延聘而来,恐有碍于蔡太守的颜面。况且,将在谋而不在勇,太史子义虽负勇名,亦恐非大将之才啊。”

    是勋听了这话,气得差点儿没吐血。确实说将在谋而不在勇,但一方面根据自己的观察,太史慈这家伙不是一勇之夫,他也挺有头脑的,另方面……他喵的还说什么谋将,国内现在连勇夫都没一个好不好!可是他从孔融脸上读到的神情是:“姜还是老的辣,年轻人没经验,你还得多跟我学着点儿啊。”他就只剩下暗恨了,没法儿再继续开口劝。

    就这么着,在国都又呆了一个多月,是勋是越琢磨越不靠谱,越寻思越感到害怕。孔融是曾经被黄巾包围过一回的,全靠太史慈向刘备借了兵才幸免于难,也不知道历史会不会还按照这一趋势发展。自己要是继续留在孔融身边儿,说不定哪天就也落到围城里去——是啊,堂堂孔国相是没在围城中挂掉,可他身边一个无官无职的小小的自己,天晓得有没有那个命啊!

    说到了,绝对不要对贼老天存在什么幻想,抱有什么奢望——老子还是先闪了吧。

    于是他又找个借口,辞别了孔融和是仪,匆匆地就赶回了营陵是宅。才进家门,就听见老大是著跟老四是纡在吵架,一个说:“你妹啊!”另一个加重了首字的语气:“你~妹!”

    是勋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儿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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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春心乍动

    当日从复甑山上下来的时候,是峻就曾经问过:“七兄对那管亥说:‘你妹啊~’不知何意?”

    是勋只好随口胡诌:“此乃东夷咒骂之言,为兄当时深感愤恨,故此脱口而出。”

    谁想到打那以后是峻就学会了这句话,家里家外的到处嚷嚷,是勋也没办法拦着他,可没想到这短短几个月,难道连是著和是纡都学会了吗?是纡还则罢了,是著那货可不象是个会口出恶言的人哪。

    赶紧跑过去想要解劝,这才听明白了,原来他们不是在骂人,所说的确实是“你妹”——指的是是家的二小姐。原来是仪把闺女的婚事托付给了两个儿子,让他们先找好合适的人家,再来跟自己商量,结果是著听说郑益才刚丧偶不久,就打算把妹妹嫁给郑益做续弦,是纡不肯,他相中的是王忠王子纯,于是兄弟二人就此争论起来。

    见到是勋回来,兄弟二人就扯着他来评理——虽说是峻才是亲兄弟,但碰上这种大事儿,他们压根儿就没打算听取那小子的意见。

    是著说:“郑益恩家中虽无官人,康成先生却是当世大儒,益恩也为人忠谨诚实,定可成为舍妹的佳偶。”是勋听着有道理,就问是纡:“四兄为何不肯赞成?难道因为益恩已娶过妻了吗?”

    这他可想左了,那年月大家对是不是二婚并无歧视,对于士家豪门来说,只要闺女是正经嫁为人妇,而不是送出去当小妾,那都不会影响家族的声誉。是纡的理由是:“郑益恩确实是诚实君子,但为人老实木讷,缺乏应变能力,当此乱世,自身性命都未必能够保全,更何况舍妹呢?王子纯通于实务,机巧精明,只有他才是舍妹的良人。”

    说白了,书呆子是著也想找个书呆子妹夫,比较有点儿社会经验的是纡则想把妹妹托付给一个能在乱世当中活得下去的人。是勋一开始觉得,要是自己真能当上郑玄儿媳妇的堂哥,那想入郑老师的门不就更容易了吗?等听了是纡的话以后,转念一想,貌似郑益后来确实没得好死,而王家的情况虽然不清楚,就在复甑山的观察而言,说王忠“通于实务,机巧精明”,这评价是不差的,对于是家和是家二小姐来说,可能更合适也不一定。

    眼前不禁浮现出了是家二小姐那袅娜的身姿,那秀美的相貌……可惜只见过一面,越是回想,印象就越是模糊。他也拿不定主意,就问是家兄弟:“可问过令妹的意思吗?”

    “什么令妹?你妹啊!”是纡一开口,又差点儿冲是勋一跟头,“何必如此生份?”原来那时候士人大多聚族而居,堂兄弟姐妹甚至更远一点儿的族兄弟姐妹之间,论起亲疏远近来,也并不比亲生的要差太多。所以是勋既然回来住了,是可以直接认二小姐做自己妹妹的。

    是著说:“女子适人,当尊父命,父不在则长兄为父,何必要听取她的意见?”是纡不满意了:“你虽为长兄,此事却是父亲要你我二人商量着办的,兄又岂可一言而决?”这意思,你还得多听听兄弟我的意见,至于妹子本人的意愿嘛……那又有什么要紧了?

    是勋不禁在心中慨叹,为这时代女人的命运感到悲哀。汉代虽然两性的等级差异还没有后世那么畸形,也不怎么看重贞操,和平分手跟寡妇改嫁都是常事儿,但宗法制度却已经很严格了,所以女子的婚姻完全不由自主……其实再仔细想想,男子的婚姻也很少自主啊。最后是勋也就靠着宗法的理由解决了两兄弟之间的矛盾:“既各执一词,且将两名人选都报于大伯父,请他定夺便是。”那意思:老头子是仪还没死呢,闺女出嫁,你们哥儿俩只有建议权,拍板权还在他手里,跟这儿吵吵个什么劲儿啊!

    是家兄弟听了这话,也只好暂停争论。但是随即是著就瞟着是勋:“宏辅既已冠礼,也该婚配娶妻了吧?”

    我晕……是勋没想到话题一转,竟然扯到自己身上来了。自己这具躯体真实年龄才刚十七岁啊,中学还没毕业啊,怎么就能讨老婆了?他赶紧摆手:“三兄、四兄尚未婚娶,如何轮得到小弟?”

    是纡说:“三兄尚自飘零,不知所往;我虽然没有娶妻,也已定好了人家。宏辅也该先相好一门亲事才是——某听闻平寿廷掾适有一女,与宏辅年龄相当,就不知道是否已定了人家,可往探问。”

    是著反对,说:“县内自有良配,何必往邻县去寻?况且廷掾的身份太低,怎能与我是家门户相当?本县匡县丞有一甥女,可配宏辅。”

    两兄弟为此事竟然又差点儿吵了起来。是勋没办法,只好打马虎眼,问你们哥儿俩的亲事是自己相中的吗?是兄弟们商量得出的结果吗?别扯了啊!“或许大伯父已有腹案,请他定夺便是。”一皮球踢给了是仪。

    他才不信是仪曾经考虑过自己的婚事呢,而且如今是仪忙得跟老狗一样,估计也没那种美国时间来琢磨这个问题。且先拖个一天是一天吧……作为一个两千年后的灵魂来说,他实在不喜欢包办婚姻,虽然明白自己最终还必须得落到那个大陷坑里去……

    回到自己的寝室,月儿先上来见礼,服侍他脱下沾满了灰尘的外套,换上居家常服。是勋还想着娶妻的话题,不自禁地就又多瞟了月儿几眼——嘿,几个月不见,这小丫头又更水灵了啊……话说正妻肯定是得长辈指定啦,侍妾貌似可以自己挑选?是不是讨了大老婆以后,想娶妾还得经过大老婆同意啊?要真是那样,不如趁着还没有讨大老婆,就先……

    心里想着,眼睛里瞧着,他不自禁地就把魔爪朝萌罗莉浑圆的臀部摸了过去。不料月儿仿佛早有准备似的,一声轻笑,腰肢一扭就避开了,然后借着“奴婢给公子去打水洗脸”,匆匆地就躲出了屋门。

    这小娘皮,动作还挺敏捷……是勋就不禁又想起了另外一只身手不但敏捷,而且分外吓人的小罗莉。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和大腿,心中暗骂:“都留下疤了,这小丫头下手怎么那么狠哪!”

    他却不知道,当日管巳只挑了一支最轻的羽箭来扎他,簇宽才一指而已,并且是新簇,没锈,否则就更有他好受的啦,并且伤口感染的几率要大过70%。

    “两只都是萌罗莉啊,”是勋不禁在心中慨叹,“我又不是怪蜀黍,真的下不去手啊……不,这一只是下不去手,那一只是完全不敢下手……”

    他在营陵的是宅又住了两个多月,闲时读书听八卦——因为能够开口讲话探问了,所以八卦的效率那就更高——偶尔也出门去拜会郑益、王忠等人,只是从来也没有主动去找过沈元。因为那家伙人品太次,虽然不必要跟郑益、王忠那样跟他当面翻脸,却也还是尽量敬而远之的为好。

    秋八月的时候,局势突然间变得岌岌可危。原来那平原令刘备又被公孙瓒表为平原国相,管辖范围更大,手里兵马更多,对青州黄巾的进剿也更迅猛。于是黄巾贼就借着秋收将至的良机,干脆离开了平原、东郡交界的博平、荏平一带,东渡黄河,终于又杀回青州老家来了。

    他们先抄掠了济南国,接着进入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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