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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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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苏点头,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这参百仁堂要了,但九百两不行。”

    “那请二爷开个价吧。”宝记掌柜对紫苏说,眼睛却看着秦泊南。

    秦泊南一笑,却转身出去了。

    宝记掌柜微怔,紫苏已经在他手旁的乌木算盘上轻拨了几个数字。掌柜的脸色刷地变了,阿依跟随秦泊南出去时回头望去,见他正和紫苏在同一个算盘上拨来拨去。

    刚出门没多久,宝记药铺里忽然传来掌柜的痛心疾首的呼喝:

    “成交,三百八十两!”

    药铺内围观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怎么一下降了那么多?”阿依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不是抚松县野参,不过就品相来看,怎么也能值个四百两。”秦泊南笑眯眯地回答。

    “这也能看出来?!”阿依不敢相信地低呼,瞠着黑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秦泊南低下头来,对她粲然一笑:“觉得我很厉害?”

    阿依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了他半天,郑重点头。

    诚实得让人想笑,秦泊南忍俊不禁,噗地笑出声,走到一个热闹的摊子前,拿起篓筐里的药材,问:

    “知道这是什么?”

    阿依辨认片刻,回答:“黄连。”

    “没错,未染过色的纯正川东鸡爪莲。”

    “这还可以染色?”

    “当然可以。”他说着拿起另一筐里的药材,“你看!”

    “冬虫夏草?”

    “是蛹草,只要稍作加工就会变成冬虫夏草,虽然药效也不差,价钱却差很多。”秦泊南笑眯眯地道。

    “先生,掌柜在瞪你。”阿依看着摊子后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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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小儿丘疹

    药摊掌柜被说穿底细先前的确在瞪眼,见阿依居然说出来了,忙又把满是褶皱的紫赯脸努力笑成一朵花,对秦泊南连连拱手,讪讪地道:

    “秦二爷,今年虫草收获不好,市面上货源本来就少,生意难做,您就行行好,别再砸我招牌了。这虫草虽然不好,黄连却个个是上等货,您瞧瞧,多肥,全抱着呢,我敢保证整个定国镇没有一家能有我这样的好黄连!”

    “黄连我不缺,百仁堂今年大宗进药要的是甘草。”秦泊南从一旁的篓筐里拿起品相极佳的甜草根,闻了闻。

    阿依见状,也学他拿起一块,见这甘草外皮褐色,内里淡黄,颜色纯正,放在鼻子底下嗅嗅,竟有一股幽幽的甜香扑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喉头吞咽了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甘草。

    “可不能吃。”秦泊南含笑说。

    “我没想吃。”阿依别过脸道。

    药摊掌柜见有大单可赚,眼睛闪亮,忙口沫横飞地介绍起来:

    “二爷,今年的甘草也是好货,您看看,这可是正宗的河西甘草,您是行家什么也瞒不过您,这颜色这香味,一看就是好的,我敢跟您保证,走遍了定国镇我这儿的甘草也是头一份!”

    阿依无言,敢情他家除了假虫草,剩下的全是头一份。

    “你有多少?”秦泊南抽出一条帕子擦手,笑问。

    “您要多少我有多少,不够的我明儿就能给您进来!”掌柜的一脸自信。

    “什么价?”

    掌柜笑呵呵地拿起乌木大算盘,在上面轻拨了几下。秦泊南眉一扬,手指在上面挑了挑,掌柜的望去,脸色顿时一变,讪笑着道:

    “二爷,您这不是开我玩笑嘛!”

    秦泊南也不在意,笑眯眯说:“我开玩笑做什么,既然你没想明白,我先去别处逛逛,你慢慢考虑。阿依,走了。”

    阿依忙扔下手里的甘草,小跑跟上去,回头望了望药摊旁突然鼎沸起来的人群,问:

    “先生,价钱太贵吗?”

    “不是,价钱品相都合适。”

    “那为什么不买,难道说想买是假的?”

    “不,的确要进甘草。”

    “那为什么?”阿依更不解了。

    秦泊南低下头望着她,顿了顿,眉眼一弯,粲然笑道:

    “虽然品相价钱都合适,可我比较喜欢对方按照我说的来卖。”

    阿依愣了愣,望着他温煦无害的笑颜,忽然有种想抽眉角的冲动。

    “那是不可能的吧。”卖东西的人怎么可能会听买东西的差遣。

    “太天真了小姑娘,这需要技巧,技巧。”他用随手捡来的一根草药梗在她的双鬟髻上轻敲一下,带着自信笑眯眯地说,“等着瞧吧,三天后我定会让定国镇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甘草。”

    “……”阿依陷入思考,没有任何反应。

    秦泊南觉得跟她这样的人分享秘密一定会很无聊,因为她比青石板还平的脸根本无法激起对方想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无趣地抬头看了看日影,问:

    “正午了,你饿了吧?”

    阿依微愣,刚把注意力集中到肚子上,肚子里便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她的脸刷地红了。

    秦泊南扑哧一笑,半调侃道:“看来那些药很有效果嘛,要定时吃饭脾胃才健康,想长大不好好吃饭是不行的。”

    “先生,请不要把我当小孩子。”阿依额角挂着一串黑线,绷着小脸,不太高兴地说。

    秦泊南望着她只有细微变化却异常有趣的表情,笑得更欢。

    两人慢悠悠回到居住的客栈,然而却进不去门,因为门前已被一大群看热闹的人结结实实地给堵住了。

    “出什么事了?”阿依疑惑地说。

    “难道在抓贼?”秦泊南仰望二楼,一脸认真地问。

    “不可能吧?”阿依看着他,哑然。

    “也是呢。”秦泊南偏过头,对着她粲然一笑。

    阳光刚好斜射过来,越过矮小的她,灿烂的金光完全地披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笑容越发亮闪闪起来,令她一时觉得有些眼花。

    “先生你还真喜欢笑呢。”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轻声说了句。

    “笑代表善意,怀着善意会更容易发现身边的美好,你不如也善意一点,平常多笑笑,笑多了自然就能体会到笑的好处。”他笑眯眯地道。

    阿依目不交睫地看了他一阵,一面往前走,一面平声说:

    “先生,我去看看前面怎么了。”

    秦泊南望着她绷得笔直的背影,无趣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固执的丫头!”

    阿依拼着小个头,还没钻进人群的第二层,拥挤的人潮突然自动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路。她一愣,回头,秦泊南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有种想流汗的感觉,她最近的心理活动似乎比从前复杂了许多。

    站在门口围观的紫苏见状,立刻迎过来道:

    “师父,是瑞和堂的荣爷正在给一个从清河镇来的孩子诊病,那孩子高热,头脸生了许多疹子,怕是小儿麻疹。”

    “瑞和堂?兰荣么?”秦泊南微怔,向客栈内看去。

    阿依站在门槛边,跟着望过去,只见客栈的大堂里空无一人,一个年过五旬的干瘦老头坐在椅子上,花白的山羊胡留得很长,下巴尖尖像锥子,身穿考究的棕褐色五福捧寿袍子,最醒目的是他高高翘起的小指上那三寸来长的手指甲。

    一对布衣夫妇满脸悲色,男人站在一边,女人坐在凳子上怀抱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给大夫看诊,想哭又不敢哭,只能咬着嘴唇流泪。

    因为离得不远,阿依隐约看见那孩子luo露在外的皮肤上竟密密麻麻起满了红色的丘疹,从头顶到前额再到双颊、脖子甚至已经蔓延到前胸里,有许多地方已经被抓破,黄水横流,所到之处浸yin成片,还混着斑斑血水,没有一处完好的样子。

    阿依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往外涌,连忙转开视线。

    秦泊南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没有一丝犹豫地踏进客栈。

    阿依微怔,犹豫了下,咬牙刚要跟进去。

    紫苏一把拉住她,低声道:“你别进去,若是麻疹,会传染。”

    “可是先生……”阿依大惊,急忙道。

    “师父是大夫。”紫苏淡淡说了句,跟着秦泊南进入客栈。

    阿依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风吹过,只觉得心里沉了沉。

第十九章 竞争对手的错诊?

    “荣爷,许久不见,近来可好?”秦泊南冲兰荣礼貌地拱拱手,同业里兰荣算是长辈。

    “嗬,秦二爷,我听人说你来了定国药市,还以为是误传,原来你今年真的亲来了!”兰荣起身回礼,嘴角勉强扯动,干巴巴地笑着。

    气氛忽然变得很怪异,阿依一时也没瞧明白他们的关系究竟是好是坏,这时当归从后面挤过来,惊叫一声:

    “兰荣?!”

    “你认得他?”阿依好奇地问。

    当归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才小声答:

    “那是瑞和堂第一名医。瑞和堂一直视百仁堂为对手,尤其兰荣,仗着辈分一直对东家冷嘲暗讽,特别是上次东家治好了他没治好的郡主娘娘的偏头风,得了赏,更是不悦,认为东家抢了他的风头。东家也好脾气,一直不理会。”

    阿依点头,觉得秦泊南今天有些古怪,按行规,一人诊病时没有邀请其他同业是不能接近的,这还是他教导她的。

    “二爷稍等,这一家特地从清河镇过来求我看诊,等我诊完这一例再来与二爷叙旧。”兰荣下巴微扬,皮笑肉不笑地告罪。

    “荣爷请。”秦泊南也不在意他突然变得有些炫耀的高傲姿态,打个手势,含笑温声道。

    兰荣挂着干巴巴的笑,复又坐在椅子上,让妇人将孩子的衣裳解开,露出比脸颊更狼藉的胸背。红疹连成一片,腋下、鼠蹊部等柔软的部位全数肿大,小孩子忽略发出的红疹,皮肤亦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似正高热,昏睡中亦在嚎哭,看上去十分可怜。

    “是小儿麻疹。”兰荣草草地在孩子身上扫了一眼,又看看眼睛喉舌,端详片刻,从容地下定结论。

    此话一出,妇人再也忍不住,咬着嘴唇哭出声来:

    “俺成天把他关在家里,就怕这个,怎么还是染上了?!”

    “果然是麻疹,清河镇那边麻疹不是闹得正凶么。”门外人群中有人说。

    “大夫老爷,您行行好,救救他吧,俺家六个闺女,只有这一个小子,俺娘年岁又大,要是孙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老人家也不活了!您救救他吧,大夫老爷!”孩子父亲粗手大脚,老实巴交,一看就是乡下汉子,好容易有个小子,他下了许多决心才硬着头皮从临镇跑来求诊,而没去求村里的赤脚郎中。第一次面对大药堂的名医,他心中惶恐,扑通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连连哀求起来。

    “可以治,但此病凶险,还得看你的家运。”兰荣也没去扶,坐在椅子上平和却傲然地道,“我先开个方子,你抓了药先给你小子服个五剂,等透了疹再来,七日内我都在这儿。”

    身后药童已经铺好纸笔,兰荣执笔蘸墨,刚要书写,秦泊南忽然开口:

    “荣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兰荣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却似忌讳什么,起身跟他来到角落。两人低声私语一阵,兰荣突然气得脸涨红,大声道:

    “荒唐,你竟说是浸淫疮,你没看那小子高热不退,身上肌肤肿大吗,现在整个清河镇都在发麻疹,你不会没听说吧?!这等严重的病状,浸淫疮根本不可能有!”

    “此等严重的浸淫疮的确罕见,但也并非不可能,这孩子皮损为潮红,肿胀、流滋,边界不清,且苔薄黄腻,伴有瘙痒,因肌肤糜烂炎症而导致高热。的确,有些小儿麻疹也会发痒,但若真是麻疹,下眼边缘会有一条充血的横线,且常伴腹痛腹泻呕吐,而这孩子偏偏是便燥出血,这正是风湿热邪客于肌肤而发的附加反应。”秦泊南没料到他会大声嚷嚷开,他本是为了顾及兰荣脸面才私下里婉转提出己见,既然兰荣没有顾忌,为了避免患儿被误诊,他也只好说出自己的推理论据。

    兰荣气得乱战,干瘦的胸膛一起一伏,狠狠地瞪着秦泊南,冷笑道:

    “秦家小子,你别以为医好了贵人就真成华佗在世了,你那不过是运气好歪打正着,我行医治病时你还在家里玩泥巴呢!什么下眼边缘会有充血横线,我行医几十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严重的病症你说是浸淫疮,你也太轻狂了!”

    “恕我冒犯,荣爷,你上次治疗麻疹是什么时候,帝都已经许久没爆发过麻疹了吧。我的确比荣爷资历浅,可我跟随御医前往麻疹重灾区已经有六次了,见过麻疹病儿无数,荣爷不知道出麻疹下眼边缘会充血成线不代表就没有。”

    阿依从来没见过秦泊南如此严肃的表情,不再是笑眯眯的,常常弯起来的眉眼一改往日温煦无害,此时竟迸射出极具压迫性的光芒,绷起的唇角含着坚定,咄咄逼人地望着兰荣。

    兰荣定定地瞅着他,怒极反笑:

    “哼,秦二爷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今日这家人是求我诊病,我的病人我自会诊断,出了毛病也是砸我的招牌,行有行规二爷不会不懂吧?”

    “敢问……”话未落,孩童父亲忽然怯懦开口,问秦泊南,“这位大夫老爷,你说俺儿不是生麻疹?”

    他只是怀抱希望问一句,兰荣听了脸却彻底绿了:

    “你既信他,那就找他看诊,刚刚又何必来拦我的路,哼!”竟拂袖而去。

    “大夫老爷,俺不是……”孩童父亲见状,脸刷地白了,连忙喊。

    兰荣黑着脸噌噌往外走,没走几步,却见一个矮小的姑娘突然上前拦住他的去路,木着小脸,细声说:

    “老先生留步,请再确认一下那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病,救救他吧。”

    “你是谁?”兰荣脸更黑,没好气地问。

    “我是丫鬟。”阿依老实回答,望着他,真诚地道,“我家先生只是在担心那个孩子,绝无惹你生气的意思。既然那孩子的病很难诊,请老先生参考我家先生的意见再诊断一遍吧。”

    “你这丫头好大胆,你知道瑞和堂是什么地方,竟敢指摘我的医术,还让我再诊一遍……”

    “因为老先生你是大夫,比起其他,治好那孩子的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阿依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他,仿佛很相信他也是这么想的。

    澄澈的眼神如当头一棒,兰荣愣住了。

第二十章 医者的具备条件

    秦泊南惊讶地望着阿依,她的行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都很确定她是个忠诚善良的姑娘,不管她会出于忠诚为他反驳兰荣,亦或是出于善良为了患儿去谴责兰荣错诊却离开,他都不会奇怪,然而她偏偏请兰荣留下来继续复诊,这当真令他大感意外。

    色淡的唇不由自主地上扬,勾起一抹温煦的弧度。

    医者,需抛弃私心,一切以病患为重。

    为了那个孩子,她很客观地没有完全笃信任何一个人,她想撮弄他和兰荣联手会诊。

    以浸淫疮来说,那孩子的病症实在过于严重,安全起见,秦泊南也认为共同会诊更为妥当。他从没想过盖过谁的风头,也不是想通过治疗病患来获取成就感,他只是想医好那个孩子而已。

    “荣爷,小姑娘都这么说了,现在治好这个孩子才是最要紧的。”他温暖无害地微笑着,轻声说。

    兰荣站在原地,用一双很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依。

    阿依扬着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良久,兰荣从鼻子里重重地出了口气,转身,冷冷瞥了一眼秦泊南的笑颜,没好气地道:

    “我行医几十年,还不知道什么是最要紧的?!”

    秦泊南也不在意他激烈的语气,谦和地笑笑。

    兰荣暂时放下恼怒,转身重新走回患儿身旁,与秦泊南共同看诊。

    阿依站在堂柱前,看到这一幕,总算安心下来,悄悄地舒了口气。

    “你好大胆!”当归蹭到她身旁,佩服地小声道,“居然敢要求荣爷复诊,你知道他绰号是什么吗,‘活阎王’!”

    “是他想让人生便生,他想让人死便死的意思吗?”

    “唔,还有就是,你不觉得他长得也像活阎王吗?”当归悄声道。

    阿依眨眨眼,仔细端详了一下兰荣黝黑干瘦又多褶的长相,果然有点可怕,顿了顿,轻说:

    “的确很像,不过我觉得荣爷是个好大夫。”

    “咱东家才是好大夫!”或许因为敌对,当归对兰荣很没好声气。

    “先生自然是好大夫,这不用说,不过若不是好大夫,荣爷是不会把那样一个孩子领进自己住的客栈里,还霸道地不管其他住客愿不愿意。”

    当归先前并没想到这一点,闻言愣了愣。

    “紫苏。”秦泊南诊断完患儿,从怀里抽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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