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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头我都会觉得很内疚。如果不这么卖力的话,我或许应该陪她说说话,多去街心公园散散步什么的。但是一想到工作压力,我自己也轻松不起来,公司里有句名言: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我们结婚买房子的时候借了一些钱,才付的首期。每个月除去按揭之外,我们还需要按计划还亲戚们的债。如果我失业了,这个家就等于垮了一半,到时候岂不是更沉重?我这样想的时候,就不那么内疚了。我并不愿意这样,但是为了这个家将来的幸福,我必须这样做,这是没办法选择的。
为了补偿小雯我打算培养她的爱好,这样她的精力会被占用一些,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失落感。如果将来我的事业上有什么突破,更没时间陪她,她岂不是更无聊?想来想去,却又不知道从哪下手。小雯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追电视剧,能盯着看我上网一两个小时,算是不讨厌网络吧?电脑在那时已经大幅度降价了,我和她商量了一下,下决心又买了一台电脑,开始教她上网。
开始小雯的兴趣不是很大,说是每天在医院里摸那些冰冷的器械已经够腻味了,对机器没法有好感。后来多半是看我兴致很高,不好意思拒绝,就敷衍我一下。
医院里很少上网的机会,小雯的办公室虽然有电脑,但接的是内网的管理系统,不能连接到因特网上。小雯起初显得有些笨拙。输入浏览地址后居然不知道回车,在那傻等,还问我:电脑是不是坏了?我很诧异,不知道前一阵她盯着我上网的时候看的是什么。
但是小雯很快就能举一反三了,不到一个月她已经弄清楚哪个网站的聊天室里都是些无聊的寂寞男人,用很怪异的名字在那胡说八道,扯些下流问题;哪里又尽是些十几岁的小孩子,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因为崇拜的偶像不一样而吵起来,恨不得大打出手。她找到几个聚集着中年人的聊天室,看起来都很闲,在晚上上网来打发时间。
后来她又申请了QQ和MSN,我觉得她进步神速,在网上自己能摸索到这么多东西,电脑出了问题,也慢慢能自己解决一部分,就很替她高兴。
小雯很内向,不爱说话,不像我脾气急躁,有时候一些小事也会爆发出来。她上网以后,家里显得格外平静,各忙各的事情,大家互不打扰。我简直佩服自己,能替她找到事情做。女人要是没个爱好是很可怕的,会给你很大的压力,因为你时时能感觉她就在一边等着,等着你空闲下来陪她,但我什么时候才能空闲呢,工作以后,好像连性欲也在减退。
有个星期六的中午,我俩各自在电脑前忙着,家里电话响了,是岳母打来找小雯的。母女俩不知道说什么好玩的事情,我在卧室都能听到小雯在客厅里笑得跟孩子似的开心。
偷窥者说
我去倒水,经过书房的时候扫了一眼小雯的电脑。岳母来电话前小雯一定和某个网友聊得正起劲,两个人用QQ的聊天模式,摆了一屏幕的字。听到妈妈找她,估计没来得及跟那人说一声,对方不停地问:你在吗?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说话?
三排很大的字,一排比一排大,一排比一排红,跟标语似的,看起来特别触目惊心。估计是个小孩吧,我想着,要是成年人谁这么沉不住气。小雯真有意思,居然能跟小孩聊半天
。我正打算过去回话,告诉那人小雯在打电话,小雯突然从客厅冲了过来,将我从电脑前推开,脸憋得通红。
“你干吗?”我觉得挺奇怪,心里也突然有点儿犯酸。
小雯嘟哝了一句:〃没干吗。〃
我没太在意,想想自己当时刚上聊天室的时候,也是成天到晚神神叨叨的,聊天的时候旁边要是有人,也会觉得特别别扭。小雯已经把那个聊天窗关掉了,我在她肩上按了几下,回到电脑跟前继续工作。
“你没想过她会出轨吗,通过网络聊天,这种消息每天报纸上都在登?”我忍不住打断他,因为迷恋网络的女人,在我看来精神出轨实在是太正常了。
“要说完全没有这种念头也不是,但如果你见过小雯,我想你也会明白,她根本不会让你疑心到这个。”章秋生皱着眉,好像突然胃痛一样。“她是那种特别专注的人,一直到现在也是。”
我心里否定着章秋生的说法,听了他对小雯的描述,我恰恰认为她是最容易在网上出轨的类型。
小雯的电脑中了病毒,这下她搞不定了。我做完手上的活儿时已经晚上11点多,第二天还要早起,就说好第二天替她弄。
第二天下班前接到她的电话,说是有个手术得加班。我先回来,一个人懒得做饭,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准备开始修机器。刚沏上茶坐下,小雯突然打电话回来,说等她回来一起修。我心里暗暗好笑,她就算进步了一些,但对付病毒这种东西,能帮上我什么忙呢?我打开机器,准备在她回来之前把一切搞定。
不知道她是为了图方便,还是不知道QQ登录有更多选项,开机运行后小雯的QQ自动登录,而且是上线状态。机器运行了一会儿就黑屏,资源被占用得很厉害。我进了安全模式,用杀毒软件搜了一遍,发现一个木马,从网上下载了一个专杀,没过多久就OK了。
小雯的QQ随着重启再次登录,她的好友名单上只有几个人,其中一个见她〃上线〃,迫不及待地发了很多消息过来。
我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回复,终于觉得不妥。准备关机时,忽然一个念头升起来,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小雯的聊天记录。
小雯的好友名单中本来就没有几个,而她经常聊天的就只有一个人。我将那份记录导出,打开来慢慢看着,醋意渐渐在心里浓厚起来。我开始明白小雯为什么会突然从客厅冲过来,为什么要打电话叫我等她回来一起修电脑。在她和那个男人兴味盎然的聊天中,交流的信息似乎比我们相识以来还要多许多倍。能看出她和他都谈得很开心,值得安慰的是,小雯的言谈中没有什么过分的东西,当那个男人有诱惑的言辞时,她也并不接下去,就像当年对我那么矜持。
小雯回来之前,我已经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工作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告诉她病毒已经彻底清除,但是QQ和MSN之类的东西需要重新装。我不清楚她会不会想到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最终我也没说出来。我发现平时我很暴躁,真的有事了却显得很紧张,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有可能发生的冲突。一想到接下来的局面我控制不了,就只能选择沉默了,这恐怕就是一种胆怯吧,我说不好。
小雯还是默默地上她的网,干家务似乎更有劲,效率也更高了。但是我发现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我们才共同生活了两年,却像是在一起待了一辈子那样一切按部就班。另外她对我已经开始防备,有天我去她的房间,门竟然锁着,我心里一着急,恨不得一脚把门踢烂。开门后,小雯红着脸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原本想质问她在做什么,但终于没有问出口。她惶急的神情让我心软了,我想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我在网上也有几个异性朋友,有时候开玩笑什么的,比小雯的聊天还要过分,为什么我要对她不公平呢?我也想到,我并不怕小雯会看到自己的聊天记录,因为我心里是正大光明的,而她却关上门,在我和她之间另有秘密。
也许大家都不说破,更容易找台阶下一点,我希望通过小雯会慢慢松手,不要再继续玩下去。心里不快,那天晚上非常尴尬,临睡前小雯倒好牛奶给我喝,脸上还是那么关切,我再次心软了,觉得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她仍然是爱我的。我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应该是个转折点。
那天我打电话到小雯的单位,同事说她出去了,问什么时间,说是刚上班不久就走了。
我突然转念,小雯是事无巨细都向我汇报的人,为什么这次没有向我提起呢?该不是和那个中年男人去约会了吧!
想打一下她的手机,终于还是没打,一是我在上班,好多话不方便说,再者,我真的拿不准万一预料中的事情发生,接下来该怎么办。最近公司居然打算拿我们部门做试点,效仿华为,让大家全体辞职,重新竞聘上岗。消息一直没有最后落实,但办公室里人心惶惶,平时最爱开玩笑的同事都变得严肃起来。我也有些紧张。说到底,我暂时还没有过人的资历,自己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特长,换家公司重新找单位,还得从头干起,这几年的努力就等于白费了。
下班后回到家,小雯已经把饭做好了,还特意炒了两个我喜欢吃的菜。我不动声色吃完,经过小雯的房间时,看见电脑开着,找机会摸了下了主机,很烫,显然已经开了很长时间。
我骗小雯说自己的硬盘不够,做个家庭的局域网共享她的硬盘,但暗中安装了程序,这样就可以监视她在机器上的操作。我觉得自己这样做确实很无耻,但我忍不住。自从上次修过机器后,小雯每次都将历史记录清理干净,但这样做恰恰证明她心里有鬼。她有时候显得很聪明,但归根结底是笨。
我想过和她好好谈一次,但又觉得没这个必要,她都这么大的人了,如果她心里还把我这个老公当回事,还需要我向她讲这么明白的道理吗?当然,最主要的是也不知道从哪谈起。我能说:我偷看了你的聊天记录,我检视你的行为,知道你和一个中年男人在QQ上聊得热火朝天吗?
偷看毕竟不光彩,如果小雯说:我跟他正大光明地聊天,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是你对我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我可真的就无地自容了。
那天我姐打电话来,说是姐夫最近迷恋上网,认识了不知道哪里的女网友,一天到晚聊不完的天,晚上睡觉了还偷偷发短信。“我去打单,你简直想不出来,他光短信就发了100多块钱。天啊,1毛钱一条短信,他竟然能发1000条……〃她在电话里唠唠叨叨说了一大串。
我的心一下给提到胸口。小雯上班的地方上不了网,他们会不会也通过短消息往来?那毕竟是较为隐蔽的手段,不容易被发现。
我去移动营业厅查小雯的消费记录,发现她确实与同一个手机来往密切。短信发得不算多,1个月下来估计有五六十条,跟我姐夫当然没得比,也只能说明姐夫和女网友如火如荼,而小雯和那个中年男人还在继续推搪。
小雯和那个号码有过两次时间较长的通话,看时间都是在上下班路上,电话是那个人打来的,显然她仍然处于矜持状态。
电话、短信、QQ,和一个陌生男人到底有多少话要说?
我觉得必须跟小雯谈谈,真不知道如果我和姐姐双双在婚姻上出问题,父母如何承受得了。他们都是很传统的老实人,面对这种事情首先就会把自己气个半死。当然,最主要的是,我爱小雯。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的事,我已经不仅仅是嫉妒这么简单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出现了。
从电信局回来的路上我觉得自己像个丢了钥匙的孩子,又担心又害怕。
吃晚饭的时候我好几次欲言又止,小雯不知道意识到了没有,并没有问我有什么不妥,但那天晚上她忍住没有上网。看我洗完碗之后,她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每隔几分钟按一下遥控器,转来转去都没有找到想看的节目。
我就想,也许从今天开始就好了,那所谓的谈话也就不必要了吧。
那晚我们还有了性生活,我发现自己想方设法地讨好她。
但第二天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小雯再次被钉在电脑跟前。
我假装取东西,敲门进去了好几趟,每次进去以前她就把聊天的窗口切换掉,她知道我还不至于强行去看她的聊天内容。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但不知道如何发出来,思前想后,我决定给她写一封信。对于两个不善于说话的人来说,这恐怕是最好的交流方式了。
在信里,我坦白地告诉小雯我偷看了她的聊天记录,我知道她在网上的一切举动,我去电信局查了她的手机消费记录,所以我知道她现在和一个网上的中年男人过从甚密。希望她看在夫妻的情分上断掉与那个中年男人的来往,我现在工作压力很大,如果后院再起火,真是不堪设想。
这封信写完之后我自己几乎要流下泪来。一个26岁的男人,把日子过得这么凄凉,看不到一点前途,我真的太失败,在学校读书时偷偷发过的那些誓言,今天回想起来真是可笑之至。
信写好之后我才想起来没有她的邮箱地址,存到她那台电脑的硬盘上,也得通知她去看。想了想,我找了一张A4纸,用笔抄了一遍。现在手写的信函已经像出土文物一样宝贵了,不知道小雯看到我写给她的信之后会不会感动,并因为感动回心转意,从此不再和那个中年男人来往。
抄好后,我去小雯的房间。门依然关着,我耐着性子轻敲两下,把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那天晚上小雯趴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她说女人们对待异性和男人想得不一样。男人们喜欢一个女人就老想把她弄上床,可女人们仅仅是喜欢和他说话而已,其他什么都不关心。小雯说她对那个男人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觉得没事干,可以跟他倒苦水。他并不知道她在哪里上班,所以她在单位上遇到的不满都可以告诉他而不担心他会当“传话筒”。
小雯表示:〃他就像我的一个垃圾桶,我什么都可以往里面倒,反正大家不认识。〃
我说作为丈夫,我有责任分担她的不顺心之事,小雯说:你自己都那么大压力了,我怎么敢再给你添麻烦。再说那些也都是些闲话,无关紧要。
那一晚的沟通算是成功的,小雯让我相信她,她依然爱我,我们要好好过日子。她保证自己和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事,如果我实在不喜欢,她不再理他就是了。我说不理他倒不必要,但是可以跟他说清楚,叫他以后不要频频发短信什么的,慢慢减少联系。
那天晚上我们互相鼓励,还说再等两年,工作稳定一些,亲戚们的债务偿还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打算要个孩子,共享天伦之乐。事后小雯卸载了QQ程序,上网也不再关门了,我心想,大家都是知书达理的人,没有解不开的疙瘩,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想到报纸上说好多人因为迷恋网络,搞得妻离子散甚至家破人亡,真替他们悲哀。我觉得我和小雯还是不一样的,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且毕竟还是相爱的。
什么叫丧心 什么叫病狂
“你那时真的相信,以后会一帆风顺吗?”提完这个问题,我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但好奇心又让我没法管住自己的嘴。因为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男人确实是太天真了,他和小雯之间的问题,决不会因为一封信就解决了。
“应该说,自己愿意相信吧。毕竟我希望这样,大家好好过日子。”章秋生说到“过日子”三个字时,语调变得缓慢起来,我突然很受触动。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阵儿,因为我的工作比较努力,单位传出风声,准备升我的职。
有一个周末与同事喝酒,其间有人闪闪烁烁地提起在街上看到小雯,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当然,他只是说那个女人很像小雯。我的心却凉了一大截:这不是明摆着欺骗我吗?信誓旦旦跟我说了那么多,还是哭着说的,怎么能扭头去和别的男人约会呢?
开始我还假装大度地谈笑风生,说:〃就算是也没关系。谁离开谁不能活啊,大不了再找一个。〃
大家也说是是是,还举例说明谁谁离婚后过得更有滋味云云。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喝不下去,提前回家了。
小雯正在上网,我问她白天是否去过街上,她否认。
我边颤抖着点上烟,边一字一句地讲:〃小雯,我最恨人家骗我了,上学时我把一个同学头打烂了,陪了几百块医药费,其实只是为了一件小事,就因为他骗了我……〃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小雯打断我的话头,直愣愣地看着我的眼睛。
“别逼我小雯,如果你上街去了,就告诉我,我不管你和谁在一起,只要你实话实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吓人,手脚也不停地在抖。
小雯看起来有些害怕了,但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我的心里一阵冰凉,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她还在我的眼前站着,一点儿没有躲开的意思。我心里喊了一声,这是你逼我的,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
一声脆响过后,两个人都呆住了。好像是给人从一个噩梦里突然扔出来,又像是刚进入这个梦,说不清更像哪个。小雯用手捂着那半边脸,嘴角哆嗦着,显然那一掌打得极重。我突然想,如果小雯哭出来,我就冲上去抱住她,甚至跪下来求她原谅我,但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既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