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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却不得不离开你。”
作者有话要说:
☆、直到世界尽头
一个星期后,康华与李纳之间的侵权案,最终以李纳败诉、向康华公开道歉结束。然而,这样的结果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所以康华并未表现出任何欢欣的表情。
与康华的情绪低落不同,贾话当天一定要以胜诉为借口,邀请大家聚餐。到场的人,除了在英国的李竹雅、渐行渐远的卓忘尘,当年一起卖艺的人全部都到了,甚至面临毕业的谢长安、忙得焦头烂额的高行也参与进来。
大家谁也没有谈到贾话和康华的传言,只是默契地喝酒、吹牛皮、找乐子。十几号人似乎有着讲不完的话题,一直闹到半夜才分手告别。
陆风白跟着夏小冬回了鸣鹿庄园,当走到楼前的路灯下,他突然对夏小冬说道:“我们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贾话了,他这是在辞行。”
夏小冬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明白过来,转身抱住陆风白说道:“既然他想悄悄地离开,那我们就让他走吧。”说完,她已泣不成声,只是抱着陆风白的胳膊更加收紧。
果然,康华在第二天就开始疯了一般地寻找贾话,他给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打了电话,甚至父母那边也没有遗漏。然而,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未与贾话在一起。
这样的回答,康华其实是知道的,他只不过是心存最后一丝祈愿而已。在他床边,那张贾话的留书似乎还带着温度,但却又是那样明显的证据,证明着斯人已走。
贾话说:“小华,我走了,不要再找我。”除此之外,贾话没有任何交待。然而,短短的十个字,却是写满了永不回头的决然。
听闻贾话从M大离职,有人惋惜,有人庆幸,也有人不屑。怀有惋惜、忧伤之情的大多是知道贾话为人的朋友、同事和学生们;而心怀庆幸的,则是担心贾话教坏自己孩子的家长,在这些人中,尤以康母为代表。
康母甚至放弃了打拼多年才得来的领导职位,只身一人来到寸木,要陪着康华念大学。她到公寓时,还在担心康华会不会不搭理自己,却不想公寓的大门根本就是虚掩着。
难道小华也消失了?
康母有些着急,丢掉手中的行李,疯了似的冲进公寓中,直到在画室角落中看见康华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但她什么也没说,又退出去收拾随身带来的物品。
对于康母的到来,康华完全没有反应,既不开心,也不是不开心。因为他明白贾话再也不会回来后,就一个人缩在画室中,不去上课,也没有任何表情与动作,完全沉浸在无端的思绪之中。
对于康华的状态,康母似乎早有预感,并未表现出任何着急的情绪。一日三餐照常煮饭,做好后就送到康华面前,即使康华一点也没吃,依旧默默收拾妥当。当第三天,康华还是没有进食,康母终于急了,在画室外来回不停地走,时而就伸头看一看。
最后,康母拿出一瓶营养水走到康华面前,想强行灌下去。但她的手刚伸出去,康华突然出声道:“妈,水放下吧,我自己喝。”
康母有些激动,讨好似地把水放入康华手中,又轻轻向外走去。其实,她虽然每天都做饭,却也和康华一样已经三天滴水未进。这时见康华主动喝水,心里的紧张顿时减轻许多。
此后,康华似乎从失去贾话的悲恸中恢复过来,无论是上课,还是吃饭都没有再让康母担心。康母有些感慨,突然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康华每天按时去学校,自己则等着他回家。但康母明白,以前自己从没有这样照顾康华,她这唯一的孩子是被保姆带大的。
康母甚至以为这次是上天的恩赐,让她和儿子能够重新亲近。而她也相信,只要自己好好守着康华,一切都会好起来。
康母似乎忘记了,破碎的镜子没有那么容易复合。所以当某一天深夜,她起来上厕所,听到画室中传来康华压抑的哭声,才会觉得那样惊奇与难过。
到后来,即使不要上厕所,康母在半夜中也会醒来,蹑手蹑脚走到画室外面,竖着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原来,白天一切正常的康华,竟是每晚都在哭泣。
许多天过去了,情况依然没有改变。康母终于忍不住,忘记了康华对她的请求,在康华去上课时找来开锁人强行打开了画室。
满屋子的照片,全是贾话的,笑着的,严肃的,呆萌的,散乱而有序地排满整个墙壁。而康华画板上完成一半的画作,正是贾话最后留给康华的形象,一身西装革履,却面含忧郁。
康母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地以为把贾话骂走了,康华还会是自己的乖儿子。
但显然,她错得有些离谱。有些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培养的。有些情,也不是片刻之间就会完全断绝。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怎么可能按照设计的路线走下去呢?
在康母发呆之际,康华也回来了。面对康母的“强盗”行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收拾着散落在地上为画贾话而作的草稿,一张,两张,三张……
生活还在继续,康母扮演着合格的母亲,康华像个正常学生一样去学校,他们谁也没有提到那次画室的事情,似乎突然之间断片了。
直到4月1日愚人节——也是康华生日的到来,事情才变得不一样。
这一天,康华推开公寓大门,就看到康母、康父都端坐在客厅里,而他们旁边则放着康母的行李包。来时带了许多物品,要离开时却只是一直孤零零的箱子。
“您要回去了?”康华率先开口。
康母擦擦眼角,强行忍住泪水说道:“吃完饭就回去了。”
“今天是你生日,你妈妈做了许多好吃的。”康父补充。除此之外,他竟是再也找不出什么别的话可以和儿子交流。
一顿饭在沉默中进行,康母几次想给康华夹菜,却不知道康华究竟爱吃哪一样,所以也只是在康华动筷子后,重复给康华夹着他吃过的菜式。
尽管吃的很慢,但一段时光总有结束的时刻。饭毕,康母收拾好碗筷就要离开了。她走到门边时,转脸对跟在身后的康华说道:“小华,不用送了。”
“我陪你们去机场。”康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康母伸出手抚摸康华的头发,目光变得深沉慈祥,柔声说道:“有你爸在,就不要担心了,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从机场回来。画室里有送你的礼物,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说完,康母不再看向康华,转身走出门外。
康华并未坚持,呆呆地靠在门框上看着父母进入电梯,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回到画室,康华找到康母说的礼物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信纸。康华没有理会银行卡,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小华,
先祝你生日快乐,虽然我和你爸都不想承认你又长大了一岁。但是,我们最想和你说的是,对不起,请原谅我们这20多年没有照顾好你。
之前,我一直认为是贾话害了你,害你走上了歧路。可是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是我一手把你推入了绝境,而如果你在高中时没有遇到他,我甚至都不敢想象今天又会走到什么局面。所以我决定放你离开,你去找他吧。如果你们愿意回来,家随时都会欢迎你们。如果不愿意回来也没关系,我和你爸只希望能听到你平安的消息。
保重,我的儿子,一定要好好的。
看完书信,康华的泪也慢慢滴落下来。所有的爱恨情仇,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谁错了,谁对了,都会像冬日的秋风,消失在下一个春天来临。
康华最终还是离开了,但他的离去是静悄悄的,只发短信告诉陆风白自己要去找贾话了,让他帮忙向大家说一声。
事实上,康华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寻找。但他并不绝望。以前在聊天时,贾话曾经说过,等到他们能够为自己而活着的时候,就一起到西藏定居,一起教孩子们念书、画画。
康华相信,贾话一定在西藏的某一个地方等着自己。而即使贾话不在那儿,他也要穷尽世界尽头,找到这个曾经说过要永远照顾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鸿鹄之志
康华的离去令木头、韩文成等人唏嘘不已。这段时间,他们已经面临了一个又一个好友的远离,先是卓忘尘、李竹雅,现在贾话和康华也走了,不免心生时光匆匆的感慨。于是,在大三还能够潇洒的时段,有的人更加注重玩耍,有的人则开始认真为未来打算。
韩文成显然属于第二类人。
刚进大学时,他的目标是成功保送北大。然而,随着学习的日渐积累和思想观念的变化,再加上生活条件大为改善,韩文成决定申请哈佛大学的研究生。
梦想很远大,却不能只是说说而已。韩文成知道哈佛的招生是有多严格,所以在大二下学期确定这个目标后便一直全心准备着。
在历史核心期刊上的论文已是发表了数篇,课外活动、志愿者服务更是参加许多。从历史系一班的班长到M大学生会主席,再到寸木市青年志愿者协会副会长,韩文成的足迹可谓遍及校内与校外。
此外,暑期在博物馆的实习经历,以及全国“青年杯”知识竞赛、大学生演讲比赛等众多赛事的冠军获得者身份,也为他的大学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
可以说,一直稳居M大文科第一的韩文成是最没有虚度光阴的优秀学生。
而在距离拥有申请资格还有大半年的时候,韩文成也全身心准备着托福考试。托福考试的成绩有效期为两年,从考试日期开始计算。韩文成现在准备,当之无愧是好时间。既不会太早,导致托福成绩失效;也不会太晚,以至于没有时间准备。
托福考试每个月有3—4次考试机会,韩文成报的是4月20号。在考试前,他做了大量模拟题。为了加深印象,甚至一套题目来回做了五遍不止。然而,成绩出来后,韩文成却并没有取得他理想中的分数,得了99分。
其实对于第一次考托福的人来说,99分已然不低,但哈佛大学却要求申请者托福成绩在100分以上。一分之差,韩文成被卡在了门槛之下。
痛定思痛,在研究成绩单上的各项得分之后,韩文成又报名了5月18号的考试。在这之后,他从图书馆借来了几本英文原着,反复研读以提高语感和阅读能力。
但对于听力的训练,韩文成却陷入为难之中。虽然具有纯正美国发音的木头可以与他一起对话,但木头要和冷简约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不能一直霸占着木头。
恰在这时,乔凤儿找到了韩文成。
乔凤儿是在周末看望韩母时,知道韩文成整天都在练习口语。想到两个人练习总比一个人背书来得有效果,所以她在与韩母一起吃完晚饭后,第一次在韩文成回家之前没有离开。
“我报了六级考试,一起练习口语吧。”乔凤儿直接说明目的。
韩文成呆愣,脱口而出:“你六级不是早就过了,怎么又考?”
乔凤儿笑得腼腆:“想把分数刷高点,对以后找工作有帮助。”事实上,乔凤儿想说得不是这句话。她其实更想问韩文成“你怎么知道我六级过了,你是不是也在意我”?
没有说出口的话,乔凤儿一直留在心里。她只是将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陪着韩文成练习口语。在这段时间,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努力,偶尔谈谈理想。
在聊到开心时,韩文成甚至邀请乔凤儿道:“等考完试,我们一起去世纪中心滑冰吧。”
乔凤儿开心地点头答应了,她也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文成还记得我的爱好,真好。”
时光很美好,甚至让乔凤儿一度以为,她是在和韩文成谈恋爱。然而,她所期待的在最后到来时,却成了另一番场景。
原本在韩文成考完试就应该进行的滑冰,却因为韩文成导师、历史学院院长女儿安娜的回国,一拖再拖。
安娜同丁佩兰一样,从小长在国外,也一直在国外念书。但不同于丁佩兰念得是美国排名TOP9的大学,安娜只是在一个很不出名的大学里混日子。这次回国也是因为不想一味枯燥地学习,才翘了半个多月的课,回来四处溜达。
那安娜又怎么会影响到韩文成和乔凤儿的滑冰安排呢?
事情很简单。院长知道自己的独生女儿将来不会大有作为,就想找一个东床快婿,而他恰好看上了出类拔萃的韩文成。为了给两人制造相处的机会,他便以自己和夫人忙碌为由,请求韩文成帮忙带女儿观光游玩。
韩文成只想了两秒钟就欣然答应了。他和乔凤儿的滑冰可以往后拖,可是导师拜托的事情,却有必要全力以赴。原因无他,还是为了所谓的鸿鹄之志。韩文成很早就知道,他需要导师这样一个在教育界和学术界都极其有权威的人,给自己写申请哈佛时所需要的推荐信。再说,和权威人士搞好关系,也一直是他上位的手段之一。
如果韩文成拒绝,那他便也不是他了。
因为接受,韩文成这些天也经历了人生中的许多第一次。第一次和女生逛了一整天的街,第一次全程陪女生买衣服、鞋甚至内衣,第一次为了吃一顿饭而等了四个小时……
安娜是一个典型的贪玩富家女,不会去多有艺术内涵的地方,所注重的也只是吃、喝、玩、乐,这多少让韩文成有些厌烦。好在经历了一个星期的荼毒,安娜终于觉得累了,告诉韩文成自己要休息一天。
得了空闲,韩文成便立即打电话给乔凤儿,邀请她第二天一起滑冰。
乔凤儿依然很开心地应和,说要和韩文成一起比拼技巧,仿佛从来都不知道韩文成这些天一直在陪伴安娜一样,更没有一丝抱怨。他们在电话中聊了半个多小时,除了约定时间、地点,也闲扯了一些家常。
挂断电话,韩文成突然觉得如果娶了善解人意的乔凤儿,说不定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只是这想法在脑海中停顿一下就转瞬而逝。
虽然喜欢,却还是没有爱到与梦想等同的地位。而韩文成一心想甩掉的包袱,在天还未亮时再次给他打了电话:“文成,我改变主意了,今天还想出去玩,你陪我一起吧。”
韩文成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好脾气的说道:“今天恐怕不行,昨晚和朋友约了一起滑冰。”
“滑冰吗?”安娜在电话那端叫唤起来,似是非常开心,接着就说道:“带我一起去吧,我想学滑冰已经很久啦。”
想学?看来这大小姐还不会滑冰。韩文成顿时头大,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于是,他和乔凤儿的二人转成功演变成三人行。
不到九点钟,乔凤儿就已到了世纪广场,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她找了一处明显而又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韩文成。然而,一向准时的韩文成在九点半时却还未出现,电话也没有打过来。
乔凤儿着急了,担心韩文成在路上出现意外,但又怕韩文成是睡过了,自己打电话过去显得是在催促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才比较合适。
又焦急地等了十多分钟,乔凤儿终于见到韩文成的身影,只是在他的旁边还紧密地跟着一个女孩。女孩青春靓丽、娇俏动人,双手都抱在了韩文成的胳膊上摇晃,似是在撒娇。
乔凤儿的心顿时凉了,她多么希望韩文成能够把那双胳膊甩掉。但韩文成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又好像一点都不介意。
“呀,这就是你朋友吗?”没等韩文成说出抱歉的话语,安娜就率先叫了起来。
韩文成点头,大方得体地介绍道:“这是乔凤儿。”同时暗中抽回了自己的胳膊,指着安娜向乔凤儿说道:“这是导师的女儿安娜,刚从美国回来。”
“你好呀,凤儿。”安娜开心地打招呼,一张笑脸也放大呈现在乔凤儿面前。
乔凤儿微笑回应:“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如果可以耍脾气,哪怕只是一次,乔凤儿也会扭头就走。可是,她即使生气,即使失望,也不想让韩文成尴尬,所以还是跟在两人后面进了滑冰场。
安娜果然如她本人所说一般,不会滑冰,甚至穿上滑冰鞋后连正常站立也不行,只能让韩文成寸步不离地扶着。
在韩文成的耐心帮助和指导下,安娜终于能够勉强滑了起来。韩文成也松了一口气,滑到乔凤儿身边,指着远处的围栏说道:“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滑到那儿。”
然而,乔凤儿刚点头,旁边就传来了安娜的惊呼声,原来她再次摔跤了。韩文成的脸色顿时变得纠结,他想过去扶起安娜,却又觉得很是对不起乔凤儿。
乔凤儿看出了韩文成的心思,微笑道:“赶紧去吧,我先自己滑着。”
韩文成没来得及再回应乔凤儿就回到了安娜的身边。乔凤儿则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