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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长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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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洛阳私下答应窦建德不死,是为了保护河北的安定。但这样的决定却和自己父皇的劝慰相抵触。

  皇权,一个不容侵犯和违抗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亲王,只有君主可以决定另一个君主的生死,他没有这个权力。他逾越了,父皇在告诉他,他的权力打不过皇权。

  他可以开口对窦建德允诺生,但皇权却可以让他的话变成废纸。

  只有陛下的话才是说一不二,他小小亲王的话不值钱。

  陛下让他失信于河北,失信于窦建德,这一份羞辱是对他逾越的惩罚。

  他只能接受,不能反抗,不能辩解。

  哪怕他是一片善意,是为了大唐的安宁。

  这就是皇权,充满了暴力和不信任以及强迫。

  力量,这是一种极端的力量。

  令人厌恶,令人羡慕,令人心生邪念。

  对比他的打击和郁闷,齐王李元吉就双喜临门。

  一来看到二哥受气,他就高兴。二来,齐王妃有喜,他要当爸爸了。

  李元吉兴高采烈毫无遮拦的表达他要当爸爸了的喜悦,对齐王妃简直宠上了天。

  从东宫到皇宫,妃嫔命妇们都知道这个第一次要当爸爸的男人是如何的疯狂喜悦。

  他可以天天亲自驾车送齐王妃去东宫和太子妃聊天,就是怕她闷着了。也可以厚着脸皮到张婕妤那里讨要陛下上次的上好乳香,就
为了给齐王妃安神。还冒险去海池里捞鱼,就因为齐王妃想吃鱼。

  大家都用一种轻松微带羡慕的语气谈论着这个年轻准爸爸的趣事,一时到未长安皇城里带来了不少谈资和欢乐。

  不过这股欢愉的气氛却偏偏吹不到武德殿对面的承乾殿,明明是对门对面,出了一道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家妯娌兄弟,却是最为
疏远。

  李元吉宁可驾着车大老远的把齐王妃往东宫里送,也不愿意去扶出门抬脚就能到的承乾殿让她和秦王妃作伴。

  反到是秦王妃,倒是个大方和气的人。虽然武德殿那头是个冷面孔,但她还是礼数周全的送了不少实用的补品和器物过去,也亲自
去看望了齐王妃几次。

  齐王妃杨淑形还是对这个二嫂颇有好感的,二哥英武稳重,二嫂温和贤惠,两个人站在一起碧人一对。

  哪里像自己那个,毛毛躁躁怎么也长不大,心眼小死脑筋,让人看了就泄气。不过到底这人对她是真的好,如今有了身孕,当菩萨
似得供着,可算是让她出尽风头受尽羡慕。

  她身子一天天重起来,脾气也越来越大。也亏得这长不大的能容忍,皮糙肉厚没脸没皮的任由她捶打搓揉喝骂。

  说起来,虽然自己嫁了个最不中用的嫡皇子,可小日子还是舒心如意的。

  只盼着这一胎就生个世子,哼哼,看这毛糙鬼还逃得出她的手心。

  十二月冰封大地,全长安的人都准备着过新年。大唐皇帝陛下带着他的婕妤贵妃在骊山玩的乐不思蜀,回到长安,头顶上的热气都
还没冒尽,当头棒喝就砸了过来。

  河北乱了。

  刘黑闼,窦建德的一员武将,在河北造反了。

  响应者无数,一路势如破竹,每一几个月就收复了窦建德的失地。在河北人心所向,闹的轰轰烈烈声势浩大,似有要恢复夏国的意
图。

  李渊火烧屁股,焦头烂额。

  这天下一统的好日子才刚尝到点味,床榻之地就来了这么个不速之客,是可忍孰不可忍。

  打,必须要打,非得把这个不识相的乡巴佬狠狠打掉。

  不过,派谁去打呢?

  大家的目光自然又落到了打掉窦建德的天策上将秦王李世民的头上,看来看去,似乎他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李世民却有点不乐意。

  凭什么呀?这来来回回的仗他都打了五六年了,该够了吧。

  人人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凭什么他又得冒雪踏冰的出去和人拼命。

  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这江山社稷又不是他的,他干嘛这么为人做嫁衣。

  父皇自以为给了他三个铸钱炉天策上将天策府,了不起了。

  有什么用?名不正言不顺呐。

  这长安的文武百官宗室皇亲哪一个不在背地里议论,他是逾越,他不合礼制。

  父皇这算什么意思呢?给了他一个希望却不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他看不明白。

  如果父皇要选择他,那么就该废旧立新。如果不是,那何必给他这些虚名,徒增妄想。

  这样上不上下不下的吊着算个什么意思?

  现在,出事了,要拼命了,父皇就想到他了。父皇能不能在别的事情上也想到想到他呢?

  河北乱了,这管他什么事?

  当年他为了稳定河北不杀窦建德,结果呢?父皇为了和自己儿子置气,杀了窦建德。现在河北乱了,却又要他去收拾烂摊子。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不干了,老子这次不干了。他旧伤未愈元气打伤,他要修养修养。

  这一次,他也要好好在长安过个年,好好的泡一泡骊山的温泉。

  这一次,谁爱建功立业谁立去,这大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亲王。再说了,功高震主,功名盖世,这样的大帽子他担待不起呐。

  把承乾殿大门一关,秦王罢工了。

  他罢工了可大唐不能罢工呀。这河北的战事一日比一日吃紧,这烂摊子再不收拾收拾就收拾不了了。

  于是李渊下旨令秦王上朝,派了心腹大臣前去探望。

  李世民依然不肯,写了言辞凿凿的请最表,自己顶了毛巾盖着棉被在家里装病,外殿里小泥炉上药罐子突突突响个不停,热气是一
阵阵的冒。满屋子的药味,来一个惹一身骚回去。

  李渊急得焦头烂额,好几次眼光掠过下首的太子。但李建成这次却闷声不响,装作看不见。

  他也不想惹这身骚。

  二弟在摆架子,这谁都看得出来。父皇急就急吧,这一肚子火不光二弟有,他也有。

  父皇这算什么意思呢?想要别人干活却不给好处。他想二弟拼命何不随他心愿把着太子之位给人家算了,也省的两个儿子在这里你
猜我猜的费劲。

  比起二弟来,他的功业确实太少。可不是父皇自己的意思吗?国家储君不得出征,这也是为了储君安危得到保证以便随时随地可以
替补。

  父皇把他留在身边,教育他如何御人治天下。这也是父皇自己说的,君王何须打仗,君王要懂得是治人治天下。

  一直一直这么欺骗着他,现在却嫌弃他功业不够。

  他憋屈呀,这凭什么?好的坏的全让父皇一个人说了。

  好嘛,他也不稀罕这个劳什子太子位,谁要谁当去。

  父皇在二弟哪里吃了憋就想往自己这儿需求安慰?没门。他还想找个地方安慰安慰自己呢,谁安慰呀?

  老子也不干了,爱谁谁。

  太子殿下也罢工。

  好嘛,这下可真没摺了。

  谢天谢地谢太穆皇后窦娘娘,李渊陛下记起他还有第三个好儿子。

  前两个指望不上,这不是还剩下一个嘛。

  可是这个最小的嫡出皇子,实在不大牢靠呀。

  论文不及太子,论无不及秦王,虚长了十八岁却还更个孩子似的脾性。能堪大任吗?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李渊还是不得不承认,齐王难堪大任。

  但这个孩子到底还是有用的,他是太子从小带大的亲弟弟,一直感情深厚。又被秦王带去洛阳一年多,听说相处得也不错,而且这
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又住在对门对面。看来,他老父亲拉不下脸面去做做两个儿子的工作,但这个小儿子也却以去。

  没错,这次打亲情牌。

  于是乎,把齐王李元吉提溜到太极宫面圣。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番面对面的深刻教育之后,打发他前去做通太子和秦王的工作。

  李元吉从太极宫出来,那叫一个郁闷啊!

  第 18 章

  平时我们的齐王殿下都是舍近求远,这一次他终于决定舍远求近。没错,我们的齐王殿下是个有个性的人呐。

  反正就在对门,李元吉所谓连亲随都没带,直接步行穿过了自家门口的日华门,在穿过对面的月华门,然后就到了承乾殿前。

  他刚露面就立刻有人去通报,管事的内侍也急忙跑上来招呼。

  “我来探望一下二哥。”他随意说道。

  “齐王里边请,已经通报秦王了。”

  把人领到了里面,摆了酒水和点心,让他等。

  说是秦王正在用药,要等一会。

  李元吉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好嘛,摆架子给他看呢。行,自己既然来了,自然就得受着。二哥这么有闲情逸致,他就奉陪。

  一屁股坐到垫子上,该喝喝,该吃吃。

  只是这承乾殿里的东西,实话说,真不怎么滴。酒水不如东宫,点心不如武德殿。就连屁股下面的垫子,也半新不旧。

  话说二哥洛阳A下的那些宝贝都哪儿去了?怎么过的这么寒碜。

  喝了半壶酒,内殿的宫人出来请他进去,说秦王用完药了,可以见人。

  李元吉哼笑一声,跳起身,大步往里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暖和了许多,烧了炭炉熏了暖香,扑鼻一阵甜甜芬芳。

  室内的光线有些幽暗,薄纱绷得宫灯里恬静的火苗微微颤抖,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穿过了织锦绷的屏风,宫人引他到了榻边。

  李世民半躺着,背后枕了靠垫,锦被掩在腰上,手里握着本书。听到动静,他懒洋洋的撩起眼皮看过来。

  “元吉拜见二哥。”李元吉躬身施了施礼,淡淡说道。

  “哦,原来是四弟来了。坐坐。”李世民咧嘴一笑,指了指对面。

  宫人摆上厚实的软垫,李元吉老实不客气的坐下。

  李世民头微微后仰一些,朝两边伺候着的宫人扫过一眼,然后手指轻描淡写的弹了弹。

  那些人立刻磕头行礼,然后鱼贯退下。

  “四弟这次来……是看望我的吧?”李世民把手里的书随意的放在一边,问道。

  “这是当然,听说二哥你最近身子不大好,所以我来看望一下。”李元吉说道。

  “真的?”李世民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若有所思。

  “当然是真的。”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四弟你是另有所图呢。”李世民笑笑。

  “二哥身体最近好些了吗?好几日没上朝,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是吗?恐怕不止是担心我吧。”李世民敛下眼皮,叹口气,手伸了一伸。

  李元吉抿抿嘴,倾身上前,提起床榻边银盘上的暖壶,到了半盏热茶递过去。

  “这是自然的,二哥乃大唐的栋梁,没有你,朝堂上好多事,都处理不了。父皇很是担忧呐。”

  李世民头侧了侧,嘴角含笑看着他,手却并不去接那半盏茶。

  “四弟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朝堂上文武百官,有陛下有太子,我不过一个亲王,哪里来的栋梁之说。”

  李元吉笑出声,头微微摇了摇。

  “二哥,差不多了,别的了便宜还卖乖。”缓缓说道,将手里的茶再递了递。

  李世民也笑出声,依然没有伸手接。

  “二哥,何必为难我呢?父皇是陛下,我不过儿臣,二哥要体谅我。”李元吉眼皮垂了垂,嘴角依然挂着笑,放低姿态说软话。

  李世民身体侧了侧,微微倾身过来。

  “你喂我。”

  李元吉愣了愣,表情怪异。

  李世民大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大腿,仰头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又被他捉弄了,李元吉别开头,心中懊恼。

  笑够了,李世民蹭一下从靠枕上弹起,人再次凑过来。

  “我说得是真的。”他低低一句,嘴角含笑,眼里一团火苗闪烁摇曳。

  李元吉再次愣住,这还有完没完了?二哥实在太讨厌了。

  可到底,他端着茶碗的手没敢挪开一点。

  李世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写,然后双唇微微张开。

  李元吉皱了皱眉,手缓缓伸过去,把茶碗递到他嘴边。

  李世民咧嘴一笑,双唇凑近,慢慢喝茶。

  将茶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干,李世民仰起头,眯着眼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把手里的茶碗放回到银盘里,然后取了块手绢。

  “二哥,茶溢出了。”他伸手轻轻拭了拭李世民的嘴角。

  李世民笑了笑。

  “有长进了,四弟。”

  “哪里,二哥教训的好。”李元吉也笑。

  李世民重新躺靠在软枕上,手抚了抚掩盖着的锦被。

  “四弟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二哥,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父皇很想你,他需要你。”

  “哦,需要我什么?”李世民挑了挑眉。

  “二哥你明知故问,河北乱了,父皇需要你讨伐刘黑闼。”

  “河北乱了?当初我不杀窦建德,就是怕河北乱。可父皇有父皇的打算,现在河北乱了,父皇就想到了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我呢
?”

  “二哥,他是父皇。”李元吉低低说道。

  “是啊,他是父皇。”李世民叹息一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那么你呢?你搀和在里面算什么呢?”

  “我?我算什么呢,父皇要的是二哥你,我不过是父皇的传声筒。父皇拉不下面子,二哥你该体谅体谅。”李元吉摇摇头,苦笑自
嘲。

  “我体谅父皇,父皇也该体谅体谅我。这大冬天的出征打刘黑闼,很辛苦的。”

  “河北战事吃紧,父皇也是没得办法。二哥你英明神武,这个小小的刘黑闼岂是你的对手。你一到河北还不就解决问题了,立刻就
能回来。建功立业之后,父皇自然对你封赏多多。”

  “封赏多多?他能给我嘴想要的吗?”李世民眼皮一番,冷冷说道。

  李元吉扯了扯嘴角。

  “二哥,你不能要太多。只要不逾越,父皇还是会给你的。”

  “哦?”李世民头侧了侧,脸颊扯了扯,看着他。然后慢慢的,眼眯起,嘴角一抹怪异的笑。

  李元吉被他看的有点莫名其妙。

  “二哥?”

  “父皇还能封赏我什么?官职?钱帛?还是田地?”

  “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好呢?要是我,越多越好。”李元吉说道。

  李世民深深洗了口气,然后哼哼一笑,眼睛里原本掩下去的火苗突然蹿了蹿。

  李元吉动了动。

  他一动,李世民的手立刻就伸过来,一把贴上他的脸。

  好冷,二哥的手怎么这么冷?李元吉避了一下,没避开。

  一贴上他的脸,一股热流就从掌心传来,李世民的表情松了一松。

  “二哥?你干什么?”

  “捂手。”

  李元吉皱眉。

  “天太冷,晚上睡觉都热不起来。”李世民抚着他的脸颊,若无其事的说着。

  “二哥可以多加些炭盆。”李元吉头一别,伸手欲撩开他的手掌,却被他反手捏住手腕,一时难以动弹。

  “看来二哥的身体好多了。”他挑眉说道。

  “看到你来,心情好,身体自然也好。”李世民不以为然的笑笑。

  “我说,丑八怪,你这次来究竟是为了父皇,还是……”

  “二哥这话什么意思?做儿臣的,不为父皇为谁呢?”

  “哦,为了父皇。你真是孝顺儿子。那既然来了,总也知道要付出点什么吧?我可是个小气别扭的人,不是吗?”

  “二哥要什么呢?元吉有什么?哪一样比得上二哥。”

  李世民哈哈一笑,然后凑近他。

  “你可比我热乎多了,正好可以给我焐被子。”压低了嗓音暧昧的轻语。

  李元吉眼皮垂下,不语。

  更漏声从外面传来,穿过厚实的墙壁,柔韧的屏风,到达里面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宫灯里的油已经快要枯竭,火苗抖动,微微发光。

  炭盆依然烧得旺,只是香炉里的暖香早已经燃尽,淡淡的味道渐渐无法掩盖另一种气息。

  没有宫人来换灯换香炉,谁也没有进来。

  内殿里幽暗昏沉,一切都半隐着,看不真切。

  “二哥,够了。”李元吉低语,声音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抑而勉强。

  “够了?什么够了?是你够了?还是我够了?”李世民反问他,手掌钻进他的单衣里,贪婪的抚摸他的身体。

  真暖和,比炭盆好多了。既不烫手又不会冷掉,他真舍不得放开。

  “我得回去。”李元吉说道。

  身体不时的因李世民的手抖一下。

  二哥的手真冷,怎么也热不起来。好容易手心焐热了,手背就立刻凉下去。然后手背贴上来,铁块似的,强硬而冰冷。

  “留下,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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