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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军攻蕲州(治蕲春,湖北蕲春县),唐蕲州刺史请王仙芝黄巢等进城,允许为王仙芝奏请官位。唐朝廷经一番辩论后,给王仙芝“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这样一个空名。王仙芝居然叛卖起义军,无耻地接受这个空名。黄巢大怒,责骂王仙芝道:起初大家立重誓,要齐心协力,横行天下,现在你去左军做官,起义军该到那里去!捉住王仙芝痛打,众将士也群起责骂,王仙芝无奈,只好不受唐官,夺取蕲州。黄巢原想得个节度使一类拥有实权的官职,占领若干州县。这自然是放弃起义旗帜企图割据称雄的错误想法,不过,比起王仙芝来,还算是不肯放弃军队,因之还可以率领起义军。王仙芝、黄巢已经破裂,起义军分为两部,王仙芝、黄巢各率所部分路去活动,势力削弱了。
八七七年,王仙芝攻破鄂州城(湖北武昌县),又攻破安、随二州城。据唐宰相郑政说,王仙芝曾七次求降,都被招讨使宋威搁置,不转奏朝廷。王仙芝完全变成起义军的叛卖者,宋威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作为,不如在战争中杀死他,可以得大功,因此拒绝受降。招讨副使宦官杨复光使人招王仙芝,这个无耻叛徒得到门路,即遣尚君长率一批人来接洽条件。宋威派兵在路上捕尚君长等,奏称在战场上擒获;杨复光奏称尚君长等确是投降,并非阵上被俘。唐朝廷反正不再害怕王仙芝,降与不降无足轻重,竟下令斩尚君长等。八七八年,王仙芝率众到荆南,攻入江陵城,又转到申州(治义阳,河南信阳县),被唐军击败。唐军追击到黄梅,大破王仙芝军,杀数万人。王仙芝逃走,被唐军杀死。王仙芝初起时,宣布唐罪恶,与唐为敌,符合民众的愿望,起义军因而迅速壮大起来。王仙芝、尚君长等这伙人,却以为自己有了什么本钱,可耻地想交易个唐官来做。在这伙人率领下,军心自然要涣散,唐军也就转弱为强,更不会允许敌对阶级武装的存在。凭借起义军而又叛卖起义军的这伙人,先后被唐杀死,是应得的结果,可惜的是这一路起义军遭受惨重的杀伤,大大削弱了对唐的攻击力量。
蕲州分裂后,黄巢率所部北上。八七七年,攻破郓州,杀唐天平军节度使,又攻破沂州。王仙芝部将尚让(尚君长弟)屯查岈山(河南遂个县西)。黄巢在山东势孤,率众来会,与尚让合力守山。黄巢又与王仙芝合攻宋州(治宋城,河南商邱县),击败唐兵,围宋州城。两路起义军会合,军势就有振作气象,可是,王仙芝别有用心,宋州城下战败,即与黄巢分离,引所部向安、随等州活动。八七八年,王仙芝败死,尚让率残部归黄巢,推黄巢为王,又号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设置官属,开始建成一个国家的形式。起义军自立国家,明白表示与唐朝对立,是有意义的,但元称王霸,也表示黄巢缺乏坚定的反唐决心。王是统一天下,以新朝代替旧朝,霸是在旧朝下割据称雄。黄巢所谓王霸,意思是求王不得,求霸也可,统率者如此打算,起义军很难有好的前途。黄巢攻破沂、濮二州城,唐集合大军来攻,黄巢被迫向唐天平军求降。唐朝廷给右卫将军(从三品)名号,令在郓州解散军队。当然黄巢不比王仙芝,知道放弃军队的后果是什么,因此拒绝接受唐朝的诏令。
黄巢在山东不能取胜,转到河南攻宋、汴等州。唐调兵防守东都并攻击起义军。事情很明显,唐朝廷固然极度腐朽,但在镇压起义军时,还能够调动统治阶级的力量,或守或战,到处阻遏起义军,尤其是江淮赋税,照常供应,使唐朝廷能够用来养兵,保护北方州县城。起义军在乡村不能对民众多所取求,攻破州县城又很不容易,在这种形势下,开辟新的活动地区,实有必要。江南是唐朝军备最薄弱的地区,起义军到江南活动,这在起义军是打开新局面,在唐朝廷是遭受致命伤。八七八年,黄巢引兵渡江,起义军转入了大发展的阶段。
黄巢所率起义军,受生活必需品的限止,在北方,多时不过数万人,通常只有数千人,一到江南,人数就有很大的增加。王仙芝余部王重隐等早在江南活动。八七八年,王重隐攻破洪州(治南昌,江西南昌市),曹师雄攻宣、润等州,黄巢入江西境,与王重隐等相呼应,一举攻下虔、吉、饶、信等州。曹师雄攻浙西,唐朝廷用高骈为镇海节度使,抵御曹师雄军。黄巢攻浙东,自衢州至建州,开山路七百里,攻入福建,夺得福州。黄巢得福州,可以北攻浙东,南攻广州。八七九年,写信给唐浙东观察使崔璆(音球qiǔ)、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要求代向唐朝廷请给天平节度使官职。二人怕黄巢来攻,向唐朝廷恳切请求,唐朝廷不许。黄巢自己直接给唐朝廷上表,请给广州节度使官职。唐朝廷认为广州是通商口岸,也不许。黄巢既来求官,唐朝廷给予率府率名义(皇太子属官,正四品上)。唐朝廷对起义军认定叫做“贼”(阶级敌人),除了屠杀、解散、给投降的酋领一些空名以外,绝对不允许妥协(可以用来攻击其他部分起义军的人,自然要收留和利用)。当时财政极端困难,判度支杨严再三哀求免职,朝廷不许,因为没有人敢来继任。尽管如此,还是坚决要消灭起义军,统治
黄巢起义军开辟的福建仙霞岭山路遗迹
阶级的态度多么顽固而明白。作为起义军首领的黄巢,一再向唐朝廷请求妥协,想做个节度使,态度多么动摇而怯懦!相形之下,黄巢是不能战胜唐统治阶级的,黄巢接到率府率的任命,发怒大骂唐宰相,率兵攻破广州。据阿拉伯人记载,黄巢在广州杀回教徒、犹太人、基督教徒、袄教徒,为数达十二万以至二十万人。广州是外国商人和教徒的集中地,商人贩卖珍宝等奢侈品,供唐统治阶级享用,是中国民欢的间接剥削者,又勾结唐官府,依势放高利贷,是中国民众的直接剥削者;黄巢军中有“逢儒则肉师必覆”的传说,意思是杀儒生,战争一定要失败。黄巢出身不第进士,可能以儒生自命,看其他宗教是异端,而且教徒多兼商人,是明显的剥削者。黄巢杀商人和教徒,自有他的理由,但广州未必有如此大量的外国人,如果真有这样多的人,民欢受害更大,那末,黄巢的理由也就更充足了。
八七九年,黄巢军在岭南发生大疫。将领劝黄巢离岭南,北上图大事,得到允许。黄巢军中收容不少失意士人,他们替起义军起草一篇入关檄文,指责唐朝廷的罪恶,其中有宦官擅权、朝臣勾结宦官、科举不公、官吏贪污等条,都切合实情,但主要是失意士人鸣不平,并未着重为民众伸义愤,事实上民欢痛恨的是整个统治阶级,管他什么科第的得失。起义军自广州出发,攻取桂州,乘大栰沿湘江攻取衡(湖南衡阳)、永(湖南零陵)等州,又攻取潭州(治长沙,湖南长沙市)。尚让率一军,号称五十万,乘胜进攻江陵。黄巢、尚让合兵进取襄阳,在荆门(湖北荆门县)被唐军击败,起父军损失极重。起义军渡江向东进击,攻鄂州,转攻饶、信、池、宣、歙、杭等十五州,兵士又多至二十万人。
八八○年,唐朝廷任淮南节度使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集合各镇兵七万,派部将率淮南兵入江西,进攻起义军。黄巢屯兵信州(治上饶,江西上饶市),又遇大疫,兵士多病死。黄巢寄书给高骈,声称愿意投降,并求节度使官职。高骈想诱起义军到淮南,一举歼灭,满口允许代请官职,又想独得歼灭起义军的大“功”,遣诸道援兵各归本道。恰好黄巢这一次是假降,乘高骈力弱,大破淮南兵,起义军声势大振。起义军攻破睦(治建德,浙江建德县)、婺(治金华,浙江金华市)等州,又攻破宣州(治宣城,安徽宣城县),声势愈盛,有众号称六十万。起义军自采石(在安徽当涂县西北)渡江,围天长、六合,离扬州城不满五十里。高骈大惧,自称得中风病,不敢出兵应战。唐朝廷一向当作靠山的高骈,现在变成融化了的冰山,满朝恐慌,不知所措。宦官田令孜早作逃往成都的准备,使同母弟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只等起义军入关,唐朝廷就退出长安。
八八○年,唐守淮河诸军,互相杀夺,相继溃散。起义军渡过淮河,攻破申州,分路攻河南诸州,史书称起义军“所至吏民逃溃”,“所过不虏掠,惟取丁壮以益兵”,事实是起义军本来不虏掠民欢的财物,对聚集在州县城中所谓“吏民”的官商富户,破城后却必须惩罚,或杀戮,或没收财产作为军资。因此,唐吏民守城甚坚,破城也很不容易。这次起义军从南方来,不惩罚吏民,这些人无守城必要,自然纷纷逃避,结果是减少了对起义军的阻力。
起义军将要渡淮的时候,唐朝廷还在作绝望的挣扎。一个宰相主张任黄巢为天平节度使,等到就任后,发兵合围杀黄巢。又一个宰相主张调诸道兵坚守泗州,使起义军不得前进,只好退回南方,那时候再出兵追击。不论那一种主张,都是想消灭起义军,虽然唐朝廷本身快要被消灭,但仍死抱住绝对的阶级仇视。唐僖宗听从后一种主张,调兵守淮,在起义军盛大声势的压力下,诸道兵溃散,唐朝廷计穷力竭,再也找不出什么办法。
黄巢用天补大将军名义,发布檄文告唐诸道说:你们应该各守本营,不得犯我兵锋;我要进东都,再转到长安,向罪人问罪,与你们不相干。诸道防备民欢起事,自保还来不及,谁也不敢出兵救唐朝廷。起义军向东都顺利进军,唐将齐克让退守潼关,东都唐官迎起义军入城。起义军纪律严明,史书也只好承认“闾里晏然”。田令孜使左右神策军助齐克让守潼关,起义军一部从称为“禁坑”的小路进到关后,夹攻潼关,唐军大溃。起义军的向导兵先入长安,唐僖宗、田令孜带着少数眷属逃往成都。
黄巢率起义军数十万入城,民众夹路观看,尚让宣告民众说,黄王起兵,原来为拯救百姓,不象李家不爱惜你们,你们照常安居,不要害怕。起义军兵士是受尽残酷压迫的民众,所以遇到贫民,即赠送财物,表示同情;对唐朝留下来的一大群民贼,表示义愤,尤其憎恨官吏,捕获就处死。黄巢下令军中:禁止杀人,兵器都纳入官府。《新唐书·黄巢传》说“然其下本盗贼,皆不从”。黄巢入长安,不曾择尤惩罚民贼,让兵士自行处理,后来又要缴纳兵器,为兵士所拒绝,这些措施显出黄巢是缺乏政治才能的。
黄巢即皇帝位,国号大齐,年号金统。唐官三品以上停职,四品以下仍照旧留任。固然,他也杀了不少唐大官,但标准是降不降,不问害民的轻重。他以尚让为首相,组成了起义军文武官与唐官僚混合的大齐朝廷,对民众该颁布些什么革新政治的诏令,史书上未见记载,看黄巢尚让等急于享乐,大概不曾颁布过这种诏令。
起义军渡淮以后,一路无阻,取得长安,这自然是好事,但经过的重要地方象东都那样的大城,也不留兵防守,数十万人全部进入长安,实际是全部陷入袋中。入长安后,使人守商(治上洛,陕西商县)邓(治穰县,河南邓县)等州,作退走的准备,但并不能改变坐困的形势。长安在唐军四面包围下,粮食困难,起义军兵士是纯洁的民众,目的在推翻罪孽深重的唐朝,现在被引到不是饿死就是败死的道路上,统率者该负多大的责任!八八一年,唐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郑政据盩厔(音周至zhoū zhì陕西周至),号召诸镇合力攻长安,诸镇响应,出兵来会。泾原镇兵据渭北,河中镇兵据沙苑(在陕西大荔县南),易定镇兵据渭桥,鄜延、忠武二镇兵据武功,邠宁镇兵据兴平。八八二年唐僖宗任宰相王铎为诸道行营都都统,率荆襄兵驻盩厔,统率诸镇兵,伺机进攻。起义军仅有长安附近一些地方,形势非常不利。
黄巢也曾想打开局面,八八一年,使尚让等率兵五万攻凤翔。尚让等自以为势大,行军不列行伍,遇伏兵,大败逃回,损失兵士二万余人。有人在尚让官署门上写嘲笑诗,尚让羞怒,拘官署内官吏及看门人,一概挖眼珠倒挂而死,又搜杀城中能作诗的人。唐军一部乘胜进攻长安,黄巢以为庸大军来了,率众仓皇出城。唐军入城大掳掠。黄巢停在霸上,看到唐军不整,又无后援,率众还城,杀死唐军十之八九。他的地方守将同州(治冯翊,陕西华阴县)刺史王溥、华州(治郑县,陕西华县)刺史乔谦、商州刺史宋岩听说黄巢出城,也各弃城率欢逃往邓州。当时朱温守邓州,斩王溥、乔谦,令宋岩回商州。唐军来攻,黄巢便弃城逃走,地方守将也照样出逃,事实证明黄巢和部将们已经泄尽了起义军的胆气,化为得乐且乐偷安旦夕的一小群懦夫。同、华二州被唐军占去,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刺史,令朱温自力去取。唐同州刺史逃走,朱温据有同州(华州由李详取回)。自力去取的意思是得地就做刺史,不得就做不成刺史;反过来说,得地的人可据地自有,与齐朝无关。大抵将领各拥所部,自立门户,起义军分裂成许多碎片,黄巢的号令失去作用,也就失去战斗力。八八二年,朱温为抵御唐河中镇王重荣的压迫,屡次请求援救,黄巢全不理会。朱温知黄巢将亡,投降王重荣。黄巢不救同州,很可能是没有受调遣的军队。同州降唐后,李详也要降唐。黄巢杀李详,任命弟黄邺为华州刺史。李详旧部属逐走黄邺,自立军主,投降王重荣,这说明部将自成势力,连黄邺去继任也不被接受,黄巢是个孤立的首领。
起义军在长安前后三年,暴露如此严重的弱点,罪过全出于黄巢、尚让等一群统率者方面,起义军兵士成了这群人的牺牲品,除了寄以深切的同情心,谁还能对士兵有什么非议。当然,统治阶级毁谤起义军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史书说当时一斗米价贵至三十缗,起义军向唐军买人作食粮,唐军捕捉山寨居民卖给起义军,按肥瘦论价,一人值数百缗。起义军统率者不让兵士吃三十缗一斗的米,却让吃数百缗的人,这是讲得通的话么?不过,史书既然说了,唐军应该确有卖人的事。那就是起义军兵士不满统率者的腐化,纷纷散走,统率者要补充兵卒,出重价招兵,唐军是盗贼,捉山寨居民按强弱来换钱,这就成为史书所说按肥瘦论价的人肉买卖。
尽管起义军存在着过多的弱点,但包围长安的唐军,弱点也并不较少于起义军。唐军利在各据屯兵地点,号称进攻长安,向唐朝廷讨重赏,同时也向起义军谋利益,卖人就是其中的一例。双方形成相持的局面,谁也不想进攻谁。真正急于消灭起义军的人,是那些宦官。因为唐后期的朝廷,实际是宦官的朝廷,唐朝廷不能回长安,当然是宦官的大害。八八二年,由宦官杨复光倡议,招野蛮的沙陀酋长李克用来攻起义军。李克用接到唐朝廷的诏令,立即率沙陀兵从晋北出发到河中。八八三年,渡河入同州(朱全忠所据地)。李克用联合唐河中、易定、忠武等镇兵,与尚让所率起义军十五万人大战,尚让大败。李克用进逼长安,黄巢率残部自蓝田经武关走入河南境。李克用等军入城,大肆掠夺,长安宫殿民房和居民,被烧杀后所存无几,统治阶级称为立“大功”的“官军”,就是这样凶残的一群强盗。
农民起义军,开始时必须流动攻击敌人,腐朽朝廷的统治区,空隙是到处存在着的。但在流动作战中,统率者必须逐渐建立起军事纪律,并且学会正式的攻守战。只有能攻能守,才能取得立足地,逐个消灭敌人。更重要的是政治上要有些新气象,争取广大民众的拥护。黄巢率领的起义军,始终是流动行军,不守城,也不打硬仗,更不知作些政治措施,单凭兵多(入关时号称六十万),以声势取胜,决不能持久。起义军在江西击败淮南兵,唐最著名的将帅高骈便称病不敢出战,守淮诸镇兵便不战而溃,逃回本镇,事实证明打硬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