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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三年,黄巢逃到河南,使前锋将盂楷攻击蔡州,唐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战败投降。黄巢移兵攻陈州(治宛丘,河南淮阳县),战败,孟楷被杀。黄巢忿怒,与秦宗权合兵猛攻陈州,不能取胜。据史书所记,当时河南大饥荒,黄巢用人当食粮。一说,取死人置臼中捣碎,连骨粉带皮肉一起吃;一说,捉活人投臼中捣碎食用,称发“粮”的处所为“舂磨寨”。这又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毁谤。秦宗权后来作乱时,曾车载盐渍尸体充军粮,统治阶级用后来秦宗权的野兽行为横加在黄巢身上,并且描写得更加恐怖,其实,围陈州时,不用说黄巢,连秦宗权也还不曾食人。
起义军兵士,在长安开始大量散走,尚让与李克用决战,兵数不过十余万。黄巢逃到河南,兵士散走更多,起义军事实上已经结束,残存的不再算是起义军。投降唐朝的黄巢部将,例如朱全忠,本拥有一支大的军队,八八三年,自同州去宣武镇作节度使,所部只有数百人,可见原来的起义军兵士都散走了。黄巢率领一些残余兵将,在河南还算是最强的一个。唐将周岌(忠武镇)、时溥(感化镇)、朱全忠都抵敌不住,请李克用来援救。黄巢、尚让等攻汴州,李克用击破黄巢军,杀万余人,黄巢军溃散。尚让率所部投降时溥,葛从周等多人率所部投降朱全忠。李克用追击黄巢,黄巢率余众不满千人,逃往兖州。时溥使部将率尚让追捕黄巢。黄巢带着一些家属逃入泰山。外甥林言杀黄巢、黄邺、黄揆及这些人的妻和子,取首级要到时溥处献“功”,路上遇唐兵。唐兵杀林言,取林言和黄巢等人的首级献给时溥。尚让是首相,林言是侍卫军长,都是黄巢的亲信,到最后,做的是这些事,黄巢部下一群统率者,大抵多是这一类的丑恶人,起义军为这群人所统率,怎末得免于失败!
民众起义的力量,终究是最大的力量。起义军固然 被黄巢等人引导到失败的路上,但支离破碎的唐朝廷,经起义军的冲击,崩溃更加速,再也不能支持多久了。
简短的结论
长江流域(附浙江流域)经东晋南朝将近三百年的开发,经济、文化都逐渐上升到黄河流域的水平,并且继续在上升。隋朝末年,农民大起义,沉重地打击了隋炀帝为首的统治阶级,使得继起的统治者,不得不对农民阶级多少作出一些让步,政治措施有所改善。这样,以黄河长江两大流域为经济基地的、社会安宁持续到百余年的唐朝,出现在历史上。
唐朝比以前的统一朝代——两汉,更显得强盛而繁荣,唐前期,奠定了这个雄厚的基础。唐中期,藩镇叛乱,战争连年不息;唐后期,朝廷内部愈益分裂,统治力大为削弱。虽然如此,唐中期以至后期,在国外,声威还是很崇高,在国内,经济和文化还是在发展。这是因为唐朝廷的财政收入,主要依靠长江流域,而长江流域的经济在免于战乱的情况下,一直在上升。封建统治阶级在政治上总是有两种作法。一种是孔、孟的传统政治思想,即剥削较有节制的所谓行“仁政”。这在封建时代,应该说是进步倾向,因为农民迫切希望统治阶级不要夺去过多的生产品。另一种是腐朽势力的作法,那就是不顾农民死活,横征暴敛,贪得无餍,用来填无底的欲壑。进步倾向和腐朽势力在统治阶级内部常常发生斗争,如果进步倾向得势,阶级矛盾就比较缓和,出现“治平”的景象;反之,腐朽势力得势,制造各种祸乱,毒害民众,最后爆发农民起义,打击以至推翻腐朽统治。从表面看,一“治”一乱若循环,似乎是统治阶级自身的事情,实际上“治”是农民起义的产物,没有起义的威力,统治阶级是不会求“治”的。在这个“治”的时期里,社会生产力主要是农业生产力就得到一些发展的机会。
农民起义推翻隋炀帝统治,给唐统治者一个严厉的教训。唐前期三个皇帝——唐太宗、武则天、唐玄宗(开元年间)都是在不同程度上代表进步倾向,也就是在不同程度上接受隋末农民起义的教训。在全国行施租庸调制和主要在关东地区推行均田制,使农民获得土地并减轻赋税,农业生产从而发展起来。与均田制相关联的府兵制,自然显出了它的实力。唐前期国内安宁,四裔宾附,富强无比,最根本的原因是农民获得土地。
唐前期,政治上进步倾向占优势,但腐朽势力也在滋长着。以士族为首的地主阶级,兼并土地,庄田制逐渐代替均田制,农民失去土地,府兵制不得不改为募兵制,到唐玄宗天宝年间,政治上腐朽势力占有优势,强盛的唐前期也就开始转入外强中干的唐中期。唐前期因军事胜利,疆域扩大,白东北到西北边境上,以及边境附近的内地州县,居住着当时称为蕃人的大量内附诸族人。募兵制行施后,蕃人应募当兵,特别是当骑兵,成为唐边镇兵的主要组成部分。唐玄宗重用蕃将,兵权实际上落入蕃人手中,安禄山、史思明发动的叛乱,几乎推翻腐朽的唐朝廷。此后,一联串的反叛、讨叛战争,使得唐朝统治力愈益衰弱,腐朽势力愈益得势,剥削愈益苛暴,庄田愈益发达,农民遭受战争和赋税的痛苦是非常沉重的。腐朽势力占优势的唐中央政权和蕃人为主体的地方割据,进行长期的战争,是唐中期的特征,唐宪宗暂时统一,结束了唐中期的局面,但结果并不是恢复唐前期的统一,而是转入更腐朽的唐后期。
庸初定制,政权归士族(贵族也在士族内)执掌,工商杂类,不得入仕。士族过着腐朽生活,需要大量奢侈品供浪费。以商人为首的工商业,和农业逐渐衰萎的情况相反,一直在发展。工商业者要求参与政权,出身杂类的宦官,从唐玄宗时开始,逐渐取得政治上的重要地位,也就自然成为工商杂类的政治代表。唐中期,宦官已是士族的对抗力量。唐后期,宦官掌握皇帝本人的生杀予夺权,唐朝廷实际是宦官政权。士族中一部分投靠宦官,一部分不服,与宦官争夺权利,这就出现南、北司之争,也可以说是士族与工商杂类之争。士族活动范围缩小,得官职不易,因而相互间争夺加剧,这就出现朋党之争。朋党的一方往往依附宦官,朋党之争也可以说是南、北司之争的附属品。唐后期,朝廷承认河北三镇独立,不再有战争。朝廷内部尽量进行着这些争夺,可以无所顾忌。争夺的得胜者就是得官者,得官的意义是无所顾忌地敲剥民众。民众被迫走到死亡线上,除了发动起义战争,再也没有其他可走的路。
起义首先在浙东爆发。由于起义的统率者裘甫等人,本身存在着必败的弱点,起义很快被唐朝廷镇压下去。王仙芝、黄巢在北方起义,规模比浙东大得多,唐朝廷终于被黄巢起义军驱逐出长安。由于黄巢等统率者,本身存在着必败的弱点,结局不能不是失败,但唐朝廷在农民起义的冲击下,崩溃也加速了。
农民大起义失败后,割据势力乘机混战,各霸一方。九○七年,割据者朱全忠灭唐,唐后期结束,五代十国开始。
第三章 大分裂时期——五代十国——九○七年——九六○年
第一节 占据中原的五个小朝廷
唐末和东汉末相似,农民起义失败以后,封建割据势力便横行一时,纷纷占领土地,进行混战。唐朝经济比东汉发达,富饶的长江流域,已经形成了若干以大城市为中心的区域,因之,东汉以后,长江流域只能建立蜀、吴两国,唐以后却可以成立好几个小国。东汉末,国境外没有强邻,唐末却有东北方新起的辽国(契丹),积极参加战乱。东汉末割据者都是汉族军阀,在唐末割据者中,占重要地位的却是争夺中原地区的沙陀族人。这是迁居到境内不久、半开化的游牧人。他们只知道打仗杀掠,不知道有所谓政治。他们很快建立起政权,也很快被别人夺去,忽起忽灭,增加了混乱,延长了分裂,由于这些原因,唐以后的五代十国比东汉以后的三国,分裂的局面更为破碎,黄河流域居民遭受的灾难更为严重。
但是,尽管在政治上分裂成许多国家,经济上却互相依赖,南北交换货物,即使战事紧张,商业也不曾隔断过。这种经济联系的程度,远远超越三国、南北朝时期。正因为这个缘故,只要中原地区趋向于稳定,南北统一的时机,就会到来得快一些。
三国时期,三个国内部都比较稳定。五代十国时期,南方各国战争较少,经济一般都在上升;黄河流域早在八六八年庞勋作乱时开始,战争连年不停止,五代时尤为剧烈。前后九十余年的军事破坏,黄河流域疲惫不堪,两大流域的经济发展水平,高低相差颇远,五代北宋都建都在开封(后唐都洛阳),就是北方愈益依赖南方的明证。从此,中国南北经济联系比隋唐时期又大进一步。中国是不可割裂的整体,自五代时起,表现得更显著了。北宋以后,中国历史上不再发生三国式的或五代十国式的分裂现象。
下面略述占领中原的五个小朝廷。
一 梁朝(九○七年——九二三年)
八八三年,朱全忠率所部数百人到宣武镇。在四面都是强藩割据的环境里,朱全忠勇于作战,又长于谋略,从弱小的地位逐渐变成强大,到九○五年,拥有关中和关东广大地区,成为唯一强大的军阀。朱全忠消灭许多割据者,初步统一了黄河流域,这可以说是不小的成就,建立起梁朝,也就算是合理的事情了。九○七年,朱晃(朱全忠改名)用禅让形式即皇帝位(梁太祖),国号梁,建都汴州城,改称为开封府(东都),改唐东都洛阳为西都。
梁是短促的小朝廷,但也改革了一些唐朝的积弊。唐时枢密使二人与左右神策军中尉合称四贵,是执掌军政大权的宦官首领。梁太祖废枢密院,别立崇政院,任敬翔为院使。院使备皇帝顾问,参与谋议,宣皇帝意旨,地位比宰相亲近,权力比唐枢密使低,实际只是一个被信任的幕僚。唐昭宗大杀宦官,有些宦官逃避到藩镇处藏匿。九一○年,吴越国王钱镠上麦称,本境有避死宦官二十五人,请求朝廷录用。梁太祖答称,正在革弊,宫中不要这种人。唐礼部尚书苏循自以为办禅让有功,希望做梁宰相。敬翔说,苏循是唐朝的鸱枭,卖国求荣,不可立足在新朝。梁太祖下诏,勒令苏循等十五个唐大官致仕。苏循被斥逐出朝,投靠河中节度使朱友谦(九一二年,朱友谦降晋,仍任河中节度使)。梁朝不容纳宦官和高级士族两个腐朽物,显得比唐朝有些新气象。唐朝自唐僖宗广明年间起,不给百官傣禄,任令自行搜括。九○九年,梁朝用度稍见充裕,开始发给百官全俸。更为重要的一条改革是宣武镇租赋比别镇较轻,因此民众略得安生,兵力也就强大,战争多获胜利。梁太祖即帝位后,禁止额外差役,两税外不得妄有科配。《旧五代史·食货志》说“梁祖之开国也……以夷门一镇(宣武镇)……内辟污莱(开荒田),厉以耕桑,薄以租赋,士虽苦战,民则乐输。……及末帝(朱友贞)与庄宗(唐庄宗)对垒于河上,河南之民虽困于辇运,亦未至流亡,其义无他,盖赋敛轻而田园可恋故也”。梁太祖出身农民起义军,后来叛变作军阀,但民众的威力,他还懂得一些,减轻租赋,就是对民众作了些让步。
梁固然改革了一些唐朝的积弊,但从开国到灭亡,大小战争始终不曾停止过,减轻租赋的意义,对民众说来,也就很有限了。下面叙述九○七年梁建国以后的几次大战争,每次战争都损失大量的民命和财物。
九○二年以后,李克用被压制在河东一隅,不敢出兵与梁争锋。九○八年,李克用死,子李存勗继晋王位。李存勗是十分好战的武人,喜欢亲身冲锋陷阵,象个勇猛的先锋将。李克用治军宽弛,不讲纪律。李存勗训练士卒,令骑兵不见敌不得骑马;部署既定,谁也不许违背;分路行军,不许过期迟到。凡违军令,一定斩首。以沙陀人为骨干的一大群劫贼,经李存勗整顿,组织成精整的军队,李存勗也就成为梁的劲敌。
九一○年,梁太祖要消灭成德镇,使杜廷隐率魏博镇兵夺取成德镇的深、冀二州城,成德节度使王熔向李存勗告急,李存勗率大军来救。梁太祖命令统军大将说,我把全部精兵交给你们,镇州城即使是用铁打成 的,也得给我攻下来。李存勗对大将周德威说,我国兴亡,在此一战,我先冲锋,你率大军接应。梁、晋双方都下了最大的决心。九一一年,两军在高邑(河北高邑县)决战,梁军大败。晋兵杀梁兵二万人,夺得粮食、资财、器械不可计数。在大屠杀中,成德兵恨杜廷隐杀尽深、冀二州守兵,杀梁降兵极为惨毒。杜廷隐听到败信,弃深、冀二州城,城中老弱全被活埋,丁壮全被掳去当奴婢,只剩下一些破墙。军阀混战,民众遭殃,这不过是无数事例中的一个。经这次大战,梁非常怕晋,优势从梁方转移到晋方。
梁太祖听说晋兵南下,九一一年自洛阳亲率大军到魏县(河北大名县西)抵挡晋兵。有人误报说,沙陀来了!梁军动摇,兵士多逃走,严刑不能禁。又有人报称不见敌兵,才平静下来。梁太祖看到颓势已成,暴躁的性格变得更加暴躁,往往因小事杀功臣老将,军心恐慌,只好退兵回洛阳。九一二年,李存勗攻幽州刘守光,梁太祖率大兵号称五十万,昼夜行军到观津冢(河北武邑县东南),想乘虚攻成德镇。成德镇巡逻兵数百骑前来,有人说,晋兵来了。梁太祖连帐幕也顾不得收起,急忙引兵往枣强(河北枣强县),与攻城的梁将杨师厚合军。晋将李存审与先锋史建塘等率数百骑黄昏时冲入梁军乱杀,梁军惊扰,有人说晋大军来到。梁太祖大惊,烧营连夜逃走,急奔一百五十里,第二天早晨逃到冀州,损失军资、器械无数。后来他得知晋军只是些游兵,又羞又恼,发病退回洛阳。他病重不能起床,对近臣说,我死,儿子们不是李存勗的敌手,我没有葬身地了!痛哭得死去又活过来。这个农民起义军的叛徒,凭着他的异常凶狡,挣得了一个皇帝的称号。称帝以后,愈益酷爱女色,象禽兽一样淫乱,儿媳妇都得入宫侍寝。儿子们也借此谋继承权,彼此间争斗非常激烈。他正在痛心死后无葬身地,第三子朱友珪眼看继承无望,夜间率兵入宫结束了他的生命。朱友珪宣告自己做梁皇帝。梁群臣不服。九一三年,第四子朱友贞杀朱友珪,在开封作梁皇帝(梁末帝)。
九一三年,李存勗攻破幽州,免后顾之忧,准备出全力攻梁。梁大将杨师厚据天雄镇(魏博镇),选军中勇士数千人,号称银枪都,给养优厚,作为牙兵,实行割据。九一四年,杨师厚死。梁末帝想削弱天雄镇,割相、澶、卫三州,别立昭德镇,任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梁末帝使名将刘率大军助贺张二人赴镇。天雄军拒绝分镇,以银枪都为首,逼迫贺德伦投降晋国。李存勗率大军入魏州,收银枪都作亲兵,自兼天雄节度使。李存勗不战获得一个大镇,晋、梁力量对比,发生大变化,梁处境更不利了。晋军与刘军接战,刘主张先取守势,伺机出击;梁末帝主张速战速决,派人去督战。九一六年,刘军在魏州城外大败,全军七万人被杀,只剩下一些散兵。河北州县都为晋国所有,梁仅保存刘自守的黎阳一城。这是晋、梁 两国决胜败的一次大战,梁末帝也知道:我的大事完了!
梁军战败,不一定大事就完了。梁所以必亡,主要原因还在于梁朝廷内部的分裂。梁末帝信任赵岩及妻族张汉鼎、张汉杰等人,军国大事都和这些人商量,命将出兵也派这些人去监视。赵岩等依势弄权,卖官枉法,离间旧将相。老谋臣敬翔、李振畏罪避祸,不敢献议;名将刘不得行施用兵计划,战守都受朝廷牵制。刘对诸将说,主上居深宫中,不知军事,只相信无知少年的议论。用兵在临机制变,不可固执成见,现在晋兵强盛,出战一定不利,奈何!梁军向来怕晋军,作为主将,又这样缺乏斗志,魏州城外大败,刘自然有责任,但根源是内部分裂。梁末帝不能改变已成的危局,使得分裂愈益深刻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