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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清债务之后,我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只当女招待。”
德里克插言道:“你为什么辞去全日工作,却要干钟点工呢?”
“因为有小费,当女招待干三十个小时要比当护士助理干四十个小时挣得多,而且我还可以有时间去上高中同等学历课程,”她说。
“于是你拿到高中同等学力证书之后,又去了秘书学校,”德里克摇着头说。“你工作得如此出色,我还以为你肯定是在高中里学了文秘课程,毕业后一直在办公室里工作呢。”
“这就是我感到紧张的原因……”她不想告诉德里克她当初到联合电子公司工作时心里是多么紧张。她一直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办公室里所有的人可能都毕业于正规的高中,又在办公室里工作了多年。
“你为什么要紧张?”德里克问。
“你别问了。”她摇了摇头。
“噢,不,你现在不能停,接着说,”德里克说。“你刚才说到‘我感到紧张……’”
她简直无法相信她竟然跟他讲了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可能他现在对她的印象比起以前要糟得不能再糟了。“得到在销售部的第一份工作,我感到紧张。”她伸手去拿她的提袋,将带子缠在手上。
德里克把手袋拿过来放到一边,握住她的手。“这是你的第一份办公室工作?”他咧开嘴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个有经验的职业妇女,纳闷为什么你会当整理档案的职员而没有从一开始就做秘书。”
“如果你当时感兴趣的话,你可以查我的人事档案。”
“哦,我当时的确很感兴趣。”此时,他那话音里的官腔消失了,判若两人。他摇了摇头。“别再提这件事了。我不需要看你的人事档案,只要观察你的工作就能知道我需要知道的一切。”
“我感到很吃惊,你竟然能在一大堆职员的面孔中注意到我。”
“你的脸从来都没有淹没在那一大堆面孔之中。我注意到了你,就是这么回事。”
如此听起来,他好像是注意了她的脸,可他先前明明说注意的是她的工作。不管怎样,她也不能让自己异想天开,连这个念头都不该有。
德里克继续说道:“我不在乎你的工作经历,你是为我工作过的最好的秘书,事实上是我所需要的最好的秘书。”他紧握住她的双手。
洛丽低头看着他们那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又大又强健,她的手很娇小却也很有力。“我想是因为咱们配合得很好吧,你是个了不起的上司。”
他哈哈大笑。“可不要让办公室里其他人听到你这样讲,你会毁了我的美誉,听说他们一直在背地里称我是营销部的暴君,魔鬼德里克。”
“那是他们不了解你。你可不是什么暴君或是魔鬼。”她抬起头来,直望着他的眼睛。“你对自己的工作十分胜任,你也希望所有的人都能胜任自己的工作。”她压低了嗓门。“我在尽力让我的工作令你满意。”
德里克正色道:“你的工作可能比我的工作做得好,我之所以工作得比较出色,正是因为你的工作做得非常好。”说罢,他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可别让别人知道这个秘密哟。”
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她抽出手,站起身来。“好了,公平起见,你该跟我讲讲你自己的事了。”
“没什么可讲的,”他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接着又咧嘴笑道:“要是我不告诉你我的事,你是不肯罢休的。”
她希望他没有留意到他咧嘴笑的时候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你说得对,我不会罢休。”
他站得离她那么近,令她疑惑是否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都能听得到,可她无法躲避,要躲避就会踩到那一堆衣服、公文包和手袋上。提起她过去干的工作需要不停地站立,她不禁意识到自己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是多么不舒服。她靠在电梯间的墙上,脱掉鞋,顺手扔到那一堆东西上。她在地毯上弯曲着脚趾,好让自己那疼痛的脚舒坦舒坦。
德里克张开双臂将她拉到身边,用手将她的头埋进自己怀里。此时,她没有穿高跟鞋,他正好可以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像这样仅仅过了几秒钟,他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过于唐突,松开了双臂,就在她脱身的同时向后挪了一步。
“恐怕我的故事没有你的富有戏剧性,”他说。“我的生活一直很单调。我成长在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的家庭里。父亲是个营销商,母亲在家里照料孩子。”
虽说她在他的怀里待的时间太短,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可现在他与自己相隔只有几英寸也令她感觉到孤单了。“那么,你决定像你父亲一样当个营销商?”她问。
“这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总是很仰慕自己的父亲,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搞推销,我每年参加童子军活动都是我们中队推销入场券最多的人,后来是乐队里推销糖果最多的人,也是学生会里推销日历最多的人,”他说。
洛丽试图再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因为她要是继续感觉到他身上的暖气,呼吸到他身上的气味,她可能就永远也不想离开这里了。“所以,你一直都很健谈,”她说。
德里克没有阻拦她与自己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可他仍旧抓着她的臂膀。“我并不以为自己健谈。我是个职业营销员,了解自己的产品,深信帮助顾客解决问题是我的职责。如果我们的产品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那我就不会把产品卖给他们。作为销售部的经理,我希望自己的下属都能这么做。”
“大家都是这么看的,就连那些称你魔鬼德里克的人也承认你把顾客放在了第一位,”洛丽说。
德里克笑了,从她的臂膀上松开了手。“这么说,你承认听到过别人那样议论我。”
“我从来也没有否认我听到过什么。”她转过身去,免得看着他的嘴唇会幻想他亲吻自己是什么感觉。她也听到过其他女人议论他这样的男人,知道渴望用手指抚摩他那一头浓密的金发的女人不止她一个。
“不过,我忠诚的洛丽从来都不议论我,是吧?”他问。
“是的,”她回答道。她从不议论他,却会在晚上梦到他,在白日里出神地想念他,深深地暗恋着他。“你一直都在联合电子公司工作吗?”
“不,我曾在好几家公司工作过。”接着,他从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为餐馆供货的公司里当见习营销员开始,给她讲述了自己以前几份工作的经历。四年前他来到联合电子公司搞推销,此前他曾在两家公司做到了管理层。来到联合电子公司之后仅过了一年,他就被任命为销售部经理了。
“你当上销售部经理之后做了不少事,无论是客户还是职员都很尊重你,”洛丽对他说。“我能为你工作,感到很自豪。”
“谢谢你,洛丽。我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感到自豪,”德里克说。“不过,我不如你干得出色,因为我坐到这个位置上不像你那样需要遭遇那么多挫折。你历经坎坷拿到了高中同等学力证书,学会了办公室的技能,我真替你感到自豪。”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为自己缺乏教育而感到自卑,此刻突然有人赞扬她所做的一切,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倘若她不是被困在电梯里,倘若她不是竭力想避免去想同他独自待在一起的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
一想起这些,她又开始感到害怕了。“现在几点钟了?”她问。
德里克看了看手表。“九点一刻,清洁工这会儿该来了。”
洛丽又开始感觉呼吸紧张了,她不晓得这是因为德里克离她太近,还是因为自己又开始感到害怕。“那他们就应该做点什么了。要是他们不知道咱们在这里,怎么办?”
德里克又用双手扶着她的臂膀,让她慢慢坐到地板上,自己也背靠旁边的内壁坐下来。“我想有人要去别的楼层时肯定会发现电梯被卡住了。”
“要是他们没发现,怎么办?”她下意识地提高了嗓门。
“难道这就是我那位从来都不会感到害怕、总是高效率的洛丽?”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害怕的,我只是想让人发现咱们,把咱们从这里解救出去。”
“你的未婚夫会怎么想?”德里克问。“你不按时回去,他会不会想到你出了什么事?”
她吃惊地张大了嘴。“哪个未婚夫?”
“你有几个未婚夫?”德里克皱起眉头问道。
“一个也没有。你怎么会想到我有未婚夫?”他们本应想办法从卡住的电梯里逃出去,却谈起了这个可笑的话题,这是为什么?
德里克扬起右边的眉梢。“是他告诉我的,就在你第一天来公司上班他来接你去吃午饭的时候。”
洛丽纳闷地皱起眉头,想弄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她回想起自己第一天来上班的事。她的邻居曾多次请她出去吃饭,她唯一一次接受他的邀请就是那次午饭,事后她很后悔。
“罗伯特是我们家隔壁的邻居,他请我出去吃午饭是为了庆祝我找到新工作。可我从来也没有同他约会过,更不要说与他订婚了。”
德里克站了起来,低头望着她。“如果你没有和他订婚,那他为什么这么对我说?”
“我不知道。他约了我好几次,可我一次也没有答应过。或许……哦,他有这种想法,可事实并非如此。”莫非他也像她暗恋德里克一样在暗恋她?“我不晓得他告诉你我们订婚了,不过我向你保证这不是事实。”
“我甚至还问他你为什么没有戴戒指。”
“他怎么说?”
德里克上下扭了扭肩膀,好像要放松一下。“他说要把他亡母的戒指重新修饰一下,在圣诞节的时候给你。”
“老天爷!谎话说到了顶级。”洛丽感觉德里克站着而自己却坐在地板上很不自在。“他称自己活生生的母亲为‘亡母’,我不晓得他母亲会怎样想?”
“他甚至还告诉我你们是在情人节那天订的婚,明年情人节就结婚。”洛丽看到德里克一脸诧异、茫然,还有一种她难以描述的情感。
“我不相信他会说这些话。”她站起身来。“他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故事呢?”
“他给我讲了很多细节,我不得不相信他。”
“你们为什么要谈这些?好像那天我根本就没有看到过你。”
“你或许没有看到我,” 德里克说,“可我的确看到你了。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与那位罗密欧交谈来着。”
“够了,不管他怎么说,我和他根本没有订婚,根本没有谈过恋爱,甚至现在连朋友也不是。”
德里克皱了皱眉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那天吃午饭的时候,他太过分。我以为自己跟他出去就是客客气气地随便吃一顿饭,可他却要求我同他约会。我告诉他我只能跟他做朋友,他便拂袖而去。”
“这个笨蛋!难怪你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上去很不开心。”
用“不开心”这个词来形容她当时的心情实在是差得太远,她刚刚摆脱了罗伯特死皮赖脸的纠缠,花了相当于两个星期的打车费吃了一顿令她倒胃口的午餐。她原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让同事们看出自己的愤怒和沮丧,不料却被上司觉察到了,令她惊异不已。
“哦,至少罗伯特从此再也没有邀我出去。事实上,从那以后我在楼道里都没有再遇到过他。”
“好了,咱们不谈罗伯特了。你还同谁有瓜葛?”他问道。
“我怎么会同谁有瓜葛?我刚才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给你讲我的生活经历,你说说我什么时候有空儿谈情说爱?——在从医院匆忙奔向餐馆的路上?在伺候人吃饭和去学校上课之间?”
“洛丽,你是个漂亮女人——外在和内在都很美。你已经在联合电子公司工作好几个月了,有足够的时间谈情说爱,”德里克说。
“哦,我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除了……”洛丽刚要脱口说出“除了你”,却又急忙止住了。“我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你是说我把这么多的时光都浪费了?”德里克走到她身旁,将她拉起来。“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做这件事……”
洛丽被德里克搂进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她忘记了电梯,忘记了邻居,忘记了一切。她仰起脸来接受他的吻,再也不需要揣摩被他的嘴唇亲吻是什么感觉了。那两片嘴唇暖乎乎的,潮潮的,很柔软,充满了爱。真是充满了爱吗?
她虽然对男人了解不多,可她听其他女人讲过,也看过书,晓得男人没有爱也会有激情。德里克以前从未留意过她,没准儿今天晚上他原本打算同哪个女人热烈地约会,只不过同她一起被困在电梯里破坏了他的计划而已。他的确说过她很漂亮,可那也许是因为他喜欢她的狼狈相才会对她动心,也许是因为他们一起被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一旦他们被人解救出去,他的感觉会怎么样?
他的吻越发激烈了,把她搂得更紧了。她的乳房紧挨着他的胸脯,俩人的身体从头到脚紧贴在一起。他的身体似乎在发热,她的体内在熔化。他的感觉和她一样吗?
过了一会儿,他的长吻结束了,可他的嘴唇又一次次贴在她的脸上,犹如蜻蜓点水。他把手放在她的脑袋后面,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刚才他也曾这么做过,可那是为了安慰她。那种感觉既相似又有不同——舒服而令人激动,使人感到安全而又危险。
他搂着她向身后退去,靠在内壁上,滑到地板上,将她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吻她的脖子,轻咬她的耳廓。
“啊,”他说道。
“啊,你的确是咬疼我了。”
“从你第一天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就疯狂地爱上了你,知道吗?”他问道。“当那个罗伯特告诉我你们订婚了,我简直想把他从办公室的窗户里扔出去。”
洛丽想像着德里克把罗伯特从窗户里扔出去的情景,不禁笑出声来。“我从来没有见你对谁动过手,哦,最多也不过是把话筒摔到电话机座上。”
“可你也从没有见过我从别人手里抢回自己心爱的女人呀,”他说。
“没有,我没见过。事实上,我不记得有窗户被打烂或是邻居受伤的事,”她打趣道。“所以嘛,我料想这种事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现在我把自己心爱的人儿抢回来了。”他将腿伸开,挪了挪她的位置,把她搂得更紧了。“我控制住自己没有把那个家伙扔出窗外,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你是因为太爱我了而没有同他格斗?”洛丽迷惑不解地问道。
“对,”他说。“我想你要是不爱他,是不会和他订婚的。”他的眼睛里含情脉脉,闪着热烈的光。“虽然我很想同你在一起,但我更希望你幸福。”
“你愿意放弃我?”她问道。
“我对自己说我能,可我明白那是自欺欺人。”他将她挪到他旁边的地板上,搂在身边。“于是,我设计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推销计划’。你注意到了吗,咱们是不是经常要工作到很晚?”
她依偎在他的身上答道:“当然,我注意到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我都注意到了。可是,咱们加班是为了与劳顿公司的那份合同呀。”
“那只不过是方便找借口而已。倘若不是与劳顿公司的那份合同,我也会找其他理由跟你在一起的。”他的微笑温暖了她的心。“我一直在练习‘花言巧语’,我做得怎么样?”
“棒极了,不过我可不希望你花言巧语,我希望你能说话算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也许你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困在这狭小的电梯里而一时冲动。你告诉过我你之所以让我当你的秘书的原因之一就是我能一门心思地工作。”
德里克用手捧着她的脸。“我那是想让你说出来你已经订婚了,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刚刚与人分手,还不打算找新的对象。那样我就有了希望,可以把你赢过来。”
洛丽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相信这种话,可你早就赢得我了。不过,没有人会想到你会这么做。”
“哦,人们可以猜得到,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他们可以去问人事部,问我的上司,问办公室里任何一个挑逗过你的人。”
“他们有谁跟咱们有关系吗?”
“那些试图吸引你注意的罗密欧们个个都受到过我的警告,要他们注意公司有关性骚扰的规定。还有,三个月前我去了人事部,去见了我的上司,确认如果我同你约会并且最终娶你的话,并不违反公司的政策。”
洛丽两眼圆睁,吃惊地张大了嘴。“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只要咱们两厢情愿就没有问题。”他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睛,望着她的心灵。“你愿意跟我有特殊关系吗,洛丽?”
“你说的是什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