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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6月)
《多彩的非洲》 绚丽的黑非洲发型(1)
绚丽的黑非洲发型
黑非洲的妇女爱美。她们不但有色泽艳丽的裙裾,多姿多彩的首饰,更有变化多端、绚丽无比的发型。
妇女的发型,是黑非洲最独特的人文景观之一。从东非到西非,从中非到南非,妇女发型之繁多,之亮丽,之美艳,真是令人目不暇接。对此,从18世纪起,欧洲的探险家就多有记载;我们中国人丁谦在1877年漫游东非后也曾惊叹,当地妇女“顶上之发,种种不一”。
发型“种种不一”,但究竟有多少,恐怕谁也数不清。有人说,仅中非的刚果(布),女子的发型就有上百种。我就此询问过当地的朋友。他们虽然都说不出确切数目,但谁也不否认“上百种”之说。这是因为,刚果(布)人口虽然只有280万,但却有大小部族170多个,其中许多部族的女子都有自己的发型。在东非乌干达的首都坎帕拉,我参观过几家大型发廊,每家都有四五十种发式供顾客选择。在西非的多哥,我在两家街头发廊门前的广告上看到,她们能做的发型多达六十几种。据非洲一家杂志说,黑非洲流行较广的女子发型至少有七八十种。
发型与人种密切相关。黑非洲的居民主要是尼格罗人种。尼格罗人按地域分布和语言差异分为苏丹尼格罗人和班图尼格罗人两大支系。尼格罗人的共同特点是皮肤黝黑,唇厚鼻宽,头发柔软卷曲。头发的这种天然特性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妇女的发式。头发柔软,缺乏韧性,难以梳理。头发卷曲,长不太长,不便蓄留。因此,不做发型的女子,一般都是修剪得蓬蓬松松的短发。当然,这种蓬松的短发也可说是一种发型。只不过这种发式太普通,人们一般不把它视为严格意义上的发型。严格意义上的发型,都是经过种种修饰,在自然形态美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一种人工美。
黑非洲的传统发式是把头发加以梳理,编成形式多样的发辫。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发辫一度为直发所代替。那时,不少妇女通过电烫或火烫,通过涂抹油膏,把天生柔软卷曲的头发变硬拉直。这样,她们的发式就同世界其他地区妇女的发式基本相似。十多年之后,有些人甚至仿效欧美妇女佩戴起假发。这主要发生在大城市,流行时间不长。随着非洲国家相继独立,民族传统受到重视,传统的发辫式样又重新流行起来。
黑非洲女子的发型因地域、民族、年龄和职业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就年龄和职业来说,一般是青年和中年职业女子讲究发型,儿童和老人则不大做发型。从地域和民族来说,发型的不同反映的是不同的文化传统。尼日尔的习俗是,女孩子失去父母,就在头上扎起两三条小辫表示哀悼。几内亚的科内亚克族女子崇尚公鸡,就将自己的头发梳成鸡冠状。这显然是原始图腾崇拜遗留下的残迹。而今,随着时代的发展和不同民族与部族之间文化交流的加强,发型特定的寓意成分逐渐淡化,而主要体现的是不同人的不同审美情趣。当然,也有一些部族的女子根本就不做发型。这主要发生在苏丹尼格罗人南支的一些部族。其中,肯尼亚东南部的马赛族人和西北部的桑布鲁人的民族传统是,男子留长发,而女子则剃光头。这些部族认为,光头的女子才算美。
当然,黑非洲的绝大多数妇女还是非常讲究发型的。首先,她们根据自己的爱好和脸形,设计和确定基本的发式。然后,从发式需要出发,将满头秀发划分成或方或圆的若干块,并确定把每块上面的头发编成什么式样的发辫。接着,在头发上涂抹油膏,有时还需要搀和上几缕丝线,以便编成自己所需要的发辫。最后,将编好的发辫或单独或串联,或挺立或匍匐,摆放成多种多样的花式,从而塑造出千姿百态的美妙景观。
《多彩的非洲》 绚丽的黑非洲发型(2)
在西非,加纳不同年龄的妇女有不同的发型。妙龄少女一般都把头发梳成几十个直立的小辫,有如满头杈桠萌生,富有朝气。年过青春期的姑娘喜欢把头发梳成一道道紧贴头皮的发辫,然后将这些发辫扎成不同的样式,形同鱼鳞、谷穗或瓜皮,看上去大方雅致,引人注目。中年妇女则往往把头发梳成几十根又细又长的辫子,用黑线扎得结结实实,从头的四周垂下来,在阳光下光亮照人。加纳的小学生一般是平头短发,不作发型。但是,科特迪瓦的小学生则喜欢扎小辫,有的只有三两根,挺立在头的上前方,恰似羚羊角,显得活泼可爱。几内亚妇女往往先把头发编成许多小辫,然后排成各种形状。有的一根根冲天而立,整个头就像一个大刺猬。有的仿照当地盛产的香蕉形状,把发辫盘成圆圈,或紧贴在脑后,或覆盖在头顶。尼日利亚西北部的卡奴利族妇女喜欢将头发编成发辫后盘成帽状,高高地罩在头顶;东北部的富拉尼族少女大多喜欢将头发从中间分开,编成小辫之后,上部的在头顶缠绕,下边的则垂悬到脖颈,显得层次分明,优雅别致。也有人则将四周的头发剃掉,把头顶的头发编成小辫,辫梢缀上彩珠,或垂在脑后,或耷拉到面部,将面孔笼罩起来,显得娇羞可人。
在南部非洲,津巴布韦的女子喜欢将头发擦上油,掺上黑线或白线,分成三股或四股编成发辫。一个人往往有上百条小辫子,或高高隆起,或悠悠下垂,妩媚动人。在南非,祖鲁族的姑娘留长发,梳辫子,并佩戴各种头饰。订婚后,她们将长发改成发髻,并穿上黑色的皮裙。结婚后,她们又梳起辫子。如果不梳辫子而留短发,则是表示对婚姻不满。同样是在南非,恩特瓦纳人中的成年男子都留帽子式的发型,而女子出嫁后也“嫁夫随夫”,蓄留同样的发型。
在东非的乌干达、肯尼亚和坦桑尼亚,斯瓦希里语流行,斯瓦希里文化得到许多部族的认同。因此,最流行的女子发型也称“斯瓦希里式”。这种发型的做法,一般是把头发从中间分开,向两边梳理,编成一条条发辫,松散地垂向肩头;而过于绒细的头发则是从前到后分成若干块,每块编一个小辫,每个小辫都孑然挺立。无论哪种梳理方法,编成发辫后的头皮都自成一体,有的形同整齐的田垄,有的形同斑马的网纹,有的形同火爆的玉米花,有的则形同带蒂的早花西瓜。这种发式古朴端庄,多为中年妇女采用。年轻女子则经常是将斯瓦希里式发型稍加变通,把头发从上到下编成一条条发辫,辫梢续上青丝黑线,缀以五光十色的珠子。她们走起路来,明光闪亮,叮咚有声,显得明艳而俏丽。还有的女子超越斯瓦希里式,独出心裁,变换出各种难以统一名之的发式。有的发辫垂在肩头,形同随风摇曳的柳丝;有的挺立在头的两侧,形同巨大的问号或惊叹号;有的挽在头顶,形同一个玲珑剔透的花篮;有的跨越在头顶与脖颈之间,俨然一座精心搭成的小桥。凡此种种,无非是尽力在多端的变化中寻求新颖、奇巧和美感。
广义的发型还包括头上的装饰品。在黑非洲,最流行、最时尚的头饰是头巾。据说,最早的时候,戴头巾是女子失去丈夫后致哀的标志。现在,戴头巾则成为一种最普遍的装饰。头巾的种类和花色不但繁多,而且包扎的方式也多种多样。因此,在遮阳防尘的作用之外,头巾为许多女子增添了一种特殊的修饰美。其他的头饰,常见的还有珠子、木梳、角梳、发卡、鸟羽、鲜花。喜欢剃光头的马赛族和桑布鲁族的女子,头饰最多,也最艳丽。有的将一串串珠子编制成头箍,或正或稍微歪斜地佩戴在头上。更多的人将整个耳朵从上到下都缠绕上珠圈,悬挂上珠练。打磨精细的珠练从耳垂一直耷拉到肩头或胸前。同时,几乎所有的女子都在颈项上悬挂着色彩斑斓的珠串,缠绕着五光十色的珠盘。珠盘大小相叠,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将整个肩头覆盖得严严实实。对这些没有发型的女子来说,精致的头饰则成为女性美的主要标志。
黑非洲女子做发型,一般是相互帮助。在城市的马路边,在乡村的芒果树下,我曾多次看到手拿木梳的女子,给自己的伙伴梳理头发,编制发辫,塑造发型。她们说,做一个发型,一般需要一两个小时,复杂的则需要半天时间。而为出嫁的新娘做发型,可能要花上一整天时间。通过做发型,姐妹们相互切磋,不但提高了各自的技艺,也增进了彼此之间的情谊。当然,这些人还只能说是业余理发师。近二三十年来,从城镇到乡村,黑非洲出现不少大小不等的发廊。发廊的主人可以说是职业理发师。这些理发师都是女子,大多受过专门的训练。她们不但具有利落娴熟的理发造型手艺,往往还掌握一定的美容技术。她们引进和应用国外先进的美发和美容技术,结合当地妇女的天生条件和审美要求,创造出许多新颖的发型和发式,被称为“美的使者”。
多彩多姿的黑非洲女子发型,展示的是黑非洲妇女对美的执着追求。她们既让人给自己做发型,自己也给人做发型。这正如我在乌干达结识的一位艺术家所说,黑非洲的女子既是美的展示者,也是美的创造者。
(2003年8月)
《多彩的非洲》 后记
后记
编好这个集子,我的感受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在踏上又一个累人的征程。
人们常说,要认识世界,感知人生,必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曾心怀读书万卷之愿,但由于种种原因,书读得不多,留下无限悔憾。我本无行路万里之意,可在追寻与采写新闻过程中,近三十年来,跑遍全球五大洲,涉足上百个国家和地区,行程有几十万里。记录这些行程的,当然首属新闻报道,但时过境迁,而今皆成过眼的烟云,不值得收存。留下来的,除作为形象记忆的上万张照片之外,只有信手写下的一些随笔散章。这些“萍踪寄语”式的文字,涉及的主要是世界各地的山川、风情、历史、文化和人物。当然,行色匆促,也有好些东西看过听到,没有来得及付诸文字,只是作为记忆保存在脑子里。从编这个集子开始,我计划按照非洲、中东、亚洲、欧洲和美洲的地域顺序,将已经形成和尚未形成文字的所见所闻梳理一遍。如有价值,将整理成篇,配以照片,陆续拿出来求教于读者。
收在这个集子中的七十多个篇什,写的都是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也就是黑非洲。其中,有些是近年所作,有些则是一二十年前的旧作。这次编选成册,尽力对旧作进行了补充和修订。
书中的部分文字和照片为我夫人戴惠坤贡献。书的策划和出版得到新华出版社领导和编辑的鼓励与支持。在此,对他们一并表示感谢。
高秋福
2005年9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