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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内篇-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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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没有廉耻,就无法治理。不修治礼义,廉耻就不能建立。人民不懂得礼义,法律也不能使他们就正道。不推崇美好废除丑恶,人民就不向往礼义。没有法律不能治理国家,但人民不懂礼义,法律也实行不了。法律能杀掉不孝者,但是不能使人达到孔子、曾子那样的品行;法律可以惩治盗窃者,但是不能使人达到伯夷那样的廉洁。孔子的弟子有七十个,培养学生三千人,都是在家讲孝道,出外讲友爱,言辞有文采,行为作表率,这都是教育养成的。墨子门徒有一百八十人,都能够赴汤踏刀,死不回头,这是教化所达到的。刻肌肤,刺皮肉,受伤流血,是最难做到的,可是越人以此来求得荣耀。圣明的君王在上位,明辨好坏让百姓看清,衡量诽誉来引导百姓,亲近贤才举用他们,轻视奸邪小人斥退他们,人们没有受伤流血的痛苦,而有尊贵显赫的名声,百姓又有谁不听从呢?
  古代法律一旦制定就无人触犯,刑罚设置也不动用,不是本该用刑而不用刑,而是因为百官向善,百业成功,礼义建立起来并且任用了贤德的人才所致。所以举用天下的高才担任三公,举用一国的高才担任九卿,举用一县的高才作二十七大夫,举用一乡的高才为八十一元士。所以智慧超过万人的叫做“英”,智慧超过千人的叫做“俊”,智慧超过百人的叫做“豪”,智慧超过十人的叫做“杰”。明于天道,洞察地理,精通人情,胸怀博大能容纳众人,德行足以使远方的人归附,诚信足以统一不同的思想,智慧足以对付权变,这是人中的“英”。德行足以施行教化,行为隐含着道义,仁慈足以得到众人拥戴,英明足以照亮下位的人,这是人中的“俊”。行为可以作表率,智慧足以决断疑难,廉洁足以胜任分配财物,诚信可以让人遵守盟约,办事值得别人仿效,说话可以引导人家,这是人中的“豪”。坚守本职不荒废,讲仁义但不结党,碰上危难不苟且躲避,看到好处不随便获得,这是人中的“杰”。英、俊、豪、杰,各按他们才能的大小安排位置,各得所宜,从本到末,以重制轻,上面倡导,下面应和,上面行动,下面跟随,四海以内,心同一处,背弃贪婪鄙陋向往义理,这对于教化人民,如同风吹草木,没有不随之而倒的。现在让愚人去教育聪明人,让不贤的人凌驾在贤人之上,即使严刑酷罚,人民也不听从,因为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所以圣明的君主举用贤才来建功立业,不贤的君主任用和自己一样的人。周文王举用太公望、召公 因而称王,齐桓公任用管仲、隰朋因而称霸,这是举用贤才来建功立业,夫差信用太宰 而亡国,秦王朝任用李斯、赵高而亡国,这是举用和自己相同的人。所以观察他们举用的人,就可见治理和动乱之迹;考察他们亲近的人,是贤还是不肖就可以论定了。
  圣人屈服是为了求伸,弯曲是为了求直。所以虽然行走出没在偏僻的路上,为的是振兴大道,完成功业,这就如同穿过深山老林不能走直路,拯救落水的人不能不打湿脚一样。伊尹忧虑天下不能治理,于是充当调和五味的厨师,背上鼎俎而行,五次见夏桀,五次见商汤,为了把浑浊的世道变得清平,把危险的局势变得安宁。周公为周王室的股肱之臣,辅佐成王,管叔和蔡叔勾结公子禄父想发动叛乱,周公诛杀了他们以安定天下,这是出于不得已。管仲忧虑周王室衰落,诸侯互相相伐,夷狄侵犯中原,人民不能安宁,所以蒙受被囚禁的耻辱而不死,这是因为忧虑夷狄的祸患,想平息夷狄的暴乱。孔子想实行王道,东西南北周游列国,游说了七十位君王但没有一个采纳他的主张,所以通过卫夫人南子和弥子瑕的关系,想沟通实行其主张的门道。这都是些想要平定危局,铲除污秽,从黑暗走向光明,行为灵活变化而善道则始终如一的人。观察跑步的人要看他返回时的表现,观察走路的人要看他到达终点的情形。虞舜虽然流放了弟弟,周公虽然杀掉了兄长,但是他们仍然不失为仁人;晋文公仲植大米,曾子给羊戴枷,但他们仍然不失为智者。当今之世,丑恶的必定借善为自己辩解,邪恶的必定用正确为自己解脱。他们游说不看国家,求官不看官职,行为不回避污浊,还说这是伊尹之道。争夺财物,亲戚兄弟结怨,骨肉相残,还说这是周公之义。行为没有廉耻,受辱不肯死去,还说这是管子之志。行贿赂,趋炎附势,以私废公,互相勾结,讨好上头,还说这是孔子之术。这使得君子小人混淆不清,不知谁是谁非。所以百川并流,不能注入大海的不算河谷;疾行快走,不向善良的不算君子。所以好的言辞归结到可实行,好的行为必须符合仁义。田子方、段干木轻看爵禄而看重身体,不因为物欲伤害生命,不因为利益劳累身形。李克竭尽股肱之力,管理百官,使万民和睦,使他的君王活着时没有废弃的事,死后也不留下忧患。这是行为不同但都归向善道。张仪、苏秦没有固定的处所,事奉的君王变化不定,做的是约纵连横的事情,实行的是颠覆别国的计谋,把天下搞得浑浊大乱,把诸侯搅得晕头转向,使百姓不能安生,或者合纵,或者连横,或者联合弱小之国,或者辅助富强之国。这是做法不同但都归向丑恶。所以君子的过失就像日月之蚀,怎么能伤害它们的光明呢?小人也有可取的地方,但那如同狗在白天吠叫,猫头鹰黑夜能看见东西,对善又有什么益处呢?聪明人不乱动,一定择善而为,考虑到符合道义才行动,所以事情办成功效可以依赖,死去以后名声值得称颂。虽然有智慧才能,必须以仁义为本,然后才能有所建树。智慧才能、疾趋徐行,各种事情同时进行,圣人只以仁义作准则来评判,符合仁义的称君子,不符合仁义的叫小人。君子虽死但名声不灭,小人虽得势但罪恶不会消除。假若让人左手拿着天下的版图,同时用右手刎颈自杀,愚蠢的人也不会这么干,因为生命比得到天下更可贵。但是有人为君王父母之难而牺牲生命,视死如归,因为道义比生命珍贵。占有天下,是最大的利益,但和生命相比,就显得小了;生命是贵重的,但和道义相比,生命就显得轻了。因为道义是要保全的。《诗经》说:“平易的君子,求福不靠歪门邪道。”说的是要以信义作为准绳。
  想成就霸王之业的人,一定是能获得胜利的人;能获得胜利的人,一定是强者;能强大的人,一定是善于运用人力的人;善于运用人力的人,一定是得人心的人;能得人心的人,一定是修身养性的人。所以心是身体的根本,修身是治国的根本,没有自我修养很完美而失去人心的,也没有放弃修养而能得人心的。所以治国的根本在于安定民生,安定民生的根本在于使人民丰衣足食,让人民丰衣足食在于不违农时,不违农时取决于统治者简政少役,简政少役取决于节制物欲,节制物欲取决于返归天性。没有谁能做到摇动树根而能让树梢静止,也没有谁能做到弄浑水源而让水流清澈。所以了解人的天性本质的人,不去做违反天性的事;懂得命运实情的人,不忧虑命运中无可奈何的事。所以不修建高大的宫室,不是为了爱惜木料;不铸造大型钟鼎,不是舍不得铜铁金属。依循天性命运来行事,制度就可以成为万民的仪表。现在的人眼睛享受五色,嘴巴爱品味美味,耳朵沉溺于五音,七窃争着享乐,来伤害自己的天性,每天放纵邪恶的欲念来摧残自己的身体,自身还调养不好,又能把天下怎么样?所以自我修养有节度,那么统治天下就能获得民心。所谓拥有天下,不是说登上君位,得到传国玉玺和图籍,称天子帝王的尊号,而是说运用天下的人力,并获得了天下人的心。殷纣王的国土,东到东海,西到流沙,南到交趾,北到幽都,军队从容并布置到浦水,士卒有一亿多,可是最终他们都调转弓箭,倒戟攻打纣王。周武王左手握着黄钺,右手挥动白旄指挥义兵,纣王的部队便土崩瓦解。纣王有南面称帝之名,却没有统治一人的德行,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所以桀和纣算不上真正的王,汤、武赶他们下台,也不能叫犯上。周国外在镐,土地方圆不过百里,可是在牧野誓师伐纣,攻占殷都朝歌,祭拜成汤的庙堂,旌表商容故里,加高比干的坟墓,把箕子囚禁中释放出来。推翻纣王以后,便折断鼓椎,毁掉战鼓,收起各种兵器,把战马和运输用的牛放到田野,插上笏板,接受诸侯朝拜,百姓欢歌庆贺,诸侯带上珍禽来朝贡,这是由于武王得到了民心。吴王阖闾侵犯楚国,五次攻进郢城,焚毁府库中的粮食,砸毁用刻有九龙的支架悬挂的编钟,鞭打楚平王的坟墓,住进楚昭王的宫殿。昭王逃到随国,壮年百姓扶老携幼跟着一起逃难,于是奋勇抵抗吴军,同心协力为昭王战斗。在这时候,没有将领来统率指挥,老百姓各自为战,拼死抵御,终于击退吴军,收复失地。楚灵王修筑章台,发动乾溪战役攻打齐国,威胁吴国,引起内外骚动,百姓疲惫不堪,王子弃疾乘老百姓怨恨的机会,拥立公子比为楚王。百姓甩手背弃了灵王,灵王在乾溪挨饿,只得吃野草,喝污水,死在田野之中。楚国的山河没有改变,土地面积没有缩小,老百姓的本性也没有什么不同,在昭王时百姓为君王献身,但在灵王时却背叛他离他而去,因为一个得民心一个失民心。所以如果天子得道,边远的四夷都成为天子的藩卫;如果天子失道,就只有诸侯为天子守土了。如果诸侯得道,四周邻国都会保护他;如果诸侯失道,只得自己防守国境了。所以商汤还在亳的时候,土地方圆只有七十里,文王在 的时候,土地方圆只有百里,但是他们都能使天下人令行禁止。到了周王室衰落的时候,戎人敢在楚丘攻打周王室的卿士凡伯,然后悠然离去。所以得道君王能凭方圆百里之地对诸侯发号施令,一旦失道,虽有天下却害怕一个州的诸侯。所以说不要靠别人不夺取你的天下,只能依靠自己的江山夺不走。实行可以丢掉天下的治国之道,却非议人家篡弑的行为,这对保有天下没什么益处。
  人们赖以生存的东西,是衣服和食物。如果把人囚禁在黑屋子里,即使用美味来肴养他,给他穿绮丽的衣服,他也不能快乐,因为他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假若挖个小洞,让他能看到雨点下落,他就舒心的笑了,更何况敞开房门打开窗户,让他从黑暗中盾到光明呢!能在黑暗中见到光明尚且喜不自胜,更何况让他走出黑屋子坐到敞亮的厅堂上,看到日月的光辉呢!见到日月的光辉尚且心旷神怡,更何况登上泰山,站到石封上,远眺八极,视天如车盖,视长江黄河如索带,万物尽在天地之间呢!那种快乐难道不大么!聋子具有耳朵但不能听到声音,盲人长有眼睛但不能看到物体。语言是用来和别人交流思想感情的,听闻是用来了解别人的思想感情的。哑巴不能说话,聋子听不到声音,又哑又聋,就不能和别人沟通。所以患有聋哑病的人,虽然倾家荡产也要求医,而不惜钱财。难道只是身体有聋哑病吗?思想也有聋哑症。手指弯曲痉挛,没有谁不想法弄直;思想闭塞却没有人想法开通,这是不明白事物的类别。考察六艺的广博崇高,探究道德的深奥玄妙,让精神境界达到上无顶点,下无底界,远无极限,遨游在无形之中,比四海广阔,比泰山崇高,比长江黄河富有,空旷通达,精明通亮,天地之间无所挂碍,用这样的胸襟来观察,难道不伟大吗!人知道的事物很肤浅,而事物的变化无穷,从前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并不是因为智慧增长了,而是学习求救才增加的。事物经常见到就能认识,经常实践就能学会。所以被祸患困扰就懂得设防,遭受困难就变得能干。一个人在短暂的一生中,能学到千年的知识,通今达古,虽然这些知识不曾变更,其中的通理却是本来就存在的,不能说这种通今达古善于学习的人没有道术。人们想知道高低但是却做不到,教他使用管和水准仪来测量他就高兴了;想知道轻重但没有办法,给他秤来称量他就喜欢了;想知道远近但办不到,教他使用金目他就高兴了;更何况掌握了道术可以应付万方而无穷呢?遭大难而不畏惧,碰上烦难和谬误不迷惑,安然自得,这快乐,哪里只是一种见解的快乐呢!道,有形的万物都是由它产生的,它有如父母,和万物的关系可以说够亲密了;吃谷物的凡夫和吸吃露气的仙家都接受它的支配,它有如明君,给人的恩惠可以说够大了;那些聪明人都学习道术,它有如老师,教导众人可以说够渊博了。射箭的人多次发射不能射中靶子,别人教他使用瞄准仪他就高兴了,更何况制造仪器的人呢!人们都知道学习对自己有益,可是不能坚持学习,因为玩物丧志。人们往往以无用的事来妨害有用的事,所以智慧不广博,每天都觉得不够用。用开凿供观览的鱼池的力气去耕田,那么田野都开垦出来了;用积土成山的功夫去修提防,那么水利一定充足了;用喂养犬马鸿雁的费用去供养士人,那么名声一定显赫了;用射猎博弈的时光去读《诗》、《书》,那么见闻知识一定广博了。所以不学习和学习,就像聋子哑巴和正常人相比一样。凡是学习的人,能够明了天人关系,明白治乱的根本,能够保持平静的心情、清醒的头脑,就能看到事物的始终,就你得上懂得事物的要领了。
  上天化育的是禽兽草木,人类发明的是礼义制度,如建造房屋,制作车船等等。治理国家的根本是仁义,末节才是法度。凡是人们求生存的事是根本,导致死亡的是末节。本和末是一个整体,两者都喜爱,是人的天性。把根本放在首位,把末节放在次要位置,这种人称为君子;用末节来伤害根本,这种人叫小人。君子和小人天性并没有什么差别,不同的是先本后末和以末害本罢了。草木的特点,粗大的是根本,细小的是末梢;禽兽的特点,头大尾小。草木如果末梢比根部粗大,就会折断;禽兽的如果尾粗腰粗,尾巴就摆不动。所以从口中喂养禽兽,就全身肥壮;草木灌溉根部,就枝叶繁茂。天地生长万物有本有末,养育它们有先有后,人对于处理事情,难道就没有开始和结束吗?所以仁义是治国之本。现在不懂得致力于务本,却致力于务末,这是避开树根而去浇灌枝叶。况且法令的产生,是用来辅助仁义的,如果我们看重法令而轻视仁义,那就像珍惜帽子鞋子而忘记了头和脚。所以仁义,是治国安民的厚实的基础。不加厚基础而扩张广度就毁坏,不加宽基础而增加高度就倾覆。秦始皇赵政不增加仁德却屡屡滥施权力,所以灭亡;智伯不施行仁义却一心扩大土地,所以灭亡。《国语》说:“不用大的木头作栋梁,就不能承受重力。没有比国家更重的事,没有比德更大的栋梁。”国王有人民的拥戴,就像城墙有厚实的基础,树木有根本一样;根深树木术稳固,基础好城墙就安宁。五帝三王的治国之道,是天下的纲纪,治国的准绳。现在有商鞅的《启塞》,申子的《三符》,韩非子的《孤愤》,张仪、苏秦的合纵连横,都是拾来的权宜之术,不是治国的根本和客观规律,也不能广泛持久地流传。楚国令尹子襄靠失败保存了楚国,但是失败术不能常用;弦高用欺诈保存了郑国,但是欺诈术不是总奏效。雅、颂之歌,都是以感情为基础创作出来的,所以君臣学习它们就和睦,父子学习它们就亲密。所以韶、夏古乐,声音能浸透金石,润泽草木。现在用哀怨之音,用管弦乐器演奏出来,不是淫乱就是悲伤。淫乱男女就没了区别,悲伤就感染哀怨之风,哪里称得上音乐呢!赵王迁被秦国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创作了《山木》这首歌,听了的人无不落泪。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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