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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王确立政事施行教化,一定弄清原委和结果;公布法令树立规范,一定弄明白本末关系,不是随便根据一件事来没想一种情况就算了。看到事物的开始就考虑到它的成功,观察到事物的源头就知道它的流变,所以能够广泛施行不受阻遏,历时长久不受污损。河流源于山流进海,庄稼长在田里收藏到仓库,圣人看到事物的发生就知道它们的结果。所以虞舜把黄金藏到险峻的山中,用这种办法来杜绝人们的贪婪。仪狄造酒,禹王尝过后觉得味道甘美,于是流放了仪狄,再也不沾美酒,以便阻遏沉湎美酒的风气流行。师涓为晋平公演奏朝歌化鄙的靡靡之音,师旷说:“这是殷纣王时的亡国之乐呀!”叹息着按住师涓的手,这是为了防止淫邪的风气。所以老百姓读了书德行就衰败,懂得了术数纯厚就衰败,知道了券契信用就衰败,知道了机巧真实就衰败。巧诈藏在胸中,洁白的品质就不完美,神圣的德行就不完全了。瑟本身不发出乐声,但它的二十五根弦各以它们的声音应和;车轴本身不转动,但是三十根辐条各用它们的力使车轮旋转。琴瑟之弦有松紧粗细然后奏出乐曲,车子的各个部件有劳逸动静然后能走向远处。使瑟弦发声的是不发声的瑟身,使车子走到千里以外的是不转动的车身。所以君臣上下异道国家就治理,君臣同道国家就混乱。地位高而且道术大的,臣民就服从;承担的事情大而道术又小,就会灭亡。所以贪图小的快活伤害义,玩弄小聪明伤害道,小的巧辩妨害治,苛刻伤害德。大政没有险恶,所以人民容易遵从;高妙的统治宽松,所以百姓不作乱为害;最诚实的忠信返归朴素,所以人民没有隐情。商鞅为秦国制定了连坐之法,百姓怨声载道;吴起为楚国制定了削爵之法,功臣纷纷叛变。商鞅是天下最会实行法治的专家,吴起是天下最会用兵的能手。但商鞅的法律导致秦朝灭亡,商鞅只明白刀笔的痕迹,却不懂得治乱的根本。吴起以军事削弱了楚国,吴起熟悉行阵用兵之事,却不懂得朝廷争斗的权谋。晋献花公攻打骊人,得到了骊姬,她不是不美绝,可是史苏叹气,他预见晋国四代要因此遭内难。天王夫差在艾陵打败齐国,又在黄池战胜晋国,不是不算胜利,可是伍子胥忧虑,他预见夫差必定被越王所擒。齐国公子小白逃往莒城,晋公子重耳流亡到曹国,不是不困窘,可是鲍叔跟着小白,咎犯跟随重耳,辅佐他们,知道他们可以称霸诸侯。勾践退守会稽山,管理政事毫不松懈,谋划复仇一刻也不停止,勾践知道祝可以变福。赵襄子伐狄人两次取胜却面有忧色,因为他担心福会转化成祸。所以齐桓公退还汶阳之田给鲁国因而称霸,智伯占有晋国的地盘反而灭亡。圣人从重重封闭之中看到福,而在曲折还没到来时就开始忧虑祸患。
二茬蚕一年内吐两次丝,不是没有好处,但国家法令禁止,因为这会伤害桑树生长。离谷比稻子先熟,可是农民锄掉它们,这是不以小利影响大收获。家中老人吃不同的饭食,用不同的食具,儿媳妇光着脚送食物到厅堂,跑着给长者倒羹汤,不是不费事,但不废弃,因为废弃会伤害义。由媒人确定婚约,纳聘礼后再娶媳妇,穿上礼服去迎亲,这样做不是不麻烦,但是不能改变,这是为了防止淫乱。让百姓居住相处时互相监视,发现谁犯了法,就举报奸情,不是不能采取这种做法,不采取,因为这样做会伤害人民的和睦之心,结下仇怨。所以有些事挖一个小孔就会导致百处缝隙,栽一棵树苗就会长出千枝万叶。小孔不能带来方便,但缝隙会把整个事情搞坏;栽一棵树苗不能带来利益,但长出的枝叶可能造成灾祸。愚蠢的人被小利迷惑,却忘掉了大害。昌蒲虽然能除蚤虱,但人们不用它编席子,因为它会引来蛉穷虫;狸猫会捉老鼠,但人们不让它寄住在院子里,因为它会吃鸡。所以有些事利小害大,这里有所得那里却有所失。所以干棋时,有时吃掉对方两颗子自己反而走入困境,有时让一着反而取胜。苟且得到利益不能成就德行,只靠智术办事的人不值得效法。所以仁和智是人的美好资质。所谓仁,就是爱人;所谓智,就是了解人。能爱人就不用酷刑,能了解人就不会有动乱之政了。根据礼义治国,就不会发生荒谬的事,不滥用刑罚,就不会发生暴虐的行为。上面没有繁杂的治术,下面没有怨恨的情绪,那么就百害消除,中和的局面就会产生。这就是三代昌盛的原因。所以《书》上说:“圣明而又仁德,百姓就归顺他,哪里用得着为 兜而忧虑,哪里用得着迁徙有苗!”智伯有五种过人的才能,但免不了死在他人之手,因为他不爱人。齐王建有三种不凡的技巧,但被秦国所俘,因为他不了解贤人。所以没有比爱人更大的仁,没有比了解人更大的智;仁和智不树立,即使聪慧灵敏,勤劳费力,也难免出现动乱。
卷二十一 要略
着书立说的目的,是用来整治道德,规划人世之事。向上考察天道的变化规律,向下研究大地的万事万物,在中间能够把许多道理贯通起来。即使这部书不能把深奥玄妙的道理提炼出来,但涉猎广泛,也完全能够观察事物的终始了。如果只是提纲挈领地说明大概的意思,而文章中不去剖析最基本的材料,分清事物的本来面貌,担心别人会对基本理论糊里糊涂地搞不清楚,因此较多地增加了一些文字,广泛地加以阐述说明,又害怕别人脱离根本而迢求未接,所以光谈大道而不谈人事,那么便没有办法和社会一起共处:谈论人事而不谈大道,那么便不能和自然变化一起行止。因此着作二十篇,有《原道》,有《俶真》,有《天文》,有《地形》,有《时则》,有《览冥》,有《精神》,有《本经》,有《主术》,有《缪称》,有《齐俗》,有《道应》,有《氾论》,有《诠言》,有《兵略》,有《说山》,有《说林》,有《人间》,有《修务》,有《泰族》。
《原道》的内容,规划了天地四方,探索万物的形成规律,拟象元气的形状,探测大道的深远,而翱翔在无所不包的领域之内。虽然寄托在小处但包容探广,持守简约但治理广大,使人们懂得祸福发生的先后次序,也可以了解行、止的利害关系。果真能够通达它的旨意,对广博纷烦的事物便可以得到透彻的了解了。要想用一句话来明白其中的道理,那么就是尊重天道而保持本性;想见第二句话来通晓其中的道理,就是轻视外物而重视自身;要想用第三句话来探究其中的奥秘,就是抛去外物而返回真情。掌握了其中的要领,可以对内润泽五脏六腑,对外浸渍肌肉皮肤。亲身体验到这个自然的法则,可以和它伴随终身。可以用来应对万方,揽合百变。对待万方百变,就象弄丸掌中,自己也完全可以得到其中的乐趣。
《俶真》的内容,探求自然界起始终结的变化规律,包含了微妙的有、无相生的精髓,辨别万物的变化规律,等齐合同生相死的形体关系,使人明白超然物外而返回真性的道理,审察清楚仁义的得失,沟通相同与差别之间的联系,观察最高的道德的领属关系,寻求千变万化的头绪,解说清楚深奥玄妙的符验,通达自然变化的根源。
《天文》的内容,是用来协调阴阳二气的关系,理顺日月运行的规律,掌握发生、禁止的季节变化,排列星辰运行的顺序;知道逆行、顺行的变化,避开忌讳和祸殃的发生;顺从天时规律的对应变化,确定五星之神活动的规则。使人能够尊奉天道、顺应变化,而不会扰乱它的正常规律。
《地形》的内容,是用来穷究南北的长度,测清东西的宽度,划分山陵的形势,区别大川深谷的流向,明确万物的根本,知道生物繁多的种类,罗列山川的数量,规划远近的道路。使人通达通达周详,不可以因外物而妄动,不能够因怪物而惊恐。
《时则》的内容,是说上面安依循自然运行的时序,下面要尽力发挥土地的潜力;据守六度的法则,实行适宜的节令,符合人类生活的规律,形成十二个月的月令,作为共同遵循的准则,—月一年,终而复始,在没有穷尽地运行着,按照自然法则,依样效法。便知道祸福产生的规律,持守和舍弃,开发和禁止,各自都有鬼神的忌日。国君发布政令,按时教化百姓。这样可以使统治天下的国君,知道所从事的政事。
《览冥》的内容,是用来说明最精微之气可以上通九天,最微小的事物可以沦没在无形之中,纯清精粹之屋可以进入最洁净的境地,光明的东西可以通向黑暗之中。于是便可以挹取万物,招引同类。撮持积聚,渐渐形成相类似的事物。万物中能够表明意旨,而用形象摹画出来的事物,于是便同自然界的贯通凝塞,疏决川渎,堵塞险要相关联,引导人们的意志,同无穷无尽的事物联系起来,用以表明万物种类之间的互相感应关系,说明相同之气可以互相应和,阴阳二气的互相融合,而能使天地之间的征兆显露出来,以便使人用来观察遥远而广博的事物。
《精神》的内容,用来探讨人类产生的本源,而明白人的形骸、九窍,得到形象是与上天同一的;人体的血液、精气,是和自然界的雷霆风雨相比照的;人体的喜怒哀乐,是和白天黑夜、严寒酷暑相变化的。审查死生的分别,区别相同、不问的迹象。调节动静的机关、而返回到性命的根本之处。所用来使人爱护保养他的精神,抚慰宁静他的魂魄,不因为外物而改变自己的天性,而坚守大道的根本。
《本经》的内容,是用来彰明圣人的美好德行,通达古代圣贤开创的道德规范,略列哀世道德的颓败和古今道德的变化,用来褒扬先世的隆盛,而贬斥末世的弊政。用来使人废黜耳目的聪明,宁静精神上引起的激动,抑制由于情欲而产生的五种淫逸,调节用来养性的天和,分散帝王所操持的权柄,罗列大小之间的差别。
《主术》的内容,是讲国君统治天下之事。国君按照百官任职,督察责罚,使群臣各自尽到自己的才能,高明地执掌权柄,用来控制臣下,举出名目,按照实际督责检查,并且互相参照。以便使国君学握权术,抓住要害,不致妄生喜怒之情。他的统治术使邪曲正直,排除私欲而能树立公道。可以使百官象枝条通往树干,如车辐辏聚车轴,各自力求干好本业,人人便可以建立他们的功业,这就是国君统治的聪明之处。
《缪称》的内容,解析道德的理论,排列仁义的区别,稍微间杂人世间的事情,全部汇集在变化莫测的大道之中;假借外物的形象来取得耦合的例证,以便用来相互比方,就象截断小的竹子作为符节,用来适应小的需求一洋。对于解决人们所用的片面之说和巧辩之论,那么就可以感通应对而不致缺乏理论了。
《齐俗》的内容,是用来统一万物的长短优劣,齐同九夷的风气,沟通古今不同的论说,贯通万物生存的道理,裁定礼义的适宜内容,规划人世间事情的终始。
《道应》的内容,选取成功之事的事迹,追寻观察往古之时的印迹,考察祸福利害之间的正反关系;同老子、庄子的学说相验证,以便符合得失的趋势。
《氾论》的内容,是象用针线穿插在衣缝之间,如同木楔补缀在齿缝之隙。通过捷径使曲道变成正直,以便推论事物的本来面目,而预见得失的变比和利害的正反关系。以便用来使人不盲目沉沦在势利之中,不被事态的变化所迷惑;符合天道运行规律,并且考察时势的变化,而能够与自然—起转移变迁。
《诠言》的内容,是用来比类人世之事的意旨,解释辨明国家治乱的根本,比较深微之旨的奥妙,用最根本的道理加以解释,而用来补救治政的过失。
《兵略》的内容,是用来说明战胜敌人、攻取敌阵的方法,军事形势的机变,欺诈多变的战术;体察军事斗争的规律,采取后发制人的策略。而用来表明战争的胜负,没有大道是行不通的;知道夺取破阵、坚夺城池,没有德性是不能强大的。如果真正明了这个意旨,前进后退,左冲左突都没有什么失去的;打击危险之敌,乘着有利的形势,来作为凭借,而把清解作为准则。避开实力,攻击虚弱之敌,就象驱赶牛羊一样。这就是所说的用兵问题。
《说山》《说林》的内容,是用来开通百事的堵塞,而使万物的障碍畅通无阻。借用比喻来选取对象,联系不同的种类和殊别的形体,用来领会人世间事物的要义,解开纽结,解释疑团,而用来阐明百事变化的征兆。
《人间》的内容,是用来观察祸福的变化,考察利害的正反演变;按照脉络研究得失的踪迹,揭示事物终终的更替关系。分清各种事物的微小区别,陈述存也、灭亡的机变,使人们知道坏事可以变为好事,失去可以变为得到,成功可以变为失败,有利可以变为有害。果真理解了它的深远意义,那么就可以在世俗之间俯仰曲伸了,而不会被谗佞和坏人所伤害。
《修务》别的内容,是用来针对有人对“道”没有精深的理解,对旨意观点没有深入探索,只重视那此文辞,反而误把清静作为法则,把淡漠作为根本,就会松懈堕落而放弃学业,放纵情欲,满足安逸,想用马马虎虎、自我放荡,就把大道堵塞。现在疯子是没有忧虑的,圣人也是没有忧虑的。圣人没有忧虑,是用德性来协调;疯子没有忧虑,不知道祸、福的发生。因此通晓大道的人实行“无为”,和根本不懂的人实行“无为”是相同的,他们所用来实行“无为”的原因则是根本不同的。因此,这就是那些称说虚浮不实和没有根据的言论,根本不懂的人能够听从的原因。所用来使求学的人不断勤勉努力,这样自己也就差不多达到要求了吧!
《泰族》的内容,是研究道旨和德性义系的。“道”充满四方八极,高的至高无上,上面使日月星大放光明,下面使水土和谐。给古今之道规定法则,给伦理关系确定顺序,总括万方的要旨,而把它们归向根本——道。以便用来规划治理天下,管理统治天下之事,于是便要探索思想和意识的源流,理顺人的情性。用来安置清净平正的灵魂,彻底澄清变化莫测的精神,以便能同自然祥和之气相结合。用来观览五帝三皇的业迹,含怀着上天的意旨,怀抱着大地之气;执掌公正,饱含和气;大德在内心形成,而凝结在天地之中,引发阴、阳二气;规定了四季的时序,正气传布四方。用它来安抚天下就会安宁,推广它就能得到施行。于是便用来化育万物,流动感化一切生物。就象唱歌就有和声,活动就有跟随—样,天下之内,一个意念而归向一起。因此瑞星山现,吉祥之风来临,黄龙随之降下,凤凰在树上筑巢,麒麟在郊野停息。大德没有在内心形成,而推行他的法令,专门使用法制,天地之神不会响应,幸福吉祥不会来临;四海之内不能宾服,兆亿人不能归顺。因此,道德在内心形成,这是治国的最大根本。这就是《鸿烈》中的《泰族》所要表达的内容。
概括着书的目的,是用来观察大道的开启和阻塞,希望后代能够值得举止措施、取舍的适当办法,在外部和万物交接而不致迷惑,在内部能够用来静处精神颐养元气,温煦最高的和气,而自己也能够从中得到快乐,这些都是从天地之中得到的。因此谈论人道而不明白事物的始终变化,便不知道学习仿效的对象;谈论事物的始终变化,而不明了天地四时的变化,便不知道回避灾祸和忌讳的事情;谈说天地四时之间的变化,而不去引用譬喻援引类似的例证,便不如道精妙微小的事物;谈论人的最微妙的精气不探索人的神气发生原因,便不知道养生的机变;探索人之常情而不谈论最高的道德,便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