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显诶畛ち侄呦臁I献笔彼械愣卧魏鹾醯摹0缯盼脑兜奶锵餐缫淹堪琢吮亲印鞘焙筇ü婢兀〕蟛幌裙戳常鸬慕嵌荒苌献保对对绨颜宰谂嗟亩骺吹们迩宄馐彼那淖吖矗蕉蜕胬畛ち郑骸氨鹱呱穸ち郑≌运钠欢裕阍谔ㄉ峡梢舾鲂难鄱!薄�
果然。在“宋江闹院”这一场里,这位赵四爷在台上不断编着新词儿,而不少观众却颇欣赏他的油腔滑调,不断喝彩叫好,专门捧他的场。当宋江一面唱一面搬起椅子时,本来应该哼哼的'四平调'是“自家的椅子自家搬哪”,他忽然来了句“小水仙原来就是天桥的小香水”,接着插入一句韵白:“他乃鼎鼎大名的相公李长林!”台下观众全给逗乐了,有人怪声叫好,表示赞赏。李长林窝了口气。本来台上临时逗个趣儿是名角彼此之间常有的事,李长林扮演的闫惜姣又是花旦,开个玩笑不算什么离格。而且在这场戏里,闫惜姣必须故意赌气,会处处占着上风,表现她恃宠而骄。她满可以在说白里对宋大爷来一番连挖苦带损,但李长林仍然按着戏里的剧情,注意掌握一定的分寸。因为,这乌龙院是宋大爷盖的,闫惜姣是宋大爷花三十两银子买来的,后边一场就有“买你的骨头买你的肉,打死你如同打死一条狗”的词,最后果然把她杀了。祖师爷是这么传下来的,师父是这么教的,别的名角也是这么演的。她到底不能老是占着上风啊。
现在。戏到了宋江用椅子故意挤兑闫惜姣的一系列动作。为了逗弄她,宋江把椅子一点一点移近闫惜姣,而闫惜姣就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椅子挪远。但宋江终于还是靠近了她,然后把一条腿搁在她身上,同时用韵白拉长了声说道:“花钱的老爷么,我爱的就是这个调调儿!”这本是历来照例的演法,可是这一回,李长林明知道在做戏,心里却一阵别扭,忽然感到恶心。他脑中闪过夏小满说过的那些话。他愣了一下神,赶紧又进入角色。他果然很快又进了戏,当宋江问她你想也不想我,他流畅地说了那一段京白:“我早晨起来,头也没梳,脸也没有洗,前厅跑到后院,后院跑到厨房,左手拿个碟儿,舀碗凉水,右手拿个蒜瓣儿,凉水就蒜瓣儿,蒜瓣儿就凉水——我就是这么想你!”最后一句恶狠狠的,又脆又辣,赢了台下一个满堂彩。这是他从筱翠花那儿学来的有名的一段说白。接着照例又狠狠地抬高了声调:“你妹妹想你!你妈妈想你!”此刻李长林已经定下心来。姓赵的,你就找岔子在台上撅我吧!
戏发展到了“杀惜”的紧张时刻,被激怒了的宋江,拿刀追杀闫惜姣了。几个“漫头”过来,刀尖对准了她的胸口,在“嘟儿……仑”的点子里,她瞪大眼睛盯住刀子,两个黑瞳仁在那一声“仑”顿住时,集中在一起,显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全场都屏息无声。就在此刻,忽然赵宗培凑近来,低低说了声:“好小子,有你的!”这话台下听不见,可是李长林听得清清楚楚。接着,她得挣脱宋江的手,两人在“巴仑,仑……”的点子里,绕个小圆场,宋江把她前拉后推,拖来拖去,最后拧住她的腕子。按历来演法,她这时必须翻身向里,让宋江一刀扎下去。可是赵宗培突然松了手。
这真是个冷不防!闫惜姣身不由己,翻了个仰八叉!
刻不容缓,李长林必须及时抢救自己的失误。他趁势一个鲤鱼打挺,跟着满台翻滚起来,两只小脚在空中踢蹬得令人眼花缭乱,台毯上的灰尘都扬起来。他来了一圈在台上全靠背部和腰腿功夫的“乌龙绞柱”。场面上的锣鼓一下子全顿住了。宋江在愣怔之后,连忙半蹲着身子吹髯口,举着刀用走矮子步跑圆场来配合。然后等闫惜姣一纵身跃起时,抢前一步重新抓住她,一刀下去结果了闫惜姣。然而,赵宗培却没有料到,挨了刀的闫惜姣又来了个旦角一般不用的硬抡背,前扑虎接倒插虎,又起身变“硬僵尸”。用大眼珠子愤怒地紧紧盯住宋江,好一会子这才“咕咚”向后直倒下去。
这不是“杀惜”历来的演法。不明个中真情的观众,却以为这是名角事先安排好要打破惯例,出新点子来个“杀手锏”!居然叫好之声,不绝于耳。他们不知道李长林为了抢救失手,把《战宛城》里张缔杀婶时的动作用在这里了,还使出全身刀马旦的解数,要吐出胸中一口闷气。也亏赵宗培毕竟有丰富的舞台经验,用了《翠屏山》杨雄的动作来配合,每一个招式居然还配合得严丝合缝,没露出任何破绽。只有场面上的锣鼓全哑巴了。可是谁也没注意到这个。
这是唯一的一次,李长林在舞台上塑造了一个被侮辱被损害而宁死不屈的闫惜姣的形象。可惜他当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更可惜的是,那个听了几出旧戏就爱发议论的夏小满,此刻也没有欣赏到这一意外的演出,当时他不可能有机会到天津来啊。
十六
高潮过去了,戏还没有完。宋江揩干净刀上血迹,在死尸衣服里搜出刘唐下的书信,用颤抖的手烧化后,下了场。一进后台,就奔了正坐在梳头台前还处于激动状态中的李长林:“哎呀,可真亏了你,我的长林!我得认罚,差点儿把戏唱砸了!你他妈也真有两下子!行啊,我服了你,咱们彼此谁也不能再说谁给谁‘翻场’的话。而且,咱们这出戏呀,我看今后就照今天这个路子演下去,这叫做别开生面!没按老规矩演,人家听戏的主儿,还真欢迎哪!俗话说的好: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真是一点儿不假。别愣神儿,快快换装吧,下一场就是你的大轴儿重头戏了,没我赵四的事儿啦,我得吹两口去,回来给你把场!”
扮演张文远的田喜旺,这位忠厚的长者,鼻子上已经涂了白粉,却含着泪来安慰李长林:“真难为你,孩子。刚才我在后台,可真吓了一大跳。我看出来了,你是豁出去了。可是照咱们梨园行的老规矩,他赵四要是真翻了脸,让你‘清香’、‘讲公堂’、‘挂匾’,硬告你个‘翻场’,你有理也说不清!旦角在台上走‘硬抡背’,变‘硬僵尸’,连我还没见识过呢。现在可得沉住气,不能乱来了。定下心来换装,请老郎神庇护着,我会在台上照应你!”
下边该是最后一场“活捉”。李长林努力控制住自己,迅速换着装。给他穿衣服重整头面的那个跟包的,忽然悄悄跟他说:“我告诉您,这事儿有点儿透着邪行,怎么台下听戏的主儿都忽然抽签往外走了呢?”李长林心又一紧,连忙奔到台上把守旧帘儿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去,果然发现池座大部分观众正起身纷纷散去,后边观众却乱哄哄赶到前边来抢空了的座儿。显然这又是赵宗培弄的鬼,表示人家听的是我赵四爷的戏,没人捧你小水仙的场!他的心凉了半截。
“还有没走的呢!我得打起精神来,对得起这些主儿。”他想。
台上灯渐渐暗下来,大鼓“咚”的一声,又咚咚慢下来,表示更深夜静,闫惜姣的鬼魂一身素色裙袄,腰里系着绸带,耳边挂着两缕白纸条儿,要出场了。他赶快用嘴叼住了面具,等检场的撒出一把烟火,立刻在'急急风'的锣鼓点儿中走着碎步上场,抢到台口,用绸带遮着脸,蹲下身去;在检场的又撒出另一把烟火里,猛然放下绸带,露出嘴上叼着的鬼脸亮相。台下一片惊呼。然后他又返身下台。接着,摘掉鬼脸面具,在场内唱完“闫惜姣魂离体阴风一阵”那句'西皮倒板'后,依然俊扮上场。这回是飘飘荡荡,表现出被一阵阴风吹出来的动作。场面上交替打着'慢纽丝'和'快纽丝',每走三步,配合着(快纽丝'向左转一个身。几个鹞子翻身,交替走着蹉步、捻步、赶步、倒步,然后是卧鱼,走蹋步,在台上四角蹲下来亮相。他感到台下虽然剩下不多观众,却听得出他们全神贯注,为他几个亮相真诚地叫好、鼓掌。“先看一步走,再听一张口”,这是当年师父用鞭子抽出来的绝活儿。这也是夏小满的娘那么赞叹的,看起来仿佛脚不点地,在空中飘着个纸人儿似的出色表演。李长林开始又用蹉步往下场门走去了,他微微晃动着上半身,对自己脚下的功夫充满信心,想象着自己现在是个没有躯壳的鬼魂。他感激那些观众屏息歙气欣赏着他的表演。但是,突然他又想起满场只剩下稀稀拉拉这么少观众,一股不平之气不禁涌上心来。接着,他一眼发现戏台上右侧锣鼓场面旁边正站着已卸了装的赵宗培,这位赵四爷,正冷眼盯着他呢!叼着烟卷的嘴撇着,似乎在冷笑。一片阴影又掠过他的心头。
这个大舞台深十六米,虽然挂着守旧的幔帐已经往前挪了,面积还是比北平那些戏园子大得多。而台上铺的地毯又旧又破,积满了灰尘。又细又尖的跷尖刺着台毯上的逆毛前进。特别吃力。他突然感到脚底下被绊住了,原来一只跷尖戳进了台毯上一个破洞。他的脚摇晃起来。我要摔倒了,赵宗培正在那儿等着,要看我栽在台上呢!他一定正幸灾乐祸看着我栽跟头!李长林一阵心慌,觉得神经的震颤穿过了自己的脊背,上半身已经向前倾去。但他一抖机灵,趁着摇晃的那股势头,连忙又来个鹞子翻身,他还来得及看见检场的已撩起帘儿,等着他进场,现在正吃惊地望着他;但他这个软鹞子翻身居然翻过来站住了,他依然从容地来回轻摆着上半身,飘飘荡荡下了场。检场的暂时忘了放下守旧,他就在帘儿后仍然轻轻摆动着。哄然一声,台下一片喝彩声,鼓掌声!这一系列动作,使他简直真就是个纸人儿,正往前飘着,忽然一阵阴风,又把他刮回来,他这才不得不打着旋儿飘了下去的。观众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而舞台上阴森森的鬼气反而被渲染得更凄厉了。看戏的几乎入了迷!
他听见台下经久不息的掌声,却不顾一切,不回答正等着上场的田喜旺问的什么,直奔后台犄角上点着香烛的供桌前,趴在地上,规规矩矩,一连向祖师爷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有人拉起他,告诉他“并没出事儿!你这简直是个绝活儿,我现在可真服了你啦……”这是赵宗培。他亲自替李长林重整了头面。他表现出只有内行才真正懂得惺惺惜惺惺,真正理解李长林此刻的心情。
张文远已经上场了。
方巾丑是田喜旺的拿手戏,使接下去这场《活捉》更加有声有色。闫惜姣的鬼魂一面唱着'望家乡',一面舞着绸带,跟吓坏了的张文远绕着桌子转圈,田喜旺几乎使出老伶工的全身解数,半蹲着腿,头向前向后一晃一晃摇动,紧紧配合着李长林,等闫惜姣把绸带子套上了脖子,他慢慢软僵尸瘫倒在地上,接着走跪步,耍甩发,而闫惜姣拉着他进场时,他简直化成一摊泥。给这
个名丑的叫好声、鼓掌声,震动了整个天津大舞台,而且观众全站了起来,久久不肯离去。
老头儿到了后台,简直累得浑身上下骨头架子全散了。李长林噙着眼泪感激田喜旺,要不是这老头儿在台上一丝不苟地表演,处处在台上照应他,他几乎不能全神贯注地进入角色。他搀着田喜旺,连声道歉:“真辛苦您了!真辛苦您了!”而当他歪到戏箱边坐下时,才感到自己也已经筋疲力尽了。田喜旺接过跟包的递上的热手巾,连连摇头,又连连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叫他们看看,这才叫戏哪,这才叫戏哪!”
“长林!田老板也说你的功夫到家了。”赵宗培大声嚷着,狠狠吸着香烟,也显然十分激动,而且是真诚的,“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台上无父子,我这个长辈今天可实在对不起你!咱们得继续合作!我要不是戒不掉这口嗜好,”他抬起一个拳头凑到嘴边,翘了翘大拇指和小指头,“我干吗跑关东去赚那昧心钱?你有志气,长林,而且真有本事!我决不勉强你啦。你放心,我会平平安安回来,咱们爷儿们还得合作。我早跟田老板说过,咱们还得一块儿到上海去,让你看看真正的大世面,我会带着你去见见杜月笙、黄金荣,带着你拜老头子,凭你的扮相、做派,让你唱到哪儿,红到哪儿!……”
“别听他那个羊上树!”田喜旺等赵宗培离去后,这才叹口气,对正慢慢卸妆的李长林说。今天这老头儿是真动了气。他仍然坐在戏箱上。当初在后台,除了丑行,戏箱本来是不能随便乱坐的,平时田喜旺也并不随便乱坐。“一个人不讲戏德,没人看得起。当年你师父就是因为好逞能,弄得同行不愿答理他,晚年潦倒到这么个地步。刚才赵四有意在台上撅你,瞒不过后台这些人的眼睛。你打定主意不跟他往关外跑。你做得对。唱戏的也得有骨气!艺高不如德高。咱们回北平,我给你凑班底子,邀角儿,让你自个儿挑大梁,再不能看着你受别人的窝囊气!”
十七
一匹拖着长尾巴的大白脸儿狼,蹲在两条后腿上,拱起两只前腿的爪子,向他探着身咧开嘴笑,还吐出了红红的舌头。这天夜里,李长林几次从噩梦中吓醒过来,浑身是汗。他已经折腾了半夜,一个噩梦跟着一个噩梦,老是这匹大白脸儿狼,老是冲他龇牙咧嘴,吐着红舌头。
每逢碰着不顺心的事儿,他就会梦见这匹大白脸儿狼!是呀,要不是祖师爷庇佑,他今天差点儿在台上栽了。虽然已经有人告诉过他,唱戏的祖师爷是唐明皇——唐明皇在内宫创立了梨园,亲自教梨园子弟度曲,人称“李三郎”;后来梨园行供的就是这位“李三郎”的牌位,尊之为“老郎神”——而不是什么大白脸儿狼。但童年痛苦的刺激太深了,李长林改变不了那匹大白脸儿狼的印象。他从小儿那么怕它,始终认定支配着自个儿一辈子命运的,就是这位形象狰狞的尊神。虽然他已经一心扑在戏上,而且打心眼儿里爱上自己的艺术事业,可从不敢违抗这尊神的意志!他以为在舞台上稍有个闪失,这匹大白脸儿狼就会惩治他。今天在舞台上他跟人家唱对儿戏,居然敢赌气,差点儿把《活捉》唱砸了。他是不是得罪了祖师爷?
但是,蒙祖师爷庇护,他要自个儿挑大梁了,他得拼命干,得对得起一心提拔他的老前辈,可首先,他得洗净内心深处对老郎神任何亵渎的念头,不虔诚的念头!谢谢祖师爷,请继续庇护我李长林吧!
十八
小水仙红遍了九城。可是李长林觉得除了在舞台上,一点儿也不自由。
他居然以花旦挑大梁、挂头牌,组成了自己包括生、旦、净、末、丑的全套班底,置办了不少新行头、新头面,增添了好几只戏箱,也邀了些名角儿赶场合作,跟所有大戏园子订了合同,按期轮流演出,日场夜场,场场客满,池座中还常常加板凳,楼上包厢从来没有空过。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他只能听给自己戏班水仙社“管事的”支配,也真的以为没有这位“管事的”,他不可能在舞台上走运。这位“管事的”能耐比他大得多!而这位“管事的”,正是他的那位师娘舅,那个大酒糟鼻子——师父到底还是把这位内弟找来替他“管事”了。他得把这位“管事的”称呼为“舅舅”。而这位五十多岁的师娘舅也真有两下子。尽管梨园界知道他的老底儿,可谁也不敢得罪他或者不屑于招惹他。他替小水仙组戏班、邀角儿、找文武场面,亲自到珠市口丝衣铺订置行头、戏装,样样在行;他替小水仙奔走各戏园子,排戏码,在前后台满场飞,到处张罗;给地面上有势力的人送戏票,决不冷落后排上逢场必到的侦缉队,跑前跑后给人家招呼沏茶倒水,递热手巾把儿;逢年过节,也决不忘带着李长林,提着水果篓子、点心盒子向梨园老前辈请安送礼,在大饭庄子摆宴款待小水仙的同行。他有法子向梨园前辈借出秘藏的本子,请有名的文人给小水仙“打戏”——编出时兴的新剧目。他倒不墨守老水仙的成规,一劲儿鼓动小水仙闯自己的戏路子。李长林在如此热心的“管事的”照应下,觉得自己虽然成了真能挣钱的名角,却在精神上完全被控制住了。
而且,这位师娘舅老是在他耳边絮叨:“成家立业,立业成家!你也不小了,不能老住光棍堂,累了一天回来,还得给自个儿温洗脚水啊……”果然,由师娘做主,把她娘家的侄女儿一大酒糟鼻子的老闺女许配给李长林了。师娘说:“虽说比你大几岁,可女大三,抱金砖,你小子还真有点儿傻造化。”老姑娘长得并不丑,模样性子居然跟她父亲完全不同,而且真知道疼人。“反正是这么一回事啦。”李长林倒觉得人家没哪点儿配不上自己的。从此他真的自立门户了。
成亲不久,他发现这位老姑娘还竟是个“把家虎”。她不辞辛苦,首先把家务事料理得井井有条,把李长林伺候得舒舒服服;她每天梳洗打扮,拾掇得一身干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