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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探过的路线走,小心避开那些石雕灯刻的光芒,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繁星点点,银河横跨夜幕,高遂深远,明天会是好天气,希望我能看得到旭日东升。
空气中的湿意渐渐浓重起来,种植的植物枝桠间蕴氲着水汽,无意间触动立刻簌簌落下水珠,扑面而来的温热中蕴含硫磺气息。
我在距离温泉水池几米开外的空地上停下脚步,打量周围片刻,取下肩头挎包放到地上,蹲下∕身,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深吸一口气,我取过一只塑料瓶,然后拈起边上的纸包,摊开一角将细粉慢慢倒进去…时间截止五点之前,成败在此一举。
纸包中是我所需的火药,倒空之后,我拿出折成几段的桌球球杆,装好握在手中,起身,用球杆替代笔在地面细细刻划出所学的符阵。
因为靠近温泉地面很松软,除却彩石铺就的道路余下尽是黑褐泥土,翻动时可以嗅到极重的硫磺味,想是天长地久浸染的缘故。
巨大的咒阵将附近长得茂盛的那片植株环绕在内,我弯着腰,划出一段图案立刻将塑料瓶中的火药倒上去。
眼睛瞬也不瞬,聚精会神直到步伐回到起、点,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我直起酸软的腰肢,额头尽是薄汗。
将空掉的塑料瓶连同球杆收好,我小心翼翼辨认地面上几乎分不清颜色的咒阵,脚步慢慢点过几处空白,走到放置布包的位置,从其中取出瑞士军刀。
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身上的睡衣裤全部脱掉,折好了摆放在布包边上,我低头看了看仅仅身着一条小裤裤的自己,满脸黑线。
幸好我在外围布的迷魂阵够广泛,不然真是八辈子脸都丢光了,裸∕奔啊喂!
闭着眼深吸几口气,颤巍巍拿刀割破左手手腕,从包内取出最后一张纸符插∕进刀锋,军刀自指间滑落将符咒斜斜钉在地上,我返身走到咒阵最中央。
温热的液体一路淅淅沥沥,生机一点点从垂落身侧的手腕往外流失,身体最深处缓缓出现些许异动。
我低头看着手腕处几乎可称湍流不息的血液,抽了抽嘴角,如果能活下来…嗯~补血是当务之急吧?
时间一点点逝去,空气中温热的湿度愈发浓厚起来,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空气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搅拌机,有什么东西迅速翻腾。
种在附近的那丛植物发出簌簌声响,湿漉滑腻的枝干一点点干燥,而后苍翠的枝叶开始发奄,变得垂头丧气,几分钟时间不到嫩芽渐渐枯黄。
抬起割破口子的手腕,不出所料看到伤口处溢出的嫣红渐渐加深,鼻端嗅到的硫磺味渐渐变淡被另一种古怪的气味替代。
象是深山野林特有的潮湿腐烂混合的气息,光∕裸脚掌所踩的土地微不可察颤动着,是所学的符阵开始启动。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辅相成,生生不息,我所学旁门左道,反向设置的五行阵法内生机断绝,我是想望月鳝既然喜欢尸气,等到阵内的死气超过我体内的尸气,是不是它就会跑出来?
好吧好吧~我异想天开,可这是唯一出路,没剩多少时间,狗急跳墙也是理所当然。
我叹了口气,成败在此一举,当务之急是逼出藏在体内的活物,至于有段时间没出来晃悠的高桥秋子…生死各安天命。
今晚躲不过去,我和她一起魂飞魄散,也就谈不上争夺身体控制权;事有轻重缓急,那只鱼才是最要命的危机。
现在想来望月鳝事件刚结束遇见日吉若那天,我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应该不完全是高桥秋子在作祟,多半那时望月鳝的幼仔也恰好孵化,事情就是这么巧。
胡思乱想片刻,我明显感觉到五脏六腑之外某处出现森森寒意,头皮一麻,什么念头都抛到九霄云外。
它出现了。
我看着自己白生生的皮肉浮现嫣红色勾枝缠绕的咒印,心里不是没有感慨的,嗯~这般诡异的图案,倒是难为日吉同学不动声色盯着看
嗯?被满身符咒印得眼花缭乱的视线里出现一弯微微的亮色,我怔了怔,定睛一看————是日吉若威胁不离身的那件饰物正发出光芒,在满目铅灰的死寂中愈加显得光彩夺目。
怪不得他让我带着,原来灵气这么重。
我苦笑一声,扯下胸前的饰物,扬手将它远远扔出去。
第六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夜黑风高最适合杀人放火,当然,更适合做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虽然已是初夏,极深的夜里仍带着凉飕飕的寒意,各处早已经熄了灯火,只剩下空旷庭院内两排的昏黄微光,偶尔不知哪里掠过暗影复又一闪即逝,如同陷落灯罩的蛾子,明暗间光线摇曳不定。
脚步声由远及近,回荡在冷清清的回廊内,纷沓中藏着几许隐隐慌乱。
来人停在一处紧闭的门扉外,声音压得极低,“若少爷。”
轻声的叫唤刚一落下,昏暗的室内漾起一拢淡黄光线,纸门微微倾开一道缝隙;少年半隐在门内,扬起的瞳眸沾染淡淡阴厉。
“若少爷。”门外的男子狠狠鞠下躬去,背脊微微颤抖着,“那位小姐失踪了…负责的守卫听候您的处罚。”
“不见了?”日吉若面无表情的淡声反问,“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女人?日吉组的防卫居然疏松到这种程度,好得很。”
毫无起伏的声线令得男子生生打个寒颤,想不想立刻单膝跪地,“抱歉!”
沉默半晌,男子听到头顶传来一记极细微的叹息,“立刻打电话请白泉神社的主持过来,告诉对方今日拜托的事…请尽力而为。”
日吉若无声的闭了闭眼睛,掩去蓦然升起的复杂,“其他人跟我去找。”
跪地的男子站起身,抬手冲着候在回廊尽头的几道阴影示意,一边迅速取出手机走出几步按照吩咐行动起来。
……………
日吉若反手阖上房间门,方才走出几步,脚下骤然地动山摇,没防备之下他微微一个踉跄,电光火石间脚跟急转猛地稳住平衡。
地震!?
留在转角尽头的几道影子迅速朝日吉若靠拢,争取第一时间赶到,以确保他的安全。
奇怪的是地动仅此一次,之后一切平静。
回廊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俱是骇然;可所有人都知道几秒钟之前的晃动并非错觉,因为没多久原本漆黑的几处房间纷纷亮起灯光,睡梦中的别院被惊醒。
紧闭的纸门依次打开,房间内的人探出头,神色惊疑不定,“刚刚是怎么了?地震吗?!”
场面变得嘈杂且混乱,应邀前来度假的网球部众人身着睡衣跑到回廊上,看到站在外面衣冠楚楚的一行人,一时都有些怔忡。
“日吉?”芥川慈郎抱着巨大的枕头穿过同伴身侧站到最前方,惺忪的睡眼瞪得圆滚滚,“你是早起还是没睡?”
闻言,向日岳人嘴角一抽,腹内正熊熊燃烧的起床气如同当头浇了盆冷水似的爆碳,扭曲着张脸上前扯了把不在状况的芥川慈郎。
待得与那双晕满水汽的深棕双眸对个正着,向日岳人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眼珠子滴溜溜朝后方的人群溜过一圈,猛地一愣,想也没想就拔高嗓子,“高桥呢?!”
“地震了那笨蛋还躲在屋子里睡什么睡?!活得不耐烦吗?!”嘴里极是恶毒的嘟囔,脚步却急匆匆朝着回廊另一头跑去。
向日岳人一惊一乍地冲出去,其他人停顿几秒下意识跟在他身后。
“向日学长!”日吉若闪身上前拦住去路,“她不在房间。”
行进中的步伐一个急停,向日岳人本来就很沉的脸色更是难看,“你怎么知道?她和你在一起?”
“若少爷,主持大人到了。”
混乱中只听得之前用电话联系白泉神社的男子出言打破凝滞的气氛,同时远远的有脚步纷沓而至,回廊内的视线顿时被尽数吸引过去。
看到来人,日吉若立刻自人群中脱身出,快步迎上前,“仓桥先生。”
来人挟着一身夜露,白发须眉却神采熠熠,“若少爷。”许是看出气氛有些险恶,也不多话当即直言,“不是地震,神社的结界被触动了。”
目光流转瞬息已将众人扫过一眼,最后转头瞭望夜幕,良久,长吁一口气,“白天若少爷的来意,就是为今晚的异动吧?”
日吉若微微垂下眼脸掩盖所有表情,几秒钟后抬眼,满脸平淡回答道,“请仓桥先生务必出手相助。”
说话间,日吉若的目光瞬也不瞬盯着站在面前的男子,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回答,时间象是在此刻凝固下来,静默蔓延。
对于提出的请求,日吉若其实没多少把握,对方虽然是白泉神社的主持,想要请对方出手帮忙却不得不将姿态放到最低,白泉神社名为日吉组资助的产业,仓桥主持却是为前代组长的恩惠留下,只是继承人的日吉若还没有资格命令对方。
随着时间流逝,日吉若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仓桥先生…”
如同溺水的人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恳求令得老人的表情渐渐缓和,“若少爷,您知道神社的结界为什么松动吗?”
苍老的声音竟带着几分叹息,“是邪物正在冲击神社结界。”目光在日吉若苍白的脸上绕过一圈,落到衣襟处又是一顿,“今日交给少爷的护身符呢?”
眼见被问到的日吉若神情微变,老人眼神一敛,语气跟着凌厉,“那是白泉三大镇物之一,若少爷…”
待得看清楚少年满脸的倔强,老人长叹一声,“若少爷竟然将自己的护身符交给他人,想必您已经决定是那位小姐…罢了。”
……………
两人的一番对话听得旁人云里雾里,等到白发苍苍的老人返身朝着某处走去,而日吉若紧随其后半点解释也没有,呆在原地的冰帝网球部众人才如梦初醒。
“日吉…”向日岳人才一开口,视线就被护卫挡住。
“抱歉,今晚别院发生的事很快就会解决,若少爷请各位不必担心。”
护卫们分出部分迅速跟上日吉若,另一部分则停在原地,一方面按着自家少爷的命令保护邀请来的客人,另一方面也有不允许被打扰的意思。
向日岳人当即柳眉倒竖,正想发怒却被冥户亮制止,凤长太郎眼见不对立刻上前;泷荻之介懒懒打个哈欠,也不说话上前拉住芥川慈郎返身就走。
最终,双拳难敌四手的向日岳人败下阵来,网球部五个人推推搡搡进到同一个房间,当着回廊内的护卫重重阖上门,不一会儿屋内的灯火再次熄灭。
喧闹的庭院安静下来,守卫们三三两两散去回到各自藏身的角落。
只是,无人察觉吵闹发生的那段时间里,某个房间曾经开启一道缝隙,藏身暗处的人侧耳聆听许久而后缝隙无声合拢,之后房间内再次发出细细声响,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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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吉若紧随着前方不远的那道身影,身后落下几步是他近身的护卫,与仓桥一同前来的助手却被叮嘱守到庭院外围,加固松动的结界以防止出现意外。
一行人越走越快,沿着包围庭院的白墙启用另一处隐秘通道,目标是高桥秋子曾出言商借的中央温泉。
脚下石子铺就的道路被两旁石雕灯盏映出丝丝暧昧昏黄,庭院内的植株在夜风里簌簌轻响,日吉若垂落身侧的掌心沁出微微薄汗,心跳逐渐加速。
没有追问高桥秋子借用温泉的理由,是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掌握她的行踪,毕竟吩咐手下片刻不离看着,安排给高桥秋子的房间出入口戒备森严。
可是怎么也料不到她…居然躲过滴水不漏的监视。
日吉若没想过高桥秋子会乖乖的,她本就不是会听话的女人,他一直在等手下传来她开始行动的消息,等来等去消息等到了却不是他希望的那种。
商借的凌晨一点到六点钟变成凌晨三点,高桥秋子就这么信不过他?就这么喜欢独自面对危机不肯开口求助?哪怕是泄露一点心中所想也好,那样他就不会满心挫败。
日吉若低头,无声的苦笑。
“咦?!”前方几步远的身影蓦然停顿。
日吉若抬手往下一压示意身后近卫暂停,“怎么?”
话一出口,已然察觉仓桥满脸疑惑的原因————他们走得时间是不是太久了?绕过庭院建筑到达中央温泉哪需要这么久?!
视线堪堪环绕四周,日吉若缓缓的眯起眼。
庭院内的情景一如往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可是…常年蕴氲在空气中的水汽消失,呼吸间隐隐变得干燥。
想了想,日吉若转头对身后命令道,“中央温泉附近的守卫呢?立刻联络他们。”
“不必。”
命令立刻被制止,看了看似乎满脸不知所措的手下,日吉若抿抿嘴角,用眼神示意对方听从仓桥主持的意思,毕竟那才是专家。
暗金的瞳眸静静定在慢慢踱步象是察看端倪的老人身上,不一会儿,日吉若看到仓桥主持勾勒纵横的脸上滑过几丝诧异。
“是阵法?”老人直起身,松开手中攥住的植株枝桠,转头,眼神颇是异样,“若少爷,您那位小姐…似乎精通阴阳术。”
仰头,鼻端在空气中嗅了嗅,语气中的赞誉更是明显,“能在白泉神社结界内布下其他派系的符阵,不是新手。”
“空气中的水分被带走了,里面的咒阵应该很庞大。”
边说,老人的手边迅速结起手印,眼花缭乱间日吉若看到空气隐隐漾起波澜,象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系列繁杂的手势过后,空气中的涟漪反而平静下来,老人眼中的惊讶更甚,“没有反应?怎么可能?”
……………
“当然,这附近所布是中国的迷魂阵,与阴阳术同根不同源。”
陌生的声音竟然近在咫尺且毫无预兆,听在日吉若耳中如同炸雷,他豁然转身,下意识摆出备战姿态。
一位从未曾见过的男子背着手缓缓穿过人群缝隙,恰到好处的避过护卫反应迅速的戒备,四五十岁模样,不年轻的脸上神色严峻。
相对于日吉若的如临大敌,仓桥的表情显得极是轻松,似乎与来人颇熟悉,“中国?可是那小姐是日本人。”
轻声出言辩驳之后目光一转对上日吉若的视线,“若少爷,这位是组长的客人,来自中国,暂时借住白泉神社。”
‘来自中国’?日吉卸掉蓄势待发的气势,同对方微微颔首;他曾听父亲提起过,远道而来的客人出自一个古老家族,周游日本是为寻找失去联络的族人,双方无意中结识,那人意欲借助日吉组的力量。
心绪百转千回间来人已越过身侧,走出几步,那人微微偏首看了日吉若一眼,紧抿的嘴角微微松懈,“气势不错,律先生教导得极好。”
目光清亮如电,看得人心头一凛。
说完,也不待日吉若回答,男子抬手轻轻一挥,不知怎么指间骤然迸出几丝光芒,飞快四散开;等到视线恢复正常,日吉若看到前方地上、枝桠间钉着几张黄∕色长方形纸条。
巴掌大小,泛黄的纸片画着朱红的图案。
日吉若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东西…他曾在高桥秋子身上见过,不是同一种图案,笔法勾勒却极相似。
“虽然是雕虫小技,能在日本看到迷魂阵也算新鲜。”男子漫不经心浅笑道。
说话间几张泛黄的纸张无风自动,空气中冒出淡蓝的火焰,燃烧的火舌吞噬纸张,几乎是顷刻间,日吉若感觉到空气微微一颤,眼前的景物倏然起了变化。
“可以了。”男子收回半举在空中的手,曼声道。
通往中央温泉的道路虫子似的缓缓扭曲,随即又停止异变恢复如初,日吉若看着前方,一时间愣在原地。
居然才走到一半路程!他们之前一直在原地转圈吗?!
象是明白众人心中的疑惑,男子挑了挑眉,“迷魂阵类似你们的神隐,阵法破解之前走到死都离不开。”
“旁门左道用得如此精纯,我倒想会会。”男子边说边率先朝前走去。
日吉若沉默片刻,猛地醒悟过来,几步上前拦住去路,“不要伤害她!”
……………
一时情急,日吉若伸手意图阻挡男子的去势,奇怪的是明明近在咫尺的衣角竟然错失,仿佛眨眼人已经走出几米远。
日吉若眼中煞气大盛,想也没想沉声喝道,“拦住他!”
身后的随扈立刻朝着男子扑去,眼看就要靠近对方————男子的步伐停顿下来,左右环顾四周,挑眉,“奇怪,迷魂阵居然…”
“日吉家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