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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写得粗犷、别开生面而美丽。”
《忽必烈汗》是一首仅有54行的诗。这是个充满了东方情调的梦。据作者说,一日因身体不适,饮了一点鸦片酊,当时他正在读一篇有关忽必烈建造宫殿的游记,没读完就因药物发作而睡着了。在梦中,梦见自己写了二三百行诗,醒来后记忆犹新,便赶紧抄录下来,但写到54行时,一位客人的到来把他打断了,之后不复记得其余的诗行。这首梦幻性的诗被最优秀的批评家认为是最精美的。诗中有亚洲的大汗、地下圣河、阴冷的大海、森林、有围墙和寄望塔的宫殿和御花园,还有操琴的非洲姑娘以及啜饮甘露和天堂的灵感之泉的诗人。在这首诗中,诗人用他的想象力把这一切融合在一起。
《古舟子吟》也是一首任想象力驰骋的诗。这首诗也与梦有关,但这次却不是诗人在梦中会见诗神,而是一个叫做约翰·克鲁克善克的人说他梦见有人因做了坏事而经受极痛苦的赎罪过程以及一条有人影出没的鬼船。柯尔律治就是以此为基础写成了一部首尾完整的叙事长诗。
故事情节是这样的;有人去参加婚礼,半路被一个老水手拦住,要给他们讲述自己的经历,他讲得那么娓娓动听,以致于赶路人听得忘了自己要去的地方,接下去就是一篇虚虚实实充满了阴森可怖的情节的故事。原来,水手的船在行驶途中遇到了冰雪和大雾。多亏一只信天翁的指引,船才到达了平安地带。然而一个水手却鲁莽地杀死了这只救命鸟。
从此,恶运接连不断地降临全船。首先,船停止不动了,一切都好像凝固了一样,人人干渴,夜晚处处是鬼火的闪动。船上众人把这一切都归罪于老水手,于是把死的的信天翁挂在他的脖子上。
静寂中突然开来了一条只剩骨架的破船,船上有两个女鬼在掷骰子,其中一个叫“死亡”,另一个叫“死中之生”。结果,“死中之生”赢了,后果是除了老水手外,其他人都倒下死了。老水手独处可怕的大海,周围是死去的同伴,以及他们那诅咒他的眼神。接着老水手看见出现在海上的水蛇,诗人这样写道:
呵,快乐的生物!言语
难得它们的美丽形容
我的心里涌出了爱
不知不觉地祝福了它们。
随着他的祝福和祷告,挂在他脖子上的信天翁落了下来,像一块铅那样沉入了海中。
多少年来,他第一次坠入了沉沉的梦中,醒后却发现下雨了。这从天而降的甘露滋润了他那久渴的身体和灵魂。然而,在他彻底得救之前,他必得再经受诸多考验:船上的死尸突然站起并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船开始行驶,他听到从天上传来的美妙的歌声,接着船突停突疾驶如飞,老水手在昏迷中听见两个天使谈论着他的罪与罚。
终于他醒来了,发现自己已来到祖国的海岸线。一只坐着领航员及他的孩子和一隐士的小船来接他。小船刚接近,大船沉落,老水手被小船救起,终于摆脱了可怕的诅咒。但老水手却非把这一经历讲给他人不可。
从表面上看,这首诗似乎宣扬着一种迷信思想,即对残酷地杀死一只信天翁竟会造成了全船水手的死亡这一荒诞不经的思想感到迷惑不解。其实,从诗人对罪与罚的关系上看,他却宣扬了一种爱,一种基督教的博爱精神。诗人想告诉读者心中只要有爱,就会得救,就像那位对水蛇也产生一股爱意的老水手那样。如诗人在结尾处写道:
别了!别了!请再听我
进一言,赶赴婚礼的客人!
谁爱人、鸟和兽,谁就祷告有门。
谁最爱万物,不论大小,谁的祷告也最灵。
因为慈心的上帝爱我们,爱他造的万物和人。
这首诗的著名之处除了这一主题外,还有诗人精巧的语言和铿锵的音调。诗中通篇洋溢着真实、自然状态下的大海的气息,呈现了大海那喜怒无常的脾气和令人心惊胆颤的浩瀚无垠。如:
忽前忽后,不停地转,死亡之火狂舞在夜晚。
海水燃烧如女巫之油,绿色、白色、又一片蓝。
海上那清凉的微风,那翻腾的泡沫,那可怕的浓雾,尤其那血红的夕阳映照下的酷热的、古铜色的天空以及那些颠簸在大海之上的人们的苦难、饥渴,他那么苍白的面容,临死前发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等等通过诗人的想象力,真实地再现在读者面前。难怪有人评价柯尔律治说他是用自然主义的手法来写超自然的题材。
除了上面分析的几部作品外,柯尔律治还写下了其它优秀的诗篇,如《青春与暮年》、《沮丧》、《寂寞中的恐惧》、《霜夜》、《无希望的工作》,但大多伤感、阴郁,也不太为人所知。
1789年,柯尔律治与华兹华斯结伴去了一趟德国,在那儿,他拜访了一些名流。其中就有奥·威·施莱格尔。随后,他翻译了席勒的《华伦斯坦》一剧。1817年,他发表了著名的《文学传记》。在这一书中,柯尔律治探讨了诗的性质。而想象力就是他关于诗的理论的中心。他说:“……诗的天才以良知为驱体,幻想为外衣,运动为生命,想象力为灵魂——而这个灵魂到处可见,深入事物,并将一切合为优美而机智的整体。”柯尔律治的这一理论引起了后来许多人对这同一问题的探讨。如雪莱、济慈。
1818年,柯尔律治做了一系列关于莎士比亚的讲演。后来收集为《关于莎士比亚讲演集》一书。晚年,柯尔律治沉溺于吸食鸦片之中,同时又伴随着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但作为皈依了正教的教徒,也越来越虔诚。最后所写的东西无非是些梦幻和清淡以及宣扬教化的文章,晚年,这个以想象力而著称的英国湖畔派诗人已经成了一个“固执的老朽”了。
众心之心——雪莱
1820年,如果你问一个体面有教养的英国人“雪莱是谁?”他一定会用“浅薄、傲慢、冷酷、自私、残忍、怯懦”等一系列难听的形容词来给你形容这位英国年青诗人。谁也想不到他后来以“冬天已经来临,难道春天还需久等?”的预言性诗句著称于世。
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出生于苏塞克斯郡菲尔德庄园。这是一个渊源久远的名门望族之家。雪莱的父亲是个颇有家财的地主。据说,反叛的精神和放荡粗暴的性情在这一家族中具有遗传性。因而天生具有极其灵敏的感受能力和敏感气质的雪莱对一切不公正都要进行公然的反抗。他对一切卑劣、愚蠢、腐朽的事物怀有先天的反感。正是这种家族的反叛精神使他从不屈服于恶势力。
6岁时,雪莱开始学拉丁文。10岁和12岁又学了天文、地理、法文和算学。1804年他进入伊顿公学,继续学习法文和德文。1801年他进入牛津大学。当时才18岁的雪莱身材修长、体质纤弱、胸部狭窄、头的轮廓略小,但有着一张迷人的嘴和一双天使般的眼睛。面部时而呈现出恳切、欢快的表情,时而又哀怨凄恻,百无聊赖。这样一个温柔像妇人、羞怯如少女的雪莱还在大学时就写了一篇名叫《无神论的必然性》的哲学论文。出于要对时代精神施加一种改造性影响的天真愿望,他把这一小册子送给了主教会议。结果,书被烧毁,雪莱被开除学籍,又由于拒不认错,他被父亲赶出了家门,暂时寄身于伦敦。
雪莱虽不信奉宗教,但却视博爱精神如宗教。他一生慷慨好施,住在马洛时,自己的生活虽不富裕,却定期救济邻近的穷人。并时常去探望邻人。有一天,人们看见他赤着两脚来到一邻人家,因为在路上,他把自己的鞋子送给了一位穷苦妇女。就在他刚被牛津开除时,他自愿地放弃了父亲应给予他的一大份权利,使其妹妹们受惠。他每年所得的1000镑生活费也大多用来帮助别人。自己虽过着清苦的生活,却常替穷苦的文人清偿债务。正是这种同情心的作用,使得19岁的雪莱与其妹妹的朋友赫丽艾特·韦斯特布鲁克一起出走苏格兰,并和她在爱丁堡举行了婚礼。这遭致了公众的谴责。但这次伧促的结合后来证明是不幸的,到1814年这场婚姻就告瓦解。
就在这一年,雪莱结识了玛丽·沃斯顿克拉夫特·葛德文。玛丽的父亲就是雪莱从小就熟读其作品的英国自由政治家威廉·葛德文。其母亲是妇女解放运动最早的鼓吹者玛丽·沃斯顿克拉夫特。雪莱被当时仅17岁的玛丽所吸引,两个年青人无拘无束地互相倾吐着爱慕之情。1816年,当雪莱的第一个妻子自杀身亡以后,他和玛丽举行了婚礼。这年的5月,他在瑞士初识拜伦。两人同住日内瓦湖畔。1818年3月,雪莱便前往意大利与拜伦同住地中海滨,一起泛舟湖上,骑马、射击。雪莱佩服拜伦诗才豪放,拜伦爱雪莱纯洁无邪。从此,雪莱与拜伦的名字并列。1822年7月8日,雪莱从莱杭泛海返回勒瑞奇,突遇暴风雨舟沉身亡。他那绝望的妻子在沙滩上寻找了好几个漫长的日夜,才终于找到了已难以辩认的尸体。按当地的规定,任何海上飘来之物必须付之一炬。于是,雪莱的遗体由拜伦和其他几个朋友安排举行了希腊式的非基督教的火葬:乳香、酒、食盐和油倾洒在柴火堆上。那一天,晴空万里,风光明媚,前面是宁静的海,后面是静默的亚平宁山。一只麻鹬围着火堆盘旋,几经驱赶都不愿离去。诗人的遗体在火焰中焚化,但那颗心脏却完整无损。骨灰被运到罗马,埋葬在被诗人自己身前认为是理想的安息所的塞斯乌斯的金字塔旁。石碑上刻着他的姓名,姓名底下镌有两个拉丁词:意为“众心之心”。“众心之心”是他当之无愧的称呼,因为他所理解和感觉的正是事物至深的内心,是事物的灵魂和精神。他所表达的感情是那种心灵深处的内在感情,除了诗歌和音乐是无以表达的。
雪莱21岁时出版了他最早的一首长诗《麦布女王》。这首反暴政、反宗教、追求自由、追求真纯的爱情的诗写的是仙后麦布使用仙法请少女伊昂珊和她驾车出游,期间,回顾过去几千年的历史,注视了血泪斑斑的现实,最后展望了未来的秘密。诗人把过去、现在和将来呈现在读者的眼前,遣责基督教,强调“不存在上帝”。
接着,雪莱写了《阿拉斯特或寂寞的精灵》,写的是一个旅程,诗人在孤独中追求理想,又在孤独中早早死去的人生旅程。这个诗人成年后就离开了
无温暖的炉边和无知音的家屋,去到远僻的地方寻求奇异的真理。
他遍游历史上古文明的名城。在梦中,遇到有智慧,想象力丰富的女诗人,尝到爱情的甜蜜,然而梦稍纵即逝。诗人四处追寻,结果找到的却是大自然的精灵,然而诗人的眼睛却时刻在空中招唤着他,岁月飞逝,诗人在追寻中死去。
啊,你消失了!
勇敢,温和、美丽消失了,优雅之子,天才之子消失了。世界上
有多少人讲冷酷的话,做残忍的事,多少虫、兽、人活了下来……
——而你消失了。
以这种“追求”为主题,雪莱还于1817年写了另一首称着《智美颂》的纯抒情。这里的追求是一种曾经获得而后又失去了的情感的和道德的领悟。这种领悟被诗人称为“美的精神”。然而,这种智美却不太能被人们所领悟,所以作者要问:
你去了哪里!
为什么你走了,却让我们停留在这个地方,这阴暗的眼泪之谷,空虚而又荒凉?
同年,雪莱又写了以反抗旧势力为主题的《伊斯兰反叛》,又名《莱昂和西丝娜》。莱昂和西丝娜是神话中的一对情侣,为了理想,在一个名叫“黄金的邦国”起义造反,造反成功,赶走了暴君,但不久暴君反攻,起义失败,莱昂和西丝娜被烧死。但两人的英魂却漫游在河上。诗的结尾表现出一种泛爱主义思想:
你的魔力使我
威惧自己,而爱全体人类。
1818年雪莱移居意大利后,罗马碧蓝的天空、怒放的春花和醉心的春意激发他的创作激情,仅仅在1819年他就完成了三部大作品,即五幕诗剧《倩契》、时事讽刺诗 《暴政的行列》和抒情诗剧《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
贝特丽彩·倩契这一名字直到贪今天仍然是自由和反抗残暴的象征。她杀死了强奸她的残暴的父亲,成为女中英杰和殉道烈士。在刑讯室里,她说:
我的折磨是头脑和心遭受的折磨,我的痛苦是灵魂的,在灵魂深处,它在哭泣,泪水像燃烧的胆汁
哭泣这邪恶的人世间没有人真挚,我的亲属欺骗被他们背弃了的自己,哭泣我苦度至今的全部悲惨生活,和这种生活此刻面临的悲惨结束;
哭天和地对我和我的一切表现出
缺乏公道;哭泣您是这样的暴君,他们是这样的奴隶;我们构成了
这样一个压迫与被压迫者的世界。
而普罗米修斯这一形象则是雪莱笔下的巨人,反抗暴君的斗士,热爱人类的天使。普罗米修斯是希腊神话里给人类盗取火种的巨人。但他对人类的爱却遭到神宙斯的惩罚:他被锁在高加索山崖,每天遭受神鹰啄食他的肝脏。这位人类的拯救者给许多诗人带来了灵感:埃斯库罗斯、歌德、拜伦。雪莱笔下的普罗米修斯也经历了3000年不眠的痛苦,受尽了宙斯所能想出的酷刑,尽管“没有变化,没有休止,没有希望。但我坚持!”雪莱像其他作者一样,表现了普罗米修斯与邪恶势力斗争,永不屈服的精神,但同时他又赋予他其他作者没有刻画的特征,即对他的敌人,对全人类的爱。正是因为这种雪莱似的泛爱主义使得普罗米修斯即使是在受难期间,也是绝对地安详。
除了爱,一切希望都渺茫于是,灾难和不公正的时代终于过去,普罗米修斯以他的坚忍和爱迎来了他那美好的时代:天空成了万古常新的甜美情歌的海洋。大地雄浑深没的喜庆乐章和月亮令人陶醉的幸福欢歌四处回响。接着,宇宙万籁齐鸣。人露出了真面目:
自由,不受管辖,不受限制,真正的
人,平等,没有阶级,种族、国家,没有恐惧,迷信,等级,每人都是
自己的王,公正,温和,聪明……
人心飞越天上最高的星
进入了隐约可见的无限空间。
这位渴求人类同情、赞颂人类之爱、歌颂反抗的诗人在他生命的最后30年中还写了大量被读者广泛阅读的抒情短诗:《西风颂》、《云》、《致云雀》、《悲歌》、《哀歌》、《致——》、《有一个被人经常亵渎的字》、《印度小夜曲》等等。这些短诗表现了一种无可比拟的强烈的个人特色。从诗名就可看出,这些抒情诗的灵感源泉来自于生活以外的云、风以及各种自然物的生命,如风的自由和水的气势磅礴。这些是气象诗,是宇宙诗。如《西风颂》,在其第一节中,风是秋的气息,它驱逐“蔫黄、乌黑、苍白、潮红、疫病摧残的无数落叶”,而到了春天,它又“给高山平原注满生命的色彩和芬芳”。在第二节里,诗人唱到风在川流上漂浮的乌云“挣脱天空和海洋纠缠交接的柯枝”“暴风雨的发卷”“散布在西风清虚的蓝色波涛表面”“似狂热的酒神女祭司头上扬起秀丽的发丝”最后,随着西风的声音,我们在气势磅礴的结尾处听到诗人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豪迈的精灵,化为我吧,借你的锋芒
把我的腐朽思想扫出宇宙,扫走了枯叶好把新生来激发,凭着我这诗韵做符咒,犹如从未灭的炉头吹出火花,把我的话散布在人群之中!
对那沉睡的大地,拿我的嘴当喇叭,吹响一个预言!呵,西风,如果冬天已经来临,难道春天还需久等?
我们再看看雪莱笔下的云。在他那首《云》中,我们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云的仁慈:
我为焦渴的鲜花,从河川,从海洋
带来清新的甘霖
我为绿叶披上淡淡的凉荫,当他们
憩息在午睡的梦境。
云的任性:
我挥动冰雹的连枷,把绿色原野
抽打得有如银装素裹
再用雨水把它洗出,我轰然大笑
当我在雷声中走过云的自豪和云的安详:
当落日从波光粼粼的海面吐露出
渴望爱和休息的热情
而在上空,黄昏的绯红帷幕也从
天宇至深处降临
我敛翅安息在空灵的巢内,像白鸽
孵卵时一样安静
雪莱的这种泛爱主义在他《论爱》的短文中表明得十分清楚,他说“孤独时,或是虽在人群之中却处于得不到任何同情的被遗弃状态时,我们便爱花、爱草、爱水、爱蓝天……风无舌而有动听的言词,水长流而有乐音,像情人单独为你唱出的歌声,会使你的眼睛被不可思议的柔情热泪浸润”。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