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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脑,肯定也不是个简单的,只是天知道这小子做了什么,竟然能让这么个女魔头,对他这般礼遇。
夜杭悄悄打量着,其实心里头也有些诧异。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魔族,眼下这年轻的女子,除了身段比人类的同龄女子看上去更高挑一些,身材的比例也更好一些,那一身优美却不显得蛮莽壮硕的肌肉线条,如果不是像叶风回那种经常没命一样锻炼的人,是难有这样优美的肌肉线条的。
但是除此之外,看上去就和人类女子无异。
甚至那一双眼睛,澄澈干净的黑亮眸子,像是比什么都要清澈干净,若是不知道她是魔族,看着这样的眼睛,真的很难生出什么恶意来。
第1967章 察觉
妖刀已经从舷板上三步两步就利索地跳到了严问和钱栎的船上。
路长风也已经顺利走了过来,站在妖刀的后侧,从两艘船靠近开始,路长风就一直很沉默了。
妖刀只觉得,他大概是认生吧?
在加索的时候,他也不和别人说什么话的,和天罗殿那四个长老更是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
就像是一个俘虏的本分似的。
现在估摸着也是一样,而且妖刀觉得,这几船‘天罗殿的门人’,于路长风而言,那都是敌人,他不想说话也是正常的。
所以妖刀还侧目对他小声说了一句,“放心吧,我罩着你,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俘虏,别人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路长风敷衍地点了点头,现在的心思倒是并没有放在别人会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这点上。
心里头不安的感觉,倒是越来越强烈了。
在登船之后。
他总是隐约能察觉到不对劲,就是一种心里头的感觉,像是错觉像是幻觉似的,总之,就是很奇怪。
所以路长风一直默不作声的,目光倒是一直状似无意地打量着这陌生的船上每一个细节。
果然,因为心中有怀疑,所以,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船上,按理说都是天罗殿的门人,天罗殿的门人……那么也就都是宗门弟子。
就算路长风没有去过北洋,就算北洋于苍澜而言是神秘而强大的,但是在路长风看来,就算再神秘再强大,天罗殿也只是一个宗门而已。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宗门的规矩不像军队,没有那么一板一眼,也不会那么有规制。
只有军队才会这样。
什么事情都是上纲上线一板一眼的。
而眼下这船上的所谓天罗殿的门人,个个给人的感觉都是……军事化。
军人看军人,是很容易看出感觉来的。
所以路长风轻轻抿了抿唇,又多默默观察了一下,察觉到的确是这样的,尤其是他们的站姿,那种看似无意地站着。
但是个个的身姿和腰杆,那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才会这样的,身板就在那里。
路长风依稀有些反应过来了,或者说是猜到了,如果说这些人是军人的话,这么一船……那么或许这些天罗殿的船队,都已经被掉包了吧?
眼下这天罗殿的船队里头,或许没有真正的天罗殿门人了。
严问和钱栎已经走了上来,他们表情里带着几分惶恐,几分恭谨,倒是将情绪表达得分毫不差了。
“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严问走上来就恭谨说了一句。
妖刀看了他一眼,“你就是管事儿的了么?”
“在下严问,回大人的话,在下正是管事的。”
严问恭谨点头应着,妖刀就点了点头。
“我瞧着你们这儿也没什么大事儿啊,都活蹦乱跳的。”
妖刀自然也是观察了的,比起天罗殿那四个长老火急火燎的态度而言,妖刀觉得这边挺太平的。
她倒没怀疑什么,只觉得……挺太平的,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啊。
她反倒更放心了,正好呢,她正好和将军去北洋玩儿,不用被事情拖在这里。
严问倒是马上按照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也是因为之前的一番鏖战,我们连压箱底的阵法都已经用了,抵御了敌军,阵法存在的期限之内,敌军也无法突破,所以他们就先退兵了,眼下阵法的时效也已经过了,想必他们明天就会卷土重来了吧,不过好在大人您来了,咱们想要顺利撤退,显然不成问题了。”
钱栎和严问朝侧边走了两步,让到了妖刀的旁边,看似无意,但是在有心观察的人眼中,这似乎就有些有意了。
路长风看着他们让开,而后也就看到了原本站在他们身后的人。
一个身着天罗殿门人服饰的人,虽是垂头站着,但路长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只一认出来,他就有些愣住了。
是夜老先生!
竟然……连夜老先生都过来了么?
如果说连夜老先生都来了,路长风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为了对付妖刀来的,如若不是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动用到夜老先生的。
也此时,夜杭的目光,也正好对上了路长风。
只这么一对视,路长风几乎都能读出夜杭目光里头的意思来。
路长风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莫名,就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夜老先生现在的模样,显然……不像只是就这么站在这里而已,这都已经万事俱备了,显然就是为了请君入瓮,等着妖刀过来了。
而妖刀这丫头……也就这么过来了。
路长风的目光朝着妖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还是那样,穿着那身粉白色的衫子,看上去有些清傲的模样,没有任何警惕也没有任何怀疑的样子。
路长风的目光又朝着夜杭看了过去,就看到夜杭的手放在身侧,做了几个隐秘的手势。
而这些手势的意思,路长风简直太熟了。
叶风回亲自教的,战术手语。
第一个姿势,表达的意思是,夜杭会发动攻击。
而手势所指的方向是……妖刀。
第二个手势表达的意思,是让路长风见机行事的撤退,不要被误伤。
路长风知道,夜老先生是已经认出他了,打算在袭击妖刀的同时,救出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路长风一直觉得自己开心不起来。
心倒是跳得不行不行的,却并不是应该有的那种……将要被获救的激动心跳。
反倒是,紧张的。
紧张得让他的心都一抽一抽的微微疼痛难受起来。
严问和钱栎早已经默契地按照了早就计划好了的,不懂生死地转过身去,将妖刀引领向船舱的方向,这样,夜杭所在的位置于妖刀而言,就是一个死角的位置了。
“大人您远道而来,先进房间喝杯热茶吧,这边请。”
严问的态度太恰到好处了,并没有妖刀最讨厌的那种过分奉承恭维的笑容,也没有那种下巴翘上天瞧不起人的架子。
所以妖刀倒是感觉不坏,也就点了点头,跟着严问的方向朝着船舱房间的额方向走。
路长风虽是在后头跟着,但是,却止不住观察着夜杭的动作,眼下,就看到了夜杭动作非常利索地拿出了一把武器来。
路长风瞳孔猛地一缩。
龙骑士?!
第1968章 一定是疯了
龙骑士?!
目光接触到夜杭动作利索地拿出来的那把武器上的时候,路长风就瞳孔猛缩。
龙骑士是什么威力,路长风很清楚,别人或许不清楚,他作为叶风回的嫡系,却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样一把枪,强得逆天,并不是谁的实力修为强得逆天,才使这把武器变得强悍如斯,而是龙骑士本身,就是强得逆天。
强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因为根本无法用这个世界任何人所理解的来解释龙骑士为何会有这样的威力,但是,它就是这样强。
长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变得剧烈了起来,砰砰砰的,在胸腔里跳动着,像是随时会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
整个脑袋似乎也都在嗡嗡嗡的作响,脑子里的思绪错综复杂。
只有矛盾,和复杂。
妖刀依旧走在前头,一身粉白的衫子依旧亮眼,腰间挂着的长刀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路长风的目光朝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眼,又看向了夜杭。
夜杭已经动作迅速地将龙骑士上膛,动作细微却准确,很显然,夜杭早就已经对龙骑士的使用方法记得烂熟于心了,此刻不容许半分差错,他也没有半分差错。
上膛之后,夜杭就又对路长风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意思很简单见机行事,准备撤退。
路长风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的纷乱越发厉害了。
矛盾的,完全矛盾的,复杂得,像是根本要理不清。
他甚至觉得刺眼,在这暮色降临的傍晚,妖刀那粉白色的背影,就这么晃晃悠悠刺进他眼睛里,他几乎能想象,若是龙骑士的攻击击中了她,这粉白色的衣衫,她洗得干干净净每天穿的粉白衣衫上头,会开出怎样妖艳狰狞的猩红色花朵来?
光是想象着,路长风都觉得,刺得他……眼睛有些生疼。
这些疼,仿佛能够从眼睛,直直连到心上,一阵大过一阵,又疼,又难受。
路长风的步子有些顿住了,像是灌了铅一般,再走不动一步。
妖刀走在前头,察觉到了路长风脚步的停顿,也就转过身来看向他。
“将军,怎么了?”
与此同时,夜杭正好举起了龙骑士,瞄准了妖刀。
攻击的姿态,妖刀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
但是,不够,她反应得还不够快。
龙骑士的枪口,很浅的微蓝色光,一闪。
就只有那么一闪,有什么破空而来的声音,快到让她都没有办法反应。
“露娜!”
路长风只听着自己声音里仿佛都多了几分急切,不受控制的急切。
然后,身体仿佛也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路长风,你一定是疯了。
路长风的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
但是身体却如同什么条件反射一般,已经朝着妖刀冲了上去。
妖刀察觉到龙骑士的攻击,这样古怪的攻击,让她有片刻的诧异。
而后,她眉头一皱,原本看上去还如同与世无争的单纯少女一般,此刻浑身陡然爆发出来巨大的气势,磅礴汹涌。
防御术法的光晕,几乎是同一时间随着她陡然震开来的气势,迅速蔓延。
近乎瞬发,这样完美的防御术的控制,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极致了,夜杭都自叹不如的。
但是龙骑士,是无视防御的。
这一点,夜杭清楚,所以他成竹在胸。
这一点,路长风也清楚,所以他……已经冲到了妖刀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和他们准备好的,这和他们预料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就连夜杭,都呆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路长风觉得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对自己说着,你一定是疯了,路长风,你一定是疯了!
妖刀愣住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凝聚成一个点的攻击,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防御术的阻挡一般,直接穿透了她的防御术法。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一切似乎都不受控制了。
更让她觉得不受控制的,是路长风。
她从没有看过将军这样慌乱的模样,哪怕当初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在将要被她俘虏的时候,他也是淡定的,像是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就算不能解决,于他而言,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路长风目光里头的慌乱和紧张,像是……害怕会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害怕得他每一寸目光里,都是慌张。
“路长风!”
夜杭已经忍不住高声惊呼了一句!能不惊呼么?所有人都乱了!
像是一切都被打乱了,一切都不会照着原计划发展了。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龙骑士的攻击在这个距离到击中,时间其实那么短,但是却仿佛一切动作都慢下来了似的,长得像是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路长风记得自己最后的动作,就是伸手扯过了她的手。
她那漂亮的手指,纤长白皙的,每次和他下棋的时候,捻着棋子的时候,指尖总是因为用力捻着棋子,而弯出浅浅的曲度,像是兰花的花瓣一般。
他此刻,那么用力握着。
原来,真的那么柔软,仿若无骨一般的柔软啊。
路长风抓住了妖刀的手,用力一扯,将她的身体拉向臂弯揽到一旁的同时。
噗嗤一声。
似乎有什么被穿破了的声音,闷钝的。
像是漏了气似的。
一切都太快了,但又仿佛太慢了,像是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被拉长放慢成了模糊的音节,像是周遭的一切画面,都成了缓慢的慢动作。
妖刀抬眸看着路长风的脸,她看到了他的笑容,不是寻常那嘴角浅浅弯一弯的淡笑,而是露出了牙齿来,笑得有些无奈。
“路……路长风?”
她回不过神来,像是一切都太快了,让她来不及反应,只喃喃吐出他的名字来,妖刀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鼻音好重,带着哭腔,有着她从没有过的慌乱。
她从不慌乱,她是阎魔堂的战士,从小就要摒除一切会让自己状态不够稳定的情绪,而此刻,那么慌乱。
路长风笑了,“露娜,我……一定是疯了。”
第1969章 阎魔战士妖刀,请战
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举动来。
作为一个军人,路长风非常清楚,自己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叛徒。
英明一世啊,在这关头,晚节不保。
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苦涩,但是,更多的似乎反倒是心安。
妖刀怔怔看着他,怔怔看着,看到了他牙齿上沾染了猩红的血渍,鲜血就这么顺着他的唇角,沿着下巴,大团大团的落下来。
他的胸口,一个洞穿的血洞,从后背到前胸,完全洞穿。
鲜血已经将他蓝色的衣衫染湿,衣服布料上染开一大团深红色。
妖刀伸手想要接住他唇畔滴落的鲜血,可是,那么多……那么多的血花就这么溅散,她接不住。
指尖被鲜血的热而沾湿。
她从没有这样直观的感受,原来人类的血液,这么猩红这么热,落在她的指尖掌心,那种热度像是永远不会散去,像是岩浆一般,贴皮附骨,永远不会散去。
妖刀知道,他救了她的命,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
路长风的身子已经稳不住了,重心往下落,整个身体都朝着地上软倒下去,妖刀稳稳地扶住了他。
“将军……将军……”
妖刀手忙脚乱扶着他,手就在他脸上摸着,血渍沾染到了路长风苍白的脸上,显得他的模样,更加惨烈。
“我这俘虏……也算是做到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对你客气过,眼下……算是一次……一次还清了啊。”
路长风笑了笑,艰难地扯着唇角,他能够感觉到,冷。
像是体温一寸一寸从身体里流失,带着生命力,从身体里流失。
眼下的情况,霎时就变了。
朝着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的方向发展着,气氛也就变得格外凝重紧张。
所有人都没敢有任何动作,哪怕是夜杭,他手中紧紧握着已经空了弹药的龙骑士,面色是紧绷的。
就算知道,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一次偷袭,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变故竟是出在自己人身上。
所有人都戒备起来了。
伪装成天罗殿门人的士兵们,呈包围的姿态将妖刀围在了甲板的中间。
他们其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都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可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绝对棘手的绝对强敌。
但是此刻,也只能先这样了。
夜杭此刻也想不出个对策来,他也已经紧绷了神经,盯着妖刀。
妖刀就在那甲板中间,坐在地上,她将路长风软倒的身子抱在怀中。
情势,渐渐有些变了。
她腰间的那把紫黑色的妖异长刀,在颤抖着,在刀鞘里颤抖着,越发剧烈的抖动,感觉随时就要脱鞘而出!
“将军……你要死了……”
妖刀的手指上还沾着他的血液,按在他的脉搏上,能够感觉得到他的脉象越来越危弱,人类的生命这么脆弱,他快要死了。
路长风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灵力完全都不动了,像是都滞涩在自己的经络里似的。
很累,很累。
像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睡过去,再不醒来。
几乎要撑着所有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要闭上眼睛。
妖刀也已经察觉到了,周遭这些围着自己的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