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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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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自始至终,温衡一次都未吝惜过笑容,温柔坚韧地包容了所有。

Chapter 5 桃花梦中桃花少

    秋日到来,天气也渐渐转凉,温母虽为阿衡买过几次衣服,但温老见她一次也未穿过,心中不免有些介意。

    “阿衡,你怎么还是穿着校服?”老人皱着浓眉审视孙女。

    “学校新发的,很好。”阿衡结结巴巴的,声音有些小。

    “你现在是在温家,不是云家。”老人的眉越蹙越紧,慢慢有了怒气。

    这个孩子,是在以这种方式,同他们对抗吗?温家的女儿,既是姓温,又几时被亏待过?她又何苦自甘下作!

    阿衡攥着衣角,轻轻低下头:“知道了。”

    老人听到女孩依旧明显的江南口音,惊觉自己说了狠话,思及过往种种,心中有了愧疚:“既然你喜欢校服,也就算了。”他轻叹一口气,“只是,穿着合身吗?”

    “很暖和的。”阿衡飞速用乌水话回答了,继而不好意思地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重新说了一遍,手轻轻翻过外套的内里,厚厚的,看起来很扎实。

    “暖和就好。”老人舒缓眉头,本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也浸入一丝温暖,“乌水话我能听懂的,你不用改口。”

    阿衡诧异,随即微笑,眼睛亮亮的,带着温柔清恬的色泽。

    “十**岁的时候,我在乌水镇带过几个月的兵。”老人声音不复平日的严厉,有了些许温软,看着阿衡,严肃的眉眼也带了丝丝烟雨缠绕一般的柔缓。

    “阿衡,你的眼睛,同你奶奶很像。”

    渐渐地,阿衡清楚了到学校的路,也就习惯了一个人步行或者坐公车上下学。

    说来也巧,明明是一家人,阿衡却总是碰不到思莞,只有吃晚饭的时候才见得到。

    她虽想同思莞说几句话,但思及自己嘴拙,也就作罢。至于温母,一直忙于钢琴演奏会的事宜,也鲜少见得到。

    阿衡在班上,老好人的脾气,即使面对面听到嘲讽也不生气,只是一径微笑。对方渐觉无趣,也就慢慢不再戏弄她。

    日子久了,大家反倒发现阿衡这般的脾气带来不少的好处。不想做值日,只要叫一声温衡,得到的答案永远是“知道了”,而后,整个教室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理得妥妥帖帖。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就是习惯,而最习惯的就是便利。

    阿衡便是这习惯下惊人的便利。换作别人,即使泥菩萨大概也要憋屈得爆发了,阿衡却觉得,有时候吃亏是福,大事不错,小事过得去也就算了。

    这一日,打扫完教室,天已经黑了,末班公车仍需等半个小时,阿衡便选择了步行。

    她习惯了走那条窄窄的巷子,橘黄色的路灯昏暗却奇异地带着静谧和温暖。那条路是用石子铺就的,踩上去有一种细微的磨砺的感觉。

    阿衡走至巷子深处时停住了脚步。她看到两道清晰暧昧地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明的、暗的、缠绵的、艳烈的、火热的。

    那个少年,穿着紫红色的低领粗织线衣,左肩是黑色暗线勾出的花簇,漫过细琢的肩线,流畅辗转至背,明艳中的黑暗妖娆怒放。

    他站在灯色中,背脊伶仃瘦弱却带着桀骜难折的孤傲倔强,颈微弯,双臂紧紧拥着灯下面容模糊的长发女孩,唇齿与怀中的人纠缠。从耳畔掠过的发墨色生艳,缓缓无意识地扫过白皙的颈,那一抹玉色,浸润在光影中,藏了香,馥饶,撩了人心。

    若是依阿衡素日的做派,看到这般景象,定是觉得难堪尴尬。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连躲藏都忘记,背着书包,磊落细致地看着那个少年。

    言希。

    阿衡唇微弯,无声呼出,心中确定至极,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明明没有一次真正看清楚那个少年的相貌,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心中却有了那么清晰的烙印。

    恍然间,少年仿佛觉察到了身后的目光,放开了环在女孩腰身的手,转身,静静地看着无意闯入的偷窥者。

    阿衡惊觉自己的无礼,怔忡地看着少年的眼睛。

    可蓦然间,耳中轰鸣,只余下一种声音,那样的熟悉,像极了幼时夜晚贪玩不小心溺入水中的那一刻,什么都消失时听到的呼吸声。

    那种恐惧,绝望,不甘心却又发觉自己正走向另一种解脱的真实感,翻滚而来。

    阿衡又望了他一眼,少年眸中的那般墨色,卷过桃花的绯艳纷飞,添了铺陈于水色之中的寒星点点,直直映在她的瞳中,漠然、高傲而漫不经心。

    低头,长辫子打在了脸颊上,她慌不择路,匆忙离去。

    浑浑噩噩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张嫂一直在等她。

    她跑了一路,心神恍惚,只是觉得口中极渴,捧起桌上的茶水就往口中灌,却洇过鼻,猛烈地咳了起来。

    思莞刚巧下楼,看到阿衡脸色通红,大咳不止,便帮她拍背,顺了顺气。半晌,阿衡才缓过气,转眼看到思莞。

    “呛着了?”思莞温声询问,淡笑。

    阿衡点点头,她面对温家人,一向不擅开口,便是一定要说,也是用最简单、自己说得清楚的字音。

    思莞心知阿衡见到自己不自在,并不介意,客套几句,也就想要离去。

    “等等……”阿衡这几天一直存着心事,虽然尴尬,还是叫住了思莞。

    “嗯?”思莞转身,有些迷惑。

    阿衡点点头,转身上了楼,不多时,便拖了一个手提箱走了下来。

    “这是什么?”思莞疑惑。

    “她的衣服……这里。”阿衡指着手提箱,轻轻解释。

    “她?”思莞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眉眼有了些冷意。

    “衣服,要穿。”阿衡知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一时嘴拙,不知如何解释。

    “你不必如此。”思莞知晓阿衡说的是尔尔,神色复杂起来。

    他同阿衡虽是亲兄妹,但是因为尔尔,心中终归对她存了猜忌,但见她从未提过尔尔,也就渐渐放了心。

    可如今,她却把尔尔摆到了明面,并且当着他的面谈论尔尔的衣服,对思莞而言,好像是对尔尔恶意的嘲弄和再一次难堪的驱逐。

    阿衡把手提箱提到他的面前,温和地看着思莞,示意他打开。

    思莞却愤怒起来,脸上结了寒冰,挥开她的手,手提箱被打翻在地。

    张嫂本在厨房热粥,听到巨响,戴着围裙,急急忙忙走到客厅,看到散落了一地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还未开封的秋装。

    “怎么了?阿衡,你把你妈给你买的新衣服都拿下来干吗?”张嫂稀里糊涂,瞅着前些日子蕴宜买给阿衡的那些衣服。这个孩子当时虽未说话,但看起来却极是高兴,可奇怪的是,后来竟一次都没穿过。

    思莞诧异,愣在原地。片刻后轻轻从地上拾起一件衣服,翻到商标处,果然是思尔的尺码,抬头看到阿衡过于平静的面孔,极是难堪。

    “妈妈她……”思莞试图说些什么,却在目光触及到阿衡过于简朴、袖口有些磨破了的校服时,说不出话来。

    妈妈她,不会不清楚,阿衡比尔尔高许多。

    她是故意的,以这种方式发泄对爷爷的不满。

    思莞第一次,惊觉自己和妈妈的不公平。

    妈妈将自己的痛有意无意地返还在阿衡身上。

    而他,微笑着,推波助澜。

    这女孩,全都看出,却平静笑纳。

    ??

Chapter 6 卤肉京鸟卤肉饭

    自那日之后,思莞便刻意同阿衡保持了距离,不同于之前的不温不火,现在带了些逃避的味道。

    几日之后,张嫂带着阿衡买了秋装,说是思莞的意思。

    阿衡皱眉,对张嫂说:“阿婆,我……”

    张嫂活了大半辈子,又有什么看不通透的,拍拍阿衡的手安慰她:“我知道你对思尔没有敌意,只是你不明白,那个孩子的好。”

    阿衡看着张嫂有些无奈的面孔,只得沉默。

    思尔,想必很好很好。

    阿衡想了想,心中沉甸甸的,像是坠入了石块,压在了心口,堵得慌。

    她同这个世界,被隔在一扇叫“温思尔”的门外。

    可是,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谁规定,错误的开始,就必然走至错误的结局呢?

    阿衡吸了一口气,将心中叫嚣膨胀着的难过慢慢压下。

    在她的眼中,乌水镇外的世界是另一番人世,带着己身的期待,却因被现实挤压,错落成另一番滑稽的模样。有些孤独,有些寂寞,可必须拥有一个融入希望的理由。

    往往,追寻的过程,恰恰被称作“生存”。

    秋日的第一场雨随着红叶绵绵降落,打湿了一座座白色洋楼。初晴,透过窗,微凉的空气带着泥土被冲刷过的清新扑面而来。

    阿衡在屋中不停地做物理题,头脑昏昏沉沉的,便走至窗前,向外探去。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卷着树叶的干涩,晃得枫树沙沙作响。

    阿衡支肘远眺,却被头顶尖锐嘹亮的啾啾声吓了一跳。

    抬眼,白色砾石的屋顶上,有一只毛色绿蓝相间的鹦鹉,微勾的小爪子,上面有着斑斑血迹,黑亮的小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窗,望着阿衡。

    阿衡看着小鹦鹉,知晓它定是受了伤被困在了屋檐之上。于是,她左手扶着窗,踮起脚,伸出右臂,却发现相差一掌之距。

    “乖乖,等我。”阿衡心下有些歉意,暗想b市的鸟是不是也只会说京片儿,自己的半拉子普通话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结果小鹦鹉突然尖叫起来:“卤肉!卤肉!”

    卤肉?

    阿衡诧异,也不晓得鸟儿能否看懂,她努力地对着它亮晶晶的小眼睛笑了笑,转身跑开。

    思莞听到了急切的敲门声,揉着眼,开了门。看到了阿衡,先是尴尬,复而红了脸庞,温和开口:“怎么了?”

    阿衡张口便是:“卤肉受伤,屋檐下不来。”

    思莞带着庞大的精神力,再加上八分的歉疚,瞠目稚言:“哦,卤肉受了伤,困在屋顶上,下不来了是吧?”

    阿衡本来脑门子冒汗,但看到思莞迷茫着附和她的样子,呵呵笑了起来,本来心中藏着的气闷也散了。她拉了思莞的衣角,快步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探出窗外,指着屋檐上哆哆嗦嗦、可怜巴巴的小鸟。

    “卤肉!卤肉!”小鹦鹉看到思莞,尖叫起来,亮亮的小眼睛泪汪汪委屈得很。

    “啊!卤肉饭!”思莞脱口而出。少年本来带了三分迟疑,却在看到小鹦鹉之后,一瞬间,脱了鞋,爬上了窗沿。

    “阿衡,搭把手。”思莞皱眉,弓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沿着窗边靠近小鹦鹉,但是,姿势实在累人,伸出手去渡小鹦鹉,身子便没了着落。

    阿衡赶紧上前,双臂环住了思莞的小腿,仰着头,看着少年,眼睛不眨一下,心中生出莫名的紧张。

    小鹦鹉倒也乖觉,不错一步地缓缓蹦到思莞手心。

    少年转过身,诧异地看到了阿衡环着的双臂,那姿势认真得倒像要接着他。他看着,愣了愣,觉着有趣,笑了起来,轻轻松松蹦下。

    阿衡也笑,接了小鹦鹉,平日沉静的眸中倒流露出了几分稚气。

    “你认识它?”阿衡找了纱棉,帮小东西蘸去血渍,看它神态可怜,弱声叫唤,倒像是在撒娇。

    “认识。”思莞颔首,掏出手机正要拨号,却听到楼下催命一般的门铃声。

    “嗬,这不,主人来了。”思莞笑,露了牙,洁白整齐。

    阿衡轻轻顺了顺小鸟的毛,怜爱地看着它,心想小东西真可怜,这主人想必粗心至极,才让它出了笼子受了伤。

    少年出了房间迎接客人。半分钟,阿衡便听到咣咣当当的上楼梯声和不安分的打闹嬉笑声。

    一阵清风吹过,她抬了头,竟看到了那个美貌的少年。

    “你?”她开了口,有些鲁莽。

    “你是?”少年的声音是懒散的,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男孩的硬质。

    他不记得阿衡了。

    “阿衡。”思莞舔舔嘴唇,开口。

    “哦。”言希点了头,平平淡淡地扫了温衡一眼,可有可无地笑了笑。

    他低头,看到了阿衡手中的小鸟,眼神霎时变得明媚,细长白皙的指狠狠地戳了小东西的小脑袋:“丫乱跑,遭了罪吧。啧啧,还伤了爪子,活该!”

    那小鹦鹉极通灵性,看着少年,委委屈屈的表情,小翅膀抱着小脑袋,乌亮的小眼睛汪着泪。

    言希笑了,秀气的眉微微上挑着,霸道不讲理却有了生动,张口便骂:“少在少爷面前装可怜,就这点出息,还敢离家出走,翅膀硬了哈卤肉饭!”随即,漂亮的手揪着小鹦鹉的翅膀,想要把它揪起来。

    阿衡看了心疼,就抱着小鹦鹉后退了一步,少年的手扑了个空。

    “疼!”阿衡抬头,看着纤细瘦高的少年,搂着小鹦鹉护犊子一般开了口。

    言希愣了,也后退一步,点了点头,大爷地踢了踢身旁的温思莞。

    思莞委屈地摸了摸鼻子,温和地对着阿衡说:“这鸟是言希养的,他一向最疼它,不会伤害它的。”

    言希冷笑,踹了思莞的屁股:“少爷我才不疼这个死东西!等养肥了,就炖了丫当十全大补汤!”

    小鸟一听,躺在阿衡怀中,毛支棱了起来,硬了爪子,绝望地抹泪装死。

    阿衡听懂了思莞的言语之意,知道自己狗拿耗子逾了界,有些尴尬,便松了手,把鸟儿捧给言希。

    少年接过小鹦鹉,笑得得意,牙龈的小红肉露了出来:“死东西,回家少爷家法伺候!”

    阿衡挪到思莞身边,小声问:“家法?”

    思莞要笑不笑,压低了声音:“大概就是言希塞上自己的耳朵,对着小东西拉小提琴!”

    阿衡“哦”了一声,看着思莞,笑意浓重。

    思莞知道她想起了什么,脸皮撑不住红了起来,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阿希,你什么时候买个鸟笼?卤肉饭老是乱跑,伤了碰了也不是个办法。”

    阿衡有些疑惑,怎么b市人民养小鸟都不买鸟笼的吗?

    “不买。”少年黑发细碎,在耳畔划过优雅慵懒的弧度。

    “它是它,我是我,人有自由,鸟也有自由。老子除了给它几顿温饱,又没干过别的什么,凭什么剥夺它的自由?”

    思莞瞠目结舌。

    言希淡淡扫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阿衡微笑,她发现思莞在言希面前极容易变得软弱,第一次相见是这样,今日也是如此。

    后来她知道了,这个世界有一个词叫作“气场”。

    而这词,生来为言希所造。

    ??

Chapter 7 言少彪悍胎毛时

    自从那只叫“卤肉饭”的小鸟被言希带走之后,阿衡和思莞相处起来轻松了许多。偶尔思莞会揉揉她的长发,开开玩笑,温和地笑一笑。

    这是……哥哥的感觉吗?

    阿衡不确定,但这不确定又确实贴心,她就不愿意再计较下去了。钻牛角尖很累。

    她想要认真地活着,像样地活着,慢慢地付出,慢慢地得到回报。

    这是一种野心,战战兢兢的野心。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了名叫光阴的小河。这秋叶落了尽,以萧索的姿态迎接了冬天。

    再也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尔尔,温家的人达成了默契,他们在尝试着接受阿衡。可是阿衡却觉得他们在隐忍,隐忍得很辛苦,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所以,在那个叫作“尔尔”的气球爆炸之前,她只能平静地等待,等待着生活赐予一些珍贵的转机或者欣喜。

    尔尔是客观的存在,温衡却是主观的姓名。

    客观主观,辩证唯物,这是政治老师教给她的东西。

    当然,读书上学很累,这是客观主观都否定不了的真理。

    不过才高一而已,每一科的老师都像斗鸡一般地红着眼抢夺他们的人民币,是谁说的来着,时间就是金钱。

    阿衡虽然不会抱怨,但听到老师在课间无休止地“再讲两分钟”时,也会觉得肚子非常非常的饿,咕咕叫个不停。

    下课时,大家一起冲向小卖部。

    “靠!老子拿错面包了!草莓的,要腻死人了!”辛达夷揉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叫嚣,楼梯在颤抖。

    “小变,跟老子换换,我只吃肉松的!”他笑着凑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身旁。

    阿衡闷着声,笑了起来。

    被辛达夷唤作小变的男生叫卫旭,长得清清秀秀,声音细细小小,爱和女孩子一起跳皮筋踢毽子。辛同学闲着无事,给他起了外号——小变态,简称“小变”。

    卫旭虽然个性柔柔弱弱像极女孩儿,但毕竟是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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