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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历险记 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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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神情……我说不好……到目前为止只有看我时,他才有那种神情……” 
  “对。”皮埃尔简短地说,声音低沉。 
  夜晚来临。树木被哀伤地裹在朦胧的夜色之中。在沉重与哀伤的气氛之中,两个孩子回家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非常阴郁,因为有些事情起了变化。维奥莱特和皮埃尔都避开自己的家。代·奥比埃先生,神情阴沉,经常呆在书房里坐着,手抱着头,他的猎犬用谴责的眼睛看着他。它静静地呆着,为失去了追猎野兔的机会而恼怒,它的目光不停地瞟向那歇在一边的猎枪。 
  皮埃尔与维奥莱特烦躁不已。他们去田间散心,看农人们收获劳作,最终总是徒劳无益。 
  然而忧心忡忡经常能产生出良好效果,这让两颗受苦的心靠近了。在他们不愿承认的苦难之中,他们之间的亲密感增强了。 
  晚上,他们一道出外去领略大自然的风光。在地平线那一抹蓝线之上,显现出收获农民的身影,夕阳的余辉为他们的轮廓涂上一层金辉。 
  马匹有节奏地迈着碎步向前走着……在清澈的空气之中,能听到大型小麦收割机的巨大的金属磨磕声。收割机的刀刃像剃须刀一样闪烁发光。在它们的割剪之下,金黄色的庄稼纷纷伏倒,好似在巨型鳃角金龟的爬行响声中,收获的农人与他们的机器每走一步,都要剪去大地上那厚厚的金色黄发。 
  皮埃尔幻想少了,变得更多沉思与庄重。他这时更真切地感到乡村农民的庄严伟大,他们是为大家种植粮食的人…… 
  这些农民逐渐地转变了他对小矮人与神仙鬼怪的认识。 
  一片淡紫色的夜幕降临了,农村大地随之沉静下来。这时他与维奥莱特一道回去了。 
  农活儿停了。他们看到毛绒绒的羊群向羊厩走去。钟声敲响了,召唤着这些笨拙的小天使们。它们迈着碎步跟在母羊身后咩咩叫着,那小小的样子蠢笨得可爱。一切都笼罩在绵绵无力之中。 
  “我们从万佩尔花园回去。”维奥莱特说。 
  “就这样。”皮埃尔甜甜地说。 
  他们向前走去,打开门,一个绿色的棚架映入眼帘。棚架下遮掩着一把乡间长凳。 
  忽然一个清晰的场面映入眼帘,在他们明亮的眼中再也无法抹去。 
  布斯加尔妮埃夫人坐着,斜着头,脸色酡然,浑身轻颤。坐在她身旁的是代·奥比埃先生。他好似真地很激动,温情地吻着她的手…… 
  有些话像苍蝇一样漂荡在夜晚的上空。他们模模糊糊地听到代·奥比埃先生即兴讲的话。孩子们只听到只言片语: 
  “永恒的爱情……我的债务很快将得到偿还……没你,难耐的寂寞……结婚!……” 
  这就好似一串扯断的珍珠,而皮埃尔与维奥莱特则无心拾起散乱的珠子。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已经足够了。他们的父母可能也惊愕于这种温情,惊愕于这爱情的纯真吐露。当他们骤然站起身时,孩子们早已撒腿跑到乡间去了。 
  他们两人气喘吁吁,坐在路边,相互对视着。这时他们发现对方都哭了。 
  为什么?他们实在不知道用哪种方式来准确地表达他们的心情,但是那种迷乱与嫉妒的感觉令他们不安,他们感到有人刚才从他们那儿偷走了父母的温情。这些美好微妙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只有他们才配独享。 
  他们别无它想,只有一个意愿:逃,狂逃,回到森林之中去。森林中充满欺骗性的梦幻,森林中能得到希望中的欢乐。像在人为的天堂中一样,这种欢乐能宽慰生活中的残酷现实。 
  “我们走吗?……”皮埃尔说。 
  “好,到福莱特家去。”凭直觉行事的小维奥莱特打断他说,她明白朋友的心。 
  福莱特没有在河边等他们。这是一种失望。但是两个孩子自己走进磨坊。那门好似独自为他们开着,权作特别的欢迎。 
  在大厅前半部,福莱特半躺在安乐椅上,靠在已经熄灭的小火旁边。她好似极度疲倦,但是好似在盼着他们的来访。她表情非常温柔,听着两个寂寞孩子的哭泣,以及对整个场面的叙述。他们的感情天真强烈,他们向她讲述了一切。 
  她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始对他们说: 
  “不久以前有一个可怜半疯的老太婆被你们治愈了。孩子,在她死去之前,你们应该知道这些。我想起了当乘船顺流而下时,她为你们唱的歌: 
   
  布斯加尔妮埃,代·奥比埃结婚在即不用猜 

  “这是真的!”皮埃尔和维奥莱特感到震惊,他们心想,“这是真的!她全都预见到了。” 
  “对,对。”福莱特接着说,表情带着垂死的微笑,好像她听到了他们内心的独白。 
  “对,福莱特知道一切,猜到一切,我那天对你讲过……” 
  “你们看看,亲爱的小家伙,”福莱特好似在与他们进行心灵对话,“你们的父母孤独无依,非常孤独……在生活中感到寂寞的人,谁不想走出内心的孤独?啊!他们慈祥地爱着你们,但是你们还没有长到相当的年龄,无法在人生的道路上帮助他们,支持他们。他们仍旧很年轻,有权享有一点幸福。只有你们在撮合他们的婚事时,你们才能给他们这种幸福……对!对!现在,既然你们期望着欢乐,你们便值得这样去做,这事我清楚。孩子们,我等着你们的到来,再教你们了解人间生活的崇高准则。” 
  “要想创造真正的幸福,就应该无限地爱着他人,我们喜爱的人便会得到幸福。他们身上的幸福反应,就似我们照镜子看到自己一样。如果你们想真正得到幸福,亲爱的,我非常亲爱的小家伙,忘记点自己,而向女神之王求助吧。我一直不情愿在你们面前提到这位牺牲女神。去吧,小家伙,勇敢些:考虑考虑我给你们讲过的话,给我说声晚安。因为……” 
  ……福莱特没继续下去。她像一盏将熄的灯火,已经达到力量的极限。孩子们理解她,再没说什么。他们分别吻了吻她蜡黄的额头,走了。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夜幕忽然降临。地平线上,只看得见几丝残辉留下一抹淡红。这时一轮明月在幸福之夜的乳白色的蒸腾之中缓缓升起。在坦坦荡荡的大自然中,一只猎头鹰没有意识到这亲密的场面,冲着月亮发出第一声鸣叫。 

尾声

  许多许多日子过去了。夏天渐渐地深入,在更加苍茫的天空之中,开始出现“圣母玛丽亚之子”的缓慢队列。树上的树叶渐渐地变成红色。草地上,秋水仙低下娇嫩的头,它头上还有柔嫩的锦葵。对于那次棚架下的场面,以及他们对福莱特的拜访,皮埃尔与维奥莱特在一起只谈过一次。后来,由于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对这过于沉重的记忆只能保持沉默。 
  他们仍旧出外散步,一起玩儿。尽管他们的年龄不断地变化,但是他们的目光经常蒙上几丝忧郁。其实他们的目光也刚刚学会了看待生活。此外,他们再也见不到福莱特,也无法从她那儿得到欢乐,得到鼓励了。一天他们又回到磨坊,在门前却见到市镇上的一位妇人。 
  “你们来这儿干啥?”她问他们,双手叉在腰间,有点粗俗。 
  “看福莱特。” 
  “你们再不能见到她啦,小家伙,她病得很重。”这仆妇关上门。 
  她受人指派,前来照看他们的老朋友。后者身体之虚弱,生活已经不能自理,也不能接待他们了。 
  皮埃尔和维奥莱特感到格外痛苦。 
  在他们悲哀与懂事的过程中,他们渐渐记不得这条通往忧郁磨坊之路了。 
  从布斯加尔妮埃夫人方面来说,她忧心忡忡。在与儿子见面时,她好似都感到手足无措。在万佩尔再也见不着代·奥比埃先生。他整天地又消耗在打猎之中。两个人,无疑都同意做出牺牲。 
  在理解孩子们的痛苦之后,他们可能已经放弃了几乎拟就的结婚计划。对这件事,皮埃尔和维奥莱特则毫不知情。 
  然而有一天,当万佩尔的壁炉中首次跳耀着秋天的炉火,布斯加尔妮埃夫人静静地坐在壁炉前绣着花时,坐在她身边的孩子们好奇地伸长了耳朵。 
  有人敲门。 
  “请进!”说着,布斯加尔妮埃夫人一阵颤栗。 
  是代·奥比埃先生。他走上前,举止有点拘束,神情显得尴尬。他的手中固执地玩儿着表链。皮埃尔注意到,他衣冠不整。这次大家发现,他并没有打扮得鲜美漂亮出外散心。灰尘扑扑的皮鞋表明他走过长路。那条旧猎裤的膝盖处有个大折皱,从而失去了初购时的新美。 
  “夫人,”他说,声音有点枯涩,“请原谅我冒昧地闯来。我是有事才来的。我从市镇公证人那儿来,他替我找到了代·奥比埃城堡的买主。” 
  他抑制不住一声重重的叹息,强装出快乐补充说: 
  “我总算能从家传的老房子中摆脱出来了。报价是切实可行的。这样,我便能偿还你也了解的债务了。我只想恳请你帮个忙,夫人。住在这儿好像对你有好处,你的孩子也能得以茁壮成长……在十月一日前,你仍是我的房客……我请求你多住些日子……啊!请稍安勿躁。我再不会随时来打扰你,但是……我请求你……夫人……别拒绝。维奥莱特很喜欢她的小朋友住在这儿……再说……上帝,对!我吗,虽然不再来见你——因为在我搬家之前,还将有些商务问题需要解决——但是当我感到自己身边有人生活时,我也就不会有孤独感……这可能是一种幻觉,但是幻觉有时也是甜蜜的……这好似是幸福的一种反应……” 
  皮埃尔早已看着维奥莱特。从福莱特那儿回来后,孩子们无疑相互倾吐了许多心里话。因为,面对着皮埃尔询问的动作,维奥莱特低着头,这表明她同意她的朋友要讲的话。 
  “妈妈,为什么不留在这里,过整个冬天呢?”儿子问。在这种极端不安的沉寂之中,他这句话无疑引起了涟漪。 
  “这是什么意思?你的学习呢,皮埃尔?”布斯加尔妮埃夫人问,十分激动。 
  “我的学习!我的学习!我在这儿也学得很好。请个家庭老师,如果你需要的话,妈妈。对我来说,我也喜欢乡村小学,与维奥莱特一样。” 
  “你,在这里过冬?” 
  “为什么不?我在这儿生活不错。你也是,妈妈。我们将在这里恢复健康……一二年过得很快……此外,妈妈……” 
  “此外什么,亲爱的?” 
  “我好像觉得……我好像觉得……”他补充说,有点儿使劲,“你呆在这里很幸福……” 
  她脸红了,皮埃尔颇感难受,两眼湿润。但是他强挤出笑容,接着说: 
  “乡村的环境对你有好处,非常有好处,妈妈!在代·奥比埃先生上次来访之前,你就变了!有时候你唱起歌来……房间里也摆上鲜花……这对我来说是多么的欢乐。既然你身体不错,就应该请他多来走走……对,妈妈,我从来没看过你这样……从来没有……哪怕是我小的时候,你将我抱在腿上的时候……。” 
  他说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母亲看着代·奥比埃,一切都显得有点拘束与激动。 
  她最终说话了: 
  “可是我不愿意让我们的朋友失去这次售房的机会……” 
  “啊,计划很简单,”代·奥比埃先生说,他无意识地、诚挚地流露出那份热情,“我有办法搞到自己需要的钱的……不,夫人,重要的是你能留在这里。走!不行,这绝不行。你很清楚,亲爱的夫人,你儿子皮埃尔说的什么……” 
  对话……进行得有点艰难……但是没有结束的意思。 
  沉重的钟声打断了谈话。钟声的回响沿着城堡的围墙消失了。缓慢的、有节制的,市镇教堂的大钟将其清脆的音符送上天空。这音符缓缓地震动着窗户,秋天的晚风已经为窗户蒙上一层水气。 
  “怎么!”代·奥比埃先生叫着说,“可能是丧钟!” 
  “对,先生,”一个女仆进来,她刚获悉可怜的福莱特夫人去世的消息。她的灵魂到了天国,甚至没有受苦。“他们刚抽出时间去通知神父与医生。正如她的守护人所说的一样,那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世了。有位先生肯定地说,她至少活了一百多岁……” 
  “福莱特死啦!……” 
  皮埃尔与维奥莱特,他们的神经已经很是紧张,本能地抱在一起,童年苦涩的热泪潸然而下。 
  第三天早上是福莱特的安葬日。 
  两天来,皮埃尔一直高烧不止,而且异常悲恸。在葬礼前一小时,布斯加尔妮埃夫人对儿子说: 
  “小皮埃尔,我不认识你的老年朋友,但是我代替你出席她的葬礼。你,可怜的孩子,你应该呆在这儿,你真的病得很重,应该避免激动。你……” 
  “啊!妈妈!”皮埃尔愤怒地打断话头,“我,不去参加福莱特的葬礼?不可能!我不是不听你的话,但是这次,我敢肯定你不会执意不允的……” 
  “但是,小……” 
  “妈妈,我求你!你会使我非常痛苦的。不,不,你从不知道福莱特对我来说,甚至对你来说,她意味着什么……” 
  布斯加尔妮埃夫人没再说一个字,她吻了吻儿子,带他一直来到磨坊。 
  这是秋末一个非常甜美的早晨。在这期间,小鸟、昆虫、树木、花卉赶在即将来临的霜冻伤害之前,匆忙地释放出最后的芬芳与最后的啼鸣……福莱特在这个晴朗的日子走了……但是她是独自一人上路的……没有一个亲属、朋友…… 
  黑漆的门槛前,代·奥比埃先生、维奥莱特与女看护,只有他们站在神父与合唱队的孩子们面前。合唱队孩子们的高帮皮鞋从那略为宽松的红衣裙后露出来。 
  在棺材四周,挖墓穴的人等着最后的祈祷。祈祷声绕着归天而去的灵魂飘翔。他们穿着黑色起皱的衣袍,神情笨拙。他们可怕的熟铜帽子上反射出太阳的光芒。 
  皮埃尔与维奥莱特的确悲恸不已,然而他们对这种葬仪的细节颇有兴趣。这仪式对他们来说,好似又害怕又难看。对皮埃尔这个小诗人来说,死人,童话故事中讲得并不多,但是却出现在现实生活之中。福莱特之死,就好似森林中的最后的梦景忽然逝去。 
  后来,当神父在唱诗篇之时,丧葬的队列走上了大路,在庄重的、肃穆的拉丁语诵歌声中行进着。这些古老与虔诚的音符飘荡在空中……他的心感动了……他明白了:哪怕是丧事之中也存在着美。 
  必须将棺材放到船上。当年福莱特非常警惕地守护着她的这只船。挖墓人笨拙地将棺木放在船上,而重压下的船首荡开水面直冲到河中。 
  场面是非常痛苦的。身着黑色服装的男人们笨拙地操纵着小船,以确保这支奇特的送葬队伍能在水面上航行。 
  皮埃尔甚至必须出手相助,拉着绳索。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懂得操纵这神奇的小船,这船这时成了送葬船…… 
  后来,来到了陆地。在到市镇的公墓之前,两个小家伙一直走在前面,随后是神父。神父所念出的圣诗从树荫下就如同在教堂的厅堂内一样,始终能上达天堂。 
   
  悲恸之日,殡葬之际 
  脱难之日,弃尘远去 

  “悲恸之日,殡葬之际,”小皮埃尔庄重地说。但是在公墓里,当福莱特的棺材被放进墓穴之中时,他的声音就像维奥莱特的声音一样,已经为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下葬后第二天,一位身着黑色服装的人来到万佩尔庄园。代·奥比埃与女儿正巧在那儿共进午餐。 
  这是市镇的公证人,一个严肃而又刻板的老人。 
  “先生,”他说,“我到奥比埃城堡来找你。我的麻烦可大啦。没人知道死者的自然继承人。我认为是你,你很快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必须立即开阅遗书。” 
  “夫人,”代·奥比埃向他的女邻居征询道,“你是否允许我带这位先生到大厅去?我在你家……真的,我想先请朗波特先生休息一会儿,再一道去书房……” 
  “你请便吧,先生。”布斯加尔妮埃夫人说着,谨慎地退出门外。 
  应该说事情并不缜密,因为皮埃尔与维奥莱特已本能地跟着代·奥比埃先生走去,当时没人注意到他们。我们已经讲过,他们非常悲痛。然而,在这种年龄下,再痛苦的心情也不排斥好奇之心。 
  “维奥莱特,”皮埃尔低声地对他的女伴耳语说,“马上就要宣读可怜的福莱特的遗嘱了。最终会知道谁是……这幅画上的年轻英俊男子是谁!玛丽·克莱尔!最终,一切都将揭晓!” 
  “不可能!你这样认为?” 
  “我不是这样认为,我敢肯定。” 
  维奥莱特睁大眼睛,伸长耳朵。孩子们藏在大厅的门洞内,悄声不语。这时公证人朗波特坐在代·奥比埃先生面前,从公文皮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 
  他从中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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