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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天罡冷笑道:“‘寒江门’的大当家的,有‘川康皓月’之誉的江万里。”
李朝奉肃容道:“公于既然知道是他老人家,就该知道川康一带百姓受他恩惠之多,能为他做点事,也是小号的光彩。”
童天罡抓起剑鞘,转身走出了“及两”当铺。
峨嵋镇集上共有大小六家当铺,童天罡都跑遍了,情况与“及两”当铺的情况完全一样。
从峨嵋赶到嘉定,天色已近黄昏,跑遍嘉定大小二十一家当铺,童天罡依然无法把剑鞘当出去。
“一分钱难煞英雄好汉”,童天罡折腾了一天,粒米未进,负气离开嘉定镇,奔向镇外山岭,行猎果腹。
一更才起,童天罡提着两只山鸠奔向离嘉定镇有三十多里的一座破落山神庙。
在庙前折了些枯枝堆放地上,童天罡突然又想到身上连火熠子也没有,蹲在地上望着堆在于柴上的那两只山鸠出神。
“叭哒”一声,一只冒着咽的火熠子落在童天罡脚边,童天罡抬头望向庙内。
腐朽的供案上斜斜的躺着一个衣着相当华丽的青年人,正以左肘支着头,侧躺望着殿外的童天罡。
三十上下的年纪,白净面皮,两道浓眉斜飞,一双鹰眼如电,挺直的鼻梁配上那对微陷眶内的鹰眼,使他睑上的轮廓明朗而俊拔,稍嫌薄些的嘴唇,配上他健壮的身材,显出其生性的倔强与果断。
似笑非笑的望着童天罡,那人道:“这里的人背后都叫我‘浪子’。”
童天罡拾起脚边的火熠子,朝那人照了照道:“你的?”
“浪子”道:“此地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
晃燃火熠子,童天罡把干枝点着。扑熄火熠子,抛向躺在供桌上的“浪子”。
接过火熠子,“浪子”顺手把它抛在供桌下,望着童天罡道:“这东西我不能再用他了。”
童天罡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浪子”接着又道:“因为这里的人都说我一身邪气,这东西好不容易被一个正人君子摸过用过,减少了些邪气,如果我再用它,它一定不甘心。”
童天罡淡漠的道:“尊驾又怎么知道我是个君子?”
“浪子”道:“如果不是个君子,你还会缺银子用吗?”
心头一动,童天罡如电般的目光突然凝注在“浪子”睑上,道:“尊驾怎么知道我缺钱用?”
“浪子”笑道:“你不是进过当铺吗?”
童天罡道:“进过几家?”
“浪子”笑道:“大小一共二十七家。”
童天罡冷笑道:“尊驾跟踪人可真有一套,童某竟然毫无所觉。”
“浪子”依旧笑容可掬的道:“童天罡,我可没跟踪你。我知道你走过二十七家当铺,是因为从峨嵋到嘉定总共有二十七家,我知道你全走遍了,是因为你要当的东西没有当掉。”
童天罡冷漠的道:“尊驾与童某素昧平生,尊驾怎么知道在下的名字?”
“浪子”笑道:“江湖上的消息快得很,当今武林中使天、地双令的人还有第二个吗?”
童天罡冷笑道:“尊驾又怎么知道童某进过当铺?”
“浪子”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生活的方式与技巧,我有义务要告诉你吗?”
童天罡冷漠的道:“在别处或许没有必要!”
“浪子”接口道:“在川康‘寒江门’的地盘上又另当别论了,因为江万里的神通广大已经把你完全摆在明处了,对吗?”
童天罡移步向殿门走过去,道:“对!”
童天罡走进殿内,“浪子”依旧躺在供案上,那双锐利的鹰眼望着童天罡道:“打算逼我说?”
童天罡冷冷的道:“对!”
“浪子”仍然悠闲的躺在供案上,道:“听说你曾独立挫败过‘无刃剑’与‘万幻枪’?”
童天罡道:“尊驾如果比他俩强,就可以保住自己的秘密了。”
“浪子”从供案上弹起来的时候看不出一点迹象,整个人就像凌空飞射起来的。
在“浪子”弹起来的同时,一道白影细如电光一缕,射向童天罡胸口,奇快奇准,令人目不暇给。
讲求诡谲、速捷、很准和武术,此人确实已堪称登堂入室。
以“天煞令”的剑鞘左侧一拨,童天罡拧身闪向殿堂左侧,身子尚未站稳,白芒已化成一面干飞巨刈般的拦腰横扫过来。
童天罡此时有三条路可走,一是倒地向殿外滚,一是凌空向上冲,另一条路就是扑向“浪子”身前,因为他用的是长兵器,贴身不易攻敌。
选头一条路,童天罡等于是被“浪子”屈辱了,选第三条路却没有十分把握,因为“浪子”抬式怪异诡秘,变化多端,谁又敢断定他没有防敌近攻的招法。
在凌空向上冲起的一瞬间,童天罡抽出‘天煞令”,以“天煞冷”
划开屋瓦,穿顶而出。
在童天罡刚穿出屋顶的刹那间,整座山神庙的前殿屋顶,立时尘土飞扬,平整如一块自空中东征的大石板般的塌落地上,这又是一计惊人之举,推倒这座腐朽的小殿堂不足为奇,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平整的把整个屋顶放下来,若不能在一招之内切断所有支撑物是办不到的,一招之力能放倒一座殿堂的,放眼天下,能有几人。
在尘土飞扬中,“浪子”从殿内左侧飞射出来,他不走殿门是因为他相信童天罡会在那里等他。
“浪子”双足才刚着地,突见冷电般的寒芒耀眼生花,从尘烟中正面扑向他胸前,一声惊呼,“浪子”凌空向后飞弹出一丈五六,落地沉声道:“住手。”
童天罡并没有攻击。
“浪子”低头朝自己胸口扫了一眼,胸前的衣服被划破了两处。
抬头盯着童天罡,“浪子”道:“如果把‘寒江门’比做是条江,你称得上是条过江猛龙了。”
童天罡望着“浪子”右手握住的那条长达丈二的银节钢环扣的长鞭一眼,道:“好说,尊驾也算得上是武林中的拔尖人物了。”
“浪子”道:“比你如何?”
童天罡冷冷的道:“事实比空谈强辩有力。”
“浪子”一怔,突然扬声大笑道:“哈哈……爽快,童天罡,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咱们今天不比。”
童天罡道:“为什么?”
“浪子”正色道:“首先,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我不比,是因为你与‘寒江门’有过节,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一个敢与‘寒江门’为敌的人,因此,我们此刻还不能见真章,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死了,我的希望都将落空。”
童天罡道:“尊驾与‘寒江门’有过节?”
“浪子”道:“如果我说有过节,那是违背良心的话,因此,你不能期望有朝一日我会跟你站在一边。”
童天罡点头道:“很好,童某在这里总算遇上了一个明来明往的快人。”
话落稍停,道:“对童某当物的事,尊驾有没有打算交代?”
“浪子”道:“我常进出当铺,不过,不是去当东西,而是去瞧瞧有没有起眼的东西当进去,因此,我见过你。”
童天罡道:“这是尊驾的生活门路?”
“浪子”道:“对。”
童天罡冷笑道:“江万里这轮‘川康皓月’何以单单照不到尊驾这个巨大的黑影?”
“浪子”正容道:“所以我说如果我承认与‘寒江门’有过节,那是说违背良心的话,要追问原因吗?”
童天罡看看‘浪子’道:“你不会说。”
“浪子”道:“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告诉你的全是实话。”
童天罡收剑入鞘,刚想转身去取烧熟的山鸠,“浪子”突然道:“我到这里来,是专程等你的。”
童天罡道:“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不是巧遇。”
“浪子”道:“我想买你的剑鞘。”
童天罡道:“这是等童某的目的?”
“浪子”点点头。
童天罡道:“担心我当不出去,没有盘费活不下去?”
“浪子”又点点头。
童天罡道:“尊驾肯出多少?”
“浪子”道:“你开价多少,我给多少。”
话落见童天罡一直望着他,才补充道:“我说的全是实话。”
章天罡道:“我当五十两。”
“浪子”道:“现在是卖,不是当。”
童天罡道:“仍然是五十两。”
“浪子”笑道:“怕金子多了压人?”
童天罡道:“因为在此地你是唯一的买主,货卖识家。”
“浪子”笑笑道:“这话听来令人愉快,我买了,你那‘地煞令’的剑鞘想卖的时候,还可以卖给我。”
童天罡道:“价钱可能不一样。”
“浪子”道:“套用你方才的一句话,‘货卖识家’,识货的不计较价钱。”
童天罡把“天煞令”的剑鞘抛向‘浪子’。
“浪子”探手接住剑鞘,然后从颈项上摘下一个翠玉牌缠在剑鞘上丢给童天罡道:“现在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金子,你可以拿这个翠玉牌到‘天宝’楼去支领。”
童天罡道:“为什么连剑鞘一起给我?”
“浪子”笑道:“很简单,在此地,我跑了你找不到,你跑了我找得到,这样做才公平。”
这话很有道理,童天罡道:“童某在何处把东西交给你?”
“浪子”笑道:“我会找你拿东西。”
童天罡道:“童某急于用钱。”
“浪子”道:“这个你放心,在四川地面,只有我‘浪子’白用人家的金银,还没有人能白用我的。”
童天罡不再多言,将“天煞令”归入鞘中,走到已熄了的火堆前,蹲下身来取了一只烤熟的山鸠剥着。
“浪子”向前走近几步,道:“味道不错吧?”
童天罡撕了一片鸠肉在手中,道:“足以充饥。”
“浪子”道:“我可以尝尝吗?”
童天罡毫不犹疑的道:“可以。”
一抖手中银节鞭,一缕银芒突然射出,方向不是灰尘上的另一只山鸠,而是童天罡的右太阳穴。
蹲在地上微微前倾的身子向前一载,一个斤斗翻到灰炉的对面,另一只山鸠已插在“浪子”的鞭梢上。
童天罡把那一片鸠肉送进嘴中,冷漠的道:“尊驾手的鞭失了准头了。”
“浪子”带回鞭去,把山鸠抽下,沉沉的道:“童天罡,你能成名果然不是偶然的。记住,这里没有你的朋友。”
把鞭盘入腰中。“浪子”撕下一只鸠腿啃着离开比先前更为破落的山神庙。
…
清心居 扫描,南宫寒涛 OCR
第 二 章
嘉定镇的“天宝”是成都“天宝楼”十六家分号中的一家,尽管是个分号,仍是嘉定镇气派最大的钱庄。
“天宝楼”后面的纳客厅房比前面的门面更气派,单只陈设在进门右壁下古玩柜中的那些金银玉翠的古物,就不是一般豪富之家所能相比的。
童天罡被让在中堂下紫檀八仙桌的客座上,方圆十多丈的偌在厅房中,除了一个侍茶的小童之外,空无一人,童天罡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主人才出来。
六旬上下,满头苍发,双眉粗浓而短,双目徽呈三角形,眼角与嘴角一样的向下弯斜,在他睑上找不到一点笑容,使人怀疑他尖了近六十年不知有没有笑过。
壮硕魁梧的身体配上缓慢沉稳的脚步,见到他,即便不知道他绰号的人,也会很自然的想到一只激怒的雄狮攻击前的形象,“怒狮’史鉴忠一出现,空寂的厅房立时热闹起来,因为他身后还跟着五个挺陶凸肚,铁面拢霜的杀手形的健壮汉于。
拉开椅子,“怒狮”史鉴忠在童天罡对面坐下来,那双精光如电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在童天罡睑上,道:“年轻人,这块翠玉牌是你拿来的?”
童天罡道:“是的。”
“怒狮”史鉴忠道:“你怎么得到的?”
童天罡冷漠的道:“尊驾问话的口气在盘问盗贼。”
“怒狮”史鉴忠阴冷的哼了一声道:“老夫面前的盗贼可没你这么舒坦。”
童天罡冷笑道:“幸而我不是。”
史鉴忠冷声道:“年轻人,你还没告诉我这块玉牌是怎么到手的。”
童天罡道:“这旨不是真的?。
“怒狮”点头道:“是!”
童天罡道:“值不值五十两金子?”
“怒狮”又点头道:“值!”
童天罡道:“如今东西在尊驾手中,值,尊驾兑金子予我,不值,把东西退给我,公道买卖。”
“怒狮”冷哼一声道:“说得轻松。”
话落脸色一寒,道:“怎么弄到的,说!”
耸耸肩,童天罡道:“要是我不说呢?”
站在童天罡身后的两个汉子各自向前跨进两步,一左一右捺住童天罡平放在桌上的双臂,四只手犹如四道铁箍。
“怒狮”史鉴忠阴狠的道:“年轻人,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童天罡目注“怒狮”史鉴忠道:“当家的,原先我跟这块翠玉牌的主人谈交易的时候,是言明凭物取五十两金子,可没附带这许多‘礼物’,当家的,你做得太过火了。”
霍然站起来,“怒狮”史鉴忠挥手一记耳光打在童天罡睑上,怒吼道:“当家的,常言道‘怎么来,怎么去’,这一巴掌尊驾打得真不是时候。”
“怒狮”道:“老夫打欠是看得起你。”
话落大吼一声道:“你们两再仔细给我款待一番。”
两个大汉各自以左手捺住童天罡的双臂,腾出右手,握拳擂向童天罡后背,抡起的拳才落下一半,两个大汉就像两个稻草人爷的,惨叫一声,凌空飞过桌面,“叭叭”两声,结结实实的跌在大厅中央,两人的右肘一片血肉模糊,直见白骨。
“怒狮”史鉴忠吓了一跳,离座转身,一眼看见行凶的人立时一愣,脱口怒声道:“是你?”
手握银节鞭,“浪子”斜目瞟着史鉴忠道:“怎么?大掌柜的,不认得我这个‘浪子’了?”
强忍着一腔怒火,史鉴忠顿足道:“你……你看你!嗨,这是干什么嘛?”
“浪子”轻抖着手中的鞭道:“干什么你不知道?”
“怒狮”史鉴忠余怒犹存的道:“老夫的确不知道。”
右手一抖,一道电芒迳奔“怒狮”而来,“叭”的一声,“怒狮”左颊上立时多了一道血槽。
似笑非笑的盯着“怒狮”史鉴忠,“浪子”道:“这一鞭你是不敢躲还是躲不过?”
满面怒容顿失,“怒狮”史鉴忠恭声道:“老夫躲不过。”
并不是“浪子”这一鞭打散了史鉴忠的狮威,而是史鉴忠在“浪子”眼中看到了煞光,他不只敢杀他,他甚至敢杀迟这里所有的人,放火烧了这座“天宝楼”。
“浪子”道:“说实话,史鉴忠。”
“怒狮”想哭,但是哭没有用,因为,哭软化不了一个满身邪气的人。
“我说的是实话,我躲不过。”
“浪子”道:“那我告诉你我在干什么,我在教你。”
“怒狮”史鉴忠连声道:“是是是!”
“浪子”道:“是?是的理由是什么?”
“怒狮”一呆。惴惴不安的道:“我……我……”
“浪子”道:“你不知道?”
“怒狮”硬着头皮道:“是,是不知道。”
“叭”的一声,“怒狮”左颊上又多了一道血槽。
“浪子”道:“我告诉你,坐在你对面的就是童天罡,知道童天罡是谁吗?”
“怒狮”忙道:“天、地双令的令主。”
“浪子”冷哼一声:“连我都奈何不了他,你竟然在这里审起人来了。”
“怒狮”忙道:“是我有眼无珠。”
“浪子”冷哼一声道:“这是我们头一次见面,我救你,如果为了同样的事咱们再见面,我会杀了你。”
话落冷声道:“我在你这里有银子吗?”
“怒狮”连忙道:“每一家分号中都有你的银子,因为你从来没去支过,所以我才怀疑!”
“浪子”突然扬起声大笑道:“存在这里的金银没邪气,所以最适合做这种事,哈哈哈……”
笑声中充诉着激动与怨气,笑罢突然道:“有多少?”
“怒狮”史鉴忠道:“这里共有七千两。”
“浪子”道:“童天罡支多少?”
“怒狮”转向那三个已变得像瘟鸡似的汉子道:“还杵在那里发什么鸟呆,还不快去秤五十两金叶子来。”
“浪子”道:“成色要足,一分不许少,一分不许多。”
“怒狮”史鉴忠吼道:“听清楚了没有?”
三个汉子边跑边应是,匆匆出厅而去。
跌在地上的两个汉子,打从看到“怒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