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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特别。”季菲菲把一瓶BB霜塞进了我的手里,“给你,快化化,我们等下一起去植物园看樱花展去。”
“植物园?看花展?”我放下BB霜,重新打开抽屉拿出镜子,细细打量起镜子里那个连自己都嫌弃的人来。
“你被子都知道拿出去晒晒,你人就不知道出去晒晒了?小心发霉哦。”苏怡雪已经收拾好了,靠在床头边打手机游戏边对我说。
“哦……”我放下镜子,开始将BB霜往脸上涂,“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白了?”
“不是有腮红吗?薄薄上一层就好。”季菲菲头也不抬地说道。
化好妆,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下的那一抹妖娆不得不让我承认化妆品的神奇,前一刻还是面色蜡黄的我现下竟看不出有任何地不妥。
“怪不得你们总劝我多化妆,顶着这样一张脸,谁能看出什么来?”我穿上白色的打底小吊带内衣,用一件湖绿色的束腰半透蝙蝠衫套在外面,配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筒裤,也算是装扮好了。
“现在的人就是不化妆,P出来的照片也是一等一地相似,那腿一定细得像火柴,那腰一定是标准的水蛇腰,脸尖得就似锥子,下巴估计都能戳死个人。”苏怡雪嘲讽着说道,“我们也就化化妆,总比那些妖魔鬼怪一样的照片放在网上吓人强。”
“我们这样,自己看得顺心,也养了别人的眼,多好。”季菲菲拉上腰侧连衣裙的拉链之后,一把抢走苏怡雪手中的手机,嚷道,“走了,走了。”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整洁的妆容仿佛是陌生的面具,这样戴在脸上,将真实的自己牢牢地锁住。
不是第一次化妆,却是让我觉得最特别的一次。
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和苏怡雪、季菲菲相携出了校门,登上去植物园的公车。不知为什么,又不是周末,公车上的人特别地多,接踵擦肩都算好的,简直就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七月的天本就似流火,闷热不已,公车更像是一个铁蒸笼,将人们蒸得仿佛熟透了,被不断冒出的汗水侵润着,透明的汗珠薄薄地覆在红彤的肌肤上,远看去就像一枚枚的水晶虾蒸饺。一站又一站,前门上车,后门下车,随着人潮的推动,不知不觉间,我和苏怡雪、季菲菲都被冲散了。好不容易寻到一处角落,抓住把手站稳,高兴了还不到几秒钟,一想到在城另一端的植物园要大约五十分钟的车程才能够到达,我就不由得后悔自己的冲动,这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被人‘挤’上面。如果这时我呆在校园里,在阴凉地树林里散散步吹吹风感受一下夏日的景致也蛮好的,干嘛费这么大劲非要去什么植物园呢?
还不等我后悔完,司机师傅一个急刹,强大的惯性先是让人们身子猛然前倾之后,又迅速向后倒去。出于本能,前面扑倒时我还来得及抓牢扶手,可是没有提防向后的作用力,刚刚回过神来的我,已然来不及稳住身子了。在车厢人们一阵伴随着咒骂的换乱之中,尽管我仍然抓着扶手,整个人还是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一个散发着淡淡柠檬香的胸膛里。柠檬香?鼻端的香气有些温热,似乎在柠檬香中还隐隐藏有薰衣草的味道,杂糅在一起,味道很清淡,却让人感觉香味悠长地凝在周身,挥之不去。不等我细细分辨这股味道,耳边听见一个苦闷的声音响起:“嘶……”这是属于男子的声音……我暗自在想。
男子!我这才意识自己竟然正在和一个陌生男子进行一次别开生面的“拥抱”!不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过来,拉住我的手臂,将我的身子扶正,陌生的男子声音在我的头顶低低地响起:“你……还好吧?” 声音富有磁性,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听上去蛮悦耳的。
那个人好像在跟自己说话,站稳身子之后,忙后知后觉地忙向身后的那个人道歉:“对……对不起。”
这可是我的初抱啊!我不由地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走神了?怎么就在走神的时候偏巧司机师傅刹车了?怎么就这么倒霉被甩进男人的怀中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车身再次摇晃了一下。虽然没有上次急刹那么猛烈,心神恍惚之间,身子再次有向后倒去的趋势,如喝醉酒一样跌跌撞撞。身后的男子再次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帮我稳住身体,然后说:“你抓牢把手,别再倒了。”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
“对不起,对不起。”此时尴尬的我似乎除了道歉也只能道歉,慌忙朝声音地来源处看去,眼前是一具穿着军绿色V字领休闲衫的修长身躯,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顺着这具体态匀称的身躯向上看去,一头浓密的黑发修成时下经典的发型,刘海斜覆在额上,使整个人看上有种俊逸的感觉。一双黑色的眼眸带着无奈望向我,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下巴上微微有些发红,看来是刚才撞上他时,我的脑袋磕出来的,也不知道他疼不疼。我微微有些歉疚地收回打量的目光,转过身牢牢地抓住身旁的把手,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估计是个好人,没有怪自己撞到了他。
15
漫长的车程还好没有再出什么状况。到了植物园这站,我从后门终于挤出了车厢,回身站在路边等苏怡雪和季菲菲下车。没想到还没有等到她们,先看到那名曾经和我有过亲密“拥抱”的帅哥走下了公车,朝我笑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向植物园走去。
不会这么巧吧?他也去植物园?一个看穿着不像是学生的大好男青年在工作日独自来逛植物园?还不等我探究一番,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呢?”季菲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没什么。大爷我看到了养眼的帅哥一枚。”我挽住她的手臂,“豪迈”地说道。一旁的苏怡雪马上兜头泼了我一盆冷水:“天下的帅哥这么多,你看得完吗?我可没你这么无聊。”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爱看帅哥的女人就是蕾丝边。莫非你是……”
不等我说完,苏怡雪马上打断了我:“你才是蕾丝边呢。你看你挎菲菲的那个姿势,显然是把自己当成男人了。”
一阵嬉笑之后,我们一行三人来到了植物园门口。到了门口才知道,尽管平时的植物园是免费向大众开放的,但樱花展期间成人票价十五,学生半价。边买票,我边咋舌道:“这年头物价飞涨就不说了,怎么想看个景都要买票?这还让不让我这穷学生活了?”
“穷?别人不知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零工可比我们有钱多了,还在这里装穷。”苏怡雪抬杠道。
“就是,你把门票钱都帮我们付了,还叫穷,再叫穷我们就把钱还给你。”季菲菲一把抢过来我买好的门票,领着我们进入了园子。
“好好好,你们说什么是什么,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摆了摆手,假装告饶道。
“嘴上说错可不行,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来。”苏怡雪‘哼’了一声,装作凶狠地模样,瞪着我说道。
“是啊,是啊。必须让姐姐们请你吃中午饭才行。”季菲菲附和道。
我伸手摸摸瘪下去的肚子,笑着说道:“你们不说请客也就算了。你们这么一说,方才挤了半天公车,我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瞧你那点出息!”苏怡雪再也忍不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住我的手晃了晃,“你再坚持一下,前边亭子那里有卖烤肠的,你先垫垫肚子。逛完植物园,姐姐们请你去植物园对面的春饼店吃春饼去。”
“那我们快点吧,我口水都下来了。”我做出使劲吞口水的模样,引得她们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季菲菲忽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对我说道:“晓蕾,你看现在这样多好。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我停下脚步,低下头去。说是不再去想,之前的那些执念,怎么会那么容易就不想了呢?再抬起头已经换上了一张笑脸:“嗨,你们说好看,那我以后就多笑笑就是了,这有什么的。”
“就是。日子还不是照样要过?还不如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呢。”季菲菲附和道。
“你不用说她。我看道理她比谁都懂。就是一时拧巴了,没想开。”苏怡雪挽住我的另一只胳膊,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走,我们去看花去。”
旁人都是春季来赏花,红的海棠,白的梨花,黄的迎春,粉的桃花,一簇簇地绽放着春光。本来我还觉得仲夏之际来赏花,就是图个乐呵,谁知道入目处,竟也有这等的好景致。一丛丛地木槿,有妖娆的粉红,也有纯净的素洁,在星星点点的黄蕊和葱葱郁郁的绿叶的映衬下,颤巍巍地舒展着娇嫩的身姿邀人观赏。顺着路径一直向前走,是两排开得正盛的合欢,云蒸霞蔚一般夹着铺满稀稀簌簌落花的路径铺展开来,遥遥望去遮天蔽日,如潮水一般晕染地满目都是参差的花影。姿态纤细,偏偏又美得让人惊艳不已,恍若梦中。
“站在这里都不觉得热了呢。”季菲菲嘻嘻笑着,一指这片合欢树,说道,“这样美,也不枉费我们特意跑来一趟赏花了呢。”
“你们照相吗?别辜负这样的好韶光。”我问她和苏怡雪,“我帮你们拍照。”
“你拍吗?我帮你拍?”季菲菲问我。
“我不拍。你们拍吧。我怕我一拍就影响了整体景象的画面美感。”我自嘲道。
“那我和菲菲两个互相拍拍就好了。”苏怡雪点点头,也不勉强我。
“那我上前面等你们。”我有些好奇穿过合欢花海会有怎样的美景在等着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
征得她们的同意之后,我向前走去。
走出合欢花的包围,路径在这里分开了两条岔路,我向左边的路径眺望了一下,是偌大的荷花池,有水榭凉亭供游客休憩。再看向右边的路径,漫不经心地一瞥,不由得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我鬼使神差地向右边走去,停在其中一棵树下,迎着扑面袭来的花气,仰面去看一串叠过一串压弯了枝头的米黄花絮,喃喃自语:“这是……这是……”
“这是槐花。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一个声音在身后突兀地出现。
我愣在了那里,右手抚上胸口,慢慢地转过身去,看见一个背着刺目阳光的颀长身躯站在不远处,看不清面容。恍惚间,时间流转,我好像又看见那人立在拥有别样风情的槐花下,氤氲着香甜的花气,用一双深黑眸色的眼看向我,一望就将那神态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他说:“记得联系我。”
……
我木然地看着那个身影,眼睛被直射来的阳光晃痛了眼,酸涩地难受:“槐花……不是已经落尽了吗?”
“那是刺槐,白色的。现在这个时节开的是国槐。都是槐花,此槐却不是彼槐。”边说,那个人又向前走了几步。
是啊,此槐却不是彼槐……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在公车上无意间撞到的那名男子。
“原来是你。”话语中说不出的失望,说不出的黯然神伤。
“不然呢?”男子说完这句话,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我,可能觉得尴尬,接着说道:“这里的景色不错。我去前面转转,你在这里慢慢赏。”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走远,抚着胸口的那只右手久久没有放下。
16
直到学校再次开学,在我又一次尝试拨通那个让我无法释然的电话号码,听到电话那头冰冷的女音,提醒着我这个号码已然停机的事实,我明白,无论多么不舍,也只能面对,只能暂时……放下。
茶点店转让旁人手后,店名改头换面,茶点的味道大不如从前了不说,客流量也渐渐地减少了。但是,每天我都会抽出时间雷打不动去坐一会儿,依旧是不加糖的柠檬茶,依旧是老位置七号。
这天天黑之后,我结束一天的课程,臂弯里抱着一叠英语六级的复习资料来到茶点店,准备一边喝茶一边温书。
在服务生的欢迎声中,我下意识地朝七号桌走去,才迈开两步就立即停下来。那张桌旁正坐着一名男子,面朝着我的方向,用勺子正在搅拌咖啡杯里的液体,举止娴熟而又优雅,仿佛这一个动作他在此生已经做过千万次一样。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透过天花板上垂吊的橘色灯盏射下的细碎暖光,我清楚地看见他在朝我露齿微笑。霎时间,我竟想起,江杰阳曾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懵懂青涩的我,笑如春风拂面。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从记忆中清醒过来,那人不是我心心念念的江杰阳,而是之前在花展遇到的男子。
我走过去:“先生,介意我坐在这儿吗?”我一指他对面的位置。
他气定神闲地望向我,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当然不了。”
我将资料放在桌子上,坐下,然后对赶过来点餐的服务生说道:“给我一份不加糖的柠檬茶,外加两份黑森林蛋糕。”
等服务生走后,我才抱歉地对那名男子笑了笑:“对不起,我习惯坐在这个位子上了。谢谢你肯跟我分享一张桌子,我请你吃糕点吧。”
他拿起面前的咖啡浅啜一口,蹙起眉头,说道:“看来你是经常来这里。可是,我不觉得这里的咖啡好喝。”
我忍不住腹诽,不好喝你跑这里来干嘛?嘴上却说:“我来这里不是品咖啡的。”
“哦?”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向我投来探究的目光,“那是为什么?这里的糕点好吃?”
“不,有些腻。”我坦诚地答道。
“那……”他不解地看着我,眉头又拧紧了一些。
“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我惆怅地一叹。
这一叹发自肺腑。
“以前是什么样子?”男子不动声色地样子看上去颇为高深莫测。
“那时,这里进门就能嗅到干净清新的柠檬香,让客人感到身心都放松下来。茶点香软却不甜腻。我记得有一款糕点,叫做抹茶浮雪。入口茶香绵长,回味无穷。配上一杯柠檬茶,恰到好处。”我怎么会忘记那时的情景呢?第一次来到这家店里,江杰阳就是请我吃的这款糕点,从此便喜欢上了这款糕点的味道。
“是啊。我听说这里还是蛮有名的茶点店,怎么会是这样的味道……”男子忽然噤了声,他向我侧后方看了看。引得我也微微转头向后看去,是服务生端来了咖啡和糕点。
“黑森林蛋糕还可以。”待服务生摆好糕点和柠檬茶,目送他离去,我才再次开口说道。
“还可以……”男子修长的手指拿起小巧的钢勺舀起一小块放入口中,便立时唇角微扬,“确实,也就是还可以罢。”
环顾了一下左右,见没人在意我这边,就倾身向前,靠近男子,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因为老板换掉了。这家店的味道远远不如从前那样。”
“这么说你还比较了解这家店咯?”也不等我回答这个问题,男子身子也略略前倾,伸出之前我见过都不得不感叹漂亮的手,“陈思宁。怎么称呼你?”
我怔了一下,看着眼前的那只手,咬咬牙,也伸出手来跟他的手轻搭在一起,算做是个礼节性握手。可是,我能感觉到我的脸慢慢热了起来,想必已经有些泛红,不常面对这样的情况让我内心还是有些羞涩的。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稍稍扭捏地回答他:“我叫杨晓蕾。这家店就在我们学校对面,我当然常来了。”
他仿佛没有看到我的窘迫,将左腿不紧不慢地搭在右腿上,从容地收回手:“我听姑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姑娘?我听到这个词心下一动。
“你叫我杨晓蕾好了。”我垂下眼睑,遮盖住我眼睛里透漏出的思绪,“我家在临近的省市。我听陈先生的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
“的确。来这里公办。”他爽快地承认道。
“哦。”我并不想去追问他是做什么的,如果他想说,必然会主动告诉我。如果他不想说,也没有必要去追问。
果然,他很快接着说了下去:“我才开了家小咖啡馆。你味觉这么灵敏,欢迎你去我的咖啡馆品鉴一下咖啡,提点意见。”
我拿起手边的柠檬茶,顺便瞥一眼他的穿着,珍珠灰色的衬衫袖口上配着名贵考究的袖扣。此时,他端着咖啡杯,右手腕上的手表半遮半掩地映入我的眼帘——万国。桌上还随意放置车钥匙——奥迪。心下了然,很好,小咖啡馆。幸亏有季菲菲的科普,让我懂得一些名牌。只要不是瞎子,一看这样的人,要么这货是家里有钱,要么这货就是随便一说,不能全信。都这么明显了,装什么装?当我是三岁孩子?
我戏谑地问他:“你今天装备挺正式啊?怎么,一会有商业会晤?”
他听出我话语中略带的暗讽,一挑浓浅恰到好处的眉,点点头,坦率地说道:“姑娘还真是有意思啊。我实在是习惯低调了,一时忘记实情与穿着不符,倒显得我虚伪了。”他从口袋里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