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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示礼貌,我同样双手接过名片,扫一眼名字,摩天轮。这名字……不是连锁咖啡店吗?临近的省市有好几家店,总店是在我的家乡,没想到开到这里了。这名片上印的地址,啧啧,是在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地段之一,真是敢投血本啊!我将名片夹进我的复习资料里:“没事。我这人说话挺直接的,没什么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几分,“直接的女孩不多见。”
这话听起来……算了,权当他是在夸我吧。正不知怎么接下去呢,看见窗边有人朝我挥手,我仔细一瞧,可不是季菲菲和苏怡雪吗?
我对陈思宁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江先生。我朋友来找我,我先走了。”说完,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绿色的票子压在装有柠檬茶的玻璃杯下,“这次算我给你道歉,上次在公共汽车上撞到你,实在不好意思。”
陈思宁诧异地盯着那张绿票子,眼眸中尽是不解和迷惑:“你这是……你这是……”
我眨巴眨巴眼睛:“怎么?看不起我?这可是我辛苦打工赚来的钱。我走了,下次见!”说着,我起身,走出茶点店。走到店外,和季菲菲、苏怡雪汇合,经过窗户时,朝临窗而坐的陈思宁摆了摆,示意一下。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理我,只是看着桌上的那张绿票子若有所思。
17
季菲菲蓦地一把把我的手臂拽了下来,身子贴上来:“那人是谁?你还依依不舍嘛。”
我尴尬地抽回手臂,刻意向旁迈了几步,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之后,才在心里掂量掂量用词,面无表情地说:“他,一个陌生人。”
哪知我这句话一说,苏怡雪干脆‘噗嗤’笑出声来:“哟,陌生人。我第一次听说会请一个陌生人喝咖啡,还跟陌生人说挥手说再见的。”
我伸手一点苏怡雪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个坏妮子!狗嘴吐出象牙!什么在你口里都变了模样。”
苏怡雪一把攥住我点她额头的那根手指,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她不疾不徐地跟我说:“其实,晓蕾。我想说的是,放下有时比拿起还要需要勇气。实在放不下,实在忘不掉,就尝试一下让另一个人一点点地走进你心里,再把之前的那个人一点点地挤出你的心。”字字句句在车流涌动的嘈杂声中无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传入我的大脑里。
绿灯亮起,季菲菲一手抓着我,一手捉住苏怡雪,向前走去:“先回寝室再说。”
在过斑马线的时候,马路两旁的人匆匆地在斑马线上擦肩而过,甚至来不及彼此看一眼。我想,很多人和事都太容易错过了,也总是在取舍之间错过。我怕,我一旦下定决心,江杰阳从此只能变成我生命中的过客,变成我人生中许多美丽风景中的一隅,变成无足重要的陌生人。
想到这里,我的心仍然会痛。但,似乎没有之前那样痛心彻肺。
他走了,心空了,是不是再寻一个人,就可以了?
如果他还不到是我唯一的程度,极早抽身会比较好。
我果然是个自私的人,我果然爱自己多一点。
日子进入九月末,飒飒的风吹过一次又一次,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随着秋风的抚摸,伸展枝叶,任其缓缓零落。我做完家教,匆匆向公交车站赶去。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骤然停在我的身畔,车窗缓缓摇下,陈思宁的脸从车窗后露了出来:“回学校吗?我送你。”
陈述句,不容置疑地态度,反而让我产生了一丝迟疑。
“快点。这么不能随便停车的。”
在他的催促声中,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了他的车。
边系安全带,边暗自感叹,好车果然是好车,坐起来就是舒服。质感的椅背,宽敞的空间,优美的流线设计,唔,还有好听的音乐。
“想什么呢?”陈思宁出声打断了我对他车的鉴赏。
“我在看你的车。好车果然不一样。”我不吝啬自己的赞叹。
“我对车没什么要求,坐起来舒服就好。”他完全没把我的赞叹当回事儿。
“有这么好的车为什么那次去植物园不开呢?”想起第一次相遇是在公交车上,如果那次他开车的话,就不会遇到我。
“有时我想感受一下坐公交车的快乐。”
“坐公家车有什么快乐可言?每天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还要提防小偷、色狼什么的。”
“这么快乐嘛,说不来,只能切身去体会。你今天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体会体会,绝对不骗你。”
永远不要轻视女人的好奇心。只是这么一说,陈思宁就成功地挑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掏出手袋里的手机给季菲菲打电话,说自己会晚点回寝室,让她们先去自习不要等我。然后转头,郑重其事地对陈思宁说:“本来有事,现在没事了。”
陈思宁唇角噙笑,点点头:“好。我们现在随便找一个线路去坐公交车。”
我迟疑地问他:“那你的车怎么办?”
他只是微微地笑着,并不回答我,吊足我的胃口。我扭头打量他,却发现他的侧脸特别好看。可能因为他的五官比较深刻的缘故,侧脸的样子,显得他的鼻子更加挺直,唇角上扬表明他此刻的好心情。和江杰阳的温润儒雅不同,陈思宁更为和煦明朗。每次见到陈思宁,他都是在笑。即便抿住嘴唇,一双杏核眼也会让人产生错觉,似乎里面盛有笑意。不笑就似三分笑,他讨喜的长相教人感觉莫名亲近几分。
“看什么呢?就快到了。”他的话拉回我的思绪。车已经驶向我平时做家教时所要搭乘的那条公交线路的终点站。
我有些迷惑:“怎么选择这条线路?还选择了终点站?”
他并不想立刻满足我的好奇心,而是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的一处露天停车场。随后下车为我打开车门,弯下腰体贴地将手搭在门侧,怕我出来的时候撞到头,殷勤地像酒店专门迎客的服务生。待我下车之后,随手锁上车门,这才跟我说话:“走吧。从终点站坐起,有座位。”
“这个停车场不用交钱?”
“这个停车场的位置不好,平时没什么人停车在这里,所以不用交钱。”
“你似乎经常坐这个线路的车?”
“不。只是之前知道。”他老实的回答我。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说明他在之前做过调查?说明这次带我来坐公交车是有预谋的?还不等我继续自作多情下去,就听见他洞悉一切地接着说道:“这个城市又不是很大,来了没多久就摸清了几个主干路的公交线路。之所以选择这个线路是因为这条线路离刚刚你上车的位置最近。”
他不解释还好,这样一解释反而让我觉得生出许多尴尬。幸好已经走到了公交车站。此时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终点站排队等候上车的人并不多。我从兜里掏出两三个钢镚来:“你有零钱吗?没关系我这里有,用我的。”
他也不想跟我假意地退让:“姑娘,你真有意思。好啊,用你的。”
又是姑娘?听到这个称呼,我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称呼没来由地心里一阵烦躁:“别叫我姑娘。请称呼我……称呼我……”是啊,称呼我什么呢?杨小姐?小杨?晓蕾?就在我绞尽脑汁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思宁一把将我拉上公交车,面无异样地埋怨:“你怎么总喜欢走神?”说着,寻了两个并排的座位,让我坐在靠窗边的内侧位置上,他则坐在外侧。
很快公交车稳稳地行驶了起来。我侧过脸看他,车窗外照射正盛的日光是最好的剪纸家,把背光处的陈思宁的侧脸完美地剪裁而出,黑色眸光里流转过极为细碎的光芒,如果不是光线极好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出那稍纵即逝的细微变化。空气中传来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道,为他的魅力增值不少。如果江杰阳的出色可以打分八十分的话,面前的这名男子可以打分打到八十五分或者更高的分值。
陈思宁轻声一笑,除了唇角微扬之外,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你在看什么?”
我挪开视线,偏开脑袋,向窗外看去:“平时在公交车上挤来挤去,根本没有留心什么。现在这样悠闲地坐车,欣赏街道上行走的路人,飞驰的汽车,时而古老时而现代的建筑物,绚丽多彩的绿化带,第一次感觉真正融入在这个城市里。”
陈思宁的笑容更加明显,漂亮的杏核眼微微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的确。留心生活,才会发现生活的美好。其实处处都是风景,只是看你怎么看。”
我不动声色地问他:“你这话里似乎有话。”
陈思宁一摊手,表示无奈:“我看你是不是想多了?年纪小小的,怎么心思这样重。”
“我年纪小小?你很大吗?”虽然看上去是步入社会的人的穿着,但是如果他打扮成学生装束的话,没人质疑他是名在校的大学生。
“嗯。我比你大。”陈思宁转过头看向我,杏核眼里荡满笑意,流光溢彩地模样竟比此刻的阳光更加耀眼,“我应该比你大七岁。所以称呼你姑娘也不算什么。”言下之意,在他眼中我就像一个小女孩。
这个话题让我感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从手袋里掏出手机和耳塞,礼貌地问他:“我现在想听下歌,你要听吗?”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问的,压根就没有期望他的回答。所以说完我就将耳塞塞入耳朵里,打开手机程序,随意选择一首歌作为开始。还没等我听完前奏,我感觉一只手臂从我背后绕了过来,指尖划过我的耳尖,拿走我右耳上的耳塞。我瞪大眼睛去看陈思宁,却看见他将耳塞塞入自己右耳里,微笑着说:“好啊。一起听。”
“我不是小姑娘吗?我喜欢的东西想必您这种大叔肯定不会喜欢。”我赌气地伸手想要去抢他耳朵里的耳塞,被他的手挡住并拉入掌中。
他斜觑我,眉毛微挑,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这个姑娘真是……真是……”连说了两个真是,忽然收敛神情,认真地在听着什么。
18
他在听歌,我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被他拉入掌中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掌心处有一层薄薄地茧,不像是他这样身份的人应该有的手。我使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将我的手牢牢地牵住,无论怎样也不让我挣脱不开。努力了半天都无法撼动他的手分毫,一股怒火直顶我的脑仁,直接皱眉质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放在他不厚重但却丰润的唇上,示意我安静:“你能不能把这首歌再放一遍给我听?”
“那你先放开你的手。”我趁机开出条件,“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姑娘,称呼我……称呼我全名好了——杨晓蕾。”
陈思宁坐直了身子,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我的眼睛,慢慢松开了他的手,不疾不徐地说道:“女孩子太倔强就不可爱了。”
我急忙缩回手拿过手机,调出上一首曲子,看见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的是Linkin Park的《No More Sorrow》。心里嘀咕,这个老男人不会因为这首歌而发出什么对岁月的感慨吧?想到这个问题,我再打量了一遍陈思宁,不由得叹息,为什么上帝会这么偏爱这个人,竟没有让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没想到你喜欢这首歌。”陈思宁靠近我,混合着柠檬香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了我,“喜欢上Linkin Park的时候,是我过着活到目前为止最落魄的生活。兜里只有100欧元,行走在都柏林的街头,手里捏着ipod Nano,正好听到这首歌,心里说不出的感受。那个下午我将这首歌听了又听,就这样喜欢上了听Linkin Park的歌。”
“你在爱尔兰留学过?”我本来还有点吃惊,但一想到这年头海龟已经烂大街了,让我遇到一个也不算什么,于是心里就坦然下来。
“嗯。在那里呆过七八年。基本上吃的苦你难以想象。”他
“后来呢?”我可是标准的好奇宝宝。
“后来?”他微眯起眼睛,很微妙的情绪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就坐在他身旁的我近距离仔细去观察,果然发现他的瞳孔深处暗潮汹涌,“后来为了得到一些东西,而失去了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人们不是说有失必有得吗?也许再过几年我才了解是否会为那时做出的选择而后悔。”
我耸耸肩膀,不以为意地说:“过去的时光,能不碰就不要碰吧,省得伤心劳力。什么值不值得,什么后不后悔,只要当下活得开心就足够了。”
他听见我这么说,顿时笑起来,黑色的眸子经过阳光的折射格外幽深,竟有一种难言的讳莫如深。
后来他才告诉我,那时他的心情出奇的复杂——安慰他的那些话让他感到很温暖,然而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助明明看起来更需要安慰却喜欢伪装的我。在他的眼里,那段时间里的我带有疏离客套的面具,只有在很细微的时候才会流露出面具后真实的面目。原来自作聪明的我从一开始就被他给毫不留情地看穿了,还像个傻瓜一样上蹿下跳表演我自以为高明的把戏。
当然那已经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的事情。
“What I’ve Done;I’ll face myself;
不管我以前所作的什么,我将来都会面对我自己
To cross out what I’ve bee;Erase myself;
将现在的自己彻底改变,把以前的自己擦去
And let go of what I’ve done……
同时放手我以前所作的
For what I’ve done;I start again;
因为我以前的作为,我要重新开始
And whatever pain may e;
不管会遇到什么困难”
我和陈思宁一路无话,从这趟公交线路的终点站,坐到了城市另一端的终点站,再坐了回来,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公交车经过的景色全部尽数收入眼中。在陈思宁的一再强烈要求下,把老狼的这首歌单曲循环听了整整二十遍,听得我都能够将歌词背下来了。回到陈思宁的车上,他询问道:“要吃饭吗,晓蕾?”
晓蕾?这个称呼怎么听上去比姑娘这个称呼更加暧昧不清?算了,人家都按照自己的要求改了,不能再改一次吧,搞得自己太敏感了一样。我清清嗓子,开口:“不用。陈先生把我送到校门口就行,我跟室友约好一起去吃晚饭的。”
陈思宁摇头表示不赞同:“不要叫陈先生。你让我改掉称呼,我就改掉了。你也改掉吧。”
“那我称呼你什么?”我双手攥住胸前的安全带,去看陈思宁。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里涌入,吹乱我的长发。陈思宁按了一下手边的按钮,合上车窗,旋即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帮我拨开颊边散碎的发,掖到我的耳后。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肌肤上时,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子,耳朵些微发热。我觉得心烦意乱,头还痛。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够从容不迫地抵挡住像陈思宁这样出色的男子不动声色地亲密举动。偏偏他的神色还是这般光明磊落,这么坦然自若。若不是我还放不下江杰阳,说不定我也会一头扎入陈思宁制造的温柔泥沼之中。
直到车子停在大学门口,陈思宁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偏头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跟我道别:“今天谢谢你,晓蕾。”
我客气地对他点头:“哪里,哪里。是我应该谢谢你。”说罢,我不再去看陈思宁的脸,快速拉开车门,走出了车子。开玩笑,这是校门口,这么一辆车停在这里,多么地显眼!
陈思宁也没有多做停留,待我下车之后,就开着他的车绝尘而去。
我目送车子走远,朝学校食堂走去,肩头却被重重地一拍,一个声音从我的身后钻了出来:“行啊,现在混上奥迪了。怎么也解释解释吧。”
光听声音就知道在我身后的肯定是季菲菲。我叹气地转身,果不其然看见季菲菲和苏怡雪两个人手挽着手用两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牢我,恨不得将我的身体烧出几个窟窿来。这是什么?这就是八卦的力量!
“你眼神一到这个时候就特别好用。”我调侃道。本想用一句话打发掉她们,没想到这两个人的潜力无极限,已经历练到可以当娱记的段位了,再深的掩藏面对她们因渴望八卦而熊熊燃烧的小宇宙全部都是多余……
“我们可是都看见了!说说吧。是你自己坦白从宽,还是让我们严刑逼供啊?”苏怡雪上前一步,努力压低兴奋地不受控制上扬的音调。
我在脑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决定先善待自己的肠胃再谈其它的事情,我可没有什么自虐倾向。伸手一手拽一个向食堂拖去:“我饿了。一天没吃饭,我要去吃饭,有什么事情吃饭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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