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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退为进,这也不算窝囊
☆、Episode 66
没有人是大公无私的圣人;但凡可能,谁愿意与人分享,便是自己对菅原由纪毫无情意,只当是府里养了个闲人,从诗织的角度来看;也未免心有芥蒂,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使然,不便有所抱怨罢了。他固然可以强硬拒绝这种安排,但只要他一天不纳妾;她就多一天被别人诟病的可能;即使他们并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他也不愿她终日生活在他人恶意的视线中。
况且,白哉与诗织谁也不相信,堂堂嫡女,是真的因为倾慕之心而甘愿伏低做小。
这其中,怕脱不了长老会妄图掌控什么的影子。
将菅原由纪放在身边,一来防着那些无事生非的小人多生口舌,二来也好看看长老会究竟有什么意图,只是这一切,依然是身为女子的诗织承受最多。
“抱歉。”轻轻吻了吻诗织的发顶,白哉语调轻缓,声音中藏着些愧疚。几十年来,在与他的婚姻中,她根本没有过任何轻松的日子,纵然从礼法上而言,这都是身为女主人的职责,白哉也依旧于心不忍。
作为丈夫,他对她亏欠良多。
微微一笑,诗织并不回答,只在白哉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回抱住他劲瘦的腰,过了好一阵子,才抬起眼瞄了男人一下,银紫色的瞳亮得惊人:“不过你要是敢真的喜欢她的话,我连你一起收拾。”
而回答她的,是黑发青年有些哭笑不得的模样,和略微拉长了语调的回应:“是,谨遵夫人训诫。”
翌日适逢休沐,作为头一日进门的新妾,理所当然要给当家主母敬茶,对于这条规矩,出身名门的菅原由纪万般不喜,只是她初来乍到,还没有培养出可以信任的心腹,况且白哉还在家,她并不敢太过放肆,只好不情不愿地斟了热茶,见上手位上诗织赫然一袭正室夫人才能享用的大红色和服,又瞄瞄自己身上嫩黄色的衣料,心里一阵委屈。
她明明出身不比对方低下啊!
强忍屈辱跪下,举高手中的茶盏,菅原由纪低着头,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敬夫人茶。”
诗织伸出手去,指尖在距离茶盏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从她的角度向下看,只能看到菅原由纪乌黑的发顶。
停顿几秒钟之后,她若无其事地接过了茶盏,抿了一口茶,微微颌首叫起,神情动作自然得仿佛那片刻的停顿是人的错觉。
但菅原由纪知道,它始终真实存在。
她知道,那是对她无声地警告。
警告她不要妄图耍什么花招,她的心思,对方全部知道。
就如同,她打算在诗织接过杯子的瞬间假意手滑将热茶倒在她身上时,对方却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一般,不曾与自己有任何肢体接触,直到她心里开始打鼓,萌生退意,手中的茶盏才被拿走。
将她的小心思掌握得一清二楚。
她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耳中断断续续听见诗织似乎在说些“专心侍奉”一类的话,大约是在行使正室夫人应有的权利,对她进行训诫,然而此刻,她的心底后背都是一片冰冷,根本没能听清对方说了些什么。
这个女人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温婉贤淑而无害。
她只是从不表现而已。
这个认识让菅原由纪重重吸了口气。
因今日休沐,用膳之后净了手,白哉和诗织便开始更衣,打算去探望诗织的父母。尽管昨日菅原由纪进门一事已经采取了极为低调的处理方式,但事情毕竟发生在朽木家,筱原夫妇哪有不知道的?担心父母牵挂,两人都觉得至少该安抚一下两位老人的情绪。
男人的衣裳向来比女人的容易些,白哉换好了衣服拉开房门时,诗织的外衣才刚穿了一半,一只袖子还没上身,前襟也还开着,见他进来,不禁脸一红,轻轻睨了他一眼,嗔道:“怎么这就进来了?”白净的面孔浮上了点粉红,却是艳丽无双,叫人赞叹。
与女侍一同侍立一旁的菅原由纪抿了抿唇,见白哉眼中惊艳的神色一闪而过,难免不甘,只是以她的身份,只能侍奉女主人左右,没有说话置喙的余地,此刻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忍耐,心情不免沮丧,脸上的表情便也带出来一些,诗织从镜中瞥见她的神情,却并不点破,只作不知道。
不甘心被忽视,菅原由纪虽不情愿,也只得凑上前来,为诗织拢好衣领,系上腰封腰带,以期让白哉注意到她,只是如此作为并没能让一脸严肃的朽木家主态度有所缓和,连个眼神都没向她这边瞟,搞得她好没意思,而诗织却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哉身上的白色狩衣,一边坐在梳妆镜前匀开胭脂,一边同身旁的女侍取笑道:“瞧瞧这位,必是个衣冠楚楚欺男霸女的恶少爷!”
这些女侍们都已见识过平素家主与夫人之间相处的模样,虽然知道如今两人的气氛已是大不一样,却也不曾想诗织竟敢对白哉开这样的玩笑,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只得纷纷低下头忍笑,手上梳头的动作却不敢间断。白哉却也不以为意,走到诗织身后,拿起她一缕长发把玩着,冷淡的面容上也挑了个笑出来:“那你呢?我的管家夫人?”
从未见过白哉玩笑的样子,一众女侍难免惊讶,碍于家主威严不敢出声,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二人斗嘴取乐,憋笑憋得双肩微微颤抖。
诗织回头拍掉他的手,“夺过”自己的头发,笑道:“少添乱吧!好不容易梳的差不多了呢。”
白哉也不以为意,坐到一旁看自己的“管家夫人”梳妆更衣,一时嫌这支簪子不够富丽,又嫌那件衣裳不够好看,似乎生怕那衣裳衬不出他“管家夫人”的美貌……挑了个十足,最后诗织做主,梳了如意髻,一边戴了只点翠蝶恋花小簪,一边戴了点翠凤头挂珠钗,后头髻上又簪了赤金镂空梅花压发,身上穿的是洒金洋红的和服振袖,才算完。
白哉等了这许久也不见烦,见诗织更衣梳妆毕,才微微勾了勾唇角道:“果然夫人眼光不俗……”
“少给我灌迷魂汤吧!”诗织瞥他一眼,意有所指,“还不是看着等会儿要我为你说好话的份儿上?以为我不知道?”
似乎听出了诗织话中的揶揄,白哉也没有不高兴,只略作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辩解,见诗织如黛的眉有一处略微晕开了一点,很自然地伸手在她眉梢处擦了一下:“只顾着取笑我,妆都花了。”这一个举动,立时让诗织没了声音,脸上也顿时飘起了一层红晕,眼角瞥见侍立在旁的菅原由纪掩不住的嫉妒眼神,心里蓦地有些好笑。
倒是不知道一向显得有些古板的朽木白哉也能想到这一招气煞人的方法。
“让人看了像什么样子?”她轻轻推了白哉一把,声音有点低。虽然知道白哉是故意的,老实说,被这么多侍女看着两人这般亲近的模样,诗织还是有些不习惯。
收回手,白哉从善如流:“是是,只是……夫人呐,不然……再去换件衣裳首饰?这么出去……为夫实在怕你被人抢了去啊……”一句话惹得满屋侍女终于忍不住,迸出了一两声极为压抑的笑声,虽然及时被忍了下去,到底还是让诗织听见了。
她红了一张脸从椅子上站起来,瞪了白哉一眼:“呸!你倒是走不走?回娘家罢了,倒惹了你一车疯话!”
夫妻两人这次也是简装出行,仆人车马都不曾带,两人一路散步由瀞灵庭去到流魂街三区,菅原由纪与其他侍女一道行礼送二人出门,宽大袖口里,尖利的指甲刺进了掌心。
从没想到,一贯严肃冷漠的朽木白哉,私下与诗织相处时竟是这般,也会玩笑,也会宠爱,也会做出那些自己曾想象过的一个体贴的丈夫该做的一切。
只是他温柔的对象不是自己而已。
出门时,诗织刻意回头对菅原由纪说了几句话:“昨日你头一天进门,规矩礼数都还不曾熟悉,我也没有过多苛求你。按制,妾只可有两个贴身女侍并两个粗使丫头,今日你便清点一下,留下必须的,其他人便送家去吧!既已进了朽木府,少不得要守我们家的规矩,我会派我身边的女官去帮忙,但有不明白的,只管问她便是了。”寥寥几句话,便要她将从家中带来用惯了的伺候人手遣送大半回去。
说完这些,诗织也不管菅原由纪是否答应,便与白哉一道出了门,心里暗暗撇了撇嘴角。
以为前呼后拥从家里带了那许多仆役女侍的就能有什么作为吗?妾始终是妾,再想跟闺阁中的日子相比是万不可能了,自己又不是那种软弱任人欺负的女主人,哪能容她如此放肆?
既然敢来,那就先守规矩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存稿箱君~
话说就算这文清水了点
可是也不至于留言如此惨淡吧?
给留言的都是好人哟!
☆、Episode 67
“你跟她置什么气啊;凭白烦扰自己。”诗织脸上虽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但白哉知道她一定是不高兴的,否则以诗织的涵养,绝不会说出那种近乎苛责的话来,“反正她都已经来了;要如何还不是你说了算,何必这样叫自己不痛快,”
白哉此话虽然带着些微不认同,不过也是怕诗织气着自己;她听出来了;不由笑出了声。
“这你就不懂了;菅原由纪一个嫡女千金,原本心高气傲的,如何能甘愿被我摆布?少不得要为自己谋算。菅原家又不是没有妾室,她岂会不知道为侧为妾能享用的规格?既如此,还特意从家中带了一众女侍仆从的,分明是试探我的态度。我若置之不理,免不了她便要想妄更多,到时再干预,必会闹得家宅不宁,反不如一开始便做了这个恶人。反正横竖,在她眼中,我也不是那等好心的。”白哉是男子,虽通政事上的阴谋权术,对于后宅女子中的心机算盘倒还真不怎么清楚,诗织虽然知道他是信任自己的,但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清楚,故有此一说。
见诗织心中有数,白哉也不再多言,轻轻握了诗织的手,极为自然地将她护在路边一侧,避免她被来来往往的人撞到,而对于这样的呵护,诗织心知肚明,只微微一笑并不点破,两人一路散步,不多时便到了家门口。
自昨晚得知了菅原由纪进门一事后,筱原夫妇便担忧不已。虽然觉得这不像是朽木白哉一贯的作风,也不相信自己女儿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个性,但所有人都这样讲,怕这件事便是真的。
筱原夫妇有些恼着,想到成婚前白哉对女儿呵护备至的表现,心中不免生气,然而身份所限,他们又不敢真的将这种愤怒表现在脸上,只是心里到底意难平,开了门见着女儿女婿站在门外,脸上就有些淡淡的,虽不敢恶言相向,态度也并不怎么热络。
斜睨一眼仿佛若无其事的白哉,又瞄了瞄僵硬着脸,表情冷淡的父母,诗织为父母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微微失笑,失笑之余,心中也不免感动。
她的父母,前半生都被贵族的骄傲与礼仪所牢牢牵绊束缚,谨守着规矩章法,对正一位的贵族冷淡以对,绝对是不符合他们所受教育的无礼之举。原本就算是在自己新婚回门,白哉主动放低姿态的情况下都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的父母,却因为纳妾这样一件小事便恼了起来,可见是真心疼爱她,生怕她受一丁点儿委屈的。
对于筱原夫妇的态度,白哉并未觉得被忤逆冒犯。他自然是明白这件事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所形成的印象,故而也十分理解岳父岳母的心情,尽管在他面前,他们从未摆过长辈的谱气,因着他们是诗织的父母,他心中也是尊重的。
原本今日,便也打算向他们好好解释一番并赔些罪的。
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对面两位老人的脸色虽然是稍有和缓,到底也不甚赞同,白哉只当是二老有着信任被辜负的恼怒感,不想事实却不全如此。
生于贵族之家,筱原夫妇并非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贵族公子三妻四妾本属平常,在诗织出阁之前,二老也确实没有想过要女婿“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培养诗织,也是以合格的正室夫人的标准来衡量的。即便当年两家还门当户对,议婚时筱原夫妇也不曾想过,女儿可以得一“非她不可”的良人,不过是比照着家世人品的条件罢了。
虽然这次成婚前白哉对诗织的呵护爱惜十分难得,使筱原夫人稍微生出过一点期待,想,这个人品贵重的女婿是否能长久地如此认真对待自己的女儿,却也考虑到朽木家正一位的背景而没敢太过苛求。
所以,菅原由纪的进门,他们是有心理准备的,此刻听白哉解释是出于政治原因才不得已而为之本就已算是意外之喜了。
只是作为父母,总是希望将最好的给了自己的子女,他们二人毕生只得诗织一个女儿,自然是爱若珍宝,舍不得她在外受一点委屈,难得白哉会考虑他们二人的感受,若不在此表现一点不快,筱原夫妇生怕再有这样的事情,对方也不再放在心上,那样的话,女儿日后要面对的怕是烦心得多。
出于这样的考虑,两人才没有立即表示理解。
见父母板着脸,白哉似有些尴尬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掩饰脸上的不自然,诗织轻轻叹了口气,悄悄对筱原夫人露出个求饶的表情,示弱地叫了一声“母亲”,声音有点低,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心里暗叹一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筱原夫人终究也不是那等没规没矩的无知妇人,看诗织的样子似乎心中已是有了成算,白哉也不像是时下那些浮夸公子,追求肤浅的感官享受,他们所求毕竟只是女儿的幸福,既诗织自有打算,他们也便不再做恶人,只是心中对于女儿如此回护女婿还是有些不甘,只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诗织一眼,到底还是作罢了。
被母亲瞪了的诗织笑笑,知道母亲并非真正生气,故而也不以为意,只在父母没注意的时候吐了吐舌头,表情像小时候与十六夜一起逃家成功时一样,白哉看见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眼底漾起一层浅淡的笑意。
临近午时,诗织跟在筱原夫人身后蹭进厨房,与母亲说起了私房话,白哉心知她是去讨论关于菅原由纪的话题,也并不在意,纵容着她的小小心思,夫妻俩今次来家中的意图被老爷子尽收眼底,除了针对这次的事情放下了大部分的心之外,更多的便是再次讶异于白哉对待女儿温柔的态度了。
如果连新进门的高门贵妾都能如此放心全部交由诗织处置,他们为人父母的,便再不用怀疑女儿女婿的感情了——超越了普通情爱的信任与依赖,比起单纯的爱慕倾心,更能成为女儿幸福的保证。
用了午膳两人又略坐了一会儿,瞅着天色不早了,便起了身,筱原夫人虽舍不得女儿,也知道强留并不合适,末了还生怕诗织与父母联系过密切惹人诟病,劝他们少来流魂街,倒是白哉本人不以为意,轻松地表示无碍,请二老不必过于小心。
夫妻二人难有休沐时间,想到回府还要面对某个不讨人喜欢的对象就提不起精神,索性沿路逛了起来,步履悠闲并不急着归家,故而跨进府邸大门的时候,已是暮色微笼了。
仆人们早就备好了膳食,两人换过衣裳净了手,一桌菜品已上了桌,男女侍低首敛眉整齐地排成两列侍立二人身后,餐厅里静悄悄的。
朽木家一贯“食不言寝不语”,在场诸人都是习惯了的。
自早间被诗织强令将多带来的仆人遣回家,菅原由纪就气得心口疼,她可是出身贵族的嫡女,居然只允许她留下两个贴身女侍和两个杂役女侍!这么寒酸,便是菅原家的庶女也比这要气派几分,生生将自己的面子往死里踩!可是早上诗织说这话的时候分明白哉也在,却没有为自己说一句话,这让她还有什么办法?
回到房间还没等缓过气来,两个女官就声称奉了夫人的命令前来“帮助”自己!就这么迫不及待赶人走吗?一贯心高气傲的菅原由纪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她的父母压根不知道自己如今是这样的处境,就算想要拿家族做靠山,现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先退一步了,只是心里到底也是不甘心,故而借口要商量一番,拖拖拉拉直到晚间也没决定谁去谁留。
又听说家主与夫人已回家了,正在餐厅用饭,想去碰碰运气,菅原由纪这才又打起精神,细细梳妆打扮一番,换上一件崭新的樱花色和服,匆匆赶过来。只是这样一耽搁,时间就晚了,等到了摆饭的时候,诗织都没在女侍中间找到菅原由纪的身影,她眼神闪了闪,假作不知道,不准备在用餐时坏了自己心情。
只是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那一类人是不识眼色的,刚夹了一筷子菜还未曾吃,菅原由纪的声音就飘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