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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离魂门门主致书宠召,这是我逍遥公子最大的光荣,那能不走?姑娘
请。”他神态轻松地说:“等到有一天,我逍遥公子能号令江湖,也会用一封书信,召
贵门主跑断腿,这一天已为期不远了。”
“唷!你的口气和野心都大得很呢!”女人正色打量他:“也许,你真会有那么一
天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贵门开山仅仅五十年,门人四代,已经可以号令江湖了,
但还不算有多了不起的成就。而我,出道四年,便可与威麟堡分庭抗礼,所以我相信也
有信心,成为号令江湖的风云人物,你最好是相信,贵门主也最好不要轻估我,把自己
估计过高,摔得也重的。”
出了北关,走上了东北行通向临漳的官道,五里亭前,有两名大汉牵了四匹坐骑相
候。
逍遥公子一怔,四匹黄骠向他发出不安静的嘶鸣,两大汉几乎控制不住。
“好家伙,这是我的马。”他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原来贵门主与威麟堡沆瀣一
气,狼狈为奸。姑娘,你们麻烦大了。”
“有何麻烦?”女人傲然笑问。
“我这些马匹。”
“我知道是你的。”
“不管是你们与范堡主共谋抢走我的,抑或是范堡主送给你们嫁祸的,贵门都逃不
掉抢劫或收赃的罪行,必须还我公道,对不对?”
“等你能有实力号令江湖的时候,再说这种话犹未为晚,这时候说不合时宜,对不
对?”
“好,我很高兴。”
“你高兴得起来?”
“哈哈!你看我不是很高兴吗?”
“笑并不等于心情愉快高兴。”
“说得是。”他接过坐骑扳鞍上马:“你会看到我真正高兴大笑的时候,而且这时
候会很快的到来。原来我以为贵门主是看我逍遥公子不顺眼,怪罪我不该在贵地面耀武
扬威,所以约我见面警告或者教训一番,或者想充调人化解仇怨主持公道,原来却是替
威麟堡出头,我心理上没有负担,一切好办。妙极了,赶路吧!我迫不及待想见贵门主
一申谢忱呢!哈哈哈……”
他的笑,是真正的高兴大笑。本来他对离魂门颇有戒心,目下的情势不宜两面树敌,
所以他不希望在这时候与离魂门公然冲突,心里有所顾忌,因此应付的方法和手段,一
时委决不下。
现在,他已经有所决定了,敌我已明,就算他能委曲求全,对方也不会善了的。四
十里,彭德府安阳县与临漳县交界的地方。路旁出现一座石牌坊,四个斑剥的大字:冀
州邺都。柱上的楹联,字迹因腐蚀过度而难以辨认了,牌坊本身摇摇欲堕,再不加整修,
崩坍的命运似已注定了。
满目平野、冈陵、树林、荒草,田地里杂草荆棘丛生,远看目力所及的村落一片破
败景象。
百姓逃离家园,并非全然因为干旱所造成。人们对天灾固然感到恐惧,但仍有克服
与抗拒的勇气,但人祸……除了逃,他们已别无抉择。田园荒芜,人迹稀少,就是这一
带古邺都的现况。
邺都,曹操所建的都城,先后曾为石虎、慕容隽、北齐等君主的都城。最后,后周
建德六年,周灭齐入邺,下令焚毁三台(铜雀、金虎、冰井——其时已改为金凤、灵应、
崇光,一并合建为大兴圣寺),廿五里的大城,百十座宫殿台阁,化为瓦砾场,这座光
辉灿烂的历史名城,从此在人间消失,失去了的永不再来。
前面,一座仅有百十户人家的小镇,镇口树立的栅门上,栅楼额牌刻了两个大字:
邺镇。这就是历史的唯一遗痕,邺镇。也许,这座管制出入的栅门,正建在古铜雀台的
地基上呢。
“这里就是曹孟德所建的邺都旧址。”女人用马鞭向三里外的小镇一指:“我们快
到目的地了。”
“这里就是邺都?”逍遥公子大感惊讶:“不骗人?”
“为何要骗你呀?”
“三台呢?华林园呢?九华宫呢?太武殿呢?三城三台安在?”
“嘻嘻!你说的是千余年前的古迹,记性不差呀!”
“我还记得东风不予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呢!姑娘,我也姓乔呀。”
“江南乔吗?”
“是呀!”
“嘻嘻!也许你是乔家的后裔呢!当年曹孟德兴建十丈高的铜雀台,就是想到金陵
把你乔家的姐妹花,安置在台上夸耀天下。”
“呵呵!曹孟德功业彪柄,他就喜欢抢别人的漂亮老婆,实在下乘得很。他不是把
甄后从老朋友袁绍的儿子手中抢来了吗?”
“那是他儿子先抢到手的,所以甄后没能在铜雀台上享福。”女人用马鞭向西一指:
“她的坟就在那一边,要不要去凭吊一番呀?没多远,目下叫灵芝村。”
“算了吧!我对这位与曹家父子兄弟一起睡的美女毫无兴趣,反而对曹子建的感甄
赋多少还有点印象。她的儿子改为洛神赋,想掩饰这段宫闱丑闻,实在并不怎么聪明,
真象是掩不住的。正如同你们扮强盗抢劫我,却又改扮管闲事的人,想掩饰自己的罪行,
也不见得聪明。”
“咦!好象你已经认定本门的罪行了。”
“是不是呢?这些坐骑难道不是我的?”
“这是你的说法……”
“我会平心静气听贵门主的说法,我是一个很讲理的人。在出道为自己的声望地位
打根基期间,不讲理决难得到同道的尊重,地位基础还没稳固之前,摆出霸王面孔,那
不会有好处的,所以我的一切行事,皆计划周详小心谨慎,避免落人话柄遭受非议。一
旦在理字上站得住脚,那就因势利导放手去干。现在,我已经在理字上站稳了脚跟,以
后的情势,我不会让人所左右。哦!这是什么地方?”
岔入路右的一条小径,小径向荒野树丛伸展,因此视野有限,只能看到路旁百十步
内的景物,似乎突然间远离人烟,进入无人的莽野荒原,小径如不细察很难分辨。
“据说这一带是逍遥楼旧址废墟。”女人说。
“石虎建的逍遥楼?那么,以南一带荒原,就是九华宫遗址了。”
“是的。”
“北面不远是漳河?”
“漳河已改了多次道,目前在东北十里外。”
“呵呵!把逍遥公子请来逍遥楼废墟,看来,贵会主打算把逍遥公子,像逍遥楼一
样埋葬在尘埃下了。”
“到了。”女人不理会他的讽刺,马鞭向前面出现的一角灰黑色山墙一指:“荒城
魔域,离魂幻境。你是近二十年来,唯一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入的人。”
“我知道,自从岔入小径之后,这短短七八里路径,每处紧要所在皆隐有不测,步
步生险,陌生人走不了三二十步,要不是白日见鬼,就是失魂落魄。姑娘,但不知荒城
魔域离魂幻境,比庐山的迷离洞天如何?”
“迷离洞天是小孩玩捉迷藏的地方,那能比?”女人傲然地说,双腿一夹,健马前
冲。
林深,草茂,举头只能看到自枝叶透下的日影,要想知道身在何处,委实难上加难,
就连路径也不像是路径。
那一角灰黑色的山墙,并非是庄院的建筑,而是像楼基一类废坍的遗物。绕过墙,
便看到不远处林木深处的曲折城墙,中间缺口建了一座怪模怪样的拱门,上面匾额刻了
八个大字:荒城魔域,离魂幻境。
门上也刻了四个大字:擅入者死。
第二十六章
附近鬼影俱无,静得可怕。城内,似乎飘起一阵阵淡淡的、似烟又似雾的灰色薄雾,
充满神秘妖异的气氛,胆小的人即使没看到那十二个字,也不敢贸然进入自找麻烦,不
扭头远离才怪。
健马一近拱门,门吱呀呀自动开启。
小径七弯八折,不时可以看到草木丛中散落的军垒形小砦堡,每一座砦堡型式全同,
高度皆在丈二左右,不走近便不易发现,砖石缝中长出野草,甚至走近也不易分辨。假
使在夜间,撞上了也不知道是何玩意呢。
逍遥公子是有心人,渐渐看出端倪。
深入三里左右,小径尽头,终于出现房屋,一座外形古朴,砌砖垒木而成的二进九
间,门窗皆小的大院呈现眼前,三名穿青袍的中年人,在院门外迎客。
女人下马向三人行礼,一言不发转身接过逍遥公子的坐骑,向右进入树林,两转折
便消失在草木深处。
“在下武清泉。”中间那位面目阴沉的中年人抱拳说:“奉门主之命迎接乔公子。”
“不敢当,在下乔冠华。”逍遥公子礼貌周到,分别向三人行礼:“贵门主宠召,
三生有幸。”
“好说好说,请移驾客厅。”
“谢谢,请。”
院子广阔,但没栽花草,满目全是枝呀盘错的老树,树下野草藤萝蔓生,丈宽的砌
石小径倒还光亮,人行走其中会发生奇异的响声。
阶上并立着八男女,男左女右,黑头罩,黑宽袍,佩剑,只露出一双闪着精芒的怪
眼,只能从身材上与及黑袍开襟方向分辨男女。
两个金童玉女似的清秀男女童,站在门阶上迎客。
“请贵客升阶,门主在厅内候驾。”男女童同声叫。
说得客气,摆出的阵仗就不怎么客气了,假使真可以称为贵客,厅门口该有执事人
员相迎。就算一门之主架子大,至少也该派有身份的人迎客。
逍遥公子冷冷一笑,瞥了武清泉一眼。
“乔公子请升阶,在下告退。”武清泉欠身说:“在下是外堂人员,至此止步。”
“贵门的规矩还真多,职掌界限分明。”逍遥公子冷冷地说:“三位请便。”
他昂然登阶,由两童引路踏入大厅。
堂上是神案,相当高大的神龛,有金红色的绣金虎云龙大神缦,掩住了神龛,看不
见所供的神主。
大大的神案,供了很多各式各样的神道法器,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这那能算是大客厅?该算是神殿。
堂下有待客案桌,一看便知可作为供执事人员安坐的议事堂。
一双像貌威严的中年男女,在堂下迎客。两侧,四名年轻黑衣武士,与四名花容月
貌的黑衣少女,像是贴身护卫,相当够气派。
“在下慕容卓彦。”中年人含笑抱拳迎客:“乔公子大驾光临,在下深感荣幸。尤
其是公子单人独剑夷然莅止,胆气之豪,宇内无出汝右,佩服佩服。”
“慕容门主谬赞,乔冠华不胜惶恐。”逍遥公子也文诌诌地说:“慕容门主信上说
得明明白白,限乔某单独前来,而且克期动身,如果拒绝,将派五方揭谛十方功曹,尽
摄乔某所有人等的精魂厉魄打入九幽,岂能不克期前来听候指示?”
话说得表面客气,骨子里强硬。
“公子声誉鹊起,气势如日中天,在下的书信如果措辞客气,怎能激阁下盛气而来?
呵呵!”慕容门主大笑:“在下替公子引见,这是拙荆。”
“慕容夫人请恕在下狂妄。”逍遥公子心中微震,感到慕容夫人那双深邃的眼睛,
所放射的阴芒委实令人感到不安:“在下并不想盛气而来,但情势不由人,又道是箭在
弦上,不得不发。乔某无缘无故受到威麟堡恶毒的迫害,掳尽车马金银行囊,已经势难
自全,贵门又乘机落井下石,乔某被逼不得不作暴虎凭河的打算。如果言词上多有得罪,
尚请贤夫妇谅解。”
“先坐下谈,请坐。”慕容门主客气地肃容就座。
两名侍女自堂后轻盈地奉茶具山堂,按理,逍遥公子身在虎穴,他可以不喝这杯茶,
没有人会怪他失礼。
告坐毕客套一番,他喝了半杯侍女奉上的茶。
“门主宠召。在下不敢不来。”他不愿再将时间浪费在客套上,立即言归正传:
“在下并不愚鲁,猜想必定是为了在下与威麟堡的过节,由于在下的坐骑已在贵城,贵
门必定与范堡主有深厚的交情了,是非黑白已毋庸在下多说,但不知门主有何指教?”
“乔公子,要说敝门与威麟堡没有交情,当然无人能信,但如说交情深厚,又不尽
然。”慕容门主可不想一语道出。
“是吗?”逍遥公子态度渐趋强硬。
“江湖道上,双雄之间,极少有道义之交。”
“确是由衷之言,双雄之间,只有利害的交往。”
“公子明白就好。”
“慕容门主的意思,是与威麟堡联手埋葬乔某了,先礼后兵,保持贵门的声誉,应
该的。”
“本门主并不希望做得太绝。”慕容门主终于露出本来面目:“留一分情义,日后
好相见。”
“在下听候赐示。”
“范堡主说,山西孙中官的宝石,阎知县的奇珍,都被公子黑吃黑趁火打劫弄走了,
公子不否认吧?”
“在下坚决否认。”
“公子当然会否认。”
“对极了。”
“范堡主把公子的车马行囊留在此地,希望本门主与公子情商,大家不伤和气。”
“好事,在下完全同意,不伤和气。”逍遥公子笑笑:“在下出道仅仅四载,声望
地位可说刚入流,后生晚辈有此些少成就,得来不易,最忌与实力遍天下的高手名宿结
怨自毁前程,不伤和气,在下求之不得。”
“范堡主的要求并不苛,只要求公子与他二一添作五平分那些宝石奇珍,公子有何
高见?”
“有。”
“请讲。”
“其一,孙中官与阎知县的宝石奇珍,在下见都没见过,却知道确是威麟堡的人所
劫走的,嫁祸给在下瞒不了天下同道的耳目。因此,在下要求他分给在下一半。其二,
在下的车马、金银、行囊,必须全部归还,其中包括银票十万零四千两。其三,他如果
不归还,在下会到威麟堡找他索取。”
“什么?你那有什么银票?你……”慕容门主忍不住怪叫起来。
“一点也不错,确有十张银票,共银十万零四千两。车上还有黄金一千二百两,白
银三千二百两。”
“这里面一定有一个人说谎,而说谎的人一定是你。”慕容门主沉声说:“范堡主
一代豪霸,举世同钦……”
“慕容门主,你说我逍遥公子说谎?”逍遥公子倏然变色而起。
“坐下!”慕容门主厉叱:“无礼!”
“你给我听清了。”逍遥公子拒绝坐下:“你是请我来的,不管你信上的用词是否
强硬胁迫,那仍然是请,所以我不想放肆无礼。显然双方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我只
好自己去找范堡主讨公道,告辞。”
“我允许你走你才能走……”
“是吗?”
“不错。”
“哼!想不到离魂门竟是如此毫无风度没有担当。”
“可恶!你……”
“我,别忘了我是你请来的客人。你如果想埋葬我,我在府城的客店等你,再见。”
他抱拳一礼,大踏步离座。
堂下的八男女,迅速列阵拦住去路。
“你走得了吗?”慕容门主怒叫:“说清楚之后,本门主让你走你才能走。”
他徐徐转身,虎目中神光炯炯。
“你太没有风度,也太过份。”他一字一吐:“在下郑重宣告,谁敢向在下动手,
后果你要完全负责。慕容门主,不要做蠢事,贵门源远流长,五十年辛勤创下的基业得
来非易,创业难守成更难。你如果不在这生死关头制止你的冲动,我会替你在江湖上除
名。”
“你好大的狗胆……”
“你这杂种竖起驴耳听清了,你会骂人我也会骂。你知道吗?树大招风,天下间你
知道有多少创业的年轻雄心勃勃俊彦,要打倒你们这些名门大派以扬名立万吗?我就是
其中的一个,我不主动找你,已经是你离魂门祖师爷庇佑了,你居然主动找上我,岂不
是用你的名头来成全我吗?还来得及保全你的基业,阁下。”
慕容门主怒火焚心,正要有所举动,却被乃妻伸手拦住了。
“官人不要冲动。”他的妻子低声说:“不能落人话柄,有损本门威望,让他平安
离开再说。”
“送客!”慕容门主按下怒火下令。
八名鬼怪样的男女应声撒阵,退出厅外恭送客人出厅降阶。
隐隐钟声悠扬震荡在林木间,烟雾渐浓。
外堂人员出现,武清泉多带了六名男女,客气地领逍遥公子动身,保持最佳礼貌。
院门外,先前接引的女人,已牵着坐骑相候。但坐骑更换了,不是黄骠,而是肚大
腿短的蒙古马,而且仅有一匹。
“恕不远送。”女人递过缰绳笑问:“路只有一条,公子不会迷路吧?”
“请放心,在下游遍了大半壁江山,就算在贵地不慎迷路,也会找得到正途的。再
见,姑娘。”
“再见。”女人含笑退至一旁:“好走。”
“武老兄,谢谢款待。”他上马向送行的人说:“下次见面,将是生死相见,所以
希望彼此之间,相见无期各自珍重。”
“老弟,咱们的确相见无期。”武清泉挥手示意:“在下是外堂管事,只负责厅以
外院与内的杂务,院门以外,用不看在下管了。好走。”
蹄声得得,沿小径急驰。可是远出里外,路已经看不见了。
灰烟漫天,天地一片混沌,炎阳已经失去热力,抬头但见灰蒙蒙一片死色。
是烟,不是雾,错不了,也许是附近那些庄稼汉,在焚烧杂草腐物,大量的浓烟因
为没有风无法吹散,沉积在树林内无法消失,呛得人和马都受不了,几乎到了对面难分
面目的程度。
烟是会呛死人的,假使吸入太多的话。
他想赶快离开浓烟笼罩的地方,所以策马飞驰,这一来,他受得了,马可受不了啦!
马同样受不了浓烟的熏呛,猛地一声狂嘶,发起疯来冲入路右的树丛,几乎把他掀�